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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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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米勒作品:北回归线》作者亨利•米勒的作品中存在着露骨的性描写,英语国家长期拒绝发表他的作品。其早期作品首先在法国出版,1944年盟军来到巴黎后发现了米勒的作品,遂争相传阅,并偷偷带回英美等国,米勒顿时成为美国最富盛名的“地下”作家。直到20世纪60年代经过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诉讼,米勒作品终于在美国得以解禁。
《亨利•米勒作品:北回归线》作者亨利•米勒是最富有个性又极具争议的文学大师,其阅历相当丰富,被公推为美国文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位怪杰。他的作品中存在着露骨的性描写,其写作风格形成了一种对传统观念的勇猛挑战与反叛,给欧洲文学先锋派带来了巨大的震动。他被60年代反主流文化誉为自由和性解放的先知。
《亨利•米勒作品:北回归线》是亨利•米勒自传性三部曲之首,在法国出版后即被定为禁书,直到1961年经过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诉讼,《亨利•米勒作品:北回归线》终于在美国出版,成为畅销全球的文学名著,深刻影响了二战后的欧美文坛。“流氓无产者的吟游诗人”在巴黎的孤独吟唱,遭禁二十多年的自传体启示录,全新修订本,冯唐作序推荐!

名人推荐
现代写作史上一个重大的事件。
——塞缪尔•贝克特
我们这个世纪十或二十部伟大的小说之一,其在意识领域的革新足以媲美《太阳照常升起》。
——诺曼•梅勒
一本十分卓越的书……一部相当辉煌的作品……在洞察力的深度上,当然也在实际的创作上,都比《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好得多。
——T.S.艾略特
大概是一个人可以从中求得快感的唯一一本书。
——埃兹拉•庞德
亨利•米勒的小说没有故事,没有情节,没有成形的人物,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主题,没有悬念,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思想和长满翅膀和手臂的想象。
——冯唐
我从来没有读过像亨利•米勒这样的作家。他的身上有惠特曼、老子的影子……
——詹姆斯•弗雷
使米勒在现代作家中鹤立鸡群的,是他毫不含糊地把审美功用和预言功用结合在一起的能力。
——赫伯特•里德
米勒是现代作家中能让读者感动落泪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仅仅是出于他个人的情感压力。
——罗伯特•奈
今日之美国文学以他(米勒)所做之事的意义而开始,也以此而告终结。
——劳伦斯•达雷尔
亨利•米勒的书因充斥着所谓的污言秽语而被禁,他自己还号称是污言秽语之王,他的书在美国解禁以后全面传播,居然达到与《圣经》相提并论的程度。
——豆瓣读者
读《北回归线》而洞察人类之无助、人生之悲怆者,智者也;不细察个中原委,惺惺作态,混淆艺术与人生,无思考能力、批判能力者,庸人也。
——译者 袁洪庚
我的书不是关于性的,而是关于自我拯救的。
——亨利•米勒

媒体推荐
这个时代或任何时代最出众、最具原创力的作家之一。
——《星期六评论》

作者简介
作者:(美国)亨利•米勒 译者:袁洪庚

亨利•米勒(1891—1980),美国“垮掉派”代表作家。生于纽约曼哈顿,一岁时随父母搬入布鲁克林,1909年进入纽约市立学院学习,因不满墨守成规的校园生活,两个月后即辍学。年轻时从事过多种职业,为其日后的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其文风大胆深刻,通过大量的性描写以及对人性的揭露,赤裸裸地呈现了腐化、破碎的现代西方世界。1957年入选美国艺术和文学学会。
代表作有《北回归线》(1934)、《黑色的春天》(1936)、《南回归线》(1939)、《殉色之旅》(1949)、《情殇之网》(1953)和《春梦之结》(1960)等,其中两部“回归线小说”在英语国家长期遭禁,直到1961年《北回归线》才在美国出版。

目录
难得的是当一辈子“流氓”
痴人说梦:亨利·米勒及其代表作《北回归线》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译后记

序言
难得的是当一辈子“流氓”
冯唐
亨利•米勒是我了解的文化人物中,元气最足的。
从古到今,有力气的人不少,比如早些的写《人间喜剧》的巴尔扎克,晚些的写《追忆似水年华》的普鲁斯特,中国的写一百七十万字《上海的早晨》的周而复和写两百万字《故乡面和花朵》的刘震云。这些人突出的特点是体力好,屁大股沉,坐得住,打字快,没有肩周炎困扰,椎间盘不突出。他们的作用和写实绘画、照相机、录像机、录音机差不多,记录时代的环境和人心,有史料价值。
从古到今,偶尔也有元气的人,他们的元气可能比亨利•米勒更充沛,但是由于各种不同的原因,留下的痕迹太少,我无法全面了解。比如孔丘,抛开各种注解对《论语》做纯文本阅读,感觉应该是个俗气扑鼻、倔强不屈的可爱老头,一定是个爱唠叨的。但是,当时没有纸笔,如果让孔丘直抒胸臆,大熊猫一定是没有竹子吃,长跑运动员一定是没有鳖精喝了。耶稣对做事的热情大过对论述的热情,不写血书,只让自己的血在钉子进入自己肉体的过程中流干净。佛祖可能在文字身上吃过比在女人身上还大的亏,感觉文字妖孽浓重,贬低其作用:如果真理是明月,文字还不如指向明月的手指,剁掉也罢。晚些的某些科学家,想来也是元气充沛的人,比如爱因斯坦,热爱妇女,写的散文清澈明丽。可能是受到的数学训练太强悍,成为某种束缚,他最终没能放松些,多写些。
亨利•米勒是思想家。亨利•米勒的小说没有故事,没有情节,没有成形的人物,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主题,没有悬念,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思想和长满翅膀和手臂的想象。真正的思想者,不讲姿势,没有这些故事、悬念、人物像血肉骨骼一般的支撑,元气彪悍,赫然成形。既然不依俗理,没有系统,亨利•米勒的书可以从任何一页读起,任何一页都是杂花生树,群英乱飞,好像“陌上花开,君可徐徐归”。在一些支持者眼里,亨利•米勒的每一页小说,甚至每十个句子,都能成为一部《追忆似水年华》重量的小说的主题。外国酒店的床头柜里有放一本《圣经》的习惯,旅途奔波一天的人,冲个热水澡,读两三页,可以意定神闲。亨利•米勒的支持者说,那本《圣经》可以被任何一本亨利•米勒的代表作替代,起到的作用没有任何变化。别的思想家,是在大量阅读的基础上,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添加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层砖瓦,然后号称构建了自己的体系。亨利•米勒不需要外力。一颗小石子,落在别人的心境池塘里,智识多的,涟漪大些,想法多些,否则就小些,少些。亨利•米勒自己扔给自己一颗石子,然后火山爆发了,暴风雨来了,火灾了,地震了。古希腊的著名混子们辩论哲学和法学,南北朝的名士们斗机锋,都有说死的例子,如果那些场景记录下来,可能和亨利•米勒约略相似吧。
亨利•米勒是文学大师。崇拜者说,美国文学始于亨利•米勒,终于亨利•米勒。他一旦开始唠叨,千瓶香槟酒同时开启,元气横扫千军。亨利•米勒是唯一让我感觉像是个运动员的小说家,他没头没尾的小说读到最后一页,感觉就像听到他气喘吁吁地说:“标枪扔干净了,铁饼也扔干净了,铅球也扔干净了。我喝口水,马上就回来。”
我记得第一次阅读亨利•米勒的文字,天下着雨,我倒了杯茶,亨利•米勒就已经坐在我对面了,他的文字在瞬间和我没有间隔。我忽然知道了他文字里所有的大智慧和小心思,这对于我毫无困难。他的魂魄,透过文字,在瞬间穿越千年时间和万里空间,在他绝不知晓的北京市朝阳区的一个小屋子里,纠缠我的魂魄,让我心如刀绞,然后胸中肿胀。第一次阅读这样的文字对我的重要性无与伦比,他的文字像是一碗豆汁儿和刀削面一样有实在的温度和味道,摆在我面前,伸手可及。这第一次阅读,甚至比我的初恋更重要,比我第一次抓住我的小弟弟反复拷问让他喷涌而出更重要,比我第一次在慌乱中进入女人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身体失去理智控制更重要。几年以后,我进了医学院,坐在解剖台前,被福尔马林浸泡得如皮球般僵硬的人类大脑摆在我面前,伸手可及。管理实验室的老大爷说,这些尸体标本都是解放初期留下来的,现在收集不容易了,还有几个是饿死的,标本非常干净。我第一次阅读亨利•米勒比我第一次解剖大脑标本,对我更重要。我渴望具备他的超能力,在我死后千年,透过我的文字,我的魂魄纠缠一个同样黑瘦的无名少年,让他心如刀绞,胸中肿胀。那时,我开始修炼我的文字,摊开四百字一页的稿纸,淡绿色,北京市电车公司印刷厂出品,钢笔在纸上移动,我看见炼丹炉里炉火通红,仙丹一样的文字珠圆玉润,这些文字长生不老。我黑瘦地坐在桌子面前,骨多肉少好像一把柴火,柴火上是炉火通红的炼丹炉。我的文字几乎和我没有关系,在瞬间,我是某种介质,就像古时候的巫师,所谓上天,透过这些介质传递某种声音。我的文字有它自己的意志,它反过来决定我的动作和思想。当文字如仙丹一样出炉时,我筋疲力尽,我感到敬畏,我心怀感激,我感到一种力量远远大过我的身体、大过我自己。当文字如垃圾一样倾泻,我筋疲力尽,我感觉身体如同灰烬,我的生命就是垃圾。
亨利•米勒一辈子,思考,写作,嫖妓。他的元气,按照诺曼•米勒的阐释,是由天才和欲望构成的,或许这二者本来就是同一事物的两面。我听人点评某个在北京混了小五十年的老诗人,其中有一句话糙理不糙:“流氓,每个有出息的人小时候都或长或短地当过,难得的是当一辈子流氓。”这个评论员说这番话的时候,充满敬仰地看着老诗人。老诗人喝得正高兴,他二十出头的女朋友怀着他的孩子坐在他的身边,老诗人偶尔拍拍他女人的身体,深情呼唤:“我的小圆屁股呦。”亨利•米勒讲起过圣弗朗西斯,说他在思考圣徒的特性。阿那依斯•宁问为什么,他对阿那依斯•宁说:“因为我觉得我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圣徒。”
痴人说梦:亨利•米勒及其代表作《北回归线》
袁洪庚
在梦中,人尽可以任凭幻想这匹野马随意四处驰骋,而痴人之梦益发不顾廉耻,荒诞离奇。从某种意义上讲,《北回归线》便是现代美国文学界痴人、怪人、狂人亨利•米勒的白日梦。
《北回归线》及亨利•米勒的其他作品曾在英美等国长期受禁,无法刊行,因而只得由诗人埃兹拉•庞德帮助,先在巴黎付梓(1934),直至20世纪60年代初才由“丛林”(Grove)等出版公司在美国出版。嗣后,属于英国科林斯出版集团的格拉夫顿出版社也在英国出版了米勒的著作。然而,出于迫不及待地希冀品尝“禁果”的人类天性,早在20世纪30年代此书出版肇始,米勒便不乏大批读者乃至崇拜者。据史料记载,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军攻入纳粹占领下的巴黎后就开始在各图书馆寻觅“臭名昭著”的《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
米勒及其作品多年来在美国文学界历经褒贬不一、大起大落的磨难。米勒甚至是“世界文学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少数最有争议的作家之一”,同时也是近年来,出版的一些美国文学作品选集必定收入的一位作家。尽管米勒有庞大的读者群(1961年获准在美国发行后,《北回归线》第一版很快即告售罄),一些正统文学评论家们仍将他的作品视为“不宜付梓”的,因为它们“像一股汹涌澎湃、无法遏止的溪流,从狂想到肮脏,从肮脏到色情”。《北回归线》是米勒的代表作,该书在英语国家出版后,使更多的读者得以窥见它的全貌并做出较公允的判断。近年来,米勒的影响与日俱增。
英美文坛上的一些著名人物高度赞扬米勒,认为他是美国文学史上颇具独创性的作家,他的《北回归线》具有启示录般的重大意义。诺曼•梅勒说:“《北回归线》无疑是米勒最优秀的作品,同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一样,此书致力于文体与文学意识的革新。这是我们这个世纪十或二十部最伟大的小说之一……你只消读上二十页便知道一个文学奇迹正在出现,以前从未有人这样写过,以后也不会有人以这种文体写得这么好。”英国作家劳伦斯•达雷尔宣称:“我认为《北回归线》可以同《白鲸》相提并论。”美国诗人卡尔•夏皮罗非常推崇米勒,认为应该让他的作品集替代美国每一家旅馆房间里摆放的《圣经》,并称他为“仍在世的最伟大的作者”、“仍在世的(精神上)最最高大的人”。 他认定米勒与尼采、D.H.劳伦斯一样,同属振聋发聩、挑战传统的思想家。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米勒的主要作品均已问世,他的声誉达到顶点。“米勒随心所欲地使用语言,选择题材,对成千上万作家产生了深刻影响,他们因文学创作不再受到审查而获益。”这时,美国及欧洲文学界才真正认可这位已渐入老境的作家。
米勒1891年生于纽约市一个德裔美国人家庭,曾在纽约市立学院就读,但两个月后便辍学。校园生活枯燥乏味,各种校规校纪令人难以忍受,相比之下倒是社会这所大学更使他觉得如鱼得水,其乐无穷。他的阅历相当丰富,曾当过工人、职员、校对员、教师、编辑、人事部门经理等,饱尝生活之艰辛。
在写作之余他还喜欢绘画,是颇有造诣的业余画家,曾在英美两国举办过个人水粉画展。同海明威、司各特•菲茨杰拉德、格特鲁德•斯泰因等人一样,米勒亦是二三十年代美国旅欧作家之一,1930至1939年间旅居法国巴黎等地。回国后他定居加利福尼亚州,直至1980年去世。
米勒著有七部小说、两部剧本及许多书评、游记、回忆录、书信集和论文集。两部“回归线小说”当属他最著名的作品,而1949至1960年间出版的“殉色三部曲”、《黑色的春天》(1936)和《在克利希度过的平静日子》(1956)亦是研究其生平的重要资料。《马洛西的大石像》与《空调噩梦》是两部游记,文笔生动、流畅,也很受评论家重视。
米勒自幼聪颖过人,手不释卷,在三十三岁辞去工作专事文学创作之前,就已读过西方和东方许多文学家、哲学家的代表作,诸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斯特林堡、尼采、兰波、罗摩克里希那、老子、诺斯特拉达莫斯等。他还潜心研究过佛教禅宗、荷兰后期印象派画家凡•高的绘画、日本画家葛饰北斋的浮世绘、古犹太苦修教派的教义、神秘学、星相学这样一些常人觉得稀奇古怪的学问。在英语作家中他并不推崇公认的古典大家,却醉心于卢梭、康拉德、爱默生、D.H.劳伦斯等富于叛逆、创新精神的欧美作家,他自己也继承并高扬这种精神。
无论在写作风格还是在思想倾向上,米勒均有独到之处,既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英美作家,也比他身后的众多模仿者更具特色。他是美国文坛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位怪杰。他和同时代的另一位美国作家、现代派小说鼻祖格特鲁德•斯泰因是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旅欧作家中最具个性的人物,而且两人有许多共同之处。他们都曾被误解,其才能和地位多年后才得到承认,都是与现存社会伦理、价值观格格不入的虚无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
在欧美各国获得“轰动效应”的《北回归线》究竟是怎样一本书呢?
《北回归线》是米勒的第一部自传体小说,也是他出版的第一本书。此书以回忆录的形式写就,米勒在书中追忆他同几位作家、艺术家朋友在巴黎度过的一段日子,旨在通过诸如工作、交谈、宴饮、嫖妓等超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的夸张、变形生活细节的描写揭示人性,探究青年人如何在特定环境中将自己造就为艺术家这一传统西方文学母题。
从艺术形式上看,米勒的“回归线小说”同18世纪英国小说家劳伦斯•斯特恩的《项狄传》以及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一样,创造了一种新的小说形式。他用揶揄、夸张的笔触即兴描写自己在某一时期的全部经历,不论是美还是丑,同时掺进大段怪诞、冷峻、出人意料的议论。《北回归线》没有连贯的或贯彻始终的情节,也不标明章节(分为十五个部分),作者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似乎对他的素材从不做选择和梳理。小说一开始,作者提到自己住在博尔盖塞别墅,他的朋友鲍里斯发现身上生了虱子,作者便“剃光他的腋毛”。接着,作者评论道:“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居然还会生虱子?不过没有关系。我俩,我和鲍里斯,也许永远不会彼此这样了解,若不是仰仗那些虱子。”此后,他又根据鲍里斯对天气的预测联想到“时光之癌症正在吞噬我们”,点明书名的另一层含义。一事一议、触景生情,这是米勒在《北回归线》及其他几部作品中的习惯写法,有时兴之所至的大段议论反倒比漫不经心、娓娓道来的种种逸闻趣事占去更多篇幅。作者的想象力异常丰富,往往由一件日常小事引出许多跳跃式的、不合逻辑的、匪夷所思的联想。
沿着香榭丽舍大街往前走,我不断想到自己真正极佳的健康状况。老实说,我说的“健康”是指乐观,不可救药的乐观!我的一只脚仍滞留在19世纪,跟多数美国人一样,我也有点儿迟钝。卡尔却觉得这种乐观情绪令人厌恶。他说:“我只要说起吃饭,你便马上容光焕发!”这是实话。只要想到一顿饭,另一顿饭,我就会活跃起来。一顿饭!那意味着吃下去可以踏踏实实继续干几个钟头,或许还能叫我勃起一回呢。我并不否认我健康,结结实实,牲口般的健康。在我与未来之间形成障碍的唯一东西就是一顿饭,另一顿饭。
米勒想到自己“极佳的健康状况”,又将它等同于乐观。19世纪是西方社会蒸蒸日上、西方文明锐不可当的时代,因此人们洋溢着乐观情绪。“一只脚仍滞留在19世纪”即暗示他同前人一样乐观。接着米勒又想到卡尔的话,随即将“乐观”与“一顿饭”,一顿几乎万能的饭等量齐观。
米勒的无逻辑性或非理性还表现在他喜欢把彼此间毫无联系的事物杂乱无章地任意罗列在一起。这类罗列在其作品中俯拾皆是。
塔尼亚也是一个狂热的人,她喜欢撒尿的声音、自由大街的咖啡馆、孚日广场、蒙帕纳斯林荫大道上颜色鲜艳的领带、昏昏暗暗的浴室、波尔图葡萄酒、阿卜杜拉香烟、感人的慢节奏奏鸣曲、扩音机、同朋友相聚时谈起的一些趣闻逸事。
米勒的另一文体特点是连篇累牍、不厌其烦地写幻觉和梦幻,于是现实与幻觉、现实与梦境、现实与虚构往往不留痕迹地浑然一体,使读者产生非理性的直观感、直觉感。
看到几个裸体女人在未铺地毯的地板上翻滚,米勒由她们 “光滑、结实”的光屁股联想到“台球”、“麻风病人的脑袋”以后,“突然看到眼前一个鲜艳、光亮的台球上出现一道黑黝黝、毛茸茸的缝,支撑这个台球的两条腿就像一把剪刀。瞧一眼这个黑黝黝、未缝合的伤口,我的脑袋上便也裂开一道深深的缝。所有以前费力地或心不在焉地分门别类、贴标签、引证、归档、密封并且打上印戳的印象和记忆乱纷纷地喷泻而出,像一群蚂蚁从人行道上的一个蚁穴中涌出。这时地球静止,时间停滞……我听到一阵放荡的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使那个台球鲜艳、光滑的表面现出皱褶” 。
无情节导引的漫谈,介于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梦呓、幻觉,无拘无束甚至有时是病态或疯狂的自由联想及语词的任意排列组合……这类“痴人说梦”式的文字游戏令读者不禁怀疑此书能否纳入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范畴。批评界对米勒的贬抑基于多方面的原因,既有言之成理的批判,也存在很深的误解。其中最主要的误解源于他对两性关系的随意态度和赤裸裸的、近乎病态的性描写。的确,性,这个令人讳莫如深的话题在米勒笔下竟如一股一泻千里的流水,无处不到。书中以米勒本人、范诺登、卡尔及菲尔莫尔等人为轴心的一切人与事均直接或间接地与性活动有关。其实,性描写只是手段,米勒与为写性而写性的色情文学作家不同。他无意挑逗读者的情欲,这正是西方司法部门辨别一部文学作品是否“淫秽”的依据。20世纪60年代末,米勒、D.H.劳伦斯及其他一些作家的著作均依据该评判标准在美国得以解禁。
米勒对人类性行为的渲染是消极的,但他的本意是抨击虚伪的西方基督教文明,撕去它罩在文明社会中人类性关系上的伪装,欲借助性经历将自己造就为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文坛上的许多思潮和流派中均有米勒的影子,譬如“垮掉的一代”、荒诞派戏剧、非虚构小说、黑色幽默、个性化诗歌……米勒的创作观影响过一代又一代美国作家。围绕私人琐事的超现实主义新闻体“自动写作”、“自白”与“剖析”相结合的写作技法、人生若梦的虚无主义思想倾向以及肆无忌惮地发泄颓丧情绪的自我表现使不少美国作家为之心醉。他算不上主流作家,他的激进观点也并不新颖,但他的独特文体风格却在杰克•凯鲁亚克、约瑟夫•海勒、诺曼•梅勒、托马斯•品钦、约翰•巴思等当代小说大家的代表作中留下鲜明的印记。爱默生认为:“这些小说将渐渐让位于日记或自传。”后来问世的《北回归线》中的众多互文式文本使人们不得不认同这一预言。米勒曾称自己为“文化暴徒”,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的痴人、怪人、狂人,米勒的意义主要体现在社会和文化领域,其文学先锋的色彩正在逐渐褪去。毕竟,先锋不会是永恒的。
2012年7月12日修订

后记
自1984年首次读到《北回归线》原著时算起,译者与这部作品的缘分已有二十八载。拙译《北回归线》先后有敦煌文艺版(1993)、时代文艺版(1996、1997)、中国人民大学版(2004)等几种版本见诸坊间。
囿于种种主客观原因,译者未能对以往的版本做较多修订。
此次再版,蒙译林出版社鼓励,译者借此良机对原译本做较为细致的修订。
语言随着社会变化而不断变化,读者的阅读习惯亦会与时俱进。据此,译者以“归化”翻译观为指导思想修订译文,如将长句缩短等,以适应新世纪的读者。
借助新近出版的工具书,尤其是所有读书人的良师益友“维基百科”等网络资源,译者校订一百多条译注,纠正错讹之处,完善不够清晰之处,并酌情增补、删节部分条目。
“译者序”亦有部分改动。
此次修订,译者听取读者及专家的意见,对译文中的禁忌语进行修订,尤其是涉及性事的种种表达,使之更符合亨利·米勒的行文风格。
所谓社会进步,似应在文学领域内也得到体现。倘若二十多年前的禁忌在今日仍是禁忌,进步、宽容、理解、多元等概念也就无从谈起。
1989年译者初译出《北回归线》之时,虽经冯亦代先生等译界和研究界大家从中斡旋,偌大中国,多家享有盛誉的出版社竟均表示爱莫能助,不愿接受书稿。迫于形势,译者将许多禁忌语“杀菌消毒,变成了委婉语或医学术语”①。即便如此,译者当年仍遇到诸多麻烦,被迫向诸多懂的、不懂的、不懂装懂的、懂装不懂的责难者做出解释。其实,解释根本不是译者的职责。在这四类责难者当中,最具杀伤力者自然是具有行家头衔、别有用心的“懂装不懂”者。因此,译者看到真正在行的“海客”的批评后深以为然,真想对他道一声时下流行的网络用语“你懂的”,虽然他的批评话语十分犀利。在此应特别提及的是他对语言“越界”的分析以及对译者的处境和心理的准确揣测。
当然,我能理解译者为什么要把里面的污言秽语中性化。他在翻译的时候,也许感受到了很大压力——不一定是来自出版社的压力,也许是来自他对自己可能会触犯社会关于语言避讳的力量强大的禁忌,及其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意识的压力。②
“文以载道”并非只是中国人的专利,自柏拉图时代起,一定程度的“载道”理念在各种文化背景的民族中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1964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北回归线》不至于激发读者性欲,不是色情文学作品,自有其积极的社会价值。但是,犹如绘画、雕塑、音乐……文学毕竟归属于艺术范畴,与人生经验无法严丝合缝地重叠或重合在一起。时至今日,许多读者已就文学与人生的分野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有人反对因有父亲横穿铁道的描述而从语文课本中删去《背影》,亦有人反对出于暴力的理由删去《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涉及到其余许多文学作品(绝非可收入教科书的典范之作)中的性,这种共识似乎仍远远不够。
米勒的作品是处于衰退期的现代主义文学作品,他对西方社会伦理价值观持虚无主义的看法,刻意以主观的心态探究主客观世界。他向往化腐朽为神奇式的解构,以凤凰涅檠的精神在毁灭中获得新生,即“艺术作品因为招致消亡而得以存活”。
在一个文明社会里,人们是否应当容许米勒这类不屑于载道或卫道的解构型、开创型艺术家及其作品的存在呢?
过于关注《北回归线》中涉及性事的污言秽语会妨碍对作者超越时代精神的审美认知。经典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使一代又一代读者以生命去感悟其中荡气回肠的人生体验,其审美价值无疑是第一位的。这类作品试图以独到的方式回答柏拉图提出的、使人性无限贴近神性的那个近乎理想主义的问题:“人应当是怎样的?”
几百年前,业余文学评论家“东吴弄珠客”论及“秽书”《金瓶梅》时以接受美学的视角分析读者的不同感受,并据此断定读者的道德水准:“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译者以为如今亦可以戏仿“东吴弄珠客”的笔法论《北回归线》:读《北回归线》而洞察人类之无助、人生之悲怆者,智者也;不细察个中原委,惺惺作态,混淆艺术与人生,无思考能力、批判能力者,庸人也。
同译者认真交流过对《北回归线》的认识的读者人数极为有限,大约有几十位。论及作品的社会意义时,他们感触最深的不是性,而是悲观主义者亨利·米勒大彻大悟的离经叛道,他在对西方文明的无情抨击中彰显出的个性,以及接近无政府主义的思想解放倾向。在读者旁观之下,米勒向自己发毒誓,其誓言便是以绝然的态度、解构的思维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至少表现方式的不同。
每一既成的事物都是必死的。民族、语言、种族和文化都是暂时的。从现在开始再过几个世纪,将不再有一种西方文化,不再有德国人、英国人或法国人,如同罗马人在查士丁尼时代便不复存在一样。
在此,斯宾格勒不啻是用现代语言表述《圣经》中发人深省的大智慧:“太阳底下无新事”。换一种方式,玩世不恭的老米勒试图在《北回归线》中表明类似或相近的观点。这一结论令人悲哀,却比亘古至今以宏大叙事形式出现、自诩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类种种难题、欺世盗名的“终极解决方案”中肯。
译者希望,《北回归线》在21世纪的中国会有更多知音,至少不致落到“烟涛微茫信难求”的地步。
感谢《当代文艺思潮》(1987年与《飞天》合并)总编、资深文学批评家、出版家谢昌余先生和兰州大学资深教授吴小美先生。二十年前,他们慧眼独具,联袂玉成《北回归线》在中国大西北首度付梓。
感谢兰州大学法语讲师高清,她不辞辛劳,助我澄清几处法文疑难问题。
感谢译林出版社编辑方芳。
袁洪庚
2012年1月25日

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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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回归线

我在报纸清样上校对的这些大灾难对我产生了一种神奇的治疗效果。想想看,这是一种完全免疫的身体状态!一种令人陶醉的人生!一种处在毒菌中间而又绝对安全的生活!任何东西都奈何我不得,地震、爆炸、动乱、饥馑、撞车、战争和革命都无法触动我。我注射的预防针可以预防每一种疾病,每一种灾难,每一种悲哀和不幸,这是坚毅的一生的顶点。坐在我的小小壁龛里,全世界每天散发出的各种毒药从我手中流过,却连我的一个指甲盖也无法玷污。我是绝对免疫的,我甚至比一个实验室工作人员的境况还好些,因为这儿没有不好的气味,只有铅燃烧的味儿。地球可以爆炸,我仍要待在这儿添上一个逗点或分号。我甚至可以多工作一会儿,因为遇到这样一个大事变非得在最后多干一点儿。当世界爆炸了,最后一份报纸也送去付印了,校对们会轻轻收拾起所有逗点、分号、连字符、星号、方括号、圆括号、句点、感叹号,等等,把它们装进编辑椅子上方的一个小匣子里。一切均已安排就序……
我的伙伴们似乎没有一个理解我为什么会如此踌躇满志。他们一天到晚发牢骚,他们有野心,想显示自己了不起,要发泄怒气。一个优秀的校对员却没有野心、不骄傲、不发脾气。一个优秀的校对员有点儿像上帝,他也生活在世界上,却不属于它。他只在星期日露面,星期日便是他的休息日,他从宝座上走下来叫忠于他的人看看他的屁股。他每星期聆听一次世上每个人的悲哀和不幸,这就足够让自己在其余几天内咀嚼。那几天里他仍待在冰封的冬日沼泽里,成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完全纯洁的人,只有一个接种疫苗后留下的疤痕将他与广袤的无限空间区分开。
对于一个校对员,最大的灾难莫过于受到丢饭碗的威胁。休息时大家聚在一起,叫我们从头凉到脚的问题便是:如果失去工作你怎么办?围场里的人的职责是清扫马粪,他最大的恐惧莫过于马可能会从世界上消失。告诉他把一生耗费在铲起热马粪这件事情上是令人恶心的,那也只是在干蠢事,如果一个人的生计要指望马粪,如果马粪涉及到他的幸福,他便会爱上马粪。
如果我仍是一个有自尊心、有荣誉感、有抱负的汉子,那么这种生活无疑已跌到堕落的谷底。可是我欢迎这种生活,犹如一个重病人迎接死亡到来。这是一种消极的现实,同死亡一样,这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恐怖的天堂。在这个地下世界里唯一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正确拼词并且添上标点符号。报纸上有何种灾祸都无关紧要,要紧的只是单词拼写得是否正确。每一件新闻都同等重要,不论是晚礼服的最新款式还是一艘新战舰、一场瘟疫、一次大爆炸、一项天文学新发现、河堤决口、列车颠覆、炒卖股票、毫无希望的赛马赌注、处决、拦路抢劫、暗杀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什么也逃脱不过校对员的眼睛,什么也无法穿透他的防弹背心。希尔夫人(从前的埃斯特韦小姐)给印度人阿迦·米尔写信,说她对他的工作甚为满意。“我于6月6日结婚,谢谢你。我们很幸福,我希望在你的神力庇护下我们会永远幸福。我电汇给你钱……这是奖赏你的……”这个印度人是算命的,他能准确而又神秘地察觉你正在想什么。他会劝导你,帮你摆脱所有烦恼和各种不遂心如意的事情。巴黎麦克马洪大道二十号,请致电或写信。

内容简介
《亨利•米勒作品:北回归线》是亨利•米勒自传性三部曲之首,描写了米勒同几位作家、艺术家朋友旅居巴黎的生活经历,同时通过对工作、交谈、宴饮、嫖妓等夸张、变形的生活细节的描写,展现了穷困潦倒的艺术家们的内在精神世界,诘问了在这个杂乱无序、肮脏的世界生存的意义。该书出版后吸引了众多读者,1961年在美国解禁后更是成为畅销全球的文学名著,深刻影响了二战后的欧美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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