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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类 别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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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 布2013-05-28 05: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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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编辑推荐
《花千骨(套装全2册)》编辑推荐:禁断师徒绝恋,仙侠言情史上两大奇书之一。百万读者落泪推荐过的古典虐心文,畅销书作家果果历时三年精心修订,极致收藏版。续写全新番外,震撼揭秘花千骨与白子画未了缘。

作者简介
果果,又名Fresh果果。为了纪念陪伴多年的狗狗,所以取了相同的名字。恋家巨蟹,爱好读书摄影、音乐美食。怀感恩的洒脱行走于世,以无畏的执著爱中坚持,用纯真的幻想创造世界,把刻骨的深情篆成文字。作品《花千骨》《脱骨香》《琉璃般若花》。

目录
<上>
楔子
卷一 万福血冷沉野殍•临危受命上华巅
004 一 水鬼拦路
008 二 萝卜排队
014 三 舌头开会
018 四 当时年少
028 五 茅山求道
032 六 糖宝出世
038 七 群仙之宴
046 八 一年之约

卷二 瀚海难御折千骨•经年约满斗群仙
054 九 长留仙山
073 十 御剑而飞
084 十一 茅山掌门
099 十二 仙剑大会
113 十三 拜师大典
119 十四 朝夕相对
134 十五 长生不老
142 十六 丹青难描

卷三 暗影浮香动浅夏•流光琴响太白山
154 十七 鬼门大开
166 十八 兵戎相见
172 十九 出乎意料
182 二十 太白一役
186 二十一 暗影浮香
192 二十二 暗箭难防
204 二十三 皓月邯郸
209 二十四 情意勘破

卷四 情深我自凡尘练•宁为玉碎赴寒渊
216 二十五 镜花水月
233 二十六 在劫难逃
245 二十七 情意败露
258 二十八 有口难言
270 二十九 血腥之吻
283 三十 罪孽深重
293 三十一 无以为报
304 三十二 身世之谜

<下>
卷五 南无墟洞凄凉月•腐心蚀骨不能言
002 三十三 十方神器
006 三十四 妖神出世
014 三十五 花月洞天
021 三十六 金蝉脱壳
026 三十七 二吻真言
031 三十八 三尊会审
041 三十九 用心良苦
045 四十 腐心蚀骨

卷六 雾泽蛮荒终一统•三千妖兽复何安
054 四十一 蛮荒雾泽
058 四十二 竹林尽染
066 四十三 万兽之王
072 四十四 宏图大志
074 四十五 瀚海阑干
079 四十六 与虎谋皮
083 四十七 蛮荒一统
086 四十八 三千妖杀

卷七 六界重归桃花旧•物是人非天地变
092 四十九 重归六界
107 五十 桃花幽若
120 五十一 今夕何夕
135 五十二 水火不容
155 五十三 物是人非
166 五十四 镇魂血石
176 五十五 仙魔大战
194 五十六 肝肠寸断

卷八 云顶冰心生若死•神灭魂离只此眠
210 五十七 万劫不复
216 五十八 君已陌路
228 五十九 暗潮汹涌
235 六十 同床共枕
242 六十一 心如死水
256 六十二 怀璧其罪
266 六十三 情何以堪
272 六十四 生死抉择

尾声
结语
番外篇 婆娑劫
新版后记

文摘
楔子
长留仙山,诛仙柱上。
“……十五、十六、十七!”
随着戒律阁弟子响亮的报数声,一根又一根锋锐无比的销魂钉穿透花千骨瘦弱的身体。
鲜血顺着柱上刻着图案铭文的镂空及缝隙漫延而下,有一种诡异的美感。柱上干枯的乌红色血迹上又覆上新的一层,空气里到处飘浮着一股浓郁而奇特的香腥。
轻水满面泪痕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尊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千骨吧,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唯一的弟子!”
“放肆!”一旁摩严大怒,“来人,把她拖下去!”
此时落十一、火夕、舞青萝等人也全都跪了下去,周遭一时间哭求之声不绝于耳。但三尊会审的最后结果除了掌门又有谁能更改?可坐在最高处的白子画自始至终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切,面若冰霜。
花千骨被牢牢缚在诛仙柱上,下唇因为强忍疼痛咬得血肉模糊。她仙身已失大半,魂魄将散,疼得几度晕死过去,又再次被用法力强制唤醒。八十一根销魂钉才入十七,她已是奄奄一息。
在众人几乎要绝望之际,白子画突然站了起来。右手一扬,第十八根就要直贯而入的销魂钉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仙索松落,那些已经穿透受刑人仙骨的销魂钉一根根从身体里脱出,花千骨从诛仙柱上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十七个窟窿血流如注。
众人又惊又喜,无不以为白子画终究心软,不忍亲眼见自己心爱的徒儿魂飞魄散,所以出手阻止,心道花千骨这回总算有救了,却没想他竟高声冷道:
“花千骨是长留乃至天下的罪人,却终究是我白子画的徒弟。是我管教不严,遗祸苍生,接下来的刑罚,由我亲自执行。”冷漠的声音传遍全场,清晰而坚定。
周围一片哄然,花千骨惊骇激动之下,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潮,颤抖着双唇拼命地摇头,“师父,不要……”无论什么苦痛什么委屈她都可以全部承受,可是如果师父亲自动手又叫她如何承担?
白子画凌虚步空,衣袂飘然落至诛仙柱下。四周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花千骨强忍剧痛,拖着重伤的身体拼命向后挪,在地上拖出一条长而惊心的血迹。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神祇般高高在上的白色身影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
“我错了,徒儿知错了,师父,求求你,不要……”那么久以来不管吃多少苦她都没有过一声抱怨,销魂钉那样锥心刻骨的疼痛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此刻,她却害怕得如同孩子一样慌乱无措地哭求了起来。
白子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袍袖迎风一扬,一柄紫光四射的宝剑已赫然在手。
断念剑——
花千骨完全呆住了,师父竟然、竟然要用断念来杀她吗?那是他亲手赠给她的啊,里面寄予了她多少美好的回忆和梦想,她从来没有一刻离身过。可是,他竟然要残忍到用断念剑来处罚她?
“师父,求你,不要……至少不要用断念……”她一只手抱住面前白子画的腿,一只手使劲地抓住断念剑的剑柄,惊慌失措地苦苦哀求着,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袍子。
白子画眉头深锁,“我当初赠你剑是为了什么?你竟犯下如此弥天大错!太叫为师失望了……”
花千骨此刻已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拼命地摇头,眼中流露无尽哀恸与乞求。
白子画举剑欲刺,却惊异地发现手中的断念竟突然生出一股反力来,剑身震动,龙吟之声不绝,他几次运劲却始终刺不下去,反而几乎被剑脱手飞出。
断念极具灵性,跟随花千骨已久,虽未完全臣服,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终究有了感情,怎肯出剑伤她。
白子画无奈摇头,好一个断念,明明是他原先的佩剑,这才过了几年,竟然连他也使唤不了了!
“今天我用你用定了!”白子画大怒,手指狠狠在剑身上一弹,真气顿时注满剑身。
“不要!师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花千骨哭喊着,用尽全力伸出手去,却只从剑上抓下来当初拜师时他赐给她,后来被她当作剑穗挂着的那两个五彩透明的宫铃……
寒光划过,一片血红。剑断念,人断情……
卷一万福血冷沉野殍•临危受命上华巅
一 水鬼拦路
天上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漆黑得像一个大洞,让人有些颠倒分不清上下,似乎一失脚就要坠进去。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孤零零一个人在路上急匆匆地走着,右手握着一小串佛珠碎碎地念,左手提着个油皮灯笼。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跑,因为那些东西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只是因为佛珠的原因不敢太靠近。周围漆黑一片,只看得见灯笼荧荧鬼火一般在半空中飘移着,四野寂静得有些诡异,连流水声、虫鸣声都听不见。
马上就要到村子里了,进了村就好,小孩不断告诉自己,苍白着脸,冷汗直往下掉。腾出右手把身上披的八只黑狗皮拼制成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一点,妄图不让自己的气味更多地散发出去。
可是走到村头的小石拱桥上时还是傻眼了,一个打着纸伞的女人站在桥上正对着她。伞面上绣的是红得耀眼的桃花,白色的衣裙上也是。伞打得很低,看不见脸。明明是炎热酷闷得没有一点风,那裙袂却激荡得上下翻飞着。
小孩吓得停在那里双腿直打战,完了,遇上鬼拦路了。
“南无阿弥陀佛……”她继续低声念着,侧过身子想从桥的另一边过,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她,却发现她眨眼间又站在了自己面前。精致的白色绣花鞋上沾满了泥,脚边是一摊水,还有各种绿色的水藻和贝壳。这时小孩才看清,那裙摆上的哪是桃花,分明是溅染的鲜血。
此时,手中灯笼本应该是温柔的黄光,却诡异地变成了青色继而又转为暗红,好像也被血染过一样,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河水的膻气与血的腥臭。
“阿弥陀佛……”她硬着头皮把佛珠举到前面,那女鬼退了两步,小孩又前进两步,那女鬼又退两步。快到桥头时,却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
咣的一下,面前的女鬼散裂了开来,肢体断成无数截,仿佛被硬生生砍碎一样,一地都是血和蛆虫。
小孩吓得差点扔了手中的佛珠还有灯笼就往回跑,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却见有个圆圆的东西骨碌碌地从伞下滚了出来,滚缠着黑色的长发,竟然是那个女人的头。小孩浑身上下如被冰冻,半点都动不了了。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心底喊:快跑快跑!可就是挪不开半步。
那头如充满气的球一般“之”字形左右乱窜,撞到桥栏又反弹回来,一会儿就蹭到了小孩的脚边,吓得她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静止了片刻,小孩瞪着脚边那个突然不动的头,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还没等松上一口气,那个头又一下翻转过来。小孩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黑糊糊的两个大洞,眼睛被硬生生抠去。一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另一只由一些血管、神经和组织牵连着半挂在脸上,晃来晃去,白惨惨的眼珠还飞快地转着,向上直瞪着她。嘴唇似是被河里的鱼都咬烂了,残缺不全,瑟瑟哆嗦着似乎是要向她说些什么,却只发出风吹木头门一样嘎嘎的响声。
小孩忍住呕吐的冲动,跨过那个头就往前跑,顾不得正踩在一地的残肢上。突然间腿被抓住,是一只半截的右手,手指在水里泡胀了,腐烂而发白,手臂肉端处可以看见森森的白骨。
惊恐当中,小孩发现那个脑袋又飞快地向自己弹了过来,张开大嘴,白森森的牙就咬到了自己的右腿小腿上,剧痛之中伴随着刺骨的阴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小孩挥舞着佛珠向那头上打去,然后听见一阵仿佛生肉放在烧红铁板上的咝咝响声。好半天那个头才松口脱落,小孩拔腿就跑,却突然听见什么破裂的声音,脚底下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抬起来一看,竟然是那女鬼的另一只眼球不小心被自己踩爆了,正流出滚滚的脓水和蛆虫。
小孩一边干呕一边飞似的逃下桥,却发现那只手竟然还抓在自己腿上,而那个脑袋还在桥上蹦呀蹦呀,上下牙齿互相敲打着,叫着“手,手,手”,声音又凄惨又恐怖,只是下不了桥,无法追来。听说惨死在水上的人,灵魂只能永远被困在那里。
小孩使劲把那残臂从腿上扯下,用力抛回桥上,然后转身不要命地往前跑,脸上早吓得半点血色都没有了。
村子里的人此时都睡了,安静得连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小孩在一家药店前疯狂地敲门,整村人却仿佛都在睡梦中死去一样,没有半点反应,没有一家灯亮。小孩拼命地敲了好半天里面才有了一点动静。
“谁啊……”
“张大夫,张大夫,我是小骨!救救我爹,他快死了!”叫小骨的孩子心急如焚地大声叫道。
“哦哦,小骨啊,你别急,等我穿好衣服收拾一下,马上、马上……”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提着药箱出来了,和她一块匆匆地往回赶。
“你怎么晚上一个人出来了啊,没遇上什么吧?”
“刚刚在桥上有……没办法,爹突然病得很重……”小骨拉住张大夫的衣服,躲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身子依然不停地发抖。走近小桥时她偷偷探出头来,却发现刚刚那一地的残尸还有被自己踩碎的眼球全都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八字太轻,阴气太重,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满城异香,明明盛春时景,却瞬间百花凋残,于是取名叫花千骨。
父亲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因为命硬,倒也一直抚养她到如今。但是因为花千骨体质太易招惹妖魔鬼怪,给村里惹下不少麻烦,只好单独领她住在村郊小河边随意搭建的木屋里。
花秀才请了游方的高僧来给花千骨驱鬼改命格,和尚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给了花千骨一串随身携带多年的佛珠,还让用八只黑狗的皮做成披风,掩住花千骨身上普通人闻不见的气味。并嘱咐太阳落山后尽量不要让她出门,这才安然活到了十二岁。
张大夫一向对他们父女俩多有照顾,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拿捏过太多人的生死,身上阳气和煞气都比较重,一般小鬼不敢来招惹。牵着花千骨的手回到他们住的地方,一路上倒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只是花秀才病得很厉害,和花千骨长期生活在一起,总是难免有各种邪气缠身,不到四十的年纪却苍老衰弱得像五六十岁。张大夫一个劲地摇头叹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花千骨跑进跑出地烧水煎药,给花秀才抹身擦汗,半点都不肯闲下来,怕自己胡思乱想。
花秀才终于还是没能挨到天亮,弥留之际,始终担心着自己死后,留下花千骨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该怎么办。张大夫安慰他说会收养照顾千骨,花秀才却一不想连累他,二也怕他保护不了千骨多久。于是交代花千骨等他死后,去传说中以捉鬼除妖出名的茅山拜师学艺,等学有所成,就再不怕鬼怪缠身了。
花千骨握着父亲逐渐冰凉的手,心里荒芜凄凉一片。连爹爹都走了,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她生是无泪之人,从生下来哪怕再伤心难过也掉不出一滴泪水。花秀才知道这孩子将来定是命途多舛,所以从小就悉心教导,逼着她努力学会独立和坚强。
张大夫帮花千骨把腿上的伤处理了一下,挤出发黑的脓血,用香灰水洗过,又涂了点糯米和膏药,然后包扎好。他只是普通的大夫,不是道士,处理得并不得法。但像这样的小伤小花千骨受得多了,奇怪的是很快就能痊愈,所以并不以为意。
第二天一早,花千骨便拉着板车,将花秀才的尸身运到村后的坟山上去掩埋。
见她从街上经过,村人皆一脸嫌弃,避之不及,在一旁指指点点。
“果然是扫把星,全家人都被她克死了,现在连唯一的爹也死了!”
“就是,谁只要靠近她一些就会撞邪倒大霉。”
“花秀才也是命不好,怎么生这么一闺女。”
“你才搬来不知道,她出生那天诡异的香味飘得满城都是,所有的花全谢了,之后好几年连个花骨朵都打不出来。”
“不光如此,她到现在还不能伸手碰花呢,一碰花就死,邪门吧?”
“哎,那时我就知道没好事。算命先生劝过花秀才,说这孩子不吉利,让他扔了,可他就是不听,有什么办法。”
……
花千骨只是满头大汗地努力拉着板车埋头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许多人家见她路过,连忙将门窗紧闭。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门口玩泥巴,看见她眼睛一亮,追了上来,开心地喊着,“小姐姐!小姐姐!”
花千骨没有停步,也没看他,“快回去,咱们不是说好了,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不可以跟姐姐说话。”
小孩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呆呆愣了愣,然后小跑几步,帮花千骨从后面推车,尽管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花千骨还是一下觉得轻了许多。这时却有一个妇女跑过来抱起小孩,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然后像躲瘟神一样慌忙跑进屋去,砰地关上了门。
花千骨顿住脚步回过头,听着房里传来的小孩哭声,难过地抹了一把汗。
好不容易来到村外坟坡,娘亲的墓前,花千骨已累得喘不过气。稍加休息,又拿着铁锹开始挖土,将爹与娘亲合葬。有那么一瞬间,她也很想躺进棺木中,不用再面对这举目无亲,又满是妖魔鬼怪的世界。
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她去张大夫家告辞,吃了一顿晚饭。张大夫认为她年纪还太小,不能一个人外出闯荡,希望先收养她,最起码先把腿上的伤养好。她却下定决心立马启程,听从父命去拜师学艺。张大夫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回家,又资助了她些许银两。
夜里,灯如豆。
屋外大风呼啸,还有各种诡异的狂笑、惊叫、呜咽、怒斥声混合在一块,墙上不断出现奇形怪状的影子。花千骨裹着狗皮披风,坐在空荡荡的木屋中光光的床板上,睁着双眼直到天亮,心里又是悲伤又是迷惘。
翌日大清早,她给院子里的小树浇了水,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小木屋最后一眼,便背起行囊出发了。
为了方便起见,她穿着父亲改小了的青色袍子,头发高束装扮成男孩的样子。戴着斗笠,身上披的依然是那件形影不离的狗皮大衣,腰间还别了把破旧的镰刀。
穿过村外树林的时候异常困难,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身后拉扯她,不让她离开。但花千骨心意已决,倚仗着一棵棵树木,拔河一般拖着重如千斤的两条腿往前迈。
这时不远处的空中,几个御剑飞行的男子在树林上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向为首的男子说道:“大师兄,大家都很累了,要不在前面村子休息一下?”
被称作大师兄的男子一袭牙色道服,面容俊朗,对提议略微有些迟疑。从怀里掏出一颗玄色石子看了看,石子周身发出一股空明幽光,上面刻了小小的“云翳”两字。
“验生石都还亮着呢,大师兄你不用太担心了。”
男子却只是担忧道:“等灭了就来不及了。”
背后有弟子低声抱怨,“就为一条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求救信息,咱们就累死累活、日夜不停地从茅山飞了近千里路。亏得大师兄待他那么好,云翳那个丑八怪还总是不领情。”
见为首男子皱起眉头,旁边人连忙阻止他再说下去。
“前面的村子好像不太对劲。”男子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南方。
众人连忙双指划过眉间,眼一闭一睁,只见整个村子上空黑气笼罩盘旋。
“妖邪之物聚集,有可能也出现了界缝,人命攸关,都随我过去查看一下。”
“是。”
几人朝着前面村子飞驰而去。
仍在下面树林里跋涉的花千骨,突见天空几道银光划过,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但并未多留意,继续艰难而行。
二 萝卜排队
要去茅山,容易也不容易。
茅山声名在外,方向很好打听,就是一路上小鬼小妖缠人,花千骨又是第一次出门,辛苦颠簸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来到茅山脚下,歇息了一晚,便向山上进发。无奈怎么走,都上不了主峰大茅峰。绕来绕去好些天,从二茅峰到三茅峰,从这个顶到那个洞,明明顶峰就在跟前了,花千骨就是上不去。
她不知道是一般的仙山福地都布的有结界阵法,不让平常人靠近,还是说自己又遇上鬼打墙了?本就是个路痴,不管指路的人跟她说得有多详细,就算把地图画给她,她也还是会迷路。再加上晚上不能赶夜路,所以走了那么久才到。
花千骨举目远眺,崇山峻岭之间皆是一片苍翠之色,渺无人烟。高高耸立的茅山之巅似绿色苍龙之首,飘浮在茫茫云海间。
唉,神仙啊,你们到底都藏在哪里啊?
花千骨抬起头望望刚才还阳光明媚却突然变阴暗的天空,发现竟下起蒙蒙细雨来。周围除了树还是树,突然又有些分不清哪边是北了。
雨逐渐大了起来,花千骨把斗笠戴在头上。地上的泥浆裹着双脚,走得更加艰难。
不行,好累。
就地坐在一棵大树下避雨休息,她一般白天赶路,晚上尽量找寺庙、农家或者客栈的马棚落脚。要是碰到荒郊野地,也只好找间烂屋栖身,或者干脆爬到树上睡觉,免得被野兽吃掉。虽然好几次遇险,但还好有佛珠的庇护都没出什么事,而且茅山是灵气之地,甚少鬼怪出没,来了之后基本上就没遇见了。
花千骨一面大口吃馒头,一面胡思乱想。
听说茅山道士捉鬼降妖厉害无比,自己身上只有那一点点盘缠,也不知道够不够交学费?茅山会不会不收女弟子啊?万一不收的话怎么办呢?
休息了一会儿,见雨慢慢收住,花千骨继续往前走。
刚下过雨,林子里有一阵绿叶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天开始放晴,路边花朵上的露珠一颗颗亮晶晶的。花千骨一时贪玩便停下来,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朵白色的小花,努力回忆着花的名字。她从小就很喜欢花,无奈过手的花儿都瞬间凋残枯萎,所以一向只能看不能碰,实在是郁闷至极。
她猛地站起身来,却不防下雨地滑,不小心从路边的斜坡上摔了下去。反射性地伸手抓住地上的植物,锋利的锯齿形草边在手上划开了口子,鲜血滴进土里,四周的一大片花草瞬间全部焦黑,花千骨看着自己做的坏事,一阵心堵。
努力攀着干枯的枝枝草草往上爬,脚下一滑,本就松软的泥土全部塌了下去。手忙脚乱间,刚好踩到一个斜坡上的突起物,用力一蹬,终于爬了上去。
花千骨大松一口气,拍拍身上的泥回过头去一看,自己踩的那个哪儿是石头,分明是一截白森森的大腿胫骨,还有部分骨头随着塌下的泥土散落到灌木丛里去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花千骨心里凉飕飕的,这尸骨或许是在这荒山野岭中被贼人加害随意扔弃,然后又被野兽吃掉的吧。虽然有点害怕,花千骨还是慢慢地顺着斜坡滑下,把尸骨一点点地搜集拢来用衣物包住,然后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给埋了,再砍了根木头插在坟上。
“你叫什么名字呢?就写为无名氏好了。呃……我能力有限,也没有薄棺,只能勉强和衣葬你,好歹有个墓穴你也不用做孤魂野鬼。你若在天有灵,不要怪罪晚辈今天踩到你尸骨之上,我是不小心的。喏,这个馒头孝敬给你吃,你吃饱了就早点去投胎吧……”
花千骨用小刀歪歪扭扭在木头上刻了几个字,然后拜了拜,转身继续找上山的路。
可是一直到天快要黑了,依然上不去,她只好又回到前几天休息的那个山洞里。烧一堆火,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不免一阵灰心沮丧。
这山上真的有道士和神仙什么的吗?为什么自己都找不到呢?连首峰也上不去?唉……
用树枝灌木堵住洞口,怕野兽进来。夜里仍然睡得不踏实,一有点风吹草动立刻惊醒。一直到后半夜,花千骨困得实在不行了,迷迷糊糊中见有人进来,站在自己身边,却是个道士打扮的弱冠少年。
“啊,终于找见了!请道长收我为徒!”花千骨连忙俯身跪下。
少年摇头,“快快起来,我今天是特意来答谢你的,若不是得你滴血之恩,我魂不得聚,不知道还要在这茅山上飘荡多久。”
花千骨闻言顿时脸色煞白地反应过来,自己又撞鬼了。
“你……你是白天的那个、那个……”
少年微笑点头,“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专程来谢你,另外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帮、帮什么忙?”不会想请她帮忙填肚子塞牙缝吧?不过花千骨见他清秀有礼,不像寻常鬼怪,心里的惧意减了许多。
“我想让你给我师父浮屠道长带句话。”
“他是茅山上的道士吗?”
“不是,我不是茅山弟子,是崂山派门下,我叫林随意。原本奉师命送东西去玉浊峰,回来一路贪玩,无意中发现妖魔异动,我跟踪他们到了茅山附近却被发现,不但被单春秋杀害还被打散了魂魄。你既然要上茅山,如果能见到清虚道长的话,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给他,请他转告师父我的下落,他老人家现在一定还着急地等我回去呢!”
“哦,哦……”花千骨连连点头,“可是我要怎么才见得到清虚道长?我来这已经好多天了,找不到上山的路。”
“你来茅山做什么?”
“我来拜师学艺。”
“你一个女孩家也想斩妖除魔吗?茅山好像极少收女弟子。”
“我也没想过那么多,只要那些鬼怪能离我远点,别来缠着我,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的体质的确很奇怪,一滴血竟然能重聚我四散的魂魄,难怪招惹鬼怪。只是我法力尚浅,还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你可以跟我说上山的路怎么走吗?”
“你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破不了阵,也开不了密径。每个仙派都设有结界,外人不能随便出入。何况最近人间出现许多界缝,妖魔频繁异动,各个门派都如临大敌。茅山金光罩顶,守备森严,到处都是符咒。我惨死妖法之下,露尸荒野,既无法魂聚成形,又无法超生离开。如今也只是孤魂野鬼,靠近不了灵气太过旺盛之地,所以只能求你帮我。”
“就没有人从山上下来吗?”
“有时候偶尔会有一两个喜欢走路,例如我这种贪玩的,但大多数修仙之人都是遁地飞身,腾云御剑从山上走。”
“哇,真的有人可以飞啊!好厉害!可是……那我怎么办?”
“有两个方法。你直接去崂山,跟我师父说,让他派人来把我尸骨移回去,我可不想客死异乡啊!然后你就求他收你为徒,他心很软的,还特别爱吃臭豆腐,你只要不停求他再拿酒和臭豆腐贿赂他,不怕他不答应收你做入室弟子。”
“你师父是神仙吗?”
“我师父几百年前就已得道,当然是仙啊。”
“呵呵,原来神仙爱吃臭豆腐啊?”
“是啊,我以前爱偷懒,总挨罚,每次都这样蒙混过关,所以也没学到多少东西。早知道自己多用功一些,或许也不会在单春秋手下死得那么惨,唉……”
“你别伤心啊,我会尽力帮你的。可是我还是比较想上茅山,因为这是我爹临死前嘱咐我的。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啊,以前听我师父说过,在茅山脚下的瑶歌城里,有个叫异朽阁的地方,阁主异朽君精通秘术,只要你能够付出一定的代价,就可以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去找异朽君,他一定知道怎样上山的,你在这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不是办法。”
“真的吗?那好,我明天就下山去找他。”
“好,那就拜托你了……”
“嗯,你放心吧!”花千骨一面抹冷汗一边跟他挥手告别。
林随意转瞬不见,花千骨深呼一口气,这才蒙头大睡。
两天之后,花千骨站在瑶歌城中心的主大街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之”字形的队伍排满了整条长街。什么样的人都有,只是无论达官显贵,还是乞丐走卒,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篮子萝卜。
花千骨好奇地拉住一个歪嘴大叔询问异朽阁怎么走,歪嘴大叔斜眼瞅着她。
“一看你就是来找异朽君解决问题的吧?你顺着这个队伍一直走,到前面再拐个弯,队伍尽头的那个楼阁便是了。”
花千骨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么多人都是来向异朽君问问题的吗?”
“那是当然,这世上多少人会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啊,你以为只有你一个?”
“那为什么每个人都拿一篮萝卜啊?”
“异朽君你以为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那岂不是要忙死。不光问他问题需要付出代价,见他一面同样也需要付出代价。而这篮萝卜就是啦!我跟你说啊,异朽阁每逢初一才开阁,大家都是大老远赶来的。每次要见他需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上次是大白菜,最近这异朽君迷上了吃萝卜,结果这附近方圆百里的萝卜几乎都快卖脱销了!可是能让异朽君满意的萝卜寥寥无几,见着他的人就更少啦!那些有钱人大老远地从各地带着最好的萝卜特意赶来,没见着又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连见一面都那么难啊?那就没人绑了他或者想办法潜进去见他的吗?”
“啧啧,说你傻吧,你以为这异朽阁是这么好闯的啊,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只能乖乖地带着萝卜站在这排队!异朽阁可厉害了,全天下不管王侯将相还是各门各派,没有人不忌惮的。你想啊,能做到无所不知,那不跟活菩萨一样吗?”
“哦,那我现在得去找萝卜然后来排队是吧?”花千骨心想还好自己赶得巧,不然还得多等上个好几天。一转头发现他们身后已经排了很多人了,队伍移动着倒也挺快的。
“对,可是这附近的好萝卜基本上都卖光了。百姓家里自己种的应该也被收购完了。你去城里最大的专门卖水果蔬菜的怡和堂看看应该还有卖的,不过剩下的应该都不会很好而且价格很贵,你买了也是白买。”
“这样啊,那这附近有哪座山上有野生的萝卜吗?”
“你要自己挖啊?你年纪这么小可别一个人往山上跑,这附近山上野兽可多了。”
“没事,我三根骨头二两肉,老虎见了还不一定吃呢!”
“你往城西走,那边山上或许有。”
“哦,好,谢谢大叔。”花千骨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忍不住问道,“大叔你来这排队是想问异朽君什么问题啊?”
“我?我就是想问问是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唯一的牛给偷走了!被我知道了,打断他狗腿!”
呃,花千骨抹抹汗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转身离开,貌似这个应该去找官老爷吧?这个异朽君还真可怜,不过连这种事他都能知道吗?
她开始满怀期望起来,在西山东转西转,总算找到了几棵萝卜。小心翼翼地挖出来,因为是野生的所以个头小点,但是白白嫩嫩的,随便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泥土放进嘴里,又脆又甜的。可笑的是,她还挖出了一小株人参,咬了一口以为是萝卜,呸呸呸,一点也不好吃,随手便扔了。
在小溪里把找到的萝卜洗了洗,没篮子便用衣服兜了起来又跑去排队,这时候天色已晚,人少了许多。
花千骨看到坐在门口的一名绿衣女子正在一个个检查,翻着众人筐里的萝卜,然后又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不合格,下次再来。
轮到花千骨时,她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小心地拎住衣角兜着的萝卜,给那人看。
那女子没看萝卜,倒是盯着花千骨打量了良久,然后低声对身旁的红衣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便匆忙地跑了进去。
“这萝卜可以吗?”花千骨怯怯地问,这绿衣女子五大三粗的,比一般男人还长得高,一双大脚快要有她两个那么长。长得倒也不丑,就是样子有点凶。
“怎么这么小?这是萝卜还是蒜头呢?”
花千骨连忙辩解,“可是很甜啊!”
绿衣女子拿了一个尝了一口,“你自己挖的?”
“对啊,就在西边那座山上。”
“你也真厉害,跑到乱葬岗上去挖萝卜,不过这死人血肉滋养长起来的萝卜味道的确不错,你进去吧。”
啊?花千骨吓得差点没把萝卜全掉地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吃得都有点圆滚滚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浑然不知身后一连串想杀她的目光,花千骨跟着一个领路的丫环兴奋而好奇地往前走着。她本以为这样一个充满神秘的异朽阁应该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在某个山林湖畔、桃源深处高高耸立着,没想到不但在闹市正中,而且外面修得富丽堂皇,像一所大户人家的宅子。
但让她惊诧的是,一踏入阁内,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身边烟雾缭绕,连身子都陡然轻盈了许多,仿佛行走在云间。
花千骨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从外面看,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啊,虽然华丽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楼阁,可是里面却竟然巍峨延绵,犹如宫殿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最醒目的是正中那一座歪歪扭扭的通天高塔,披星戴月,直插云霄,仿佛连到天上一样。可是在外面根本就看不见有这么一座塔啊?
仿佛踏入了传说中的仙境,花千骨这辈子都从来没到过这么好看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慢下步子,不停四处张望。前面带路的女子面色匆匆也没留意她是否跟上,等花千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女子的踪影,而自己再一次光荣迷路。
完了,怎么那么大,自己转到哪里了?
花千骨在九曲回廊来回穿梭,忐忑不安地到处找刚刚给自己带路的那个女子。她惊恐地发现,这么大的地儿,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诡异,所有房间都是房门紧闭、漆黑一片。
她呼喊了两声,可是只有回音,没有回应。心底开始害怕起来,周围都是云雾,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唯一能清楚看见的就是那个高塔。或许那里会有人?就算没人,她在塔上站高一点吼两声或许会有人瞧见她?
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朝着那塔走去,看着好像不怎么远,可是一直走到那塔跟前几乎天都黑了。而惊喜的是二层的塔门居然是半掩着的,里面有微弱的光。
“有人吗?有人在吗?”她大声喊,可是依旧没回应。
慢慢向塔走了过去,突然整个身子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一阵麻痹,膝盖一软,差点就站不稳。低下头看见四周地上荧光闪闪,竟然是一幅奇怪的图样,因为太过巨大看不出是什么,但花千骨猜测应该是跟茅山周围一样类似结界或阵法的东西。她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里地迟疑了片刻,发现身体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不适,便继续往里面走。
硬着头皮到了塔前,她小心翼翼地开始上楼梯,年久失修歪歪扭扭的塔楼,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好像马上要塌掉的声音,害得她心怦怦直跳。
终于,到了门前,花千骨咳嗽一声,小声问道:“有人在吗?”
依旧没人回答,花千骨狠下心,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就发出了一声比见鬼还要可怕的划破夜空的刺耳尖叫。
她发现,塔里到处都是用红色丝线悬挂着的人的舌头。
三 舌头开会
花千骨从小到大见过的鬼怪多了去了,可是哪怕再怎么血腥恐怖,也没有眼前的这一幕来得诡异吓人。
成千上万条舌头密密麻麻地从高空中用红线垂挂下来,参差不齐,布满头顶,好像悬挂的尸体。而各种各样的舌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干枯发黑,像枯萎的花朵。而有的还舌苔鲜红,舌尖在微微颤动,仿佛不甘红线的捆绑在拼命挣扎,截断的那头甚至还滴着新鲜的血液,就像刚刚从人嘴里拔出来一样。
花千骨一阵作呕,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有千百万只蚂蚁在爬,连忙转身往回走,却嘭地撞在一个人身上,吓得又是一阵惊声尖叫,睁大眼睛,三魂不见了七魄地看着面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一袭宽大的黑衣,犹如蝙蝠的翅膀,上面有奇怪的三角图案与暗纹。脸上戴着一个极端狰狞又恐惧的饿鬼面具,突暴的眼球,还有伸出来的上面扎满了钉子的长长的舌头。
“阿弥陀佛,不要吃我……”花千骨连连鞠躬,以前听村里说书的老人就讲十八层地狱里有一层叫拔舌地狱,那里的小鬼专爱吃人的舌头。
佛言:喜两舌谗人、恶口、妄言、绮语、或贡高诽谤经道、嫉贤妒能、恃才傲物,入此地狱。
狱中鬼卒会用烧红的铁钩直接钩断人的舌头,或者用铁钳夹住舌头,硬生生拔下,而且不是一下拔下,而是慢慢拉长,拽细。然后再用烧红的铁刺刺穿人的咽喉,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能言语,痛苦万分,至千万岁尽。一般再投胎为人者,也多患喑哑不能言语。
呜呜呜,莫非自己掉进了拔舌地狱啦?
“你是何人?”
却突然听到一个尖锐缓慢的声音,诡异得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声音,花千骨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那恶鬼模样的家伙,低下头来,慢慢贴近花千骨的脖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赞叹声,像是闻到了好吃的东西。
花千骨吓得把佛珠高举,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不要吃我,我皮糙肉厚,又脏又臭,为了赶路已经好些日子没洗澡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吃人身上的肉。”黑衣人嘎嘎而笑,绕着花千骨走了几圈。
花千骨看看头顶垂吊的舌头,恍然大悟,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是拿了萝卜,来求解答的吧?不乖乖在前厅候着,竟敢私闯异朽阁禁地!”
那人虽态度严厉,花千骨却大松口气,“原来你不是鬼啊!我迷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花千骨拔腿就跑,门却无风而动,在她眼前砰地合上。
“你看到了异朽阁最大的秘密,难道还想,就这样离开?”
花千骨欲哭无泪,吊那么多恶心的舌头,谁想看啊!退了两步,借着墙上微光,低下头去看对面人地上的影子,还好还好,不是鬼,不是鬼。
“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相信我……”
“哦?相信你?可是凭什么相信你呢?要我相信你的代价是什么?”
花千骨急得抓耳挠腮,“那、那我发誓?若有违背,我不得好死……”
“好死不好死,你以为你这辈子有选择的余地吗?”
黑衣人手一抖,掌中已多了把匕首, 举刀便向花千骨刺去。
花千骨吓得闭上了眼睛,完了,都还没拜师学艺呢,就这样被杀人灭口了,呜呜呜。
没想到黑衣人的刀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在了花千骨的眉心,一滴血随之滑落,他用琉璃瓶刚好接住。
花千骨吓傻了。
黑衣人却状似很满足,“我也不难为你,就用这个做代价吧。”
花千骨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擦了把冷汗,哆哆嗦嗦地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黑衣人嗤笑道:“你不是来找我问问题的吗?我可不白拿人萝卜,何况用这滴血作交换,以它的价值,还足够我帮你三次。”
花千骨吃惊道:“你是异朽君?”
异朽君阴阳怪气地反问:“不然还能是谁。”
“你喜欢吃萝卜?”
“呵,这就是你要来向我请教的问题吗?”
“啊?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想去茅山拜师学艺,可是我知道茅山不收女弟子,而且我也上不到山上去,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这时异朽君转过身去,回望塔楼里密密麻麻垂挂的舌头。用奇怪的语言说了些什么,这时塔里开始响起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音,悠悠回荡,仿佛千万人在用古怪的语言争执讨论。
花千骨恐慌地靠在门上,不一会儿声音停止,异朽君转过身来看着她,阁楼里转瞬万籁俱静。
“不用去了,早一步还行,现在不管怎样你都不可能在茅山拜师成功的。”
“啊?为什么?我、我知道很难,但是我还是想上山一试。”
“干吗一定要去茅山呢,比它好的门派还有很多。”
花千骨摇了摇头,“我去哪里都无所谓,只是上茅山是爹爹交代的事,我一定要完成。”
异朽君沉吟片刻,掏出一块露滴状的透明晶石挂坠,在她方才的眉心伤口上轻轻一点,沾了些许血丝,然后递给她。花千骨拿到眼前细细端详,挂坠清亮透彻得如同泪水一般闪闪发光,而一抹血丝正慢慢晕开,像花瓣凝结绽放。
“这叫天水滴,凤凰的眼泪凝成,能封住你身上的煞气,让你不再被鬼怪纠缠,一般的结界也都能畅通无阻,你戴在身上,便上得了茅山了。但我已经告诉你了,此行无果。”
花千骨大喜过望,“没关系,总要一试才行,有这个就太好了,谢谢!”
“不用说谢谢,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事不需要付出代价,代价的大小由其难易来决定。那些萝卜,是你见我的代价,而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的,无论是真相还是消息,我给你解答,可还公平?”
“嗯嗯,那是不是我可以活多少岁,未来的相公是谁,这些都能知道?”
“我又不是算命的,就算我可以知道历朝历代发生的所有事,还有无数被岁月风尘掩埋的真相,可是也无法预言未来,更把握不了人心。永远记住,不要相信宿命,未来在你自己手中。”
花千骨点头,“可是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呢?”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妨告诉你,看到这满阁楼悬挂着的舌头了吗?”
异朽君手指上方,花千骨不敢抬头。
“我的爱好,便是收集人的舌头。这异朽阁里的舌头,有千百年前收集的,也有最近才收集的。男人的舌头,女人的舌头,皇帝的舌头,也有乞丐的舌头……这世上万千生灵,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没有一种没有舌头。可是舌头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味觉更是因为言语。”
“言语?”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相?舌头会告诉你。收集来越多人的舌头,你便知道了越多的信息和秘密。”
花千骨面色苍白,“舌头也会讲话吗?”
异朽君发出诡异的笑声,“当然会啊,舌头还会唱歌呢,你过来,我让这个舌头唱给你听。”
花千骨眼前突然垂下一条红线,上面的舌头蠕动了两下,吓得她大叫后退。
异朽君却看着那条舌头一副宠溺的语气,“这些舌头,每条都是很听话的,它们有时候也会需要浇浇水,有时候也需要把窗户打开,让它们晒晒太阳。”
花千骨咽了咽口水,“你问的问题,它们都知道?”
“如果是它们见过的、经历过的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舌头知道,它们也会一起讨论,然后商量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别看如今只是一条舌头,它们中许多都曾是六界了不得的人呢。你看那上面悬挂的,新鲜的便是刚拔下来的,颜色浅点没生气的,便是用了太多次,快要言尽枯萎了的。”
“这太……”花千骨不知道是要说太可怕了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知道为什么天下人都惧怕异朽阁吗?”
“为什么?”
“是怕异朽阁割去了他们身边活着或死去了的人的舌头,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不管是皇宫还是各门各派,很多时候,为了不被异朽阁知道他们的一些丑事或者隐私,常常在下葬前,悄悄割掉死者的舌头,或者在死者舌头上钉钉子,这样,舌头便不能告密了。”
“那你们岂不是可以随便抓人割了他们的舌头!”
“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说过,世上一切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对于活人的舌头来说,它有自己的意志,不像死者那样好控制。所以需要订立契约,答应死前把自己的舌头献给异朽阁,这样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恐怖,幸好……”
“乖,把你的舌头伸出来。”异朽君突然温柔黏腻地说道,可是那样的声音直叫人浑身发麻。
“干吗啊?”花千骨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颜色很不错哦,要不要跟异朽阁立约,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要!”花千骨一口回绝。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求我。”
“我才不会呢。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也应该有秘密,割别人舌头是不对的。”
“哈哈,小孩,你真可爱,你的舌头更可爱。不过……”异朽君突然俯下身子,看着只有自己身高一半多点的花千骨阴森诡异地笑了起来,靠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只要是我触碰过的舌头,一段时间内不管说什么,都会受我控制哦!”
花千骨汗毛竖立地退后两步,“我才不会让你碰我的舌头!我、我、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这之前,你还能问我两个问题。”
“没什么问题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至于能不能拜上师,得靠我自己的努力。”
“异朽阁从不欠人,那就先留着吧,期待你再次光临。”
塔门自动打开。花千骨没敢再回头地往前跑,只是不一会儿又满脸通红地跑回来。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往哪走啊?”
“不管遇到任何岔路一直向左就可以出去了。”
“哦,谢谢。”
“好吧,这声谢谢,就勉强当你向我问路的代价吧。”
花千骨一脸苦涩无语,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啊。
异朽君站在扶栏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逐渐远去消失的身影,掏出怀里的一根萝卜,嘎嘣嘎嘣地咬着吃了起来,果然是甜啊!
握着萝卜的手,白皙修长,温润如玉。
四 当时年少
第二次爬茅山,速度就快多了。一路上果然没有遇上任何鬼怪妖物,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随意地触碰花草了,花千骨开心得都合不拢嘴。
路过林随意的墓前时,花千骨欢天喜地地向他展示胸前的天水滴。
“林随意,我现在可以上茅山啦,等通知到了你的师父,就可以早日把你的尸骨移回去,你先安心在这歇息啊!”
正要走,却突然听到什么声音,要死不活的跟鬼呻吟似的,她慌张地退了两步。
“林随意!你不要吓我!”
再一仔细听,却是从前面林子里发出来的。心想大白天的,难道又碰上什么鬼魅作祟?这可是茅山啊!
花千骨赶忙绕开那个声音往另一边走,没注意到一层半透明的发光璧罩,在她身体穿过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她不由得一阵发冷哆嗦。
那个声音猛然大而清晰了起来,好像是一个人在呼喊着什么。
花千骨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走去。近了,却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绳子倒吊在树上。心里一片茫然,难道这年头鬼都流行倒挂着睡觉?
花千骨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这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家伙想干什么。这里是茅山,就算是鬼,应该也是和林随意一样善良需要帮助的鬼吧。
“河东,你总算来了!快来救我!那个臭王八在周围布了迷阵,我还怕你找不到我呢!把我跟个鱼干一样挂在这一天一夜,又是日晒又是雨淋的,气死我了!等我抓到他,非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因为正好背对着,花千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过能确定是个男鬼,而且怨气冲天的样子,还口口声声要扒皮什么的,好可怕,花千骨不敢动。
“喂,你傻站着干什么啊!还不把我放下来一起去追那臭王八!唉,我错了还不行吗,师父大人!我不该莽撞冲动中了那王八精的计,我说你倒是快点放我下来啊!”
那人用力地扭动身子,把绳子高高荡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了个身,回头看见的却是傻傻站在那一身男孩装扮的花千骨。
“喂!你是哪个?我跟你说臭王八,不要再给我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就杀了小爷我,不然回头我揭了你的王八壳把你煲汤喝!”
花千骨很无辜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在空中秋千一样荡来荡去,突然想起家里房梁上的蜘蛛。
那人双目一合一张,金光乍闪,上下打量了花千骨一番,身上虽有一股淡淡的莫名其妙的气,但是不仙不妖不鬼也不魔,貌似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不由松了一口气,竖起眉毛大声命令道:“喂!小子!放我下来!”
花千骨不敢上前,“你是人是鬼?土匪?妖怪?”
少年气结中,“你大爷我当然是人!快点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花千骨慢吞吞地移了两步上前,然后眯着眼睛到处找他的影子,不过整个被大树荫盖着,找不见。
“我说你个臭小子怎么磨磨蹭蹭跟个娘们似的!再不过来一会儿有你好看!”
花千骨一听生气了,转身就走,哼,管你是人是鬼,反正吊在树上也抓不到我。
“喂喂喂!”少年心里急了,这荒郊野外的,好不容易才有个人,声音不由得软下来。
“你别走啊!快把我放下来!”
花千骨这才停下来转过头望着他,一本正经地叉着腰,就是嘛,求个人还那么拽。
少年咬牙切齿,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下来要怎么好好修理这小子一顿。花千骨慢慢地走过去,绕着他倒挂的身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无力地咆哮起来,“你还在干什么啊,还不快放我下来!”
花千骨看他倒着的怒气冲天的脸十分滑稽,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嗯,是人,有温度的。少年更是气结,恨不得一口咬掉她该死的手指头。这小鬼,竟敢对他如此不敬!
花千骨灵活地爬到大树上,可是绳子解不开,用镰刀砍也砍不断,弹了回来。
“奇怪……”
连这都不懂,轩辕朗没好气道:“绳子施了法的笨蛋!”
“难怪……哦,有办法了。”
花千骨举起镰刀。
轩辕朗大惊,“慢着!”
花千骨已砍断了树枝,轩辕朗扑通掉在正下方的泥水潭子里,躺在地上直哼哼。
花千骨又飞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了啊?”
“你大爷的!就不能先说一声啊!顺序都不会,你要先想办法把我手上绑的绳子给解了啊!”少年狼狈地从泥潭里爬起来,歪着个脖子。
呜呜呜,头先着地,扭着了,好疼啊。
“你别动!”花千骨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
“啊!不要!”
还没等话说完,咯噔一声,他的头被硬生生扳到另一边。
完了完了,断了断了!他一代天骄,想不到竟然命折于小小村野少年之手!河东啊!父皇啊!你们可要为我报仇啊!
“你动动,看好了没?”花千骨拍拍手,一脸的洋洋得意。她经常顽皮摔着了,张大夫就是这么帮她治的。
少年努力地动了动脖子,咦?没反应。再动一下,咦?还是没反应?气得飞起一脚踹在花千骨的屁股上。
“这叫好了吗!明明本来是向左边歪,现在被你硬生生扳到向右边歪了!”
“呃……”花千骨咬咬手指,“没关系啦,你往右边歪比往左边好看!”
少年恨不得掐死她,这有区别吗?歪着头往前面走了几步,天啦,这副糗样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快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啊!”
“哦,可是镰刀都砍不断啊怎么办!”
“谁说让你砍了!把我手也砍了怎么办?跟着我念咒语,照我说的做手势,你个笨蛋!”
花千骨在轩辕朗的呼来喝去之下,好不容易终于把绳子弄开了。好心地蹲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这么好的衣料,她还从来没见过呢,应该是哪个有钱地主家的公子哥吧!
花千骨抬起头来看看他的脸,虽然依然稚气未消,少年模样,还满口粗话,但是高贵又卓尔不凡的气质眉宇间隐隐可见,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花千骨不由得有点两眼发直。
“你怎么会被挂到树上去的啊?”
“关你什么事,不准多问!”
“哦,那好吧,你多保重,我急着赶路,咱们后会有期!”
花千骨向他别过,然后提起包袱转身准备离开,她还得抓紧时间赶着上山呢!
“喂喂喂!你走哪去啊?”少年急了,连忙歪着脖子跟上,“你救了我,说吧,你想要什么回报?我轩辕朗从不欠人人情!”
花千骨一边走一边摇头,“不用了,举手之劳。”
“不行,你不说就不让走!”轩辕朗霸道地站在她面前把她拦住。
“真的不用客气……”花千骨望着他倔强又坚持的表情一脸无语,这人真是奇怪。
“那好吧,跟你打听个事,听你说什么王八精什么七星阵的,你应该也懂一点点法术吧?你知不知道在茅山拜师学艺有没有什么要求啊?例如学费啊身高啊体重啊还有一般都考什么?”
“你准备上茅山拜师?”轩辕朗高深莫测地眯起眼睛看着她。
“对啊。”
“有人引荐没?”
“什么淫贱?”
“我是说推荐信啊你个白痴!现在世上妖魔横行、豺狼当道,谁不想一技傍身,你以为想修道就修道想拜师就拜师啊!光有银子还不行,还要有人推荐!”
“没有啊,具体是怎么样的?”
“就是某某某著名的得道之人对于你修仙资质好坏的评定,推荐的理由等等,说来说去就是走后门拉关系啦……”轩辕朗努力回忆师父和自己说过的瞎掰一通。
“还需要这个吗?”
“当然需要,道观和仙派管吃管住,还能习武修仙,要是不用人引荐的话,街上的叫花子都不用要饭了,全跑来拜师学艺好了!”
“这样啊,可是我谁都不认识,到哪找推荐信?”
“小意思,求我吧,你求我,我给你推荐信。”
“你?你是得道高人?”花千骨指着他歪掉的脖子哈哈大笑。
轩辕朗一脸窘色,“哼,你还别不信,我师父欢喜天忧洛河东,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让他给你写封推荐信,要进茅山还不容易,保证直接拜入清虚道长足下,做他的入室弟子,直接戴宫铃!”
“真的?”花千骨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摇啊摇,“那个宫铃是什么啊?”
“那个……宫铃,宫花,宫玉,宫羽……还有什么来着,反正这些是修仙之人身份等级的代表,其间还分好几种颜色,一般别在腰间,就像官衔一样。种类、颜色还有数量都代表着修仙之人的地位、法力,还有所属五行系别等等,其他的我记不清了……反正,茅山道士那么多,以你的资历,就算进去连铃儿都挂不上,还不知道把你随便扔给哪个小道士做徒弟呢!”
“好复杂啊!怎么做道士也那么多讲究啊!我只是想找个清净之所好好修习,谁做我师父其实都无所谓。”
“当然多讲究,蜀山、王屋山、委羽山、括苍山、昆仑山、天山、青城山、龙虎山、齐云山、茅山、崂山、太白山……还有玉浊峰、蓬莱岛、长留山,这些都是著名的修仙之所,远离凡尘的洞天福地,教派大的近百,小的近千,数不胜数,各家暗地竞争排位也是理所当然的。茅山只是因为一向法度众生,慈悲世人,弟子略有所成都会入世捉鬼降妖,这才为世人所称道,名气比较大。若真是论实力来排,前十都进不了。”
花千骨听得目瞪口呆,少年洋洋得意。
“刚刚说的很多地方我都去过哦!茅山顶的九霄万福宫我也去过,清虚道长还和我师父是好友呢!”
“那你是什么门派的?”
“我?”轩辕朗摸着脑袋想了想,貌似师父是父皇特意从哪请来的高人,无门无派,若论师承,是不是应该系属太白一脉的啊?切,还不如自己建一个呢!
“我是无敌太白门的,我师父是门主,我是副掌门,你要不要加入做我的门徒啊?”少年循循善诱眼前唯一可能的门人。
“不要,我要做茅山道士。”貌似她也只听过这个,“你可不可以请你师父给我写封推荐信啊!”
“当然没问题,金口玉言,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那你师父呢?你怎么会一个人被吊在这树上?”
“别提了,我和师父正四处降魔除妖呢!都怪我一时大意,被那王八精引到这里,还一时冲动着了它的道。不然,哼,它那小样能抓住大爷我?你放心,我师父很厉害的,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了!到时候就让他给你写!”
“太感谢你了!这个馒头给你吃吧!”花千骨又兴奋又激动。
少年看了看那个硬邦邦的馒头,实在是没有吃它的欲望,可是肚子又饿得厉害,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张口就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花千骨。”
“我叫轩辕朗。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求我的又是写推荐信走后门这种小事,再送你一枚勾玉,你以后遇上麻烦了就可以找当地的官兵什么的帮忙,他们看到这个就会任你调遣的。”
“哇,好厉害的道法仙术!竟然连官兵也能任凭摆布!谢谢朗哥哥,哈哈哈!”花千骨接过轩辕朗取下来的勾玉挂在自己脖子上,和天水滴一起放进衣服里面。这个人就是嘴坏点,心眼还挺好的嘛,还送自己礼物!不过这年头,为什么都爱送人挂坠呢?
轩辕朗白她一眼,这个人是傻的吗?那勾玉不过是父皇见他出外修行历练,赐他的随身信物而已,最多可以调兵遣将,哪有什么法力。
“朗哥哥?我吐,我还狼哥哥呢!说你还真跟个娘们似的。说话没底气,细皮嫩肉的,是该到茅山门下好好历练历练。”
花千骨又被鄙视了,干脆懒得解释,轩辕朗抬头看了看四周。
“天都快黑了,上山不方便,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吧。明天我陪你一起上茅山,顺便等我师父。”
“好!”花千骨很高兴,路上终于有伴了。
被差来唤去地捡木柴、生篝火、找吃的,花千骨也干得很起劲。轩辕朗则一直跷着二郎腿靠在树上休息,突然看见花千骨弯腰,脖子上的天水滴滑落出来,不由皱眉。
“你还挂了个什么鬼东西?”
“好像叫作天水滴,在异朽阁里求到的,多亏这个我才能通过结界上茅山。”
“异朽阁?哦,我有听说过,他们不但收集死人舌头,只要能付得起代价,还能帮你解决任何难题,甚至皇帝都能轻易刺杀。他们都怕得要死,我可不怕,也绝对不许以后我死了谁来钉我的舌头!喂,这东西在吸噬你的精血呢!呃……但似乎又不是妖邪之物。虽然影响不大,你还是最好不要再戴了。”
花千骨摇了摇头,“有这个我才能顺利上茅山,而且妖魔鬼怪什么的最近才没缠着我。异朽君说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只要不会死,被吸点精血啥的没关系。”
“你经常遇到妖魔?”
“嗯,他们会缠着我,但大部分又不太敢靠近,于是转而去害我身边的人。”
“那你家里……”
“他们全死了。”
轩辕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爹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一直很疼我,他让我不要害怕妖魔也不要害怕自己的命运,上天会给每个人考验,只是我的稍微难了些。和尚大师说我命格诡异,还是无泪之人。我从生下来就没哭过,其实爹爹不知道我心里一直很胆小很想哭。之所以上茅山拜师,也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勇敢起来。”
轩辕朗挠挠头,“哎,你能一个人上茅山已经很勇敢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说起来……我还从没跟爹爹以外的人说过这么多话呢。”
轩辕朗同情地看着花千骨,“你以前都没朋友的吗?”
花千骨低下头去,“村里的人都……不是很喜欢我。”
轩辕朗捏捏拍拍花千骨的肩膀,“ 放心,你救了我,咱们以后就是好哥们啦!”
花千骨只带了馒头,找了些水果,完全不够果腹。轩辕朗亲自出马,抓回来一只野鸡。这两年来跟着洛河东在外风餐露宿,他早已不复往日娇纵。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毛拔了个干干净净,肚子掏空了填上随身携带的香料和调味料,然后用树叶裹了起来,埋在火堆下。
花千骨在一旁看得直流口水,她这两个月来一直啃干粮,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茅山的夜晚静谧而清幽,身边有个人在,花千骨不复往日那般恐惧焦灼。从小一个人长大,她早把孤独当成习惯,也几乎不知道如何和陌生人相处。只觉得人家对她好,她便对人家好就是了。也不用和别人太亲密,否则可能反而会害了对方,而且会让自己的心变得软弱,多了挂碍,毕竟最后,还是会剩下自己一个人的。
可是此刻望着身边这个同样一脸稚气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无比安心,什么都不害怕了。原来,这就是朋友吗?
“那个王八精会不会躲在附近找机会害你?”
“它级别不够,还没资格碰我一根毫毛。之所以把我困在这,是想让师父也到处找我,然后它就有机会逃得更远,就算我出去,也找不到它了,所以要把我困得越久越好。”
“每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还要去捉它们,不会害怕吗?”花千骨没办法想象自己若是当了道士还得去降妖除魔什么的,她只求有个小屋能夜夜睡个安稳觉,没有小鬼来烦她就已经很好了。可能是没什么出息,可是她就只有这么简单的愿望。
“一开始当然会害怕,从小到大都一直有人保护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当自己真的面临那些危险和恐怖的时候,完全就手足无措了。一开始我不明白他的用意,干吗把我赶出来,一两年了都对我不闻不问,难道不怕我就这么死在外头了吗,可是后来慢慢就懂了。或许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才最危险吧。他希望当我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回去,那时候就真的再也什么都不害怕了。”
花千骨看着轩辕朗闪烁如星的眸子,脸上隐见高贵与霸气。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王者之风,可是很多年后,她再见那双眸子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能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天下,而更加可贵和让她感动的是他那始终未变的赤子之心。
“我上茅山也是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不再那么胆小。我爹说做人要心无所畏,心有所敬,你那么努力地捉鬼降妖,历练自己,以后一定会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心无所畏,心有所敬吗?”轩辕朗喃喃自语,用力地点了点头,“等你当了茅山弟子,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到人世捉鬼降妖!”
“好,不过我估计我还是会被小鬼欺负,你可要保护我啊!”
“废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轩辕朗的兄弟!哪个鬼敢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直接灭了他!”
二人相视大笑,一直聊到很晚。
翌日一早,半梦半醒之间,轩辕朗被人一脚踹到地上。
“河东,别吵,让我再睡睡……”轩辕朗在地上翻滚两周半,抱住身边一软绵绵的物体继续睡。
背后又是一脚,还有晴天霹雳一样的吼声。
“臭小子,你躺这倒是睡得安稳,快给我起来!”
轩辕朗勉强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花千骨抱在怀里,嘴几乎贴在人家脸上,吓得一蹦而起,转身望着近两日让自己思之如狂的师父。
“啊,河东!你终于找到我啦!”激动得那个泣涕涟涟。
眼前的金发大汉又飞起一脚,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我说过多少次了,叫师父!懂不懂尊师重道!我就不知道我洛河东怎么教出你个不争气的徒弟,居然被个王八精给糊弄了,传出去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突然觉得不对,踢踢脚下的不明物体。
“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轩辕朗连忙护住花千骨,“他可不是我,你可别乱踢,等下踢坏了。咦,这家伙睡觉怎么跟猪一样,都这样了还不醒!”
洛河东蹲下庞大的身体,他足有两个轩辕朗那么高,跟座小山似的。
翻翻花千骨的眼睑,探探脉,“没事,只是失了点精气,微微有些虚弱。”
“我就知道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轩辕朗气急败坏地运功便要毁了那个天水滴。
“别别别!”洛河东连忙拉住他的手,“千万别弄坏了,有意思着呢,吸点精气而已,不会死人的。喂,醒醒,醒醒!”
花千骨觉得一只大手在拍自己的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舒服啊,好久晚上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咦,面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啊!鬼啊!
花千骨被眼前凶神恶煞的脸吓得一个哆嗦。
洛河东一头金发,满脸络腮胡,刀眉横飞,眼似铜铃,一张口便如狮子吼一般,的确有够骇人,所以很多妖魔鬼怪通常是光闻其声未见其人就吓得屁滚尿流。
“别害怕千骨,这个就是我师父啦!”轩辕朗搂她在怀里,那么瘦小,怎么吃得了苦一个人上茅山呢,唉!
“河东!你知道自己貌似钟馗就不要凑那么近吓人了好不好?他叫花千骨,昨天多亏他救了我,不然我还被那只杀千刀的王八精吊在树上日晒雨淋呢!爷爷的,看被我捉到非揭了它的王八壳!”
洛河东冷哼一声,啪地扔个东西在地上,“等你去它都不知道跑到东海哪个窝窝里享清福去了!”
“哇,王八壳!”轩辕朗捡起地上那个盖子一样的东西,激动地抚摸着上面的经文和八卦图。
“你已经把它收了啊?”
“我不先把它抓到,怎么找得到你,你小子要是下回敢再这么莽撞,你就给我喂妖怪去吧,别说你是我徒弟丢我的脸,这些年白教你了!”
“爷爷的,本来还想亲手抓它报仇,算那王八运气好!”轩辕朗拿着那壳东敲敲西敲敲。
洛河东又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他娘的你个死小子!好的不学坏的你全学会了!一嘴脏话,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我现在怎么带你回去跟你老子交差!”
洛河东无语问苍天,不知道是自己的教学方式太失败还是这徒弟太不成才,怎么会短短两年间就把一个高贵内敛的太子殿下,变成一个争强好胜的乡野少年了呢?回去非被他老子大卸八块不可。
“哎哎,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对了,师父,千骨要去茅山拜师,你给他写封推荐信吧!让清虚道长收他当徒弟!”
“嗯嗯。”花千骨在一旁直点头,感激地望着他。
有事相求的时候就知道改口叫师父了,洛河东白了他一眼,“你是猪啊!除了画符之外你见你师父写过一个字吗?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写什么推荐信啊!”
轩辕朗和花千骨面面相觑,同时无语中。
“那怎么办啊?”
“办法倒多得是,看在救你一次的份上,我就帮一下吧。”说着从墟鼎中拿出一个田螺一样的东西,敲了两下,对着大声吼道:
“清虚老道!我洛河东送个徒儿给你,你不想收也给我收了,最近事忙,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说的话幻化出一个个金字,飘进传音螺里。花千骨和轩辕朗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一脸的无奈。
“这个是传音螺,你把这个拿给清虚老道他就知道啦!”
“师父,那个、那个……”
“干什么扭扭捏捏的,有屁快放!”
轩辕朗望着捧着传音螺兴高采烈的花千骨有些舍不得,“我们不一起上茅山吗?”
“不行!”洛河东眉头紧皱,“你老子昨夜发急信,让我们火速赶回,最近天下异变,不知道宫里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得马上启程。”
这几年他都不管不问的,如今这么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轩辕朗满脸失望,握住花千骨的手道:“我和师父得赶快回去,不能送你上山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就拿着那枚勾玉,随便到哪的官府让他们帮忙,或者让他们送个信说要找我!知道吗?”
花千骨感激不尽地看着他,“放心吧,这一路我都一个人走过来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轩辕朗颔首,拍拍她的头。
洛河东像弥勒佛一样呵呵笑道:“小娃子,多谢你救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徒弟,实在是因为有要事要办,咱们有缘再会!”
说着扔出一个葫芦,葫芦变大飘浮在半空,洛河东连拖带拽地把轩辕朗拉了上去。
花千骨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跟轩辕朗挥手告别。
轩辕朗看着下面的身影越来越小,一时竟不由鼻子发酸。
“等我一办完事,就来茅山找你!你等着我啊!”轩辕朗大声对着花千骨大喊。可相隔太远,花千骨已经听不见了。轩辕朗落寞地坐在葫芦上,望着茫茫云海。
洛河东道:“臭小子,你把勾玉给她了?那勾玉是你父皇千交代万交代不能离身的,你居然随随便便就送人了!”
轩辕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是我朋友,对朋友怎么能吝啬,你以为都像你啊!”
“唉,你个死小子!那人虽然只是凡人,但老子活这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光看气就如此诡异不祥的人。你要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不对,这些年也算白跟老子混了。还了恩情就是,以后还是少跟她牵扯!”
轩辕朗不高兴了,“我才不管这些,我要天下皆在我手,还怕逆不了这小小乾坤!”
洛河东一时无语,长叹一声。
轩辕朗回头看着茅山的方向,心道,千骨,其实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五 茅山求道
不同于别次,上山的路途非常顺利,顺利得让花千骨都有些忐忑了。因为她从来没有爬过这么死寂的一座山,空气中有一种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和别处一片苍翠喜人不同,大茅峰上映入眼帘的绿色太过浓郁深重,就像画上的油墨要脱落下来,让人感觉浑身黏黏的很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花千骨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和以往遇鬼的感觉不太一样。
上峰顶的石阶蜿蜒盘旋,往下望即是渊深百丈,伸手便能够着身边的浮云。
终于到了九霄万福宫雄壮巍峨的大殿前,茅山派的大门已在眼前,修得十分气派,花千骨面露欣喜。
突然,明明什么也没有她却被绊了一下。
花千骨身子前倾,周围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生机灭绝!
花千骨望望四周,更加紧张不安,她猜测自己是又进入到某种结界之内,但为什么茅山的结界要把世界弄成黑白色的?她不由伸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勾玉和天水滴。
四下安静得连自己的喘息声都那么明显。
“请问有人吗?”回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声。
硬着头皮往里走去,正门大开,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烟火已灭,没有半个人影。
听说茅山很多俗家弟子,也多靠入世历练修行,很少时间在山上清修,所以留守派中之人本来应该就不多。可是不可能连个守山门的都没有啊!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全体下山斩妖除魔去了?
花千骨开始慌张起来,越发觉得整个茅山阴沉得可怕。
“有没有人在啊?”
呜呜呜,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上到山上,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呢?
顺着大殿往内,顾不上对雄伟的建筑参观欣赏,东张西望地到了万福宫集众的广场。发现宽阔的广场正中竟然被人为地破坏出一个巨大的坑,相当于另一个万福宫那么大,就好像陨石砸出来的一样。
没有半点风,周围有点闷热,花千骨紧张莫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吸紊乱,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味一点点通过鼻子扩散到她的脑细胞。
不敢靠过去,只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是脚还是忍不住地一点点移动着到了坑前。
滚滚而来又带着热浪的血腥气浪将她瞬间淹没,花千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响彻八方,然后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
修罗场!
她见过多少血腥恐怖的场景都没有如这般的人间地狱,尽管,还只是惨淡的黑白色。
无数的尸体一层又一层把整个坑底都填满了。老老少少数百人,一个个身着道士服。并且人堆里,大多数是残肢,被血泡着。肠子,眼睛,手指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可是四周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这些人大都是一招毙命,全体被屠戮。
花千骨一边呕吐一边用四肢想要爬得远一点,却隐约听见什么声音,虽然微弱,但是清晰。
难道还有幸存者吗?强逼着自己转过头去,在一堆尸体之上,看见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只手被硬生生扯断,胸口中央一个大洞,完全穿通,心肺皆被掏走,竟然还有一息尚存,在微弱呻吟。
花千骨顾不得许多,连跌带爬地滑进坑里,在一堆尸体中艰难地攀爬。手触及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肉和组织液,让她连胆汁都快吐了出来,可还是拼命地爬到了那个老者的面前。
“老爷爷……你怎么样?”花千骨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鼻子酸得她几乎以为眼泪就要掉下来。
想要救人,却又不敢碰对方始终端坐的身子,怕一个触碰他便倒了下去。
她现在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办啊?
那老者紧闭双目,脸上两条血泪,貌似双目也被挖走。可是脸上似乎依然一点痛苦也没有地微笑着。
“这位小施主是?”
花千骨声音还有身体都颤抖得不行,“我、我是花千骨……本来是想上茅山来向清虚道长拜师求道的。这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在下即是清虚,贫道无能,致使茅山惨遭灭门……现在怕是收留不了小施主了啊……”
“清虚道长,您别这么说,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门派纷争?还是妖孽作祟?怎么会这么残忍,杀害那么多人!我、我可以做些什么吗?你的伤怎么样?”
“贫道内丹尽毁,墟鼎被掏,元气尽失,已经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施主,请问你多大了?”
“虚岁十二。”
“为了不使求救音信送出,茅山派整个被拴天链锁住,不知施主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一开始也上不来,后来去找了异朽君,他给了我天水滴。上山途中又碰上一个叫轩辕朗的哥哥和他的师父洛河东。洛老前辈还给了我这个传音螺,说拿给你看了,你就知道了会收我做徒弟。”
清虚面色苍白地笑着,“难怪,原来你还遇上他们了啊,你在那螺窄端第三个螺纹处敲打两下。”
花千骨嘭嘭地敲着,突然螺中传出洛河东狮子一样的吼声。
——清虚老道!我洛河东送个徒儿给你,你不想收也给我收了,最近事忙,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清虚眉头耸动着笑了起来,“真好啊,临死之前还能再听听故人的声音,只可惜再没机会一块喝酒了。”
“清虚道长……”花千骨难过得不行,“只可惜他突然有急事说是要赶回哪里去,不然就可以一起上山来了!”
“最近天下大乱,他赶回去,肯定也是因为神器的事情。小施主,在下有一事相求?”
“道长不用客气,我一定尽力办到!”
“再过三天,也就是这月十五,请小施主务必代我出席昆仑瑶池的群仙宴,帮我把茅山被屠、拴天链被夺之事告知众仙家。拴天链的封印已经被打开,妖魔定会借助其力量,悄然夺取其他九方神器。请小施主提醒他们千万小心,及早想好应对之策,否则神器重聚,妖神一旦出世,苍生涂炭,怕是再无可以压制之法。”
清虚不知道那时候还来不来得及,但神器分散各派,他无法一一通知,花千骨又只是凡人,能力有限,只能让花千骨去群仙宴报信。
花千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月十五、群仙宴、拴天链、神器……好的,我记住了。”
清虚左手翻转,上面一张金光闪闪的帖子。“这仙帖能送你去瑶池。虽然茅山留守弟子尽被屠戮,但门人遍及四海,茅山派基业尚在。如今茅山群龙无首,麻烦施主先暂代掌门之位,到时在群仙宴上发茅山令,号集所有在外弟子回山,重整本门,夺回拴天链。”
“我?我……”
“小施主无须担忧,到时候请把掌门之位传给我的大弟子云隐,告诉他杀我之人乃云翳,他已堕魔道,背叛茅山,要他千万别感情用事。”
花千骨点了点头,“好,我会告诉他,让他找回拴天链,清理门户。”
清虚老道点点头,单手结印在花千骨眉心点了一下,掌门印记一闪而逝。花千骨只感觉汹涌澎湃的元气与内力从眉心往自己体内涌入。
“贫道将仅存的这些道行给你,不要浪费了,也算是茅山派小小谢意。”
清虚道长的意思是愿意收自己做徒弟了吗?花千骨手足无措地跪下准备磕头。
“师、师父……”
“施主快起,贫道已是将死之人,再教不了你什么,你不如另投明师,觅个去处。天下之大,仙界之中,莫若长留。若你能得子画亲授,平生大幸,也不枉费你我在此时此地缘分一场。”
“另外拜个师父?”
“对,长留上仙白子画,如今仙界道行最高之人。拿传音螺来,我会把你托付于他,但是他为人甚严,从不收徒,就不知这次会不会卖贫道这个将死之人一个面子。另外我也会把其他要紧之事告知于他,拜托他帮贫道料理一下残局。”
说着,花千骨见清虚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又一个符字从他嘴里吐出,飘进了传音螺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施主,现在你可能看见我腰间的宫羽?”
花千骨这才看见那根纯白无瑕丝毫没染上一点血迹的羽毛。
“看见了。”
“你把它取下来,好生保管,这是掌门的信物。另外,在大殿香炉神龛之下,有两本秘籍,一本是我茅山道法的要诀与精髓随你传给下任掌门,一本是贫道所撰写的《六界全书》你且好生收藏,若有何不懂之处在上面皆可查到。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贫道总算可以瞑目。”
“清虚道长!”
“你去吧!昆仑山,群仙宴,找白子画!”
花千骨这才慢慢从大坑里又爬了出来,然后见坑中清虚道长身上腾起黑色的火焰,却似乎又不是火,也一点没感觉到热。
坑中的一切慢慢化作灰烬,无数发着白光的小圆点慢慢向高空飘去。
花千骨跪在坑前拜了两拜,天空突然下起雨来,洗去她一身的血污,空气依然凝重,世界依然一片黑白,但是花千骨觉得好受了很多,身上的精力也变得比之前充沛。
师父没拜上,也不是茅山弟子,可是却莫名其妙地做了茅山掌门,真是让人魂惊胆战。花千骨取了那两本秘籍包好了揣在怀里,开始下山。走出结界,世界这才又重新变回彩色,花千骨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目标比较明确了,先去昆仑山的群仙宴上把茅山被屠、拴天链被夺的消息告诉给大家,并且把掌门之位传给清虚道长的徒弟叫云隐的,并告诉他云翳是个坏蛋要小心提防,然后就求白子画老前辈收自己做徒弟,最后跟着他回长留山好好修习……
六 糖宝出世
花千骨下了茅山,山脚下见一溪流清澈,忍不住脱了衣服,跳下水去,洗去浑身血污。
突然感觉天水滴在胸前微微发热,仔细看了看,却又没发现什么不对。
洗干净从水里出来,雪白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正准备给自己换身干净的衣裳,突然听见周围传来“啊”的一声。
花千骨连忙抱住衣服遮住小小的身体,跳到石头后面躲了起来,见溪边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背对着自己,应是在汲水喝时不小心看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语气慌张,“深山老林的,没想到会有人……”
花千骨不说话飞快地穿上衣服,虽是男孩装扮,可是从披散的头发、红彤彤的脸却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她是个女孩子。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却没想到那个书生抓起一旁的书篓背在身上,也匆匆地赶了上来。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在下东方彧卿,无心唐突冒犯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花千骨从没听过这么温柔好听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样貌并不十分出众,可是清雅脱俗、气质非凡,一双凤目盈盈含笑,说不出的温柔亲切。仅仅一眼望去,已叫人从头到脚神清气爽,每个毛孔都熨过似的舒适服帖。
“没关系。”花千骨有些出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继续飞快地埋头往前走着。
那人却大步跟了上来,步伐有点踉跄,样子却有些呆笨。
“怎么能没关系呢?你的身子都被我看光了,我若是如此不负责任,岂非枉读圣贤。姑娘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我金榜高中回来一定与你成亲!”
花千骨一头黑线,自己才十二岁,个头又小,根本就没发育,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就算被他看光了,又能看到什么啊?
“是我自己的错。请公子就当作没看见赶快忘了吧。”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明明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全部都看见了,怎么能当作没看见呢?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姑娘你千万别担心,我说话算话,一定会娶你的!”
花千骨无语扶额,正好走到岔路口,“公子不是还要上京赶考吗?道不同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赶考事小,你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在这荒郊野外,要是遇上豺狼野兽山匪盗贼怎么办?别说我把你的身子都看光了,就算是萍水相逢什么也没看到,也不能置之不理啊!我决定了,先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再上京赶考!一考完便到你家提亲,明媒正娶迎你进门!绝对、绝对不会不负责任的!”
花千骨目瞪口呆。
天渐渐黑了,不管她走到哪,东方彧卿就跟到哪,狗皮膏药一样摆脱不掉。花千骨没办法,只好自顾自生起火,吃着馒头不理他。虽然她对人一向没什么戒心,也不讨厌这个书生,可是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跟人成亲啊。
东方彧卿说要捞鱼给她吃,花千骨看着他在溪里笨手笨脚的样子又无奈又忍不住想笑。
打开清虚道长给的《六界全书》,想找找看害茅山遭此大祸的拴天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清虚道长果然单独列了条目,重点介绍。
十方神器:
上古妖神出世,祸害苍生,众神合力将其封印,妖魂灌注于十方器物之中。
而这封印着上天、下地、东、南、西、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的十方神器,分别是:
东方流光琴
南方幻思铃
西方浮沉珠
北方卜元鼎
天方谪仙伞
地方玄镇尺
生方炎水玉
死方悯生剑
逝方拴天链
望方不归砚
以使妖神天上地下,生死无门,十方世界,形神俱灭!
花千骨除了拴天链之外,其他都没听过。妖神?妖神又是什么东西呢?听上去很可怕的样子。于是她翻到妖神这一章,只见开头中央处用朱笔提了十二个字:
妖神出
天地裂
蛮荒陷
六界灭
花千骨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她拿出清虚道长给的仙帖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下,清虚道长说可以用这个直接去昆仑山,可是当时太慌乱,根本忘了问应该怎么用。时间紧迫,她打算再回一趟异朽阁,去向异朽阁主请教,他说过自己还可以问两个问题的。
见东方彧卿兴高采烈地过来,花千骨将书和仙帖收好。
“骨头,我抓到鱼了!”
自从不厌其烦地从她这问到名字之后,他就立马给自己取了外号,花千骨完全无语,可不可以叫好听一点的,例如小花什么的?
只见东方彧卿笑眯眯地从书篓子里,一件接一件地取出了各种烹调工具。把鱼剖好,撒上配料,每一个动作都精细至极,跟轩辕朗之前吃野鸡的豪迈完全不同。
花千骨目瞪口呆地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那条鱼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死后居然可以受到这么温柔的对待。几度她都以为它要在东方彧卿修长的手指下重新活过来。
东方彧卿仰起头来,对花千骨粲然一笑道:“很快就能吃了。”
花千骨连忙转过头去,杀伤力十足,简直能让人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你衣服都湿透了,先去换一身吧。”
于是东方彧卿跑到树后换衣服去,一面不忘说道:“骨头,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偷看回去。”
花千骨红着脸往火堆里扔木头,“我才不看呢,爹爹说会长针眼的。”
可是东方彧卿从树后出来,花千骨一抬头,还是有些呆住了。只见他换了一身袍子,打湿了的长发披散开来,眉眼在火光的映衬下有些迷离,顿时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总之,不太像是一个呆头呆脑的书生了。
东方彧卿继续烤鱼,细心到连鱼刺都挑得一根不剩。花千骨简直是狼吞虎咽吃完那条鱼的。一刹那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或许以后的相公如果是像这样的也挺好?
顿时被自己吓到了,赶快摇摇头,将一切清空,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还要去拜师呢。
突然感觉天水滴又在发热,同时一阵细小的碎裂声传来,花千骨低头,惊讶地发现天水滴居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回事?不会坏了吧?
花千骨摘下天水滴,凑近端详。没想到正在这时,一条肉肉的小虫气喘吁吁地从缝隙里爬了出来。肉肉的身体软绵绵的,通体晶莹透亮,十分好看。
花千骨吓得手一抖,就把天水滴给扔了出去,正好被东方彧卿接住。
小虫子在东方彧卿手心打了两个滚,费力地抬起头,睁开了两个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咯咯笑了起来,用糯软甜腻的声音喊道:“爹爹,娘亲……”
花千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爹爹?娘亲?”
东方彧卿也惊讶无比地看着手中的小虫子,然后笑得前俯后仰,伸出食指摸了摸小虫的头,真是个有眼力的好孩子啊!
花千骨已经吓蒙了,惊魂未定道:“为什么?为什么虫子还会讲话?”
东方彧卿奇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花千骨摇头,“不知道,这个项坠是别人给我的。”
“原来如此,估计那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吧。这个小家伙是灵虫,属于灵宠的一种,用你的血种的,吸你的精气成形,只会听你的御使。它不光会说话,还略懂法术。只会对主人忠心,不会咬人的,你不用害怕。”
“可、可是干吗叫我娘亲啊?又不是我生的它,我又不是虫子。”
“是你把它孵出来的啊,再说它本就是你的血肉嘛。”看着花千骨那超窘迫超无奈的扭曲表情,东方彧卿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我、我都做人家的娘了啊……”花千骨好无语地靠近,睁大眼睛看着那只小虫子,鼻子都快要碰到它身上去。
那虫子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样子可爱极了。嘟嘟嘴巴,然后抱住花千骨的鼻子爬了上去。
“娘亲,我肚子饿了。”
“啊啊啊啊……”花千骨动也不敢动,不停地向东方彧卿使眼色,它爬我鼻子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东方彧卿哈哈大笑着拧住虫子把它拿了下来。
“爹爹?”虫子无辜地抬头看他。
“吓着你娘了,傻孩子!”东方彧卿很有爱地把它放在自己手心里面。
“呜呜呜,它说它饿了怎么办?不会要我喂它喝奶吧?我可没有啊……”花千骨双手抱胸,很汗,非常汗,庐山瀑布汗。
东方彧卿努力憋笑憋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要是嫌自己血多得没地方花呢,可以每隔些日子喂它吃上那么一滴,大大有助于它灵力的提高,不过想想太浪费了。不然,随便喂它一般的树叶、花瓣、青草什么的都可以。”
“馒头它吃吗?”花千骨小心地掰下一点放在东方彧卿手心里。
“可能会吃吧,看它自己口味了!”
看着小虫虫爬到馒头上咬了一口。呸呸呸,好硬啊!
切,还挑食这家伙。花千骨无语地摘了根嫩草递到虫虫面前。小虫开心地抱住啃了起来,不一会儿草叶就成了锯齿形的。
“哈哈,好可爱。”花千骨心里软软的,满心爱怜。突然想起刚才吃的鱼,拿来一点喂它,它好高兴地吃了个精光。
“以后它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不会不小心被我压死吧?那么小!”花千骨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头摸摸它,它亲昵地抱住指头蹭了蹭。
“它是妖精,怎么可能压一下就死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吗?我从来没取过。呃,糖宝怎么样?”
“糖宝?”
“糖宝,糖宝,糖宝宝!”花千骨把糖宝放在自己手心里嘟起嘴巴亲了亲,“你的名字以后就叫糖宝啦!”
糖宝呵呵笑着,声音像个孩子,隐隐有空灵的回音。
“我叫糖宝,爹爹,娘亲!”
“我是你娘亲,他不是你爹爹!”花千骨纠正道。
“爹爹,爹爹!”糖宝看着东方彧卿笑。
“我怎么不是它爹爹啦,等我办完要事,到时候自然会去找你,娶你为妻,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花千骨一脸无奈,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啊!
东方又告诉了花千骨很多照顾灵虫的注意事项,花千骨连忙一一记下。
“东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啊?”
东方彧卿得意洋洋,“那当然了,我从小饱读诗书,天文地理,机关术数都略懂一二,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住我。骨头你放心,你将来一定能做状元夫人的!”
花千骨满头黑线,知他固执,干脆懒得争辩了。
“那东方,你知道妖神是什么吗?”花千骨忍不住向他请教。
东方彧卿仿佛吓了一大跳,看着花千骨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妖、妖什么?”
“妖神啊!”
“骨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东方彧卿很是吃惊。
“说来话长,我本来是去茅山拜师的,结果茅山被妖魔屠戮,清虚道长临死前让我去群仙宴送个信,叮嘱保护好神器,阻止妖神出世,但这妖神是个什么东西?”
东方彧卿听了她的话好像咽下一只苍蝇,脸色苍白道:“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很快就要天下大乱了。”他长长叹一口气,很久才道:“我先问你骨头,你知道这世间有哪六界吗?”
“呃,人的世界,鬼的世界,妖魔的世界,神仙的世界?还有什么?”花千骨扳起手指头数,好像不够。
“差不多就是这几个,人界、冥界、妖界、魔界、仙界、还有神界。”
“分这么细啊?那冥界、妖界、魔界代表恶,人界、仙界、神界代表善对吧?清虚道长说的妖神要出世,是不是说妖界最厉害的怪物要跑出来了?”
“六界并不是简单的善恶问题。人死为鬼入冥界,修炼成仙能位列仙班,而妖比较复杂,一般是自然物化的结果,动物、植物,甚至器皿由于自身或者外力的原因都有可能成精,形态更是千奇各异。至于魔界,不管是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恶意、执念、天劫、练功走火皆有可能堕入魔道。”
“那神呢?人们总说神仙神仙,我一直以为神和仙是一个东西。”
“上古众神与天地同生,而仙则是靠修炼而成,虽都有法力,但是并不一样。只是人们爱把他们说在一块,就好像爱把妖和魔合起来说成妖魔一样。伏羲演八卦,女娲造人,西王母开蟠桃会,共工撞倒不周山,夸父逐日,精卫填海,仓颉造字,黄帝大战蚩尤,上古神族的这些传说你都应该听过。神仙妖魔虽然通过修炼可以长生不老,但都并不是不死之身,有的可以入轮回,到冥界进行投胎或转生,有的则直接寂灭。”
“说来说去,还是做人最苦最难啊!”
“非也,人界最大,人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其他族类只是很小一部分。其他几界都依附人界而生,或交集或平行,或只是其悬浮的气泡。人界乃是六界之源,万物之根本,所以妖魔才一直如此觊觎。”
花千骨听得不停点头。
“而妖神,具有神一样强大的能力和破坏力。不但吸取了数万年的日月精华,而且也融合了世间一切邪恶、丑陋、仇恨、战争、私欲等不好的东西于一体,然后物化成妖。出世的同时,六界洞门大开,人间兵伐不断,天灾不止,苍生涂炭,世间一切皆会毁灭殆尽。”
“难怪神仙们要用十方神器将它封印起来,那个怪物都打不死的吗?”
“骨头,只要人心还有恶念,日积月累,妖神就总有一天会强大到出世为祸人间。”

内容简介
《花千骨(套装全2册)》分为上、下两册。上册内容:花千骨:我没有师父,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当初我以为我有全世界,却原来都是假的。爱我的,为我而死;我爱的,一心想要我死。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赖的,舍弃我。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回得了头么?你不是最爱这个天下么?想要救六界生灵?唯一的办法,杀了我。
白子画:我此生心系长留,心系仙界,心系众生,可是却从没为她做过什么。我不负长留,不负六界,不负天地,可是终归还是负了她,负了我自己。
下册内容:瑶池初见,他是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而她偷偷混入,变作小虫趴在树上,却被风吹落于他的酒盏之中。“不小心掉下来了吗?”他的笑淡然而又慈悲,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见到,却是对着一条小虫。一年之约,拼尽全力,只为了有一天,能叫他一声“师父”。“师父,你为什么收我为徒?”他不语,只是将宫铃赠予她,轻抚她的头。那漫天绯色中白得尘埃不染的身影,每日站在绝情殿的露风石上,俯瞰天下苍生。她发誓说,再也不会让他寂寞了。可是绝情殿上的朝夕相伴,默然相守,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为了救他,她犯下弥天大错。然而……“错了就是错了。”他淡漠依旧。八十一根销魂钉,还有高高举起的断念剑。剑断念,人断情……师父,你知道被最爱的人剖心噬骨有多痛吗?你知道悲伤至极,却依然抱住幸福的回忆不愿遗忘,日日夜夜思念一个人的感觉有多苦吗?我不相信正,不相信邪,不相信幸福,可是,我相信你!所以,微笑着不放弃,哪怕,爱比死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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