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一梅剧作集:柔软.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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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编辑推荐
《柔软》编辑推荐:历时十一年“悲观主义三部曲”,《柔软》《琥珀》《恋爱中的犀牛》。首度集结,先锋剧作家廖一梅最新作品。剧本首度公开出版,全文未删一字。廖一梅分享三个剧本编写的心路历程。廖式风格,文字犀利,剖析内心世界的变化。内附:《柔软》、《琥珀》、《恋爱的犀牛》剧照版藏书票。

作者简介
廖一梅,编剧,1992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现为中国国家话剧院编剧。她是中国近年来屡创剧坛奇迹的剧作家。她的作品《恋爱的犀牛》从1999年首演风靡至今,被誉为“年轻一代的爱情圣经”,是中国小剧场戏剧史上最受欢迎的作品。她的“悲观主义三部曲”的其他两部剧作《琥珀》和《柔软》,皆引起轰动和争议,是当代亚洲剧坛的旗帜性作品。无论是她的剧作还是小说,在观众和读者中都影响深远而持久,被一代人口耳相传,成为文艺青年们的集体记忆。
话剧作品:《恋爱的犀牛》《琥珀》《柔软》《艳遇》《魔山》;
电影作品:《像鸡毛一样飞》《生死劫》《一曲柔情》等;
文学作品:《悲观主义的花朵》(小说)、《琥珀+恋爱的犀牛》(剧本集)、《像我这样笨拙地生活》(语录集)。

目录
柔软
手记 作为完美主义者,接受一个有缺憾的世界
剧本 柔软

琥珀
手记 因为你,我害怕死去
剧本 琥珀

恋爱的犀牛
手记 关于《恋爱的犀牛》的几点想法
剧本 恋爱的犀牛

序言
手记 作为完美主义者,接受一个有缺憾的世界

“每个人都很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这是我在《柔软》中写下的自己的台词。渴望被了解,不知道是不是人自身的缺憾和不完满所带来的需要和渴望。渴望被了解是孤独的人类的软肋吧,不能幸免。
从开始排练《柔软》,就一直生病,有气无力到说每句话都要鼓足力气,就这样开会,采访,参加新闻发布会,扮演一个侃侃而谈的编剧。我以前开玩笑,说我的身体忍受不了我的脑袋,所以常常生病。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厌弃谁,谁又在强迫谁?总之,身体和脑袋在不合作的状态中撕扯着我,让我不断想起《柔软》中女医生的一句台词:“我该对我的灵魂动手术,她们困在我的体内,她们对我说要得到改善,这比割掉你的阴茎再造一个阴道更难。”这是我的切身之感。在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是有缝隙的,是存在问题的?我不知道。我恐怕一直是个过分严肃,过分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花了十一年的时间,从《恋爱的犀牛》追问到《琥珀》追问到《柔软》,一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但是,在死胡同的尽头,有着另一个维度的出口,不走到那里是看不到的。
《柔软》是我写得最为艰难的一出戏,想了几年,写了一年。真坐在桌边敲键盘的时间很短,十天,又六天,但它一直在我脑袋里翻腾,耗尽了我心力,以致我去年年底终于写完的时候,完全没了力气,不想说话,不想出门,甚至不想下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
这个跟性别有关的故事,如果把它当成一个寓言,不纠缠在情节上,像《恋爱的犀牛》和《琥珀》一样,可能更有助于理解这故事对所有人的意义。每个人对自己对世界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满,而《柔软》中的年轻人有着《恋爱的犀牛》中马路那样的勇气和决心,向他不能苟同的自身宣战,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改变。女医生欣赏年轻人的生命力,却对他的选择和努力保持着悲观的怀疑。而他们之间的情感对我来说,是超越于世俗界线和性别界线的人类更本质的善意和欲望。
十月份刚开始排练的时候,有个周末,儿子的学校组织他们去中山公园秋游,说好是八点二十在公园东门集合。司机把儿子送到公园的时候,晚了十分钟。其实,这是很平常的事,进去找到老师和同学就好。但儿子当时完全陷入了不能控制的沮丧情绪,坚决不肯进园,说“别说十分钟,晚一分钟也不行。”其实他非常盼望这次秋游,前一天还和爸爸一起做了三明治。但因为这十分钟的迟到,他认为整个一天都毁了,他也宁愿毁掉它而不做任何补救。在儿子当时那不可理喻的愤怒和沮丧中,我吃惊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预见到又一个完美主义者要开始接受人生的考验。任何一点儿不完美的瑕疵都会毁灭整个事物的价值,我花了多少年的时间与自己的这个潜意识作战,现在六岁的儿子也开始了。他得学会懂得这个世界不是恒定的不是完美的不是尽如人意的,学会正视这一切,而不是轻易放弃。有太阳就会有阴影,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个常识,但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这是多么难接受的事实啊,悲观主义恐怕是他们必然的结局。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说得最多的词是“谢谢”。这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的必然结局,任何美丽温柔之物都不是应该的,长久的,必然的,但要接受这一点也并非易事,直到现在,我觉得说谢谢,总好过葬花悲秋之态。
《柔软》能顺利演出有赖于很多人的帮助和努力,但作为编剧,我想特别谢谢在形成这个剧本的过程中给过我帮助和鼓励的人。
谢谢亲爱的索拉,这几年我在她798的家里晃荡过很多夜晚,跟她谈玄论道,听她弹琴唱歌,我叫她“798的女巫”,她有效地治好过我的头疼,也曾在给我治病时酣然睡着。她是这个剧本最早的读者,她毫不含糊的意见坚定了我重写第一稿的决心。
谢谢姜文,四年前他给了我一本书,希望有助于我完成一个电影剧本,但这书最终给了我新的视角完成了《柔软》。他也是这个戏最早的读者,是对我的尖刻言辞哈哈大笑的人,使我意识到“哈哈大笑”的重要性。
谢谢点点姐,作为一个曾经的医生和见闻广博的长辈,在剧本尚未成形时告诉了我很多常识和故事。
谢谢小明姐和王朔,在我不知剧本如何结尾,精神恍惚的大半年里,我们在落地窗前和猫度过了不少悠闲安静的下午,安慰了我仓皇的神经。对我不时冒出来的各种问题和疑虑,王朔总是有他独特的一针见血的回答。
谢谢小于,我值得信任的编辑和值得信任的朋友,对我从不吝惜她的赞美之辞,以她的方式给我支持。
谢谢郝蕾,不只是因为她是这出戏的主演。一年前的冬天这个时候,孟京辉扮成独眼海盗,我扮成戴尖帽的女巫,去参加郝蕾的生日化装Party。那天夜里去了很多人,郝蕾刚度过了她生命里艰难的日子,但依然笑靥如花,看不到悲凄的痕迹,有个老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跳着钢管舞,打扮成古怪模样的各色人等无从辨识……那天我滴酒未沾,回到家后,《柔软》的结尾终于在我脑袋里成形了。
谢谢樊其辉,他的歌声和心酸的笑话给了我很多灵感。他一直盼望这出戏的上演,但他却以他的方式先向大家谢了幕。
《柔软》的结尾,三个悲剧性的人物以相拥而笑结束了他们的故事。这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态度: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接受一个有缺憾的世界。

廖一梅
2010年11月

一个伶牙俐齿,话锋尖锐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可能是她自己的选择,也可能是被迫,而我现在两者都是。
已经接近两个星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说每一个字都需非常努力,舌头待在嘴里就像待在一个荆棘丛生的树林里,每个轻微的运动都会引来呲牙咧嘴的巨痛。上火,头晕,嗜睡,满嘴的溃疡,说话一半手语一半大舌头口齿不清,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像婴儿一样流口水,出门得一路走一路拿碗接着。孟京辉在旁边倒很开心,笑呵呵地说风凉话:“现在我说你什么你都回不了嘴了吧?我得趁机多说点!”他基本认为我傻了,我同意他的看法。我是一台正在更换系统的电脑,什么操作都是无效的。但问题是,“悲观主义三部曲”的剧本集需要一个序言……
总的来说,我一直以来的种种努力都是试图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起来。现在我的这副惨样也不过是这种挣扎的必然结果。而所谓的“泥地”,不但是琐碎的现实生活,更是将我们限定在人类领域的物质躯壳。年轻时便深为自己所困,身体里左突右冲的欲望、激情,大脑里永不停歇的疑问,内心隐隐嘶叫的不安。满足看起来总是遥不可及,生活总是不知归于何处。
“悲观主义三部曲”的第一部《恋爱的犀牛》写于1999年,第二部《琥珀》写于2005年,第三部《柔软》写于2010年。十一年,三部戏。
这些剧本里有狂热的爱情,灼人的情欲,自我与世界头破血流的殴斗,勇气,偏执,犹疑,玩事不恭,不堪束缚,对虚假的厌恶和对世俗准则的不屑一顾。它钻进女人的阴道,解剖男人的阴茎,试图弄清雌雄的法则,寻找欲念和爱的根源。一直的渴望是超越限制自身的束缚,获得自由,拥有力量。相信了解自己才能洞察其他,追逐真相的奇怪嗜好使我一刻不能停歇。作为一个低产的作家,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干一件事儿,垂下脑袋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胸腔,将五脏六腑翻腾个遍,对自己没完没了地剖析较劲儿。
热衷描述爱情和情欲,我对这两样东西着迷,也对描述它们着迷。在人类的种种活动之中,“爱欲”是我所找到的最接近突破局限的人类的日常状态。爱欲是非物质的,或者说爱欲是依赖物质而超越物质限制的可能,是将人类的物质躯壳燃烧飞升的巅峰状态。在爱的状态中,我是超人,无所不能的勇气,坚不可摧的意志,柔软如水的顺从,毫无犹疑的献身,超越时间空间感官界限的感知能力,身心高度统一的非凡专注,这一切都令我着迷。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我在爱的癫狂中恍惚看到世界和宇宙的尽头,所有追寻和痛苦似乎都有止息的可能。那是凌空飞翔的感觉。但是,人是无法飞翔的,人没有能力停留在那样的飞翔中,跌入泥土是必然的命运。这是切身的悲观主义,也是人的真实境况。
写《柔软》前有几年的时间,我深感绝望,对作为人类的这个族群深感绝望。这个族群当然也包括我自己,而且首先是我自己。我见过很多聪明,优秀,敏锐,有力,深具魅力的人,但从未见过一个幸福的人。我看到的是无休止的不安,冲突,纠结,虚荣,控制,征服,永远的不能满足。人看起来完全不具备获得幸福的天赋,人无力留存任何美好的东西,总是在不断地将其毁灭,然后再去寻找。我如此,人人如此。
人没有善,只有伪善,没有爱,只有需要。我怀疑人类的善的源泉。所有对人类有利的便被认知为善。同样的虫子,吃菜叶便被定义为害虫,不吃菜叶的便是益虫。人类的善是利益,人类的爱也是利益。每个人都在谈论爱,但其实说的都是需要。需要满足,需要安全,需要自我肯定,需要与众不同。甚至对痛苦的敏感和嗜好,也不过是对活着,对存在感的不断肯定和需求。自我的需要真是千奇百怪,花样翻新,无穷无尽。“什么东西能让我确定我还是我?什么东西能让我确定我还活着?”十三年前《恋爱的犀牛》里马路的疑问如影随行,我们一生忙于确定这个永远不能确定的东西,越确定越绝望。
我对人类的沟通也感到绝望,深感我们的孤独处境。“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我写下这句台词的时候,已对“了解”毫无奢望。我明白,了解,需要的是强大的力量和宽广的自我系统,不能了解是因为你的软弱和狭窄,只有单一的接口。如果你足够有力,足够丰富,不以喂养和满足自我为目的,你会了解为什么对方“不了解”。了解也就达成了。
《恋爱的犀牛》的深情和绝决,《琥珀》的玩事不恭和矛盾犹疑,到《柔软》是激烈的冲突和最终的和解。我如实地写下我的疑问,努力,纠结,骄傲,迷恋和痛苦。现在终于将“悲观主义三部曲”合集出版,把十一年间的“我”封闭在这本书里,让我有了释然的感觉。痛苦和爱对每个生命都如此新鲜欲滴,永不会过时,希望我曾经的这些欣喜,痛苦和爱情能有机会陪伴那些需要如此共鸣的读者。这也是它们唯一的去处。我相信“真正的自由是一种内在的精神本质,它理应存在于每个人之中。”
人都曾无数次跌入泥土,但是仍然试着飞翔。现在能跟人分享的只有我这个满身泥土,口齿不清,打着手语的家伙的柔软的微笑。谢谢!
“别怕,我要带你走。在池沼上面,在幽谷上面,越过山和森林,越过云和大海,越过太阳那边,越过轻云之外,越过星空世界的无涯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夕阳挂在长颈鹿绵长的脖子上,万物都在雨季来临时焕发生机。”

廖一梅
2012年初夏于北京

文摘
插图:

廖一梅剧作集: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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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一梅剧作集:柔软

剧本
四 和严肃的荡妇初次约会

医院附近的简陋酒吧。深夜。

非常冷清。女医生独自在喝酒。
年轻男人走进来。看到女医生,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年轻人:哈,被抓了个正着!我实在没法儿在病房对着墙待下去了,满脑袋的胡思乱想。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你常来这儿吗?一个人?
女医生:偶尔。
年轻人:(吹口哨)纯威士忌?你敢确定明天你拿刀的手不会抖吗?
女医生:放心吧。
年轻人:明天会抖的人是我。可以来点吗?
女医生:全是你的了。
年轻人:别走,陪我待一会儿,咱们应该培养培养感情,就像明天要拍床戏的男女演员,我们比那还激烈呢,不是吗?
女医生:那一定是我演男,你演女。
年轻人:我巴不得呢!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做个漂亮女人是件快活事吧?
女医生: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年轻人:你先跟我聊聊,让我有点思想准备。别板起脸来,拿出一副医生的架势,就当朋友那么聊聊。你为什么要做医生?
女医生:可能就因为我可以拿出一副医生的架势。
年轻人:哈哈哈……跟我说说。
女医生:我上医学院,毕业,实习。本来他们都劝说我作妇产科医生,说我手的大小、开度都非常适合保护会阴。我在产科实习了三个月,常有人赞美我的手,非常灵巧,是的……但是我受不了那儿。
年轻人:为什么?母亲,孩子,多美好。
女医生:我在南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的医院实习。你知道那种小女人吗?那些待产的孕妇。我的天,那种小女人的幸福感,对丈夫的颐指气使,娇声卖乖,那份“作”,到真开始阵痛的时候就开始骂人,骂丈夫骂婆婆,想起谁骂谁,我一辈子的脏话都是在那学的,真恐惧!那些生男孩的女人更是了不得,那真是她们最得意的战场,她们毕生的事业,她们的天下,但肯定不是我的。
年轻人:那就是生活嘛,你该把它当成喜剧来看,你太严肃了。
女医生:有一次,指导医生要我仔细观察一个临盆的产妇,她的羊水已经完全嘭出,就要破了,我就认真地老老实实地对着那女人的会阴盯着看,离得很近。突然,羊水破了,喷得我满身满头都是。所有人都笑喷了。
年轻人:哈哈哈……
女医生:我再也不肯在那儿待下去了。
年轻人:后来,你就选择了让人更美的工作?
女医生:我喜欢急诊室。在那儿你是医生,是最接近上帝的人,在那儿你可以看见一个人在你手里起死回生,那感觉不同寻常。
年轻人:是啊。
女医生:在那儿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医生,病人,生和死。那地方让我放松。
年轻人:放松?
女医生:因为紧张而完全投入,其实是放松的,你不会再想到自己。我喜欢完全投入的感觉。但是,医生,不是上帝。
年轻人:当然。
女医生:你会说当然。但是作为一个医生,要在心里认同这个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见了太多的死亡,你注意到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死在家里,他们多数都死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被切开气管,插上管子,心脏电击,临死的时刻人非常无力,没人问他们是否希望平静地死去。医生为了让人多活有限的几天,甚至几小时,做许多无谓的抢救,那是通常的做法,没人管你愿意不愿意。死其实没什么,每个人都要死,但不该死得太难看、太痛苦。医生对抗的是疾病,不是死亡,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们每个人出生的必要条件。我都做过,切气管,一次次地电击,心脏按摩术,大家都鼓励那些锲而不舍的病人和医生,可我觉得应该做的是躺在床上等死。安详的,平静的,有尊严的。
年轻人:我也希望能那样死去,最好是死在爱人的怀里。
女医生:你满脑子的浪漫想法,你会呕吐在你爱人身上,你腐烂的内脏散发的臭气会把他熏晕过去。
年轻人:哈哈,你那么美,不该这么尖刻。
女医生:你像所有的男人一样肤浅,希望你变成女人以后能好一点儿。
年轻人:你真让我吃惊,知道吗?我从来没想到一个被人称为荡妇的人会有一张这么严肃的脸!
女医生:(眯起眼睛)是的,我是个一本正经的荡妇。
年轻人:我简直能想象出你那个样子……他们说你和靳医生在手术室乱搞,被几个护士撞了个正着,你当时衣冠极度不整,但脸上毫无惊慌之色,很严肃地对闯入者说:请把门关上。
女医生:那是真的。你还听说了什么?
年轻人:很多。
女医生:有些是真的,但大多数出自他们下流的想象。不过,我们的确在很多地方做过爱。
年轻人:生活太平庸了,你为他们提供了多年的谈资。不,不,这个故事将在这个医院代代流传。
女医生:成为传奇原来这么容易。
年轻人:你很勇敢。他走了,而你居然留下了?
女医生:也许,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走。
年轻人:你们就这么滑稽地结束了?
女医生: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变成女人?给我一个让我信服
的理由?为什么?做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年轻人:我也不知道。但是,问题是,我是个女人!
女医生:不,你不是。你没有从十岁开始来月经,没有经历
过每个月的腰酸肚痛,每个月的内分泌波动,对女人那些从小难以启齿的秘密你一无所知。

年轻人想插话,但女医生不让他说话,她有点喝多了。

女医生:知道奥美广告总监的故事吗?为了写出最令女人动心的卫生巾广告词,这位男总监在卫生巾上倒上浓咖啡,贴在自己的内裤上,坐地铁上班。但是咖啡也会干的,也没有那么黏糊糊……你是女人吗?
年轻人:我希望能那样。
女医生:不,你不会希望。男人一生的激素变化曲线,女人每个月都要完成一次。那就像是雌二醇,孕激素,雌激素和雄激素构成的过山车,你坐在上面翻转颠倒,从高到低,从低到高,直到生命终点。在女人的整个生殖期中,先是月经前综合征在等着你,然后还有冬季抑郁,产后抑郁,最后是绝经前综合征和更年期综合征。
年轻人:你的腔调像个女性主义者。
女医生:我的腔调就是个医生!
年轻人:你不是女性主义者?
女医生:我没有女性主义者那么有信心。如果非谈主义,我唯一能接受的是悲观主义。
年轻人:不好玩!
女医生:我能明白,你想听到作为女人的美妙之处,使你手术时对着一片天堂的幻觉进入昏迷,好忍受落在你身上的刀砍斧劈。可是,我没什么好消息可以告诉你。
年轻人:不可能没有!作为一个荡妇,你肯定比很多女人都熟知女人身体的种种美妙之处。
女医生:美妙?哈,那很自然的就是说“性”喽,的确美妙。“只有性行为可以帮助人深入地了解自我。”但是真相是:我从小就害怕自己被强奸。虽然还不太懂强奸是什么意思。强奸,这个刺耳的词是悬挂在每个女孩头上的剑,那些大人谈到这种事时的暧昧可怕的表情,让我觉得那一定是比死更可怖的事。小时候我对男人充满恐惧,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会对我非礼,那是种怀着古怪欲望的恐惧。上小学时,临街有个女孩被陌生男人抱上车又扔了下来;拥挤的公共汽车上有人偷偷抚摸我的手臂;在少年宫学剪纸,那男老师在同学走了以后亲了我……然后,在我明白男女是怎么回事以后,作为处女这件事又让我紧张了好多年。这是一件必须解决的事,我没有碰上一个熟练的男人,只能和毛头小伙子乱忙一气。你不知道,从小担心被强暴是什么感觉,驱除这个压力的唯一办法就是赶快找个人FUCK,就算选错了人,就算感觉不怎么样,起码你心理上没问题,那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样干完了,我就对男人毫无恐惧感了,因为我知道他们要什么,那些我给得起。我曾经幻想建立一所医院,由一些温柔的有同情心,有责任心的男人组成,他们要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每个少女的第一次都在医院里完成,作为一种社会公益和良好的习俗,这些男人要有充分的爱心和技巧,能使她们获得高潮和信心。
年轻人:那些男孩子呢?
女医生:当然,相应的,也应该有一座男童医院。这以后,他们才能自由选择各自喜欢的人做这件事,或者永远不再做这件事。
年轻人:一定有某个少男或少女爱上令他们有快感的女医生和男医生。
女医生:那是免不了的,需要某种制度保证,他们不能再见那些医生第二次,就像人已经生了下来,就再不能回到妈妈肚子里一样。
年轻人:你认真想过这些事?
女医生:是的。

年轻人笑。

女医生:这好笑吗?
年轻人:不好笑,你真的很一本正经。那你又怎么成为一个荡妇的呢?
女医生:我知道对你来说“荡妇”是个有吸引力的词,可能是因为它够女人,身体里更多的女人?
年轻人:你说的对。
女医生:所以我容忍了你“荡妇”来“荡妇”去地称呼我……
年轻人:那是赞美你!
女医生:我可不打算谢你!我不知道我算不算荡妇,我只是对禁忌这东西天生没有感觉。没有比伪善更坏的东西,它阻碍了人了解真实的自己,了解都谈不上,还谈什么改变完善?
年轻人:你喝多了就大谈哲学?男人们怎么受得了你?
女医生:说的对!他们受不了,但是他们想跟我上床!“性”,基本上是一种幻象,它让我们心中充满一种神奇的感觉,似乎是一条通道,通向某种较高的意识状态,然后它消失,让我们处于困惑状态,像是一个被催眠师的手指一弹过后醒过来的被催眠者。性幻想支配着我们,让我们心中充满狂喜。目的是要说服动物繁衍物种,让他们心中充满神秘目的的感觉,而这种神秘目的如果仔细加以分辨,其实是一种骗术。
年轻人: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做个200克的乳房。男人通常认为长了个大胸的人,就没长脑子。
女医生:男人,他们是又好又坏的妖怪,体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年轻人:他们很可爱。
女医生:那你就做个250克吧。300克,有点太宠着他们了。
年轻人:我喜欢宠着他们。
女医生:我也喜欢。但是,他们不配!

内容简介
《柔软》内容简介:历时十一年的“悲观主义三部曲”首度集结,三个剧本,记录了编剧内心情感世界的变迁,抛开世俗,直指爱情本质。《柔软》:“悲观主义三部曲”的完结篇。讲述了一个性别错乱的年轻人,在变性的过程中,与绯闻缠身的女医生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情感,还有界定不清的性关系。它刺穿了世俗,直抵爱情与灵魂的本质。
《琥珀》:登徒浪子高辕以为自己诱惑了年轻女孩小优,但恰恰相反,他的心脏本是属于小优的未婚夫,意外将生命延续到另一个生命。小优在不动声色的诱惑中渐渐爱上了高辕,并在背弃原有爱情的痛苦中挣扎。本剧2005年3月在香港艺术节首演,后在各地巡回,被称为亚洲剧坛的旗帜性作品。
《恋爱的犀牛》:讲述一个有偏执倾向的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夸大了她与其他女人的之间的差别,为她做了一切可能做的事。本剧1999年首演,长演不衰,是最受欢迎的小剧场戏剧之一,被视为小剧场史上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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