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尘埃也是光:面纱下的阿富汗.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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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你是尘埃也是光:面纱下的阿富汗》内容简介:被波尔卡包裹的阿富汗女人没有面容,也没有言语。她们是废墟中的尘埃,在被粉碎的生活中,活出完整的自己。2003年至2013年,10年间,梁子4次独自进入阿富汗。这个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自由女摄影师遭遇了“人体炸弹”、住进了“特工窝子”,却想尽一切办法去体验阿富汗百姓的生活:混进当地人的婚礼,神秘的形式让她目瞪口呆;潜入藏在地下的美容店,美女如云让她大开眼界。梁子始终坚持一个目的:即使有战争,人们也要生活,男人打战,女人怎么个活法?于是她结识了一大批好友,她们是立下战功的女将军、靠烤馕为生的勤劳寡妇、用乐观撑起破碎家庭的普通妇女。梁子发现,乱世中的阿富汗女性各有自己的活法,她们面纱下的真容就是最美的阿富汗,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光。在记录平民生活之余,梁子也进入北约坎大哈空军基地体验着真实的战地生活。只有见证了战乱中的日常,也许才能完整地认识阿富汗。

编辑推荐
《你是尘埃也是光》是继《追风筝的人》之后最值得期待的图书。《你是尘埃也是光》为梁子最新诚意之作,继《非洲十年》之后,梁子体验阿富汗百姓的日常,探究阿富汗女人的活法——她们的生活就是阿富汗文化、政治、军事的真实倒影。梁子最新作品,现场视角、珍贵图片,展现你从未见过的、最真实的阿富汗。你知道阿富汗战乱不断,却不知血泪背后平凡的女性如何拼尽全部撑起残破的家庭,用自己的勤劳与信念笑对生活;你看到阿富汗妇女从头到脚被严密包裹,却不知她们脱去袍子后的艳丽容颜,暗地里追逐着印度、迪拜甚至韩国的最新潮流;你听过阿富汗女性遭遇残酷的禁锢,却不知花样少女为了争取自己的爱情而被乱石砸死,卷入上百人参与的凄厉谋杀《你是尘埃也是光》梁子隔着“波尔卡”探寻阿富汗女人的内心,只有这样强大的内心才能平静地对待生活中随时发生的悲剧。透过《你是尘埃也是光》认识她们,也让你更好地认识自己。

名人推荐
我之所以关注阿富汗女人,是因为不管这个国家有多糟糕,她们都没有坐吃等死,而是努力又艰辛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未来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也能燃起星星之火。她们没有呻吟,没有痛骂,也没有过度索取。记录她们的故事,令我有着不平常的获益。
——梁子

作者简介
梁子,北京人。16岁当兵。毕业于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云南老山前线作战军中唯一一名女战地摄影干事。1987年老山前线10位英模报告团成员之一。中国第一位深入非洲部落进行人文调查的女摄影师,先后10次独自前往非洲国家。4次独自进入阿富汗采访和拍摄,也是第一位进入驻阿富汗北约军营的中国女摄影师。
纪录片《房东蒋先生》分别获得2002年中国电视学会年度最佳电视纪录片大奖(金奖);2004年韩国EBS国际纪录片节大奖(金奖);2006年第二届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国际电视节铜奖。
2008年当选英国《TIME OUT》杂志创刊40周年,中国40位人物之一。
2011年旅游卫视首届行者户外影像节,荣获年度最有影响力年度人物大奖。
2011年当选为15位最具幸福力女性人物之一。
2012年荣获《户外探险》中国第六届金犀牛户外影像大奖。
2012年当选为十大正能量女性人物。
2012年,代表作《远非生动——非洲妇女儿童》获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赛,社会类金奖。
2012年,拍摄的30集纪录片《非洲十年》在旅游卫视《行者》栏目播出。
2013年当选为第五届“中国当代徐霞客”人物。
2014年奥林巴斯认证的OGPS专业摄影师。
曾出版《一本打开的日记》《独闯非洲高山王国》《西非丛林的家》《我的非洲部落》《非洲十年》。

目录
上篇:
第一章 行走的“波尔卡”
为什么要去阿富汗
约束妇女的缺德条款
波尔卡暗藏私货
蒙头盖脸挑金饰
第二章 弹孔下的爱情
“幸运”的女子监狱
带着孩子坐牢
“偷情”被乱石砸死
瓦黑德错失的真爱
第三章 战乱中的婚姻
看不见男宾的婚礼
离婚是男人的权利
“谁愿娶我的女儿?”
第四章 阿富汗可是不好混的
自制证件忽悠警察
遭遇爆炸
住进了特工窝子
离境要过“九道关”

中篇:
第五章 寡妇的活法
学烤馕为救命
“这样活着很好”
“再也干不动了”
第六章 神秘的女子理发店
关起门来臭美
藏在地下的美女们
终于有人肯“献身”
我变成了“超级女鬼”
第七章 幸福之家,不幸的代价
幸福女人像朵花
一发炮弹,一个脑瘫的孩子
“我不能把日子过得那么惨淡”
妈妈的厨艺

下篇:
第八章 探秘坎大哈北约基地
机场像一座小城市
随便拍照会被报警
痛惜女记者命丧战场
新闻中心的各路神人
第九章 “奢华”的战场生活
带枪出入的兵营大食堂
火爆的“街边”小店
帐篷大教堂,赎罪与狂欢
住进美国女兵宿舍
第十章 混迹在美国空军部队
大后方也是个“烧钱”的地方
美国空军都是夜猫子
士兵的心同样伤不起
“高大上”的战地医院
面和心不和的美阿飞行员

后记

后记
不得不承认,我对阿富汗人的了解,远远比不上对非洲人的认识。在那些非洲的村落里,我一待就是三五个月,吃喝拉撒睡全跟他们在一起,对黑人兄弟姐妹们,到了近乎无所不知的熟悉程度。10 年间,我前后去过四次阿富汗,但与阿富汗人的内心,依然有隔山隔水的感觉。在阿富汗,采访女人、接近她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公共场合,女人们遮掩着颜面,从面纱缝隙中射出一道道冷峻的目光。她们面对相机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对一把枪的痛恨,完全让你感受不到友好。
我要顾及来自局势的压力,人们对相机的警觉,情报人员的盘查,还要时刻戒备突如其来的爆炸……时刻揪着心,令人疲惫不堪。
多次遭受了冷眼之后,我只能转入“地下”。
在朋友的帮助下,我一次次走进女人们的家。在家里,我试图用笑脸融化她们,坦诚地贴近她们,搜肠刮肚、想方设法用女人之间的话题“拉拢”她们,总算换来了一点儿回报,这才有了我笔下阿富汗女人们的故事。
事实上,阿富汗不是一个蛮荒之地,阿富汗人也不是毁灭人性的刽子手。几十年来,他们成为一场又一场外来掠夺的亲历者,无奈地活在战争的阴影下,拒绝和畏惧是他们对外来人最直观的表现。
而我,不过是这个世上的一滴水,既不能给予人家甘露,也无法拯救她们曾经枯竭的心。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用真情实感记录眼前的一切。这也是我撰写这本书的初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走上阿富汗的土地。
我自认为已经懂得阿富汗女人的心,可是,当我真的坐在电脑前才发现,其实我对她们的内心了解得太肤浅,根本没有揣摩透。我们彼此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不够充足的物质条件,其实并不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我曾经问过阿富汗女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答:“丈夫、孩子、一家人在一起,得到安拉的保护,平平静静地过
日子就很好。”我也问过非洲女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答:“有很多的钱,生很多的孩子,穿很多漂亮的衣服,得到耶稣的
保护。”我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答:“宠辱不惊,自由快乐,环境清新,食品绿色,亲人健康,心想事成,平安无事。”对比之下,自认为不物质的我,需求真比她们多。而那些现代都市的女性们,还想升职加薪、有大房子、好车子、漂亮的容颜、白皙的肌肤、苗条的身段,最好再来一个有身份的老公。而当这些需求得不到满足之时,抑郁、焦虑、狂躁,便会乘虚而入。
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一个去过很多地方的女人。有人猜测,我的腰包永远是鼓鼓的,买张上万元的国际机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实一个真正热爱行走的人,钱和时间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当年,我是一名少校军官、国家 机关杂志的记者。毅然辞职后,“沦落”为一个无身份者时,我经常被人们问道:“在哪个单位高就?”当我回答“我是一个自由职业者”时,对方时常投来不屑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就在近期还出现在某些人脸上。正因为如此,不论我独自在外遭遇怎样的困境,绝不会向他们求救,我不愿遭遇尴尬。
那些与我类似的行者在外所经历的冷眼,应该不亚于我。
我很感谢这个社会,国人正在逐步走向宽容和理解。向往自由的心,甚至会让一部分人对自由人充满了羡慕与嫉妒。
做一个自由的行者,周游四方,看似很优哉游哉地生活着。但是,若想以此谋生,至少你要有发现的眼光,要有超级坚强的意志,要有忍饥挨饿的耐性,还要有能抵抗寂寞的心;同时必须舍弃穿金戴银和昂贵的名牌,而升官发财、升职加薪这样的事再也不会跟你有半点儿关系。
然后才是迈开双腿,出发、寻找、发现、记录、归来。
我之所以关注阿富汗女人,是因为不管这个国家有多糟糕,她们都没有坐吃等死,而是努力又艰辛地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未来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也能燃起星星之火。
有时,我甚至在想,阿富汗女人的禁锢,使得她们不知道摇滚,没听过流行音乐,不知道爱马仕,这样也就没有来自物欲的杂念。
相比之下,我们有和平宁静的生活,而一些人会在内心泛起巨大的波澜,一年比一年活得不如意,人们总是跟自己的心过不去。一个不懂得心疼自己心的人,怎么会懂得疼爱他人?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非洲女人和阿富汗女人,许多人问我,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非洲女人全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欢乐得似乎无拘无束。
而阿富汗女人,在战争的阴影下,用强悍的内心,支撑起了沉重而支离破碎的家。
不论是非洲女人,还是阿富汗女人,她们没有呻吟,没有痛骂,也没有过度索取。记录她们平淡的故事,令我有着不平常的获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记录她们生活的原因。
在此,首先我要感谢《非洲十年》的读者,是他们给了我很大的信心,才能继续完成这本有关阿富汗的书。我还要真心感谢传统又保守的阿富汗女人,我明白她们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自己的形象暴露在我的镜头下。
特别要感谢路长金参赞,也是我多年的兄长,一直以来对我了解伊斯兰文化给予了最大的支持。还有我的好朋友朴锦兰,她是“9•11”恐怖袭击之后,第一个进入阿富汗的中国女性,2003 年我第一次去阿富汗时与她相识,11 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最友好的关系。金山这位阿富汗朋友,就是她介绍我们相识的。感谢贾丁、张思红,当我第一次决定去阿富汗时,他们是最实际帮助我的人。
阿富汗哥们儿金山,是我多次进入阿富汗最可靠的朋友,他给予我的帮助,我都难以报答。感谢SMG 纪实频道《眼界》栏目,给了我进入坎大哈北约联军基地的机会,我才能够看到北约军人真实的战场生活。
2014 年是旅游卫视《行者》栏目创办整整10 年,我与这个栏目也合作了10 年之久。10 年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栏目的平台,才使《非洲十年》、《恒河故事》、《掀开阿富汗女人的面纱》等一部又一部纪录片与广大观众见面,《行者》像亲人一样,给了我10 年前行的动力。
感谢奥林巴斯OM-DM5、M1 微单相机,使我在2013 年9 月进入阿富汗时,能够轻松愉快地完成难得的拍摄任务。拥有一台在合适场合、合适时机使用的相机,对一个女摄影师来说非常重要。
感谢好朋友郭晓为和他的安飞龙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一直以来为我提供服装及户外用品。只可惜在坎大哈北约基地,我把那双户外高帮丛林鞋穿得惨不忍睹,后来它又在非洲刚果(金)丛林和南苏丹的沙质地带中,一次又一次派上了大用场。
我还要真诚地感谢我的家人,是他们给了我宽松的空间,是他们强大的支持,我才得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一次又一次地行走在路上。
今年我母亲整整80 岁了,我用这本书为她献上一份生日礼物,以最真切地报答她生我养我的恩情。
感谢我的军人老父亲,从小培养我刚强的性格,这些年他一直在天上保佑着我的全家。
2014 年已进入金秋时节,我从非洲乌干达返回北京,此时正值“埃博拉”病毒风卷非洲大地,我与西非的“亲人”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她们现在身体好不好。
从非洲回到北京,在朋友们的烧烤和扎啤的祝福中,我是那么满足,那么幸福。
不躁动,不奢求,不较劲,只求一份平静的心,带着自己的相机,去真实地记录人间真情。
我十分欣赏三毛的一段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这也是我的愿望。
活过,爱过,走过,看过,记录过……
其实人生就是这么点事儿。

文摘
遇见卡莱玛
我至今都特别庆幸,要不是2003 年我第一次走进卡莱玛的女子理发店,能够被她毫无顾忌地接纳,也就没有我亲眼看到阿富汗女子美丽又夸张妆容的时刻,这一切像是老天有意安排的。
2003 年初,许多避难的阿富汗人流亡在外还没有回国,我走在十分萧条的大街上,一间挨着一间女子理发店询问能否进去拍照,遭到七八家拒绝后,原以为我与这种地方彻底无缘了。谁知,就在市中心一个并不宽敞的巷子里,我看到房子上端架了一个展示漂亮女人发型的广告牌,广告牌下是一个用白色花布遮盖着的玻璃门。
我鼓足勇气敲开了门,一个30 多岁胖胖的女人出现在我眼前。
“我是中国人,能进去拍张照片吗?”我举着手中的相机,小心翼翼地问。
胖女人摇了摇头。又被拒绝了,这最后的希望就要破灭了。没想到,她摇完了头却笑着把我拉了进去。
这是一间只有十二三平方米的屋子,有一张长沙发和两张理发椅,还有一面墙的镜子,其他几面墙上贴满了各种美女的大照片。在我这个外来人手拿相机进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屋里的一个年轻顾客,情绪还是紧张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转入正常了。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剪头发,而且是长发剪短发,那位女理发师倒是很有礼貌地与我点头打招呼。
不是摇头不让拍摄吗,为什么拉我进来?
我正纳闷着,胖女人指指我的相机,再对着正剪头发的年轻女孩儿,用手做了一个拍摄的姿势,说了一句“咔擦”,之后她和理发师都笑出了声。这下我才明白,她摇头是因为听不懂我说的英语,干脆直接把我拉进来,随便我拍。
这样的结果令我喜出望外,好像天上掉下了大馅饼,即便之前吃了多少闭门羹,也没关系了。没法交流,只好干拍,我与对方打着哑语,相互挺客气,却又有些尴尬。屋里被遮掩得很严实,不透气也不透亮。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波尔卡的女人进了屋,同时很自然地掀开罩在头上的面纱。就在这一刻,她扭身看见了我,赶紧放下已经掀开的面纱,很尴尬地低下头躲着我,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显然,我的照相机把她吓着了。我赶紧收手,笑着对她连连说:“抱歉!抱歉!” 隔着面纱,尽管我看不到她的眼神,但从网眼儿里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敌视。谁知,隔了一两分钟,她居然自己主动脱掉了波尔卡,用英语跟我打起了招呼。天哪,天上再一次掉馅饼了,我吁出了一口长气。此人是阿富汗《妇女》杂志的编辑,能说一些英语,有她牵线搭桥,屋里的气氛比先前活跃不少。她来店里做面部护理,洗面奶糊在她脸上时,她没法张口,洗了脸之后,她又做绞脸,始终难得多说话,我也不好意思过多地打扰她们。我只简单地问了问她:“塔利班已经垮台了,你们化妆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的?”
她说:“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回来,要是被他们发现,就会被砍了头挂在街上示众。”看来深重的阴影就像刀疤,一旦落下了,很难恢复原样。那些仍然不敢脱下波尔卡的女人,一面热切地期待着时尚的到来,一面又不得不远远地谨慎观望着。
我想起了塔利班执政时苛刻的规定,女人别说化妆了,只要被发现涂了指甲油,一律斩断手指。女人穿高跟鞋,也被视为向男人发出的挑逗信号。要是在公开场合暴露出女人的艳丽,那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这个女子理发店,除了修剪头发,还可以修脸、化妆、涂指甲油等。此时,胖老板给一位化了妆的女人粘贴假睫毛,而她自己那张脸也像明星一样多姿多彩的,一看就知道是模仿墙上的那些明星照。
胖老板很得意地对我说,她的发廊里是阿富汗幸福女人的天地,女人们裹着严实的波尔卡进来,可以尽情地被打造一番。从这里出去的女人,个个都变成了大美女,心情十分愉悦。
她说,这里是一个制造美丽和快乐的地方。当然,这句话是按我自己的理解翻译出来的。
然后,她拿起一个长长的螺丝卷形状的假发,戴在自己头上让我拍照,看着眼前如此夸张又“华丽”的造型,我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一定觉得这发型特别时尚。
在这间小屋里,不管女人们容颜有多惊艳,出门时依旧把自己裹进大袍子里,捂得严严实实,淹没在大街上,与来时相比,外表上没任何区别,但内心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透过这间小小理发店,我已经感到了阿富汗女人,正悄然地被世界潮流撞击着,开始向传统生活方式发出挑战。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测,这小店今后一定能火。
藏在地下的美女们
2009 年8 月,我再一次来到阿富汗,喀布尔已是今非昔比了。大街上人潮汹涌,车辆拥堵不堪。尽管正值大选之前,爆炸层出不穷,但城市发展和人们的穿戴略显新潮,传统理念显然已不再占上风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曾经拍摄过的胖老板和那间小小的理发店。只可惜,当时缺少语言交流,既没留名字,也没留地址。
我只好翻出了曾经拍摄的照片,尽管无法确定那家店是否还存在,店主是否已更换,但我还是决定找一找。我跟着朋友瓦黑德,在城里几条街巷挨家挨户询问。巷子里塞满了汽车,店铺嘈杂不堪,我看了一眼这乱哄哄的地方,没有丝毫印象。后来,我俩来到市中心的一栋楼前,瓦黑德对我说:“看见那个挂帘子的小门了吗?那家是目前喀布尔最火的理发店,我们男人进不去,你拿着相片自己进去问问吧。”
掀开纱帘,出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黑黢黢的,我还在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一抬头,却看见了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女老板。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也在同一时间认出了我。不过,我们毕竟算不上熟人,又不能语言交流,多年未见,还是有些尴尬。
对我的突然出现,胖老板弄不清怎么回事。她赶紧从店里的顾客中找了一位刚从澳大利亚探亲回来的女人,名叫罗琦亚(Rozia)。战乱时期,罗琦亚跟丈夫逃到了澳大利亚,一待就是18 年,现在形势有了好转,她带着孩子回来看父母,这次她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我俩的翻译。这时我才知道,胖老板叫卡莱玛(Kalema),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这时的理发店,那叫一个人气火爆,生意红火。然而这种喜庆,很快被我手里提着的摄像机破坏了。女人们看我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刃,简直有劈了我的架势。
在阿富汗的女子理发店拍摄,如同在中国的女浴池拍摄。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女人化妆谈不上是一件多么私密的事;而在阿富汗,拍摄不戴头巾、穿着比较暴露的女人,就是大逆不道。
女人们开始叽叽喳喳地指责我,有的人干脆站出来直接指着我手上的摄像机,还有人想哄我,希望把我赶出去。
我像一条臭虫,不知所措地陷入极度尴尬的境地,其实,我并没有拍摄,只是手里提了这么一个毁我的家伙。
在阿富汗,拍摄女人,特别是拍摄公共场所的女人,比登天还难,我只好灰溜溜地先撤了。
第二天是一个周四,傍晚,我再次来到理发店,接受了前一次的教训,我把机器装在了包里,像其他女顾客一样,进门后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环顾四周,这间足有40 平方米的屋子,挤满了卷发、吹发、做造型的女人,屋内还有一张美容椅,专 供人们清洁皮肤和做面膜。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两个小间。一间二三十平方米的屋子里,有七八个女人,有人正在打粉底,有的人在等候。另一间是专 供重要客人化妆的小屋。
别看这种规模在中国算不上什么,在阿富汗,这绝对是引领都市新潮流的聚集地,能在隐蔽的地下,看见诸多穿着暴露、正在化妆的阿富汗女人,这可是三生有幸。
我由衷地为卡莱玛的成功感到高兴,尽管我的拍摄仍然毫无进展。
三天后的上午11 点多,我再次来到了理发店,这回总算没那么拥挤了。也许是卡莱玛有些过意不去,见到我进门,她手里拿了一个托盘,里面放了许多不同的首饰让我挑,有手链、耳环、戒指、项链等。她说我身上什么饰品也不戴,不像一个女人,她要把我打造成华丽的女人。我笑坏了,心想,看看她要怎么把我打扮成她眼中的华丽女人。我先是挑了一个手链,表示留个纪念就行了,她执意说不够,还让我继续挑,我又挑了一条项链。之后,她拼命把我按住,拿起了一个电动微针和一个黑色的盒子。天啊!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敢情她要给我文眉文眼线啊。弄成两个熊猫眼,我可怎么回去见我的父老乡亲呀。
为了躲避她那枚小小的文针,我满屋子乱窜,弄得屋里的顾客笑喷了,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曾经在德国居住过8 年的顾客。在她的翻译下,我总算向卡莱玛解释清楚了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打造的原因,我唯一的愿望是能够拍摄几张照片。
经过再三协商,一个叫马里亚姆(Maryam)的美容师答应让我拍摄她为顾客做面膜的场景,而那个顾客正是帮我翻译的女人,毕竟她接受过欧洲的教育,要比一般女人开明许多。
通过翻译我才知道,卡莱玛16 岁开始学习理发。2001 至2006 年间,为了更好地接受最新的理念,她多次去巴基斯坦、印度、迪拜学习新的造型,还带回来许多专业杂志,介绍的都是当下最时尚的款式和风格。积累到今天,她的店才有了目前的规模。
我翻了翻这些时尚杂志,几乎都是舞台上的明星妆,貌似“妖精”般的浓妆艳抹。这种妆,煞白的脸,赤红的血口,眼角还有蓝色或火红的亮片,眼影比熊猫眼还黑,睫毛长到了眼眉上,性感、夸张、十分耀眼。
不得不承认,阿富汗人与中国人的审美观大不相同。
不过,在这里我也看到一个女人化的妆很淡雅,感觉她的理念很有亚洲风格。
一问才知道,卡莱玛还特意学习了韩式化妆,因为近些年越来越开放,不少知识女性走向中国、韩国、日本等亚洲国家,她们接受了新的理念,特别是在跨国公司工作的女性,已经不喜欢过于浓重的妆容。为了与时俱进,迎合这些舍得在脸上花钱的新女性,卡莱玛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终于有人肯“献身”
碰巧的是,这一天我再次见到了从澳大利亚回来的罗琦亚。她陪姐姐来文眉,看我也在这里,知道我肯定是来拍摄的,于是,丝毫没有犹豫,让我拍摄她姐姐文眉。罗琦亚说,在阿富汗文眉比澳大利亚便宜多了,而且比较适合穆斯林的风格。
罗琦亚和她姐姐的“挺身而出”,令我不胜感激。
在她俩“献身”之后,卡莱玛又特许我为她的两个女儿做头发的场景拍照,先是大女儿给按摩师化妆,后是小女儿给姐姐盘头发。总之,这一天,我在店里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恩惠。
卡莱玛的店里有10 名员工,各有分工,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做头发了,她只化新娘妆。
阿富汗人把参加婚礼看得很重。每个参加婚礼的女人,当天都要提前去理发店化浓妆,穿最漂亮、最耀眼的服装。而新娘要在结婚的当天早上,在姨妈或表姐的陪同下,走进理发店做头发、洁面、化妆、穿婚纱。新郎也会在男人的理发店“拾掇”自己,然后穿戴整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女子理发店接他的女人。
此时已是午后,听说我下午还要采访其他人,卡莱玛怕我饿着,特意给我带了一瓶饮料和一个夹着牛肉的烤馕。看到这些吃的,我又一次感到一种在异国他乡的温暖。虽然我们没有语言交流,但内心的友情和惦念是相通的,这就是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人最本质的情感。其实,不论走到哪里,人类的朴素与善良都是最基本和共同的本性。
几天后,我就要离开喀布尔了,再一次去找卡莱玛告别。我提出想与她拍一张合影,没想到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之后她问我,会不会再来阿富汗。我没法回答她,因为,这次正赶上阿富汗大选前,每天爆炸不断,对这样一个恐怖分子随处留下印记的国家,并不是想来就能来的。我只能对她说:“欢迎你有机会去中国看看。”
我变成了“超级女鬼”
从2003 年到2013 年,我与喀布尔最大的女子理发店店主卡莱玛,已经相识10 年了。按理说,10 年的交情不算短了,但我们依然陌生,因为我们对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
2013 年9 月,当我再次出现在卡莱玛面前时,她并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我是她前几天刚来过的一个顾客,而我却异常激动。见面后我俩拥抱、寒暄,分别说着听不懂的问候语。但相互间的友善和亲切,彼此都能感受得到。10 年来,我已经跑了数不清的地方,而她依旧守着她的理发店,彼此的生活轨迹是那么不同,但心却始终是相通的。
这次我们见面,原本以为可以畅谈一番了,可是恰恰相反,她的生意相当红火,店里从早到晚人满为患,已经到了拥挤不堪的程度,她也因此成为喀布尔新潮流的一个标志性人物。
店里顾客越多,拍照越困难,不论人们的思想有多前卫,仍然拒绝拍照。好在对于拍照难,我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卡莱玛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已经18 岁了,现已成了店里的大拿,特别是化新娘妆,非她莫属。15 岁的小女儿别看年龄小,已经是店里做头发的高手。她俩从小长在店里,被理发店的化妆品熏出了一副好手艺。
每次来到卡莱玛的理发店,拍摄都是我唯一的心愿,这次也不例外。鉴于前几次她们对拍摄的警觉,这次我改变了方法,进门后像个间谍,把照相机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打开视频,任凭它随意记录——说白了,就是偷拍。
我似乎赶上了一个婚礼旺季,店里从早到晚都在忙活着化新娘妆,而每一个新娘的背后,都有几十个参加婚礼的家庭成员,这些女性都要浓妆艳抹地盛装出席。如果这一天有四五个新娘,加上亲友团,就有几十个人在卡莱玛的理发店等待化妆,这里用“水泄不通”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这家店与我4 年前找到它的时候,没太大区别。它紧邻着著名的“宝石街”,为了隐秘起见,开在了地下一层。不同的是,相比2003 年我第一次走进她的店时只有十来平方米的小屋,现在至少扩大了两倍。
卡莱玛说,近一年她们新添了一项内容:所有新娘化完妆后,傍晚时,站在店里的一堵墙下等待,墙上画着色彩鲜艳的花,之后,新郎会带着三人摄像小组进来,先是一通拍摄,然后,新郎携新娘,从这间地下理发店里缓缓走出去参加婚礼。
这个程序让我有些费解,店里的那堵墙有何特殊意义?为什么所有新人的生活,都要从这堵墙开始?男人不是禁止进入女子理发店吗?新郎和摄像师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批准进入了呢?
卡莱玛解释说,起初有一个新郎执意要到理发店里接新娘,自打第一次破坏了规矩,就不断有新郎效仿,渐渐地就变成了今天这种形式。
没想到,阿富汗人也喜欢跟风。
10 年前,卡莱玛同意了我进她的理发店拍摄,2009 年我再次找到她拍摄了一些店里的画面。这种跨国又漫长的友情,对于生活在两种不同环境中和文化背景下的女人来说,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这次我们见面,依旧是没有语言沟通,这也是我俩相识那么久却不了解对方的原因之一。好在店里有一个从加拿大回来探亲的顾客,她叫舒凯里埃(Shukria),她主动充当了我和卡莱玛的翻译。
舒凯里埃对我说:“卡莱玛很纳闷,你为什么对店里女人化妆如此感兴趣?”
我说:“我在街上看到的女人都一个样儿,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不同的阿富汗女人。我想把这些拍出来,让中国人看一看,这些女人有多爱美。”
她说:“卡莱玛让我跟你说,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这次你别那么辛苦地拍别人了。你的脸太素,不化妆不好看,她要特意给你化一个阿富汗女人妆。”
听说老板要“打造”我,舒凯里埃比我都兴奋,不仅当翻译,还积极担当摄影师。
“你总是拍别人,这次我把你拍下来。”舒凯里埃因为在加拿大生活了18 年,相比保守的阿富汗女人,她显然大方得多,说话间,她已经拿起了我的相机。
我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被店里的几个女人,不容分说地按在了椅子上——他们打算对我下手了。
我什么都不想了,任凭她们“打造”吧。
从我脸上打粉底开始,先是僵尸般的惨白,然后是妖魔般的黑眼影、唱戏人的红脸蛋,最后是大大的血盆红嘴,卡莱玛还特意送了我一块黑色围巾,用它盖住我的头发,还一定要我穿上她们特意为我买的绿色长袍。我的天呀!15 分钟的工夫,我已经被成功地打造成了一个绝对的穆斯林女人。

我从镜子里看着浓妆艳抹的自己,起初觉得像一个吓人的女鬼,后来,屋里的女人送来无数的赞美之词,我自己又晕了。再仔细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时间,我似乎与周边的女人们拉近了不少距离。
在得到大家的一致赞誉后,我的自信也跟上了。我和卡莱玛模仿那些新人,站在那堵喜庆墙边,拉着手,相互深情地注视着对方,拍了一张照片。换了当地服装,突然感觉自己扎扎实实地“落地”了,特别是我周围的阿富汗哥们儿,没有谁见了不夸上两句的。“子,今天是你来阿富汗以来最漂亮的,特别是穿戴上阿富汗女人的衣服和头巾,很有女人味儿。”他们都这么说。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每次参加活动,我都被理所当然地划到男人堆儿里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固执,在独自行走的十几年里,不论是在非洲还是印度,我都很少穿当地服装,总觉得只要心是通的,这些外在的形式并不重要。我16 岁当兵,穿了15 年军装,之后,便再也没有在穿衣问题上花过心思。其实,穿当地的服装是对她们的一种认可和尊重。穿上当地服装也是旅行中入乡随俗最直接和尽快融入其中的方式之一。
我把这次化了浓妆的照片发到了微信和微博上,引起了朋友们的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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