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倾凰.pdf

九天倾凰.pdf
 

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秋家天极王朝开国元勋,世家大族,钟鸣鼎食,但长期被一个如诅咒一般的可怕预言困扰——钦天监预言秋家第四子若为女儿身,必定是妖妃妲己降世,祸国殃民。历代秋家第四女都无法降生,秋叶白正是这一代秋家家主的庶出第四女,母亲为保住她性命,将她女扮男装,送到乡下抚养。
秋叶白偶遇江湖奇人,习得一身武艺,女扮男装继承了江湖圣地藏剑阁阁主之位,她生性聪敏,洒脱不羁,却因惦记母亲不得不隐藏身份回到秋家,进入秋家以后无意之间得罪了权倾朝野的摄国公主百里初,险些丧命,后又卷入朝堂成为司礼监千总。
秋叶白和百里初实则各怀隐秘,一为假凤,二是虚凰,彼此合作,又彼此防范,而此时一桩惊天大案,将秋叶白牵扯了进去……

海报:

编辑推荐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风华女主“夜四少” VS 佛前修罗色 魔前观音像 妖孽男主“鬼公主” 一为假凤 一为虚凰 女扮男装的最高境界,就是压倒另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史上艳色倾国的妖孽公主殿下与温文如玉风华绝代的夜四少,强强联手,繁华乱世书写传奇!
潇湘顶尖人气大神,青青的悠然,再掀腹黑妖孽风暴!最蚀骨缠绵绝世巨献!

名人推荐
男主太妖孽了!男配也好赞!——读者评
怒赞女主,简直帅得让人想让人跪拜!——读者评

作者简介
青青的悠然:狮子座猫女一枚,喜欢朗朗晴空,更爱暗夜风月。笔下文字总带着夜色靡丽、优昙暗香。擅写十丈软红中的复杂人性与缠绵爱恨,笔下男主性格复杂,风采魅惑,令无数读者痴迷。始终相信一花一世界,一笔一红尘,找到属于自己的梦境。代表作:《宦妃》《暗夜蔷薇魅》《妖皇》《魅香师》

目录
第一章 靡靡公子音
第二章 一笑惊魂
第三章 月下妖
第四章 廉耻之心
第五章 迷心
第六章 单纯的殿下
第七章 戏兽
第八章 落水阴谋
第九章 月下妖
第十章 魔心
第十一章 廉耻之心
第十二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一章 落英妙谛
第二章 碧池魅妖
第三章 魔佛元泽
第四章 水阎王
第五章 劫船真相
第六章 生死梅苏公子
第七章 秋叶白秘密失守
第八章 渔村求生
第九章 杀出重围
第十章 温情百里初
第十一章 白无常控鹤监
第十二章 重生听风部
第十三章 藏剑阁出击

文摘
清风明月夜,星稀云淡,暗影迷离中树影摇曳,似张牙舞爪的鬼影。夜半宵禁时分,除却春色迷离、充满脂粉之气的青楼,城中一片宁静。
“啊……不要,放开我!”
“呜呜……来人……”
青楼附近那散发出阵阵酒臭的巷子里,有女子的啼哭,如被欺辱的幼猫一般,越是哭泣,便越是撩人心扉,生生勾出人心底的邪念。一抹碧影引着一盏青灯穿过夜色,悄然在巷子口驻足。
那巷子里的女子凄惨的哭声仿佛越发大了些。来人停住脚步,看向巷子里,明暗不定的红色灯笼光下,有男子的淫笑声传来,两个男子强行把女子按在了地上,挡住了女子的身形。只见散落一地的破碎衣衫,还有露出的一截雪白的手腕,手腕上一只红色缠丝玛瑙玉镯越发 衬得那女子肌肤雪白,引人遐思。
看到这般情景,来人轻笑了一声,仿佛对此兴味盎然:“呵呵……”
这声轻笑空灵,轻微,宛如庭前被夜风吹响的八角铃声,却蓦地惊到了黑暗巷子里那两个作恶的男人。
“是谁?”
“谁在那里?”
他们直起了身子,陡然一转头,方才看见那巷子口站着的人,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他身形修长。他微微抬手,拨开那被夜风吹乱的发丝,俊美的面容便被月光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男子眉清目秀,尤其是那眉眼之中,仿佛月光被裁了一段下来,放入其间:眼瞳隐隐有浅淡迷离的光华。
一袭云锦缎上绣着翠竹的袍子松松地挂在他身上,宽袍大袖,腰间只横了一条翠色的腰带,绣着精致云纹的宽袖子甚至半拖到了地上,外袍半敞开,里面中衣潦草地束着。即便这样近乎不修边幅的模样,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闲云野鹤、散漫却暗藏优雅的气息,映衬着他白皙手中的幽幽青灯,玉骨做神,翠竹为魂。
公子如玉,不外如此。
那两个混混儿般的男人不免怔愣分神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下的女子动了动,低低抽泣着唤了声:“公子……公子救救奴家!”
那两个混混儿方才清醒过来,瞬间对着巷口的人怒目而视:“臭小子,管老子的闲事,想死吗?”他们撸起袖子,就往巷子口走去。身后传来少女柔软低声的哭泣。
那站在巷子口的年轻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道:“二位不要弄错了,在下不过是路过,看这春色正浓,所以不免驻足观望,绝非有意耽搁二位的好事。君子有成人之美,二位只管继续,不必管我。”
这番话说出口,让那两个混混儿瞬间呆滞。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一脸正气地说出如此懦弱的话来,而且还说得这般理所当然,连他们身后的女子也瞬间停住了哭泣。
夜白看着面前不远处那两个僵住的男人,微微一笑:“若是二位不喜外人旁观的话,那在下离开就是了。”
说罢,他便施施然地转身,懒洋洋地挑着他的青灯笼就往外走。
两个混混儿面面相觑:哎,这么干脆地就走了?
两人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犹豫,但是听到身后那娇滴滴的哭泣声又响了起来,一咬牙,转身就朝夜白冲了上去:“呔,小子,你打断了爷们儿的好事,这就想要溜吗?哪里有这等好事?”
夜白微微偏过脸,忽然轻笑了起来:“哦,难不成二位是要邀请在下一起享用美人吗?真是求之不得!”
混混一:“……”
混混二:“……”
僵住的两人瞬间风中凌乱了,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被摧残了,其实这个道貌岸然的货才是个标准的无耻淫贼吧!但夜白又微微地叹息了一声,清风明月似的面容上闪过惋惜:“但可惜,在下虽然很想试试这采花巷里一品春色的味道,但奈何家中有火烧眉毛的急事。不如下次与二位仁兄再约这品花弄玉的妙事,可好?”
他……他这是在邀请我们吗?混混儿的脑子里有点混乱,他的表现和传闻的也太不同了啊!这明明应该是英雄救美的戏份啊!
“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让公子就不能救一下小女呢?”娇滴滴婉转的女音带着让人酥麻的慵懒在巷子里响起。幽幽的红灯笼下,女子一张娇滴滴的脸可怜兮兮地看过来,娇美的面容上挂满了盈盈的泪珠,衣不蔽体,娇躯颤颤巍巍,如雨打娇蕊,惹人怜惜。
便是看遍美人春色的夜白看见了,都忍不住赞叹一声:“果然是妙人!二位兄台,你们真的不继续?”
两名混混儿心中齐齐骂了句:“淫贼!”
那少女脸色也不大好,随后咬牙含泪道:“公子,您还没说您有何等火烧眉毛的急事,以至救不得奴家呢!”
夜白转身,一摇三摆,似醉了酒似的离开,身姿却极为潇洒:“在下家中圈养了一只小公狗,昨日隔壁邻居送来一只小母狗。今日乃小公狗初次发情,身为主子的,怎么能错过我家爱犬初次云雨的奇妙场景?”
混混们:“……”
少女:“……”
果然是“火烧眉毛”!
那少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恨色,啼哭声陡然尖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个混混儿才勉强捡起自己的三观,然后一咬牙,抽刀子就朝夜白的头上砍去:“操,胆敢玩你大爷,找死!”
夜白却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只提着青灯慢悠悠地前行,全未曾感觉到自己脑后有刀砍来。
两个混混眼中喜色一现,这就是要得手了?这时却见他忽然懒洋洋地挥舞了一下衣袖,似打算将拖在地上的宽袖拉起。然而刹那间,随着这不经意一挥,两个混混顿觉一道劲风迎面而来,他们立刻下意识地闭上眼,但下一刻便觉胸前有一道巨大的力道陡然不期而至。
接着惨叫声脱口而出,两人齐齐飞了出去,直接狠狠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口吐鲜血,已然昏迷了过去。那少女瞬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幕。夜白收回腿,伸手轻弹了一下衣摆上看不见的灰尘,懒洋洋地一笑,向那少女走了过去。虽然这公子面色如玉,但是少女却只觉得浑身发毛。
他微微倾下身,单手挑起她的下巴,那张清风明月一般俊秀非凡的面容,似笑非笑地凑近她,直到他丰润的唇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少女忍不住害怕得羞红了脸,心跳如擂鼓,微微颤抖地道:“公子……”
“回去告诉你们家坊主,她若是要自荐枕席,四少我不介意红袖添香。只是这种得不到就毁掉的戏码,四少我没兴趣看她一演再演,否则下一次,她就等着名字出现在赫赫和亲女的名册之上。”
夜白冰凉的声音宛如当头冷水,从少女头上泼下,让少女脸色瞬间惨白。江湖上谁人不知道藏剑阁少主夜四少,最近刚与官府合作,接了一项选秀的活儿,是为朝廷与赫赫人和亲选秀。那赫赫是什么地方?是女子听了皆避之不及的蛮荒之地!但是朝廷极为重视,被选上但敢不从者,便是株连三族之罪。
“你……好残忍!你明明知道姐姐她爱慕……”少女眼中闪过泪光与恨色,咬着唇道。
夜白轻笑了起来,手指极为温柔地拭去少女脸上的泪珠,顺带为她披上衣衫:“两厢情愿方为情,否则便是怨偶难成。若是爱慕,我便轻易娶了,方才是辜负情深义重。别哭,四少看不得女儿家的泪,女儿家的泪是最为贵重的!”
那温柔的气息和温柔的指尖瞬间让少女痴了,只能痴痴地看着他微微一笑。他转身提着青灯,一路清风拂柳般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黑暗中只余下空空荡荡的青叶之香弥散。少女瞬间闭上眼,轻轻抚住自己的胸口,面色绯红。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多情,却又如此……无情?风月无解,只留下一地破碎相思意。
是啊,怎么会有人这么无情呢?面对这般美人都不举!
“当然是因为,他本就是个假……啊嗷!”少年喊疼的尖叫声瞬间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
夜白淡淡地瞥了眼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娃娃脸小厮:“小七,你这是不想活了,嗯?”
少年捧着被灯笼敲出一个包的脑瓜,咬唇啜泣:“四少,你的女人太多了,这样不道德!”
藏剑阁的少主夜白,人称夜四少,乃江湖第一公子。武艺卓绝,俊秀无双,气韵天成自不必说,风流更是一等一的,怜香惜玉,那追逐他的美人一马车都装不过来。但是身为他小厮的自己却很凄惨,一个女人都吃不到啊,吃不到!
夜白漫不经心地轻笑:“嗯,难道我一向不是以不道德为终身奋斗的目标吗?”
小七泪流满面。
转眼便到客栈了,夜白瞅瞅自己面前早关上的门,想了想,还是足尖一点,飞身跃过院子。
小七嘟嘟囔囔地正要跟着爬墙,却陡然听见扑通一声。他错愕地抬头,发现自己家主子不见了!
轻功绝顶、几乎无人能及的主子,好像……似乎……掉下去了?这怎么可能?即便母猪会上树,自家主子也不会失足掉下去啊!其实夜白曾经也是这么觉得,但是很可惜,现在母猪还没上树,他却真的就掉下去了,还是被人拿东西给射下去的!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夜白只觉得自己蹭到几处瓦片,然后砰的一声,就狠狠地摔在了一片红纱与织锦之中,呃……而且那堆红纱和织锦里,还有……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混账!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来偷袭我了?是谁说古代女子低调内敛的?摸着那顶得自己胸口发疼的光洁长腿,夜白心中暗恼。而且这女人的腿也太长了吧?跟个男人腿似的!夜白真的恼火了,勉强捂住自己摔痛的鼻子抬起头。他正打算开骂,却陡然一震,连瞳孔都微微缩了缩。
那是怎样一张面容……即便是阅尽人间春色,那咫尺间的绝色佳人也只能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诡谲而奇异的话。
艳骨魅香,欲色天成,忘生念死。这是一张没有比“欲”这个词更适合形容的面容。
佛前修罗色,魔前观音像。
而彼时,夜白尚且不知,这不过是他,或者说是她诡谲奇幻人生的又一个开始而已。

两年后,天宁三年,春
江上春雨霏霏,风中雾露绵绵。
竹叶上沾着的雨珠仿佛翠玉凝成,欲落非落,凉薄的风儿一吹,便化成晶珠一颗落下来。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手上一只绿玉碗正好接住了那一颗竹露,水色飞溅,染上他手上的半幅衣袖。坐在竹窗边的白衣少年收回手里的碗,看看竹露已有半碗,他满意地一笑,把碗搁在竹台上,打算起身去寻一个小炉子煮上。此时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一个紫衣美貌少女提着油纸伞进来,正巧看到那碗,顿时嗔恼起来。
“四少,您怎么又去接竹露了?这阴天雨很凉的,您身子骨不好,怎么受得住!”
夜白的身形一僵。他俊秀雅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便微微一笑:“只怪我家秋儿手艺好,让这肚子里的馋虫耐不住,只等我家秋儿的竹露软香粥来抚慰。我这不是身不由己嘛。”
一番戏谑,却让紫衣少女转嗔为喜,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奴婢可不是四少您那些红粉知己,用不着您这般哄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她却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油纸伞去淘米做粥。不多时,她便将一碗清香扑鼻、卖相极佳的粥端了上来。
夜白洗了手坐下,却听身边的紫衣美婢一边放下筷子一边道:“四少,听王叔说府里来信了,让您即刻从庄子里回府。您打算只带上宁夏是吗?秋家竟然还记得他们有一个打小就扔在外头庄子养大的孩子?”
夜白的手一顿,随后淡淡地道:“我到底是秋家子,有些地方虽然不想回,却也不得不回。何况我娘病了,应当回去侍奉的。”
若非秋家将他扔在乡下长大,他也不会遇到了藏剑阁主,成为藏剑阁的传人,逍遥江湖多年。秋家少了个不起眼的四少爷,江湖多了个夜四少,被放逐是他的幸事。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低着头的紫衣婢女,柔声道:“宁秋,你性子素来机敏,跟我多年,最能托付大任,宁冬的武艺在江湖上也属顶尖。有你们二人替我和师父守着藏剑阁,我放心。”
宁秋再抬起脸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就不能不去吗?您十年前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秋家根本是个吃人的地儿。”
夜白苦笑,有些无奈:“江湖虽广,却还是难避公权临头,何况秋家还有我的牵挂。”
秋家原姓白,乃天极一朝的开国元勋,因家祖功高,为封疆大吏,拜定军候,为守疆土,而立之年方才娶赫赫贵女为妻。后三代孙弃武从文,官至宰辅,因天朝第三代帝君名讳中有一个“白”字,为避讳,帝赐姓“秋”,乃千秋基业之意,可见圣恩眷顾如此。此后秋家数代子孙也不负厚望,人才辈出。
但是夜白却知道,这些光环笼罩下的秋家,如今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深渊,也许……还是自己的地狱。他轻叹一声,缓缓闭上眼。
宁秋在他身边坐下,有些忧虑地看着自家主子:“四少,您两年前那夜出游受了重伤,如今师尊已不在,只有宁夏在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她曾说让她家妹子进来顶了宁春的名字侍奉您,我只瞅着那丫头有些轻浮,年纪又小……”
夜白笑了笑,秀气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慵懒:“无事。左右只是侍奉在一边罢了,只做普通的丫头,不该知道的不必知道。”
想起两年前的那夜,那张黑暗中宛如妖异魔狱红莲的面容,他忽然心中一悸,微微皱眉,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肩头,仿佛还能感觉到隐隐作痛。罢了,只当噩梦一场!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天宁四年,冬,初雪。
秋府。
“怎么样?”宁春跺了跺冻僵的脚,有些焦灼地悄悄伸手扯了扯前面的同伴,压低了声音道。
宁夏从墙边缩回脖子,对宁春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别让守门的嬷嬷们发现咱们,若是被发现了,咱们可就白忙活了。”
宁春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圈:“可是主子已经在祠堂里饿了两日了,这般天寒地冻的,东西再不送进去,如何熬得住?”
宁夏有些烦躁地瞪了她一眼:“别哭了!成日里只会哭,还没到给主子收尸的时候,你号什么号?”
宁春瞪大了眼:“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宁夏也不理会她,径自不耐烦地一转头,压低了声音:“好了,你闭嘴呆在这里,别给我添麻烦!”
随后她猫下腰,抱着怀里的暖盒朝着不远处的小门一路小跑过去。宁春一愣,没有想到宁夏说走就走了,她盯着宁夏的背影,委屈地撇撇嘴。
宁夏猫着腰一路小跑,靠近祠堂大门之后,趁着祠堂小门前那老嬷嬷正低头指挥人搬动炭筐时,眼睛一眯,抱着怀里的食盒,压低身子就冲了进去。
宁夏身子娇小,灵活如猫,三蹦两转,擦着人的视线死角,竟在那些嬷嬷和小厮的眼皮子低下走过。她正要躲到影壁后面去,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叫声:“哎呀!”。
那声音细软娇弱,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同时看向门外倒在雪地里的一抹娇黄,也看见了还差一步就藏起身子的宁夏。宁夏僵住了身子,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看向那门外跌倒的少女,脸上神色渐渐扭曲狰狞。
门外跌倒的宁春脸色惨白,嚅嗫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看看主子……”
随后,她越说越伤心,最终仿佛承受不住周围那种冰冷讥诮的目光和宁夏狰狞的神色,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什么人?敢在祠堂前这般喧哗?”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让那正阴沉着脸叉腰指挥小厮把宁夏和宁春抓起来的看门嬷嬷一惊,脸色变了好几次。她恶狠狠地瞪了宁春和宁夏一眼,随后匆匆忙忙地朝着门外迎去,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头发。
她一出门,就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去:“秦大姑姑。”
那被唤作秦大姑姑的女子,模样已届中年,上面一件宝蓝斜领交襟茱萸的水云缎褙子,下着一袭老竹色绣蝙蝠纹的精致马面裙,外罩一件灰鼠袄子,手上笼着一只暖筒。在这般冰冷的风雪天中,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容貌虽是眉目清秀,但神色之冰冷,却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身后跟着四名上了年纪的女婢,也皆是面无表情,伫立在那里,便像几尊雕像般。
她垂下眸子看着面前的嬷嬷,眼珠子动也不动:“章河家的,你这是不打算再当这份差事了吗?”
那章家婆子顿时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脸,瑟缩道:“大姑姑饶了我吧!这事儿是……”
没等章家婆子把话说完,那秦大姑姑就面无表情地问:“有人擅闯祠堂?”
章家婆子赶紧点头:“是,都是老婆子疏忽……”
她话音未落,秦大姑姑径自打断了她的话,点点头:“擅闯者就地打死,未曾闯进去者发卖。”她随后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竟是完全没有打算听一听事情的原委。
这般轻易地处置人命,其他人却仿佛觉得是理所当然一般,脸上不见一丝诧异之色。章家婆子看着那宝蓝色的背影,心中轻叹了一声,恭敬地一转身,指挥其他人去把春、夏两个丫头拖出来。
她尖着嗓子道:“你们两个也都听见了,不是老婆子我心狠,大姑姑眼里却是揉不得沙子的。”
听到此话,原本吓傻了的宁春瞬间号啕大哭,而被押出来的宁夏却面无表情,阴狠地瞪了周围人一眼,冷笑着闭上眼,却不肯放开手上抱着的暖盒。章家婆子看着她一脸倔强的样子,想起她惹的麻烦,顿时心头火起,伸手就夺过她手上的暖盒,劈头盖脸地朝她头上砸去。
咚!暖盒里的饭菜撒了一地,炭火也掉了出来,撒了宁夏满脸,她额头也被尖锐的暖盒角砸出来一个血洞。
章家婆子一愣,宁夏却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额上的血一般,抬起头狠厉地瞪着她,嗓音尖利地笑了起来:“死老婆子,姑娘我做了厉鬼,半夜定来寻你的不自在,且看你比我晚下去多久!”
宁夏满脸油污、灰烬与血,让她赤白的眼珠子看起来仿若厉鬼,看得章家婆子心头一颤,捂住胸口,挥手颤声命令两个小厮:“反了,反了,还不快拖去一边打死!”
但下一刻,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捏住。伴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剧痛传来,章嬷嬷痛得尖叫起来:“啊,痛死了……是哪个不长眼的?”
一道冷冽如金玉叩击的嗓音淡淡地响了起来:“章嬷嬷,你要打杀我的人,是不是该请个人问问我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被押着的宁夏咬着唇,眼里含泪,却硬生生忍住,没落下来。章嬷嬷一转头,看着来人俊秀俊美的面容。在风雪之间,他眉目清冷,神色从容,一身素青的薄棉袍子在他身上不显丝毫寒酸局促,却只见素雅。
平日里温和到下人们甚至都敢不放在眼里的这位少爷,如今却让章嬷嬷心头莫名地一紧。她忍着骨折剧痛,哭丧着脸嚅嗫道:“四少爷!”

秋府,风华阁。
“母亲,且试试女儿的手艺。”少女娇柔的声音如黄莺出谷。
男子似笑非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妹妹心意自然是好的,可母亲这几日可积食了。”
少女嗔怒:“五哥哥,你好生可恶。这是说妹妹居心叵测吗?”
“好了,你们俩也没个消停的时候,成何体统?”一道温婉含笑的悦耳妇人音打断了兄妹二人的争执。
秋叶白在院子里吹着寒风,雪花纷飞,已经积了他满头满肩。他从容地听着温暖屋内的笑语晏晏,仿佛不曾感觉到站在屋檐下的看着自己的下人们眼里的轻蔑与讥诮。一个时辰了,这位四少爷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夫人根本都没有见他的意思。他穿得那么单薄,照这样下去,只怕就要冻僵了。
可见庶出就是庶出,即便是个哥儿,也是个下贱的种,比不得嫡出的哥儿和姐儿们,何况他的姨娘还是个贱出身的。秋叶白淡淡地站着,习武多年,这点寒气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既然这些人喜欢看热闹,那就让他们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忽然出来一个中年女子。她走到秋叶白的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夫人请四少爷进去。”
秋叶白唇角微弯,不卑不亢地道:“多谢秦大姑姑。”
秦大姑姑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转身进了房内。他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跟着进去了。帘子内陈设奢华雅致,家具皆用了秋府当家主母最喜的南洋沉水香木,精工细雕,壁上挂着各色字画锦绣,皆为名家所绘所绣。里面的牡丹玉屏美人暖榻上斜靠着的圆脸年轻美妇人正闭目养神,峨眉秋水目,玉鼻如琼,绛唇微抿,似时时含笑,观之可亲。她上身一件槿色玉鸟石榴百子夹棉蜀锦袄子,腿上则盖着没有一丝杂毛的雪狐被。
正是秋家当家主母,秋家家主娶的第二任家主夫人——杜珍澜。
却没有看见方才说笑的年轻人与少女。秋叶白心中讥诮,那二位素来是懒得和他这等低贱的庶子打交道的。秋叶白垂下眸子,随后恭敬地伏身:“母亲。”
美妇缓缓抬起睫羽,看着他片刻,微微一笑:“四哥儿,听说你折了章嬷嬷的手腕?”这般直接,没有任何掩饰,反倒显出她不似一般家中主母的磊落来。
秋叶白淡淡地道:“主仆有别,章嬷嬷今日可以于叶白面前嚣张,下一次就敢在母亲面前放肆。”
美妇看着他秀逸无双的容貌,一身淡然之气,但就是这样看似温文尔雅的人出手断了章嬷嬷的手腕。她眸光微闪,也不继续话题,只摆摆手:“四哥儿且用膳吧!”
秋叶白一愣,这才注意到台上还有两碟菜和一碗饭、一碗汤,热气腾腾,菜肴精致。这对于饿了两天的人来说,确实充满了诱惑。
秦大姑姑却忽然面无表情地道:“夫人,老爷说四少爷五日不得用膳,在祠堂抄经文反省。今日才第三日。”
这般毫无声调的声音突兀之极。杜氏一顿,有些无奈地一笑:“得了。终归是骨肉一场,老爷那儿我自会去说,你这老东西也就不要多嘴了。”
秦大姑姑果然不再说话,转头去给杜氏上茶。秋叶白也并不推辞,径自在台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饭用到了一半,杜氏忽然吹了吹茶杯里的烟雾,悠悠道:“听秦大姑姑说,你已经想通了,不再挡着善宁的婚事,甚至要为她送嫁?”
秋善宁,正是秋叶白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秋叶白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朝杜氏微笑:“是,儿女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杜氏看着他,片刻,温然而无奈地一笑:“你若是能想通便是好的。你身子三年前受伤,到如今都没有好利落,罚你大冷天在祠堂抄写经文,我和你父亲都心疼呢。”
秋叶白垂首:“都是叶白的错。”
杜氏看他低头用膳,也不再多说,含笑地点头:“很好。”
一炷香后,秋叶白放下筷子,看向杜氏,温然而恭和:“多谢母亲赐饭。”
杜氏正看着书,没有抬头,只摆摆手:“且去吧。”
仿佛她召唤这个庶子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不过是为了赏赐一顿饭,说一句话罢了。
“是。”秋叶白垂下眸子,掩掉眼中玩味。对于杜珍澜这样的人来说,卑躬屈膝的人见多了,忤逆倔强的人更是触怒了她,反倒是他这样不卑不亢、自然大方又不失恭敬,偶尔出手却狠辣的人,却叫她新鲜。人一觉得什么东西新鲜,反而不会随意下定论,或者随意处置。
但他转身从帘子里出去的刹那,杜氏的声音忽然再次漫不经心地响起:“那个叫宁夏的丫头,处置了吧。跟在哥儿身边,迟早把好好的哥儿带坏了,不成个样子。”
秋叶白身形一顿,心中讥诮,到底是容不得冒犯了她权威的奴婢吗?他只道:“是。”
离开了风华阁,此时风雪极大,秋叶白慢慢地走着,直到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看着远处正在等着他的两个丫头,慢慢地踱了过去。
“主子。”宁春眼含泪水匆匆而来,抱着一件略旧的披风给他披上。宁夏洗干净了脸,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又被夫人罚站在雪里了吗?真真是没用。”
宁春朝着宁夏怒目:“你说什么?不是主子,你早就死了!”
宁夏冷笑,不说话,转身进了房。
倒是秋叶白忽然看着宁春,笑了笑:“春儿,你真好。”
宁春看着他俊秀的容颜,羞涩地低下头:“四少爷。”
秋叶白柔声道:“你可愿意为我做一件事?”
宁春羞涩地点点头:“您请吩咐。”
秋叶白笑了笑,挑起她的脸颊,轻声道:“为我——去死可好?”
他,不,她——秋叶白最喜欢的便是美人了,即使惊恐的美人也很好看,比如面前的宁春。
“四少爷……宁春……宁春……”宁春的脸色苍白而惊恐,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秋叶白冰凉含笑的眸子,仿佛天地之间最凉的雪光,只觉得喉头一哽,什么都说不出来。
秋叶白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道:“二哥许了你什么?调你去他的院子?还是给你姨娘的位置?你竟然可以罔顾你亲姐姐宁夏的性命,也要断送四少我的性命?”
宁春面如土色,最终她还是扑通一声软在了地上,颤着声音道:“四少爷……主子,饶了宁春吧!宁春只是……”
秋叶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悠然地松了手,转过身向房内慢慢地走去,留下瑟瑟发抖的宁春跌坐在地。进了房,秋叶白毫不意外地看见,宁夏坐在一只小炉子边,一向倔强的面容上已经泪流满面。看着秋叶白进来,她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并不说话。
秋叶白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也没有一如既往怜香惜玉地去扶她,而是转身坐在布置简单朴素的暖炕上,顺手取了一边台上那一直温着的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品了一口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道:“怎么了?可是对我处置你妹妹有意见?”
宁夏跪在地上,眼底闪过痛色和悔色,随后木然地道:“宁春辜负了四少的信任,也是宁夏辜负了四少的信任,宁夏无话可说。”
那时宁春跌倒,引来了章婆子的注意,暴露了她的行踪,让她陷入绝境,也等于使四少陷入危机。她因此就开始怀疑宁春了,再想起宁春在四少被关入祠堂后便行踪可疑,还有那些多出来的金银首饰……所有的一切都昭示得清楚明白,宁春有问题。秦大姑姑的背后是什么人?她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如果不是那位的意思,就是有人故意陷害了。可是不管如何,这个四少爷不遵父母之训导,指使丫头携带荤物进入祠堂,冒犯祖宗神明的罪名,他是担定了。
今日不知道四少爷使了什么法子才平安脱身,若是按着那位平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还有她的手段,除非四少决心叛出秋家,否则只怕是不能平安从她的风华阁里出来。
秋叶白看着她,片刻,搁下手里的茶盏,淡淡地道:“你依旧跪在这里,便是依旧不想放弃保她一命,是吗?”
宁夏闭上眼,泪水滑过她惨白的脸颊:“是宁夏欠了四少。只是家母闭眼之前,有过嘱托,要我照顾家妹,只要您能让宁春活着,宁夏怎么都可以。”
秋叶白看着她,挑眉道:“怎么都可以?”
宁夏一顿,立刻点头,四少的天地不在这秋家里,四少的能耐和心性更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所以宁春在他眼下做的那些小动作,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只怪自己不曾好好地教好这个妹妹。四少只要留下她一条命,就已经是恩典。
秋叶白看着她,心中轻叹了一声,姐妹到底是骨肉至亲!不过,不正是因为宁夏这样的性子,自己才信任这个丫头的吗?
片刻之后,秋叶白品了一口白瓷杯子里劣质茶叶泡出的茶水,淡淡道:“去把她的脸剥下来,制成人皮面具吧。”
大夫人既然想只给她留一个不忠心的宁春,那她就给大夫人一个宁春。
这般轻描淡写却带着冷酷的命令,让宁夏身上一颤,随后恭敬地伏下身子:“是!”

购买书籍

当当网购书 京东购书 卓越购书

PDF电子书下载地址

相关书籍

搜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