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春秋,就懂了当下:大国的游戏.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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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周王朝为避犬戎之乱,搬京于洛邑,曾经的天下共主一蹶不振,原有的大国关系发生重大变化(礼崩乐坏),各国纷纷适时而起,掀开了春秋争霸的大戏。
  地处中原的新兴诸侯国郑国率先崛起,郑庄公先用隐忍之计,解决国内的分裂危机。然后向外发展,利用国内地理优势,大力扶持商业,发展经济,在雄厚的经济基础上积极扩张军事实力,在外交上,采用远交近攻的策略,终成春秋首霸。
  郑庄公之后,传统强国齐国焕发新机,齐国国君齐桓公起用管仲,率先在春秋诸国中进行改革,实力迅速增强,走出了一条挟王,尊王,攘夷的霸主之路。
  宋国襄公心怀霸王之梦,意欲在齐桓公之后,填补霸王空缺,但终成实力不济,成为春秋笑谈。
  春秋实力最强之晋国在国内争斗平息之后,终于焕发大国劲力,晋文公重视教育,发展农商,使晋国成为春秋实力最为雄厚,霸业最为持久的超级大国。
  远处西疆的秦国以德治国,稳步发展,虽然未能全力投入中原争霸,但努力发展国力,为进入战国,一统天下奠定雄厚的基础。
  而地处南疆的楚国在吞并诸多江汉小国之后,实力大增,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率军北上中原图霸,与晋形成长期的南北对峙争霸之势……


编辑推荐
近30年最好看的长篇白话春秋通俗读本!网络连载人气爆棚,百万读者口碑推荐。当红历史作家小马连环代表作!

文坛大家余世存、天下霸唱鼎力推荐!我们正处在又一个春秋的时代,而今天大国玩的权利游戏,都是春秋玩剩下的……

企业精英、行政人员、青年学子必读的经典之作!

○ 西方有贵族精神,东方同样有这样的热血元素,春秋时代的贵族们遵循士的精神,守礼近乎迂腐,行义至于侠者。小马笔下的春秋故事虽然主讲的是大国竞争的激烈,但其中士人对礼的执着,同样让人唏嘘甚至神往。
——三小姐的绣楼

○ 小马连环写的春秋故事我特别喜欢,更难得的是他能够深入史料,探寻人物内心,再用幽默的笔调,勾勒出一个个鲜活的历史人物……细细品味,令人拍案叫绝。
——一树梨花压海棠
○ 写得真好!把春秋的历史写的像小说一样!小马哥的文字无论叙事还是说理,都让人耳目一新,既有小说风趣诙谐的文法,又有历史特有的严谨。
——才女唐婉

○ 看看春秋的故事,对现在的社会有更深的感触了!希望小马哥写完春秋写战国,写完战国写秦汉,一直写到民国,看完我也成历史大神啦。
——SNOW DREAM

作者简介
小马连环,原名蒋柳,天涯煮酒论坛知名文史作家,素以老道、通俗、幽默的文字讲述历史,文风诡异多变,平中见奇。著有《唐末刀锋汇》《隋唐不演义》《诸王的游戏》等深受读者喜欢的作品。

目录

第一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噩梦之子 003
受宠的幼子 004
嫡子的危机 006
忍耐的力量 010
姬寤生的隐忍 014
春秋笔法 017
黄泉相见 018

第二章 挑战最高权威

春秋策 024
周平王的出牌 028
郑周质子 030
周平王那些不得不说的往事 035
姬寤生的反制 038


第三章 强敌环伺

要求引渡的宋国 043
爱惹事的卫国 045
敌盟的瓦解 048
大义灭亲 050
敌之嫌隙 055

第四章 郑国的突围

齐君东来 058
鲁隐公的隐疾 061
姬寤生的外交妙笔 067

第五章 霸主集团的雏形

粮食外交 073
郑陈姻好 075
天才的外交家 077
天子之剑 078

第六章 霸主集团小试锋芒

分蛋糕的技巧 084
宋国,土豪朋友 087
一辆战车引发的血案 089
难办的分红大会 092
致命的失误 096

第七章 姬寤生的辉煌时刻

郑国的新盟友 102
一场艳遇引发的动乱 105
以成宋乱:政治中的趁火打劫 108

第八章 来自权威的挑战

天子之怒 112
桓王肩上的箭 115

第九章 南来的争霸者

楚人的特质 125
楚师北上 133
楚国升爵记 137
沈鹿论剑,楚国的第一次诸侯大会 141

第十章 霸主集团的新领袖

郑庄公的庄 146
齐僖公的王牌 148
齐僖公的目标 154
排座位是个技术活 157
拯救纪国总动员 161
卫国的君子之风:二子乘舟 165
攻鲁的细节 169

第十一章 鲁桓公的觉醒

姬寤生的忧虑 173
神秘的绑架案 175
神奇的调解员 178
齐僖公的僖 183
齐僖公的临终绝招 188

第十二章 世子的归来

公子突的计划 192
政场黑森林 196

第十三章 齐国的怪才

齐襄公的手腕 202
春秋最轰动的花边新闻 204
齐襄公的局 208
第十四章 齐襄公的襄

什么情况下可以凭私复仇 213
不省心的鲁国国母 215
齐襄公之死 217

第十五章 楚武王的梦想

优秀的楚二代 224
君主死沙场 229

序言
为什么是春秋


最近,我特别想写一写春秋。
如果把历史比作人的一辈子,春秋就像我们的青春期,春秋以前,殷墟的尘太厚,黄土掩埋了我们的神态,再往上,我们更像神话里的人物。
而当历史来到春秋,在无韵离骚的《史记》中,在婉转高歌皆相宜的《诗经》里,在让乱臣贼子胆寒的《春秋》里,在循循善诱的《论语》中,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从尧舜古老部落里走出来的我们,面目逐渐清晰,让人惊奇的是,无数的贤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将出来,执礼的孔子,无物的老子,逍遥的庄子,治国的管子,用兵的孙子……
一定有我们未熟知的历史造就了这些贤人,而这些贤人的智慧重构我们,血肉我们。短短数百年间,东亚大陆,双河流域,黄色的土壤养育的我们脱离蒙昧告别神秘,成为最真实最本质的我们。
这对我们的民族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淬火与锻打。正是这样充满火花与冰水的试练,充满力与汗的锻造将我们从一块生铁变成一块精钢,进而使我们的文明不为时间所腐,不为重压所折,成为世界上沿袭至今唯一没有中断泯灭的文明。
这是我必须要写一下春秋的原因,但我无意去讲大道理,我更相信历史本身的效力,当历史变得清楚明白时,道理是不言自明的。况且同一个故事,不同的人可以得到不同的感悟,而且这种独特的感悟是作者无法代表读者去表达的。
于是,我的任务就简单多了,怎么把春秋这段历史说清楚,说简单,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春秋最重要的史书《左传》里就有二千个人名,大小战役数以百计,列国关系错综复杂,人物渊源盘根交错。更不用提那些歧义深奥的文言文。
还好,我还能从历史大结构入手,深入人物挖掘,当做完这一切,我不禁叹息,有时候,真实的历史远比小说更精彩、更有趣。
事实上,我希望大家读完这本书,能够忘记这里面的内容,唯独记下那些活生生的面孔:大气而庸懒的齐桓公,知礼却阴险的晋文公,豪迈而克制的楚庄王,执着而荒唐的宋襄公,平地惊雷的曹刿,深谋远虑的管仲,淡定从容的子产等等等等。甚至忘了这些面孔,只要能记住这里面传递出来的种种精神:仁义礼智信,忠孝爱和平……
如果能达到这样的目的,吾愿足矣。

文摘

第一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从祖庙里出来,姬寤生抬头望向宫殿,他知道在后面的一座大殿里,母亲正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与他的兄弟共叔段联手给他致命的一击。
不管怎样,姬寤生已经下定决心,是时候决出胜负了。他不再顾忌总是藏在角落里的那双阴毒的眼睛,迈开腿,坚定地向前走去……



公元前722年,通常被认为是春秋的第一年,是年四海并不升平,全年诸多大事可记,可在鲁国史官左丘明编著的《左传》里,却独独重点描写了一件并没有发生在鲁国的重大事件。
这一事件发生在郑国,从牵涉人员来看,算是郑国的家事,但从影响来说,它又是国际性的大事,足以影响之后数十年的国际形势。
这一年初夏的一天,郑国国君姬寤生走进了祖庙。他是前来祭告祖先,顺便请个假的。他马上要出国前往洛邑,朝觐天下诸侯的共主周平王。
献上祭品,焚香祷告后,姬寤生并没有马上退出,他站在祖庙里,祖庙高大肃穆,上面供奉着郑国列祖列宗的牌位。
今天将要做的事情,是他等待了二十二年的大事。可这件事情关乎大礼,能否得到祖先的认可?
姬寤生回想了之前做的一切准备,他再次确定,虽然他自己干的这件事情一向为道德所批判,为舆论所谴责。但日后到了地下,祖宗见了他,只怕也不会过于责怪吧!
从祖庙里出来,姬寤生抬头望向宫殿,他知道在后面的一座大殿里,母亲正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与他的兄弟共叔段联手给他致命的一击。
母亲、兄弟,这些本该给他亲情与支持的人却是时时刻刻都想杀掉他的敌人,命运对这位郑国国君来说,显得何其残酷和讽刺。
不管怎样,姬寤生已经下定决心,是时候决出胜负了。
他不再顾忌总是藏在角落里的那双阴毒的眼睛,迈开腿,坚定地向前走去。
……

噩梦之子


此刻,姬寤生的母亲武姜正处在焦虑不安中。她已经收到大儿子姬寤生将要去洛邑的消息。
这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一个机会,还是一个陷阱?
武姜望向殿外,除去国君将要出行带来的一些忙碌,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大儿子寤生作为周王室的上卿,去洛邑向周王汇报工作合情合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武姜断定,是时候将长子从郑国国君的位子上赶下去了。
说明一下,武姜不是后妈,姬寤生是她如假包换的亲生儿子。但武姜对这个儿子显然比后妈还要后妈,为什么会这样呢?
左丘明在其代表作《左传》里意味深长地描述了这个奇怪感情的缘由。

庄公寤生,惊武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左传•隐公元年》)

庄公就是姬寤生。左丘明先生一向惜墨如金,善于用最简单的句子勾画最生动的形象,被誉为文宗史圣。左丘明大师省了一点笔墨,给我们留下了第一个小小的困惑,什么是寤生?
寤生,简单地解释就是牾生,就是传说中的逆产,出生时脚先出来。
就是按照当今先进的科技来说,逆产都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稍不小心,就可能使母子遭遇生命危险,何况当时呢!这次痛苦万分的经历一定深深地刻在了武姜的脑海里,斩不断,挥不去,忘不掉。
甚至,记录这件事情时,左丘明还写了三个字:惊姜氏。
“惊”这个字,有人认为武姜在逆产之前,还做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梦。不管是噩梦,还是逆产,对于武姜来说,都是令她惊恐的事情。
家中的仆妇用绢布包裹着新生儿,小心翼翼地送到武姜的面前,武姜没有初为人母的幸福与喜悦,她的脑海里或许还残留着先前的噩梦。最后,儿子的啼哭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把目光移到儿子的脸上,这是她的血肉,血脉相连的血亲,可她略带着嫌恶的表情,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寤生。
三十五年过去了,武姜依然记得那个痛苦而漫长的夜晚。那一夜的噩梦常常在她的脑海里显现,提醒她这是一个不祥之子。
这样的儿子怎么可以当国君呢?要是让段来当郑国国君,不是更好吗?
想起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共叔段,武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母亲才有的慈爱和笑容。


受宠的幼子


一开始,共叔段并不是这场权力游戏的参与者,他不过是一件道具,母亲的道具。
共叔段出生于三十二年前,出生时没有给母亲添麻烦,顺产而生。这让他的母亲武姜格外欣喜,特地取名为段,段为锤炼的意思。
母亲对他充满期望,决定用心栽培。从出生那一刻起,共叔段就得到了过多的母爱,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甚至也不是他索取的,一如眼下他所居住的大邑京。
二十二年前,共叔段十岁,他的大哥姬寤生十三岁,两人的人生第一次出现重大的分岔:他们的父亲郑武公去世了,大哥因为是嫡长子,得以继承君位;他作为幼子,则要到自己的封地去。
他的母亲为他争取到了京邑这个大城,这是一个规模与郑国都城新郑相当的城市。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快乐,刚刚失去父亲,马上又要离开自己的母亲,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对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不是一件容易面对的事情。
共叔段依然记得,离开新郑去京邑的那一天,他的母亲依依不舍,咒骂他的哥哥让他们母子分离。母亲又给共叔段挑选了一些知识渊博的老师和细心的仆人,保证他在京能得到很好的照料和指导。临别时,母亲嘱咐他一定好好努力,并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再回到新郑的。共叔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共叔段的新生活还是无可避免地开始了。京邑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他的父亲在这里花费了不少心血,城池修整得干净整齐,商人往来不断,同时也带来了中原各地乃至四夷的新鲜事物和各种消息,显得繁华而热闹。
共叔段成为了京邑的城主,而郑国的百姓也颇具娱乐精神,奉送了这位城主一个很幽默的雅号:京城大叔(大读“太”音)。
不难看出,郑国的百姓是很喜欢这位郑国公子的。共叔段长大后外表英俊、举止优雅、身体健硕、武艺高超,《诗经》里有一首《大叔于田》的诗就是描写他的。摘录如下: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袒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勿狃,戒其伤女。(《诗经•国风•郑风•大叔于田》)

这首诗描写了共叔段驾起四马大车去打猎,驾车本领高强,箭术高超,还十分勇敢,冲到茂密的丛林中,赤膊与猛虎搏斗,最后把老虎打死献给了国君。
根据该诗推测,大概是他的哥哥寤生到他的京邑视察工作,共叔段组织了一场狩猎活动。在狩猎中,共叔段打死了一只老虎,最后献给了姬寤生。
这简直就是春秋版的武松打虎,而且主人公还是堂堂的公子,比武松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又据说,这首诗是一个女子写的,她因为暗恋共叔段,所以特地写了这首诗表达爱慕之情。
从这首诗里,我们还可以猜测,共叔段与大哥姬寤生的感情还是不错的,不然姬寤生也不会跑到弟弟的京邑去玩,还一起去狩猎;共叔段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打虎,打到老虎也没忘记献给大哥。
然而,这一切恐怕只能是美好的回忆了。

此刻,共叔段在自己的封邑京坐立不安。前不久,他接到了来自母亲的密信,里面告诉他,他的大哥将要去洛邑,新郑空虚,机不可失。
母亲让他马上率领自己的兵马来国都新郑,到时,她将打开城门接应。
终于到了可以再回新郑的时候,共叔段却有些犹豫了。
自己真的要从大哥的手里抢走君位,甚至不惜杀死他吗?


嫡子的危机


姬寤生走在郑国的宫城里,他身着长袍,一言不发。
这位郑国的国君不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他的话不多,动作也很迟缓,常常给人笨拙的感觉。
这种性格的养成是环境造成的。
从他记事的那一天起,他就深深困扰于母亲对他的态度。
武姜对他十分冷淡,母乳欠奉,怀抱也不温暖,看他时更没有甜蜜的微笑,他一开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他还小,而且也没有比较,或许妈妈就是这样的,当他一个人孤独玩耍时,他幼小的脑瓜或许会如此想。直到他的弟弟段出生。
武姜女士那迟来的母爱出现了,不!是爆发了。
姬寤生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母爱!当母亲望着自己的儿子段时,眼里会闪烁光芒,仿佛看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那是近乎信仰的注视。她会轻声为他低唱,用手温柔地拍打他的背,亲他的脸,唤他为宝贝。
当且仅出现在母亲抱着弟弟的时候!
原来这就是母爱!母亲应该这样爱她的孩子!可是,母亲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自己!!!
姬寤生有没有愤怒?有没有委屈?有没有嫉妒?有没有大声哭喊甚至摔东西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想有的,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发泄不满情绪的途径唯有这样简单,以及无用。
在早期的反抗无果之后,姬寤生擦干了眼泪,默默捡起自己摔坏的东西,开始学会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不公平存在。但这个教训是从自己的母亲跟兄弟身上学到的,未免太残忍了些。
幸运的是,姬寤生并不是孤独的。
发现母亲对自己和弟弟截然不同的态度后,姬寤生有一些不满的情绪,但没用多久,他就明白这种情绪除了让自己陷入困境,并无益于问题的解决。于是,他及时从这种不满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开始从别的地方寻找温暖。他发现父亲是公正的,国中的大臣对他也很恭敬,国民甚至还有些同情他,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掉以轻心。
缺乏母亲的爱与支持依旧是他最大的隐患。在姬寤生努力争取支持的同时,他的母亲正在不动声色地谋求着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转送给弟弟段。
武姜把母爱的大部分(可能是全部)都放到了段的身上,与他游戏,教他知识,把最好吃的食物、最漂亮的衣服留给段,但有一样东西是她无法随心所欲给予的,那就是嫡长子的身份。
春秋实行的是分封制跟宗法制,这两种制度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上一代的身份,庶子分封为下一级。与之对应的叫立贤制,不以出生顺序为标准,而是谁贤良谁接班。
立贤不立长看上去是有优越性的,谁不愿意选个能力超强、仁爱贤德的接班人呢?立嫡不立贤是要冒风险的,万一嫡子能力平庸,是非不分怎么办呢?
但是,立贤有个问题,那就是“贤”这个东西不好评定,而且“贤”还可以伪装。而立嫡立长就很简单明了,操作方便,先到先得,一目了然。所以说,立嫡立长这种制度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公正,但却是操作上的公平公正。
按照这个制度,姬寤生的父亲郑武公百年之后,寤生将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郑国国君,而弟弟段身为次子,则要到自己的封地去,替大哥守卫国土。以此为开端,寤生一脉将成为大宗,而段的子孙则成为小宗。
想到这一点,武姜在段身上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怜爱,这种过分的溺爱一般都会导向一个目标:挑战宗法制。
一开始,武姜只是在夫君的面前夸奖小儿子段聪明伶俐、知礼明义,是传承伟大事业的好苗子,作为参照物的嫡子寤生自然缺点多多,学习不努力、能力平庸、礼仪不端正。总而言之,段就是标准的王位继承人,而寤生就是一个问题少年。每当听到这个,她的丈夫郑武公总是笑笑,支吾过去便罢。
郑武公明白妻子的偏爱,但也不打算纠正她。母亲总是会偏爱小儿子一点,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影响大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于母亲的行为,姬寤生是知道的,他开始变得谨言慎行,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把柄,自己所说的每一句错误的话都会经过母亲的口传到父亲的耳朵里,他的每一个不合乎礼仪的举动都会成倍放大。要避免这样的情况,自己必须少说慎行。
这是他唯一的应对,也是正确的应对。
与此同时,他对母亲的不满开始转变成一种怨恨。不满跟怨恨是有区别的,不满常常会表现在脸上,发泄之后就会减弱,而怨恨却深植于心中,时间则是滋养怨恨的最佳腐土。

姬寤生再次望向宫殿的后方,他甚至可以察觉到母亲也在往殿外看。
她不会错过今天这样的机会,她已经错过一次绝佳的机会了,应该明白机会的可贵。
上一次机会显现是在姬寤生的父亲去世时。
武姜又得到消息,自己的儿子已经从祖庙回来了。自己的这个大儿子虽然让她生厌,但绝不至于拿祖宗开玩笑,这趟洛邑之行算是板上钉钉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头涌起一阵喜悦。
短暂的惊喜过去后,武姜的精神又紧绷起来,接下来,她终于要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
走到这一步,本不是她最初的计划。
要是自己当年再坚持一下,就不必等这漫长的二十二年,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机了。
武姜想起夫君临去世的日子。
在那之前,她曾经多次暗示自己的夫君改立世子,但都被夫君支开了话题。这一次,她决定单刀直入,因为她不能再等了,她的夫君已经病重,棺材都定好了,再不抓紧,以后恐怕就没有如此好的机会了。
“夫君,段比寤生更贤明,请您把国君之位传给段吧?”武姜选择丈夫病重的时候第一次明确提出这个请求是有原因的,她了解她的丈夫并不是一个容易摆弄的人。
郑武公,郑国第二任国君,郑国霸业奠基之人。
在位期间,郑武公起兵联合秦、晋、卫三国,击退外来侵略者犬戎,还成为周王朝的卿士,并在接下来的周王室东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为国出力的同时,郑武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事,先是吞并了两位邻居——东虢和郐,将都城迁到了原本郐国的故地——新郑。在位期间,他发展经济,鼓励贸易,兴办乡校,将新兴的郑国发展为中原不可小觑的大国。他的执政在历史上被称为武公之略。
当武姜对着病榻上的夫君提起易储的要求时,她满怀希望病魔能助她一臂之力。郑武公虽然身体不行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姬寤生十余年的谨慎也终于收到了回报,他得不到母亲的宠爱,但终究是得到了父亲的信任与认可。
郑武公十分肯定地给出了答复:
“寤生没有过错,世子之位不能移!”
武姜记得当时自己瘫倒在地,号啕大哭。希望曾经破灭过,她绝不允许自己失败第二次。
忍耐的力量


姬寤生推开大殿,大殿很空旷,君位就在这座大殿的最里面。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二十二年,他依然记得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时的情景。
“你弟弟段的封地太小了,要另外找个地方给他。”母亲武姜开门见山地说道,甚至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为此刻,姬寤生不仅仅是她厌恶的儿子,更是一国之君。
姬寤生完全有权力也有理由拒绝母亲的要求,自己在国君的位置上还没有坐热,这就要求分蛋糕了?但他没那么做,因为他是一个懂得忍耐的人。
“那依母亲所见,哪里合适呢?”
“制!”武姜立刻回答,显然,在来的路上她就有了计较。
制是姬寤生的父亲郑武公通过吞并东虢国得到的领土。提起制,大家比较陌生,但提起它的另一个名字,恐怕许多人都会很熟悉——那就是虎牢。当年,周穆王曾在这里圈养四方贡献的老虎,因此得名。虎牢地势险要,是郑国国内最重要的关隘。
母亲太过贪婪了,一开口就要把国家的命门交到弟弟的手里。
“制是国家的要冲,不能随便分封。”姬寤生记得自己彼时的回答。他同样也记得当自己回绝时,母亲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从小时候起,姬寤生就是生活在这种阴影下,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障碍。敢回绝母亲,已经算是出息了,眼见母亲又要阴转暴风雨,他连忙说出了第二个理由:“虢叔死在那里。”
虢叔是东虢国最后一任国君。听到这个,姜氏脸色和缓了下来,亡国之君死的地方确实不太吉利。于是,她提出了一个备选答案。
“那就把京封给弟弟吧!”
京是郑国搬迁后的第一个国都,原本是按照首都的规模来建设的,灭亡东虢国后,才搬到了现在的新郑,论城市规模一点不输于新郑。这又是一个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好吧!”姬寤生做出了妥协。
自己当初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弟弟只占有小小的封地,他今天还会对自己造成这样的威胁吗?
或许,当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姬寤生如此想。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请上卿祭仲过来一下。
下达这道命令后,姬寤生想起来,当初封弟弟于京邑后,自己也是第一时间宣见的祭仲。
“先王的老规矩,最大的封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能超过国都的五分之一,小的甚至只有九分之一,现在京邑的城墙超过了一百雉,都赶上国都了。今天把京邑不清不楚地封了人,以后有你受的。”
二十二年过去了,祭仲义愤填膺的声音似乎仍在这大殿里回响。
“姜氏非要不可,又有什么办法?”姬寤生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奈。那一年,自己也才十三岁啊!
将京封给弟弟,势必埋下隐患,但若是不给,只怕祸乱马上就会滋生。
自己的母亲不仅仅是一个偏心的母亲,还是申国国君之女、郑国的太后,更有一些郑国贵族在暗中支持他。如果拒绝,被除掉的或许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刚登上国君之位的自己。
幸好还有祭仲的支持。
“姜氏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我看还是换个地方给段,让他没办法滋生祸害。贪欲就像是野草,一旦落地就会疯长,难以拔除,何况还是您那受宠爱的弟弟?”
想到祭仲的建议,姬寤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自己是故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竟然使得郑国重臣心目中留下母亲贪婪的印象,自己则成了守礼忍让的国君,而自己更凭此确定了祭仲这位郑国卿士的忠诚。
要是自己没有暴露对母亲的愤恨,进而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姬寤生再一次轻念起自己紧随祭“仲野草”论之后说的一句话。二十二年过去了,自己的兄弟共叔段也算努力,总算积累了足够的“不义”之举。
姬寤生试图争取过弟弟,偶尔也去京邑看看弟弟,可当他看到段的眼神里开始带有鄙夷与恨意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兄弟。
这大概是迟早的事,或许还是自己一直所期待的?姬寤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过于追究。他所做的,是看着兄弟一步步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有一天,郑国两座城的城宰送来一份报告,汇报最近共叔段突然给他们发文,要求他们以后必须向共叔段汇报工作,提交赋税。这两座城分别位于京的西边和北边。接到报告,姬寤生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弟弟终于在反叛的道路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奇怪的是,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背叛,姬寤生没有勃然大怒,更没有马上兴兵讨伐,而是把这两份文件压了下来,当作没发生一样。
这样息事宁人的做法遭到了郑国大臣的激烈反对,一位叫公子吕的大夫马上跑来见姬寤生。春秋时,诸侯的儿子常常在名字前冠以公子二字,孙子则冠以公孙二字。
公子吕是郑武公的弟弟,从辈分上是姬寤生的叔叔,所以说话相当直接。
“国无二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想把郑国送给共叔段,那我现在就去京邑跟着他干,要是你还想当这个郑国的国君,请马上除掉他。不要搞得百姓生出二心。”
姬寤生封兄弟在京邑,上卿站出来反对,现在默许兄弟私招城池,连郑国的公室都站出来反对,姬寤生已经争取到足够的力量,似乎没有必要再忍耐了。可等这位暴脾气的叔父说完,姬寤生轻声说了一句:
“不用管他,他会自取灭亡的。”
姬寤生之所以迟迟不动手除掉弟弟,还是有原因的。忍耐常常会被误解成犹豫,而怯懦也常常会被以为是忍耐。从后面的事情来看,姬寤生做事果断、出手狠辣,绝不是犹豫和怯懦的人,他迟迟不肯出手,一定有他的原因。
时机尚未成熟。除了王公贵族的支持,他还需要另一种支持:民众的支持。共叔段因为为人洒脱、长相英俊,在郑国百姓中支持率一直很高。要是郑国来一次全民“选举”,只怕获胜的会是共叔段。
公子吕气呼呼地走了,走之前,姬寤生说自己会盯住共叔段,绝不让这小子乱来。事实上,共叔段很快又乱来了。
大概上回共叔段只是试探了一下,发现大哥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胆子大了起来,直接将两座邻城收为己有,还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复制式发展,又给鄢和廪两座城发文件,要求他们脱离新郑的管辖,加入到京邑的城市发展圈来。
于是,公子吕又来了。
“一定要收拾共叔段这小子,再不动手就晚了,这小子的地盘越来越大,老百姓都开始向着他。”
扩张地盘就能得到民心吗?姬寤生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否定了叔叔的判断:“对君不义,对兄不亲,扩张得越快,灭亡得越快。”
姬寤生再一次拒绝了发兵的请求。共叔段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了,他在自己的京邑招兵买马,因为不能明目张胆地搞军事演习,他就常常组织狩猎,借以锻炼队伍。
姬寤生在等待着最佳的机会,共叔段也在厉兵秣马。当然,不要忘了我们的姜氏。姜氏也没闲着,经常给京邑送信,对段最近的所作所为给予了肯定,并指示他可以胆子再大一点,动作再快一点,争取早日上演“王者归来”的好戏,迈进新郑城。
这一天,大家都等了很久。就在这一天决出胜负吧!
祭仲来了,与此同时,公子吕也来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二人点点头。
那走吧,我们去洛邑。
三人步出宫城,坐上马车,白旄飘扬,正式朝洛邑出发。


姬寤生的隐忍


共叔段再次翻看了母亲的密信,信的字里行间满是期待。
这样的期待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
自从共叔段搬到京邑后,武姜经常派人来探望,除了关心段的生活,她最关注的是段的内心活动。她常常提醒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这个国家是他父亲打下来的,兄弟们都有份儿,可现在被你的哥哥占了去。她告诉段,你比你的哥哥更有才华,比他更受郑国百姓喜爱,要是由你来当国君,一定会比他干得更好。
这样的思想灌输很轻易地激发了段内心的强烈欲望,试想,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内心挣扎的欲望呢?
母亲说得对,他只不过比我早出生三年,凭什么就可以成为国君?而我就只能待在这个京邑,做他的臣子,听他调遣?
共叔段一开始怀疑,继而愤愤不平,最后终于出离愤怒了。
欲望就像野火,一经点燃便难以控制。
看完信,共叔段站了起来。他的一生里,一直秉承“听妈的不会错”这个指导思想去工作、去生活、去造反。
他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心,从这一天开始,他不再做京城大叔,他要做新郑之主、郑国国君!
二十二年的等待,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是时候去完成那项使命了。为了提高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共叔段还派自己的儿子公孙滑到卫国请外援,邀请卫国国君前来共襄盛举。
共叔段没有想到,他这一决定引起了春秋第一次诸国之战。
京城大叔拉起自己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新郑出发,在他前面等待他的是母亲的拥抱与郑国的君位,而自己的哥哥,他还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处理。最好他一辈子留在洛邑不要回来了,段大叔内心大概就是这样想的。
可走到一半的时候,京城大叔就听到一个让自己感到五雷轰顶的消息,他的大本营——母亲为她争取来的繁华可与新郑媲美的京邑被人占领了!占领者就是顽固不化的郑国王室高管公子吕!
此情此景,共叔段突然明白自己上当了!此时,在新郑城等他的恐怕不是什么母亲的拥抱,而是兄长高举的屠刀!
现在我们解释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
看到兄弟段天天操练兵马、积蓄粮草,姬寤生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日子就要来了,可到底是那一天呢?姬寤生却没有把握,这种等待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老太婆时时准备起义,这就更难熬了。于是,姬寤生就想到了这个引蛇出洞的方法,故意宣称自己要去洛邑见老大哥周天子,等出了城以后,就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母亲跟弟弟果然上当,而共叔段的战车刚出城,姬寤生就收到了消息。这些年,姬寤生对弟弟在京邑的举止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认为他不关心弟弟是不准确的。事实上,姬寤生对弟弟的工作生活十分关心,关心到连弟弟吃饭、见客、上厕所、睡觉、打呼噜都一清二楚。
弟弟一出城,姬寤生就派公子吕将弟弟的老窝给端了。然后,他不急不慢地回到了新郑。
进宫后,姬寤生马上叫人将自己的母亲控制起来,然后召集郑国大臣开会。会上,他通报了弟弟造反的事实,还特别说明弟弟请了卫国人前来帮忙,这引起了大家极大的愤慨。春秋时,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国家认同度还是很强的,本来兄弟相争是常有的事,可要是引外国兵马进城,性质就不同了。
大家强烈要求立刻发兵,清理门户。
望着群情激奋的手下,姬寤生终于发出了冷酷无情的誓师之语:“可矣!”
二十二年的隐忍只为了这一句!
在听到自己的京邑被端了以后,京城大叔慌了手脚,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夺回京邑,大不了我回去接着做我的京城大叔!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幼稚而单纯的想法。这证明,打猎跟打仗还是有区别的,赤着胳膊能打虎,未必能穿着铠甲去打仗。进退失据的共叔段回到京邑城下,城门紧闭着,公子吕站在城头威风凛凛。
姬寤生安排公子吕而不是祭仲来夺城是有原因的。祭仲虽然官职高,但毕竟不是郑国王室的人,而公子吕就不同了,他是王室的长者。家里有矛盾,一般都是找家中的老人出来说话,因为他们的话更有权威性。而姬寤生早就算到弟弟没有直接跟他叫板的勇气,一定会回京邑,这才特意安排叔叔在京邑等他。
公子吕没有出战,他只是在城头将共叔段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共叔段还没来得及将脸上的唾沫擦干净,就发现自己的兵已经跑了一大半。这也难怪,跟着这样不仁不义的领导混,实在没什么面子。
共叔段只好逃了。郑国国君是一场梦,京城大叔也做不成了,但是,至少还要活着吧!
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他跑到了京邑附近的鄢,他强取豪夺来的城。在这里,他也没有待多久,因为他的亲哥哥姬寤生领着大军杀了过来。共叔段再次出奔,这下算跑对地方了,他跑到了共。
到了共城,他才想起来这一点,当初就老老实实待在共城当个城主多好,要什么京邑!要什么新郑!
这样的觉悟太晚了。大军尾随而至,将城围得水泄不通。共叔段爬上城墙,将头伸出城垛,看到了杀气腾腾却按兵不动的郑国大军,他长叹一口气,领悟到兄长的意思。
共叔段回到房中,将一匹白布挂在房梁上,当原本柔软的绢布被身体的重量拉成铁丝一般生硬,继而扼住他的呼吸时,他有没有想起那个给他万千宠爱的母亲?母爱让我们成长,但当这种母爱变成一种溺爱之时,只怕与绳索无异。
顺便提一句,共叔段虽然无所作为,但他对社会还是有贡献的,至少贡献了一个姓,共叔段被奉为段姓始祖。会一阳指的大理段氏就自称是共叔段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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