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需要走直线.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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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的故事。
一个来自德国的盲女大学生萨布瑞亚,这位2岁就因视网膜病变而失明的女子,但是却从未放弃,在周围所有人对她的怀疑与否定中放弃了原本平稳,在六十岁就能领取养老金的优渥生活,艰难行走在雪域高原的各个角落,将境遇惨淡的西藏盲童带到拉萨,带进她创立的第一所盲童学校。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那些濒于崩溃的孩子们重拾做人的尊严,让孩子们找到自己的梦想。
她相信,梦想真的能够让无边的黑暗变成一个彩色的世界。
她相信如果人们愿意相信生命中的意外,坦率面对未知,那么生命中所遭遇到的一切困境都将变得非常容易。

编辑推荐
这本书关于西藏,关于西藏的孩子们,也关于一位德国盲女大学生。大家可以在内容简介或书中看到一个不同侧面的西藏,看到一个了不起的德国盲女孩,也可以看到非常多个了不起西藏孩子,这是我爱这本书的原因,但却绝对不是唯一和最重要的原因。
我周围很多人在工作家庭的小稳定中,备受空虚和无意义的折磨,于是一心想要一个想走就走的旅行,想要一次深山礼佛不理世事来改变这种现状。
我只是想要让我的这些朋友们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在崇山峻岭之中篝火叫花鸡炭火埋土豆, 也从容出现在一片西装革履之中争取自己与理想的生存缝隙。
这些人踏实而努力,从不为生命流逝而焦虑,也不会担心老去的自己如何生活,他们一步步为现在的自己而活。
这些人的生活严肃可以成为宗教仪式,轻松可以是一个实现自己成全别人的美妙小事集。
我建议大家读这一本书,并不是我羡慕别人的生活,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活的不空虚,不焦虑。

作者简介
萨布瑞亚•田贝肯(Sabriye Tenberken)
德国人。1970年出生,2岁失明。她靠着电脑听音分析器的帮助,借鉴布莱叶盲文,编写了一套藏语盲文程序,为西藏盲人的教育和康复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她还是公益组织“盲文无国界”(Braille Without Borders,简称BWB)及西藏第一所盲童学校的创始人,藏语盲文的发明者。
2000年,萨布瑞亚获得国际女星俱乐部所颁发“诺格奖章”。
同年,她获得德国政府颁发的金鹿奖,这一奖项颁发给全球范围内各行各业的有作为者,代表德国政府给予的最高荣誉。
2001,荷兰驻华大使贺飞烈赶到西藏,代表荷兰女王授予萨布瑞亚夫妇爵士勋章。
2005年,德国总统克勒授予苏珊总统勋章。
2006年,获得中国政府颁发的“国际友谊奖”。
2009年,获得了“让政府更美丽”的称号,2009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

译者:
林琦珊
盲人,台中人,东吴大学德文系毕业,德国佛莱堡大学艺术史硕士,现从事专职翻译。

目录
1 我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 001
我得停止享受生活,只是因为我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六十岁的人吗?

2 你从生下来就看不见吗? / 011
凯莉笑了起来:“但你只是瞎了,又不是聋了,你可以自己说话啊!”

3 其实我在成都感觉很愉快 / 016
她拿了杯冰啤酒放在我的鼻前:“今天你不用付钱,你是我们的客人,因为你为我们的国家效力。”

4 拉萨的天气总是很棒 / 023
德宗温泉、只有透过水路才能到达的古老桑耶寺,最后我还想到可以去纳木错。

5 盲人的眼前只是一片漆黑吗? / 031
不论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我们都有对现实的想象力,它多多少少都和所谓的真实相符。

6 我在拉萨停留了一个礼拜之后 / 041
密格玛用双手摸着凸点,最后若有所思地说:“好奇怪,有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带着我们自己说的话写成文字给盲人……”

7 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 048
我一直想要到西藏去,凭自己的力量做些有意义的事。而有什么比身为盲人的我,用自己的阅读和写字方法授课更接近这个理想的呢?

8 我从没听说过这么疯狂的事 / 055
每当我们到某个地方,所有的居民都挤在村里的最高点,而最高处大多是盖在栅舍上面的厕所。

9 我们那天真的惹火了妖魔 / 070
在前方小屋前传来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黏土墙上扒抓,小屋四周地面,也发出轻而慢慢增强的砰砰声响。

10 
以藏人之名欢迎你 / 077
我从信徒发出的声音认出寺院正门的所在,那是他们把木板绑在双手和膝盖上,然后摔倒在擦得净亮的石地板上的声音。

11 女大学生在西藏建立盲人学校 / 089
如果你要募集你所需的款项,你就得好好推销你自己和你的想法。

12 我们拥有掌握生命的自由 / 095
我很感谢他们做了这么多,但是也有点失望,因为我原本也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学校的布置。

13 你们别担心我 / 103
直到这时候我才感到自己有多么紧张,但还是试着尽可能地把它隐藏起来。

14 我们有高层人士来访 / 112
你身为看得见的人,难道会比较知道什么对盲人是正确和必要的吗?

15 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 119
寄宿学校才能提供给孩子一种类似保护的区域,在那里面,他们能建立对自己以及别人的信任。

16 做为老师的第一天 / 128
一切有些混乱,不过到了最后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他们都玩得很高兴。

17 雨一直下,一直下…… / 135
只希望这令人不快的金钱问题也能很快得到解决,这件事已经让我和春达掉入永不休止的冲突之中。

18 你需要一位念过特殊教育的人 / 142
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跳脱他既有的思考模式,只会等待一个非传统的想法或许可以实现,那我可不需要这样的人。

19 和孩子们去旅行 / 150
孩子们从未一次体验过这么多的热水。他们在浴池中停留了几乎二十分钟,喊叫、蹦跳、溅出高高的水花。

20 回学校 / 158
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然后,竟在我们狼狈不堪的状况下,开始捧腹大笑。在他眼里,衣衫褴褛、满身污秽又筋疲力尽的我们,看起来肯定是幅怪异的景象。

21 我什么都不知道 / 169
我和春达有点儿冲突,因为我觉得会计账目和实际上不符。人员的薪水数字虽然很高,但发出去的数目却不一样。

22 我们必须离开 / 175
在一个美好的日子,一位名叫奥勒的斯堪的纳维亚记者出现在学校里……

23 抱歉,今天没有传真 / 184
我们像在冰上滑行一般。慢慢地,一步接一步,探触湿滑的斜坡前进。

24 我们坐在了飞机上 / 194
接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钱也没有任何能确保计划的指示。

25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 205
如果一切没有本质上的改变,我会放弃所有的国家援助,独力凭着捐款与保罗、娜冬以及阿尼拉一起继续这个计划。

26 这是我们在西藏的第一个冬天 / 216
保罗和我很羡慕孩子,整个冬天一次也没抱怨过,用愉快的心情承受这该死的寒冷。

27 孩子们很快就学会了勇气和骄傲 / 222
你不能这样说我们,我们看不见,但不是笨蛋!你们会读书和写字吗,你们上过学吗,你们晚上没有灯光有办法去上厕所吗?

28 你到底想不想上学呢? / 230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也许我更喜欢待在八角街上。

后 记 / 249

序言


“克桑梅陀!克桑梅陀!”
叫唤声来自地下深处。我继续驱赶着马匹,马蹄沉着而稳实地落在砾石斜坡上——没有一条真正的路——牲口一次又一次地停了下来,像是在试探哪个岩块能承受最安全的步伐。
“克桑梅陀,回来!”那充满害怕的声音感觉离得很远。
但是现在我不愿意掉头,也不能打断马儿的专注,况且回头也许更危险。
石头朝着我们袭来,为了闪避石头,马儿不断地踏出勇敢的步伐。它是一匹小山马,拥有绝妙的登山技巧。
他们警告过我,公马具有攻击性,会经常尝试将骑在它背上的人甩开。但我以足够固执,相信了这匹“魔鬼”。现在,我为此感到庆幸,因为这匹被主人命名为“那格波”的黑马,安静而且高度专注。当我小的时候,曾经学过和所谓难以驯服又有个性的马儿相处。它们通常是敏感而聪明的动物,很快地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它们,也会感到欣慰。
“克桑梅陀!”吼声来自下方,“暴风雨来了,我们不能穿过隘口!”
“我们非过去不可,”我大喊回应,“另一头有个村庄,在那里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遮蔽的地方。”
一位农夫警告我们暴风雨将至,我们应该试着尽快抵达下一个村落。然而,隘口的这一边,我们顶多只能在碎石堆里找到一些草来歇息,却没有任何供我们过夜的庇护。
那格波稍停一下,聆听了我们的喊叫,在我轻轻说了声“驾”之后,它才重新开始移动。我在马上过了五天,这阵子下来,我们之间已经有了自己的语言。马鞭或树枝,甚至缰绳和马镫都不再需要,只要简短的命令,轻微地改变重量就已足够。
起风了,风在耳边嘶嘶作响,掠过紧系在我身后马鞍上的行囊。风势越来越强,幸好强风在此处不会威胁到我们,因为它从后面吹来,只是将我们往山边挤。
不久,我就听到其他人的喘息声,他们还是决定试着通过隘口。他们下马,跟在马儿旁边,爬上这里。而我情愿将自己托付给我的马,让缰绳垂下,完全集中注意力让那格波保持镇静。
我们办到了。马儿大汗淋漓,在隘口处沉重地喘息。暴风将我们往山的另一侧推去。我下马,站在那格波的背风侧等待其他的人。我相信最险恶的状况已经在我们身后,也察觉到在这些令人神经紧绷的经历之后,极度的疲惫向我袭来。但我不知道的是,目前的疲惫只不过是真正灾难开始的前奏。
当大家低声怒骂,上气不接下气到达隘口时,我们继续前进。一开始沿着棱线走了一段,我和那格波在前面,不断希望在另一侧能找到一条可行走的路。这匹公马比其他的马笃定而且意志坚定,就是因为这样,它才能担任前导马。好像它有种直觉,知道该往哪里走。它小心地选了一条路,用前蹄试探。地面在它的脚步下滑动,石块掉落深处,果然不是一条真正的路。
那格波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行动。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大胆的一步,就像我的同行伙伴后来告诉我的那样,那是跳过一道宽而深不见底的岩缝。我左侧的马镫在跳跃时松脱,在令人不安的长长数秒钟之后,它在悄悄中铿锵坠落在深处的岩石地面。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察觉到自己的惧高症,顿时浑身战栗,但又立刻镇定下来。我没有时间去想,如果我没有在马鞍上坐稳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很快地一切又继续下去,从一块岩石到另一块岩石,一跳一跃,越来越深。
“克桑梅陀!”声音听起来充满怀疑。其他的人和他们的马匹还在岩缝的另一端。
推测我们现在正在一块小岩石平台上,我让那格波停了下来。“我在这里等!”我对喊回去,“你们找另一条路!”我等了很久很久。思绪穿透我的脑袋,如果现在咆哮吹袭着岩石的暴风把他们吹起,抛掷到深处去,那该怎么办?
漫长的数分钟过去之后,我听到其他的人从另一侧靠近的声音,但我还听到其他的声音──远处的雷声倏地逼近。“继续走吧!走吧!”他们向我喊着,我轻轻地“驾”一声,那格波又开始移动。
暴风越渐强劲,它撕开我的帽绳,将帽子从头上扯下,我任它飞走。这里的人相信,失而复得的帽子会带来不幸,但这不是我现在需要的东西。我只要让自己的四种感官集中在这里发生的状况上:暴风狂起,雷声大作,空气中充满的沙粒和微尘紧黏在我眼睛里。我把领巾取下,蒙在眼睛上。我不需要眼睛,我需要我的耳朵来听见落石滚下的声音;我需要嘴巴发出镇定的声音来控制马匹的情绪;我需要我的平衡,才能安全地停留在马肚带已开始松脱的木鞍上。现在只有我的每一个动作,以及马儿的每一步一跳才算数。
“克桑梅陀!”从后方喊道,“往右一点,左边是深谷。”
马匹喜欢找到一条规定的行走路线,但我很清楚,我的左脚已经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兀自晃动,既然此时我不能也不愿意再影响这匹马,干脆就信任它,信任它所做的。
那格波受到惊吓,因为雷声已离我们不远。我听到一声巨响,石块裂成碎片,马儿害怕地嘶鸣。然后是一声尖叫,将我的注意力拉开。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块岩石坠落深处,连带扯下一个人。在我的想象中,我看见一个支离破碎的躯体掉落在岩石峡谷的深处,而我就是那个强迫他们跟着我穿过隘口的人──这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他们不愿意丢下我一个人,倘若现在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我的罪过。
我试着让那格波转往狭窄的山路,但它不愿遵从,我想,它一定有正当的理由。我该怎么做呢?就在这里等?这样公平吗?我再一次试着让那格波转向,它开始提起前蹄,继续往下走。为了让变得紧张的马匹保持镇定,我下了马。第二声雷响,回声穿透夜晚。开始下起雨。在寒冷的暴风雨中,雨水落在我身上,流入衣服里,我很快便湿透了。突然我听见马蹄嘚嘚声,从上方快速地接近。“发生什么事了?”我往黑暗处大喊。
我听到一个声音,但是风雨吞没了字句。当他们走得较近时,我才听到他们喊着:“继续,继续!没事,只是小落石!”
我又骑上马,嘚嘚的马蹄声和骑马者马靴的踢踏声跟在我后面。他们跟在马儿的旁边走来,我赶着那格波继续往下走。此处是山壁上的岩角,我察觉在它马蹄下的道路渐渐变得平缓而稳实。

我们和马匹站在棚舍的前檐下,马儿因为紧张与寒冷而颤抖着。不消多时,一位激动的农夫从屋子里跳出来,隔着雨大声怒喊,赶我们走。我们试着到隔壁院舍,但他们唆使一条狗向我们冲过来,我们看起来也真的不怎么体面。
终于一位老农妇打开窗子,愿意听我们说话。多玛自我介绍,指着我们一行人,然后开始她的演讲。她描述我们穿过隘口这段艰苦而漫长的路,指着我们湿透了的衣服和她因落石而受伤的腿。
“哎哟!”农妇充满同情地呻吟着,却没有动。
为了让她更清楚我们的困境,多玛在窗前来来回回地跛着脚走,充满痛苦地大声解释。她脸上的表情显然极度怪异,因为那位农妇突然开始咯咯大笑了起来。这样的演出对她来讲实在太愚蠢,不久之后,她便把头缩回她温暖的小屋,将窗子“砰”的一声关上。
我们和马儿沮丧地站在雨中,请求多玛再试一次。“喔啊!”她在黑暗中又对着几间屋子喊着。不久几扇窗子打开了。
“我们只需要一个避雨的地方,马厩也可以!”多玛喊着,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悲惨。
“你们从哪里来?”一位充满疑问的农夫想要知道。
她描述,我们已经骑着马行走了一个多礼拜,为的是要向失明的孩童介绍新发明的点字法。“克桑梅陀自己也是个盲人!”她说,同时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推到打开的窗前,就像推展示品似的。
“喔!外国人!”小孩子兴奋地大叫,也把头从窗子伸出来。
“克桑梅陀,”多玛说,此时她很激动,“克桑梅陀自己一个人到西藏来,为了教盲人读书和写字!”
“噢!多么感人!”农妇们叹着,嘴巴里充满同情叽叽喳喳地说,但接下来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多玛发怒了,发出几近尖叫的刺耳声音:“如果你们今晚不收留我们,那表示西藏人根本不好客,看着陌生人在门前冻死!”
这招终于发生了效用,一扇门慢慢地推开,一位老人友善地请我们进门。

文摘
1.我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我得停止享受生活,只是因为我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六十岁的人吗?

“搭乘CA936班机前往北京的旅客,请到B号登机门登机。”
这不是我第一次前往中国旅行,也不是我第一次单独旅行。即便如此,我还是从我的朋友圈中听到极为不同的想法和责难。
“这种旅行太疯狂了,你不是认真的吧?”泰瑞曾这样说。他是西藏学的博士候选人。接着他用一种极为法式的大男人口吻补充道:“女孩啊,女孩!可不能让你就这样独自幻想,你一定需要男性的陪伴!再等三个月,我就陪你到拉萨。”
另一位同学则在我向他道别时放声大笑:“盲人穿越西藏,这听起来就像好莱坞的电影。”
然后,一位同学的母亲还担心地问我是否得到父母的允许,而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克里斯多福,我当时的男友只问道:”你到底想用它证明什么?到底有谁逼你要独自完成这所有的事?你能不能先完成你的学业,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也能一起旅行。”克里斯多福曾经和我一起到过中国一次。一个月后他飞回德国,我又停留了两个月,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巨大国家的一小块土地上旅行。一开始我的确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在没有明眼人的陪同下应付这样的旅行,但是很快地我便发现,如果人们愿意相信生命中的意外,坦率面对未知,一切会变得非常容易。我学习到了自由、没有计划和时间表,去做任何当下在我脑中出现的想法。
回到家中以后,我怀念旅行时的那种独立自主。在德国这里,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不论是朋友们友善的建议,或是教授们信心满满的推荐。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我再也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我想把一切抛在身后,于是着手计划新的旅行。而这一次,我不仅仅是要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而是要实现我许久以来的愿望──在西藏高原的某处替盲人盖所学校。
“很好,你这样做,”克里斯多福挖苦地说,“你离开这一切,留下我一个人,全都是为了你那自私的旅行。”
我几乎就要感觉自己的确做错了,但随即为自己辩护:“那么是什么把你留在这里呢?去收拾你的东西,把工作和所有的东西抛在身后!”
起初克里斯多福没有回答。一位叫作盖洛德的朋友站在他那边说话:“萨布瑞亚,你不知道安定代表的意义。你将会知道照顾一个家、一个家庭和一份固定的工作意味着什么。等到你六十岁时,也会知道,你究竟完成了什么。”
这种像个老师般说教的谈话总会让我大发雷霆:“我得停止享受我的生活,只是因为我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六十岁的人吗?”
但是,盖洛德确实碰触到我内心里的一点什么。因为有时我也会问自己,我是不是选对了路?也许我该读个什么比较“稳当”的科系,为自己开创更好的就业机会才对。
为了了解那里盲人的生活状况而独自前往西藏,也许真的很疯狂——通常人们会派遣一整个研究小组来进行这样的工作。而为了保险起见,至少每个理性的人都会让旅行社去安排这样的一趟旅程,是什么让我一再成为独行者?
直到今天,我依然不确定答案是什么。但是有一个梦,在我每次面对高度压力时都会做的梦:我站在沙滩的边缘,望向海洋。天空晴蓝,海洋宁静而深黝。阳光闪耀,海滩上挤满人群。突然,我看见在远处的地平线,形成了一面深蓝色的水墙,无声而缓慢地往沙滩上卷来。所有的人全都跳起来,向着我奔来,但我却往水墙走去,我感到我是如何地紧绷而专注,同时又对可能来临的事如此着迷。最后,水墙抵达了沙滩,此时它已高得可怕,遮蔽了半个天空。当张力到达了顶点,它翻转了下来,从我上方席卷而来。在那当下我察觉到那面水墙的重量根本不如我所预想的那么沉重。相反的,我感到自己轻盈而坚强,充满了能量,我有一种感觉:所有我想要做的事都可以达成。

“搭乘CA936班机前往北京的旅客,请到B登机门登机!”
“这已经是第二次广播了!你现在该走了。”我的父母已经有一点紧张,但是他们被我影响,相信我能克服这一切。我的母亲甚至还被我愉快的兴奋所感染。她了解那种感觉,那种离开这里,将一切抛在脑后的感觉。当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学生时,曾经前往土耳其两年,在安卡拉读伊斯兰艺术。那时候,为了丈量塞尔柱清真寺塞尔柱(seldschukische Moscheen,指的是十世纪塞尔柱人在土耳其所建立的塞尔柱帝国时代的寺院建筑),还着男装和建筑系的学生旅行穿越东安那托利亚高原。
“如果你真的要什么,那么就有办法做到。”母亲总是这样说。
然而现在我有种感觉,我必须安抚我的父亲、她,也许还有我自己。于是我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我和其他的旅客有什么区别呢?”
在第三次广播时,我和其他的旅客一样,把随身行李揽在一起。我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话,极力隐藏突然浮起的旅行焦虑。在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确定所有的证件都已安全地装在我繁多的夹克口袋之后,我简短地向所有人告别。这时,我们身边已停着一辆电动车,它将载着我穿过法兰克福机场无尽的走道──这真是一件舒适又好笑的做法。我始终觉得这有些愚蠢,因为我虽然看不见,走路却走得极好。
“到哪里去呢?”电动车驾驶员感兴趣地问着。
“到北京,然后再旅行到西藏。”
“你自己一个人?”他吃惊地问。
我点点头,假装这是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事。事实上我非常紧张,但驾驶员的模样却让我觉得非常有趣,显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在某个护照检查站停了一下,我得拿出我的证件。终于他犹豫地问:“你要怎么样做呢?”
我想了一下:“我其实没有个真正的方法。也就是说,总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事,我得相信意外,要知道变通就对了。”
“但是你在那边可是单独一个人呢!谁能帮助你?”
“如果我需要帮助,不希望独自一人,那么我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你只要拿根盲杖在一个有人的地方──在中国到处都是人──我向你保证,十分钟之内,就会有人和您说话。”
他的沉默泄露出他不怎么能想象这样的事。不过也可能是,他正用着一种不相信的神情打量着我,于是我愉快地补充道:“理想状况是,以这种方式你只会碰到某一种特定类型的人,也就是那种让人觉得自在、开放又聪明的同伴。而其他那些孤立傲慢的人,根本就不会跟盲人交往。”
“我明白了。”他很快地接着说,当然因为他也属于让人自在的那类。
在这个时候,从侧边走道涌出了一大群匆忙的旅客,阻挡了我们的路。驾驶员用力地按了两声喇叭,然后很大声地喊着:“注意!注意!这是盲人运输车!请你们让一让!”
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想而知这些互相推挤的乘客是怎样先吓到,然后又同情地看着我。我一直很恨这样的状况,就像如果我搭上了一班拥挤的公交车,我会站在靠近车门的地方,以便之后能够尽快地逃开这种推挤。
假如这个时候博爱座被占了,常常就会有人用半个车厢都听得见的声音帮助我这个可怜的人:“您不知道您坐在博爱座上吗?您让这位盲人就这样站着,不觉得可耻吗?”这时我往往会辩说,我可以站着。然后,也会经常听到:“如果有人为你们盲人挺身而出,你们应该感谢。”
总是在那样的时刻,我深深地了解到,这个社会是多么需要盲人“非自主而值得同情”的假象。从前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被认真对待的人,人们把我当作一个需要别人监护的小女孩,我也常常因此感到气愤、沮丧而放声大哭。
但是经过这些年,我的脸皮多少厚了点,学会了以自我解嘲的方式来反应。所以现在,我只告诉驾驶员:“太好用了!您说话的效果远比警笛还来得有效!”
到了B登机门,他跳下车,做好准备,打算费事地将我从车上抱下来。这下对我来说他实在做得太过了。“谢谢您的费心,我自己可以下车。”我友善但坚决地说着。
为了不让他太不舒服,我请他帮我把一个小背袋带到柜台。在那里,他开始轻声地对地勤人员说道:“这是一位失明的女人,要单独旅行至西藏。请好好照顾她!”

在飞机上我坐在一位德籍的飞机技师旁边,荒谬的是,这竟然让我稍许安心。当然,如果飞机故障,他在半空中也没办法做些什么的,但至少碰到奇怪的声响,我还能问他这是否是属于正常的状况。
我的左边坐着一位中国人,他向空中小姐要了份“中国日报”,当我和技师谈论飞机和飞行时,他似乎沉浸在报纸中。晚餐被收走后,我鼓起所有的勇气,用我新学来的汉语问他:“您住在北京?”
我没有得到答案,也许他只是点点头。于是我就用在波洪汉学中心三周密集课程学到的东西继续问道:“您有孩子吗?”
又是没有回答。也许他又点了头,或者因为他不愿意承认他没有孩子,所以根本没有反应。
“我没有孩子。”我用这句话向他示意,或许我们可以分享同样的处境。我又补充,“我今年二十六岁,在波恩大学读中亚学。”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引不起他的注意。或许他害羞,或者他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可能我的发音非常蹩脚,于是我道歉说:“很抱歉我的汉语不是很好,我只学了三个礼拜。”
我的心里渐渐觉得不舒服,因为左边还是没有回应,倒是右边的机师敲敲我的肩膀说:“小姐,那位先生在睡觉,戴了耳机,他根本听不到你说话。”
当我们经历了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抵达北京之后,已经是中午时刻。和德国的寒冷气候形成强烈的对比,炙热正等待着我们。太阳无情地燃烧,连呼吸都困难。机师陪着我走到护照检查站,然后和我道别:“旅途顺利,也许有一天会在报纸上看到您。”
是啊,是啊,我心里想着,人们会读到这样的消息:“视障女学生在中国失踪。”
现在我是完全独自一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害怕,其实我没有,只是有点紧张,就像在我准备得很好的考试前一样。无论如何,我得先到达我的行李那里。
我对那电动车驾驶员说了什么?只要拿出盲人拐杖,无数的旅客之中就会有个人帮忙!就这样做。
我拿着手提行李和拐杖,全副武装,站到人潮拥挤的位置。这里的确热闹。高跟鞋急促的喀哒声夹杂着登山鞋轻松跨步的声音,以及孩子兴奋的尖叫,我听到断断续续的汉语、德文和英文,人声鼎沸,但却没有人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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