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一代大师未远行.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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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南怀瑾老师毕生宏愿,以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为己任,为接续中华民族文脉而奋斗,七十年献身其中,国民党元老李石曾赞美南老师『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经纶三大教,出入百家言』。
南怀瑾老师离开我们快要两年了,可是在我们的心中,南老师永远没有离开,他的音容宛在,他的足音犹在,他也许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或者是去了远方旅行讲学。他的思想光芒始终在照耀着我们。
本书汇集了南怀瑾老师的友人家人学生弟子结缘南师、追随南师的感怀文章,也收集了一些专家学者研究传统文化、研究南怀瑾思想的学术文章,从中可以多角度地解读南怀瑾作为一代宗师的品格、情怀、境界、思想、智慧,让更多的人能藉此走近大师,认识大师,了解大师。

编辑推荐
周瑞金 倾情作序
刘雨虹 解密南师逝世经过
张尚德 至大、至高、至深的南师
叶小文 生命的安立
朱永新 南师教育思想管窥
朱清时 缘起性空
阮次山 指点迷津的哲人
李小琳 大道极目念恩师
彼得•圣吉 重续中国文化之根

南怀瑾先生,温州乐清人,生于一九一八年;幼承庭训,天资聪颖,十九岁前广涉经史子集、诸子百家、医药武艺,诗文皆精;二十五岁于袁焕仙先生处印证悟道;二十六岁在峨眉山宏深誓愿,将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接续中华民族文脉作为毕生努力之方向;二零一二年中秋前夕圆寂,享年九十五岁;其间七十载春秋,七十年心血,不求名利,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言传身教,不愧是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之前驱,不愧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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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南怀瑾先生,温州乐清人,生于一九一八年;幼承庭训,天资聪颖,十九岁前广涉经史子集、诸子百家、医药武艺,诗文皆精;二十五岁于袁焕仙先生处印证悟道;二十六岁在峨眉山宏深誓愿,将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接续中华民族文脉作为毕生努力之方向;二零一二年中秋前夕圆寂,享年九十五岁;其间七十载春秋,七十年心血,不求名利,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言传身教,不愧是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之前驱,不愧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一代宗师!

目录
中国文化的生命科学 /
刘雨虹南公怀瑾师逝世经过 /
张尚德至大、至高、至深的南老师——读《南公怀瑾师逝世经过》有感 /
张尚德香板——南老师的禅那,佛法的最高峰 /
南小舜人生路茫茫——艰难路艰难行 /
吴琼恩问学三十载——南怀瑾老师的学术与方法论初探 /
李慈雄一个真理追求者三十六年的参悟与忏悔 /
李小琳大道极目念恩师——写在恩师南怀瑾先生周年之际 /
马宏达点亮心灯 /
吕松涛迷途遇南师,始得真信念——跟随老师确立信念范式之路 /
彼得·圣吉南怀瑾致力的事业:重续中国文化之根 /
叶小文生命的安立 /
朱永新南怀瑾先生教育思想管窥——读《21世纪初的前言后语》札记 /
朱清时物理学步入禅境:缘起性空 /
阮次山指点迷津的哲人 /
王国平一心向南——我与南师的缘分追忆 /
潘建国一剑霜寒四十州——忆南怀瑾老师 /
何新默哀南老 /
林宏伟世间须大道,何只羡车行——访国学大师南怀瑾 /
张耀伟南怀瑾的生活禅 /
周瑞金认识南怀瑾,弘扬南怀瑾 /

附录

大道向南——国学大师南怀瑾纪念座谈会演讲记录 /

后记

慎终追远缅怀恩师(张耀伟) /

文摘
荼毗语曰:“应化人间乐太清,七星了然住大坪;远走康藏通禅那,缤纷法雨坠紫云……灵严诸子出火宅,太湖水印峨眉月。四大五蕴如意树,一粒粟米沧海阔。烧!”是时,明月当空,万里无云,青烟袅袅,全场静默,挥泪拜别……
告别仪式后,许多亲友学生铭感南师教化恩泽,心情难以平静,久久不愿离去。南师平日的音容笑貌、教化行止,又清晰地浮现在大家眼前。他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说过的“我们这一代人,是生于忧患,死于忧患”的话,言犹在耳……
南师怀瑾先生1918年3月18日生于浙江乐清翁垟镇地团村。时逢军阀割据、丧权辱国的年代,第二年(即1919年),便爆发了我国近现代史上著名的“五四”爱国救亡运动。从鸦片战争到1919年,近八十年的时间里,中国屡遭西方殖民主义者侵略欺凌,从政治、经济到文化深受殖民之害。“五四”后,中国人民终于奋起抗争,在国共两党合作之下,推翻了北洋军阀统治,实现了南北统一。
与此同时,一些留学美日欧归来的学者,以西学的观点批判中国历史文化,提出打倒“孔家店”,有的甚至主张“全盘西化”,发动了一场新文化运动。这场新文化运动对我国引进西方文明,推动思想解放起了重要的历史性作用。但是,由于它彻底否定中国传统文化,甚至主张铲除中国历史文化之载体——汉字,引起了当时很多知识分子,包括学贯中西的文化大家辜鸿铭等人的极力反对,认为那是自毁长城,切断民族文化命脉。然而,中国历史文化最终难免在“愚昧、封建、落后”的标签下被批判扫荡,几近断灭,这是中国历史文化亘古未有之变局。百年来的文风乃至大众思维,也由此一改中国传统文化下的温柔敦厚之风,一变而为尖酸刻薄、偏激极端。由此,整个二十世纪,西方来的各种思想在中国主流舞台上激荡纷呈。同时,困惑与求索,痛苦与不安,争论与争议,也从未停止过。人文文化的荒芜,造成了信仰危机、道德危机、灵魂危机、社会危机……
南师就成长在这个令人窒息、令人悲愤的忧患环境,亲眼目睹了国家和民族命运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青年时代的他忧心如焚。抗日战争爆发,南师激于民族大义,投笔从戎,跃马西南,屯垦戍边,在川康云贵边境任大小凉山垦殖公司总经理兼自卫团总指挥,驰骋一方。他有一首诗反映了这段时期的豪情万丈:
东风骄日九州忧,一局残棋尚未收。
云散澜沧江岭上,有人跃马拭吴钩!
后来,鉴于国民党中央和地方势力各有图谋,南师审时度势,改变了人生方向,挂印而去。在办了一段时间报纸之后,他重返成都,在中央军校学习并担任武术教官与政治指导员。南师的老学生王启宗先生曾回忆道:“几乎已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记得那时正值日本军阀对我发动侵略,全国上下奋起抗战,一般爱国青年无不热血沸腾,纷纷投笔从戎,救亡图存。当时我也投身军旅,于役重庆,一日见报载:有一南姓青年,以甫弱冠之龄,壮志凌云,豪情万丈,不避蛮烟瘴雨之苦,跃马西南边陲,部勒戎卒,殚力垦殖,组训地方,以巩固国防。迄任务达成,遂悄然单骑返蜀,执教于中央军校。”在中央军校期间,南师结识袁焕仙大居士而悟道,遂立志重续中国文化断层,并离开了军校。
历经了艰难困苦的八年抗战,人民迫切期待国家和平安定,想不到又要面对两党两军更大规模的内战,南师忧心忡忡。1947年,他回到温州乐清老家动员父母妻儿离开大陆,老父亲不为所动,反劝他赶快离开。于是,南师分别到杭州天竺和庐山天池寺清修。后到上海,期间曾奔波于南京与杭州两地,搭救了亲近共产党而被列入国民党特务计划杀害名单的巨赞和尚。
1948年,南师曾自行到台湾考察。1949年2月底,他终于辞别不肯离乡的双亲和妻儿,断然只身自行赴台。开始,他栖身在基隆海滨一陋巷,看到“二·二八”事件冲击之后的台湾,加之1949年开始的两岸分治,社会动荡,人心惶惶。当时谋生困难,先与几位朋友办了一家“义利行”公司,从事琉球到舟山的货运,开始赚了一笔钱。但好景不长,总经理因贪多,没有听从他的嘱咐,导致三条机帆船被舟山国民党当局征用,损失价值一万根金条,血本无归。南师一生就此次做了一回生意,不想时局动荡害他一夜之间破产,一段时间中靠典当过日子。但即使在这样的困难时期,他仍洒脱超然,不为困境所拘,并且不忘接济邻居。在基隆期间,南师曾应詹阿仁先生等人请求,开讲了多次禅修课程。
不久,南师离开基隆迁往台北。鉴于胡适对虚云老和尚的攻讦,以及铃木大拙的禅学,南师亲笔著作了《禅海蠡测》,并于1955年出版。六十年代初,台湾中国文化学院聘请南师为教授,接着辅仁大学也邀请南师教授哲学、易经。南师讲课厚积薄发,通俗生动,大受学生欢迎。“南怀瑾”三个字不胫而走,请他讲课的学校和社会名流也越来越多。
1970年代,南师先后创办东西精华协会,创办《人文世界》及《知见》等杂志,成立老古文化事业公司,出版《论语别裁》等著作。
1980年,南师受洗尘法师邀请,主持十方丛林书院教学。南师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一步步有了更大的平台,传道授业扩大到更广的范围,走出学校,走向社会,桃李满园,影响朝野,进入《周易》所说的“举而措之天下之民”的阶段。南师在台弘扬文化期间,不仅忘我地投入全部精神与财力,且不惜举债办教育,乃至为培养人才,还供养部分出家在家的穷学生学习。
来听南师课的人中,出家在家、三教九流、中外学生,从平民到军政要人,南师一视同仁,有教无类。然而,当南师文化事业顺利展开之际,政治风云突变,因平日来听课的高官重臣众多,南师被视为“新政学系领袖”。
1985年,年近古稀的南师,离开了居住三十六年的宝岛,移址美国,避开了台湾的复杂环境和人事纠纷。南师有诗记之:
不是乘风归去也,只缘避迹出乡邦。
江山故国情无限,始信尼山输楚狂。
在美三年,南师不仅考察了美国,也考察了欧洲,同时加强了与大陆亲朋的联系。他既了解大陆历经“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带来的重大苦难,也了解实施改革开放后百废待兴的困局与新貌。他不计政权交替之际老父亲被判无期徒刑瘐死监狱的宿怨,于1987年特派他的常随弟子宏忍尼法师回国内考察宗教、寺庙、僧尼情况,又派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任职的弟子李慈雄博士,先带世界银行项目回大陆帮助经济建设,后留上海投资办企业,以在大陆传播先进经营理念、方式和传统文化。1988年,南师毅然决定回师香港。在香港十五年期间,他讲学不辍,随缘度化的同时,曾受有关方面再三敦请,协调了两岸信使的秘密谈判,应邀投资建设金温铁路,动员了更多弟子学生到大陆投资办企业,传播他提出的“共产主义理想、社会主义福利、资本主义经营、中华文化精神”的理念。1993年,他到厦门南普陀寺举办了著名的“南禅七日”活动。他还推动一批又一批人回内地办学校,注重在贫穷落后偏僻地区,推广“中英算”儿童经典诵读活动,大量资助内地大学、研究机构、文化部门培养人才等等。2000年,年届八十三岁的南师力排众议,作出回内地弘扬传统文化的果断决定,选址苏州吴江七都庙港,筹建太湖大学堂。
2003年,南师到义乌双林律苑举办了禅七。
2004年以后,南师大部分时间停留在上海,指挥太湖大学堂建设,期间仍讲学不辍。2006年,费时六年的太湖大学堂顺利落成启用。八十九岁的南师,从此长期在太湖大学堂弘扬文化,直至仙逝。参加过大学堂建设,后来一直跟随南师身边的马宏达,讲述了自己一段亲身经历说:太湖大学堂是南师一手筹划、推动,从动意、设计、建设到开课、维系,都是他老人家一马当先,勇往直前,大家不过在后面跟着而已。从建筑设计到装潢设计,中外设计师的多个方案不能令他满意,他就让人买积木来自己动手搭建筑模型,最终由建筑师去画图落实,直到满意为止。
从整体宏观风格,到内装潢,几乎每一个细节,包括房间桌椅如何摆放,挂什么字画,直至大学堂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不倾注南师的心血,无不体现南师融合东西方精华文化的理念。
马宏达满怀深情地说:大学堂开办六年来,仅每天“人民公社”式的晚饭,耄耋之年的南师常常要应酬有缘来访的客人,这些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并非传言所说的“非富即贵”。南师有教无类,有缘能来见面的,他都慈悲平等相待,谈笑风生,希望人家不空来一回,希望对人家有启发、有帮助。说是吃晚饭,其实南师都在照顾客人,答复客人的问题,寓教育于谈话中。
南师以自己的身教言传,影响着有缘见面的所有人,借以影响群伦,影响社会。晚饭后,南师一般都会上课,期间也常常答复学人报告。送走客人后,处理内部外部事务,常常到凌晨。从午后到凌晨,每天至少十二个小时,南师几乎马不停蹄,应对各种事务,但却宁定空灵,简洁明了,干脆利落。偶尔有空就定一下,很快恢复精神。南师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休假,不肯空过一天,没有享清闲。以我们年轻人的体力,还远跟不上他这么大的工作量。他所作的一切,无不围绕着“教化”这条主线。
你说他为名吗?他年轻即已成名,后来逃名还逃不掉,也从不宣传自己或自己的书。人家给他跪下磕头,他同时跪下磕头还礼。你说他为利吗?他这些年讲课什么时候收过讲课费?都是财与法双手布施。他也极难接受供养,人家供养红包,他把空的红包留下,连说“收到了,收到了”,钱却马上换个红包当场供养回去。他说劝人布施如钝刀割肉,没见过有人布施了以后“三轮体空”的,大家都是以做生意的动机来供养,所求的更多。
你说他为政治资本吗?他的确不是一般的清高,真的没把任何势力放在眼里,当然也包括了官与财,常常见他跟这类客人讲话直言不讳、毫不客气。他对人是应机设教,有教无类,一视同仁。这么大的年纪,那样的只争朝夕,传道解惑,呕心沥血。古今中外,试问有谁见过或听过这样的长者、导师?给人说起,没有人会相信的。南师说“生于忧患”大家比较容易理解,为什么说“死于忧患”呢?对这个问题,四十多年来,为南师整理了二十四种讲记的刘雨虹老师(已九十二岁高龄)回答说:南师是大视野、大境界、大智慧的人。他以综观世界的眼光洞察到,近现代以来,西方从大规模全方位的殖民运动开始,到两次世界大战,到现代多领域的霸权主义行径,其背后有着深远的文化和种族因素,造成深刻的裂隙与冲突,将世界卷入强权胜公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将人类引入越来越深的危险境地。南师1969年从日本访问回来,就为此深深忧虑,不仅为处于如此世界环境中的中国而深深忧虑,更为包括日本人民在内的全人类的未来深深忧虑。
八十年代中期,南师判断此后中华民族有两百年好运。但与此同时,他仍然深怀这种忧患意识。数十年来,他从成立东西精华协会,到推动东西方精华文化融合,都鉴于这样的远见,着眼于全人类的福祉,不断为推动东西方精华文化融合共享而呼号、奔波、奉献。可是,环顾当今世界和社会,国际政治道德被强权胜公理所取代,和平民主被霸权威胁所替代,人类的文明与道义被利益至上的价值观所取代。人们为追逐物质财富而奔忙,为积攒金钱而迷失心灵,人的价值观、道德观衰变,各种欲望不断膨胀,人文精神愈发失落,人与人关系疏离,人与自然疏离,人与自我疏离,善良人性被逐渐窒息。在越来越多的欲望中、越来越多的工具依赖和商品依赖中,人们自身的能力越来越脆弱;在越来越多的事务纠缠中、越来越快的变化中,人们越来越无奈,越来越被空虚、焦虑、烦躁、寂寞、孤独和绝望所煎熬,越来越诉诸于怨天尤人。对此,南师的忧患不仅没有减轻,甚至还在一步步加深。他有一首诗:“忧患千千结,山河寸寸心。谋身与谋国,谁解此中情;忧患千千结,慈悲片片云。空王观自在,相对不眠人。”另外,在南师的《狂言十二辞》结尾有两句:“书空咄咄悲人我,弭劫无方唤奈何!”都表达了这种深深的忧患意识。
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人们称颂南师为“国学大师”、“佛法泰斗”、“禅宗大师”、“道家高人”、“密宗上师”、“当代大隐”等等,这都只是南师学问修持、人生行止的不同侧面,不足以概括他的全面素养、品格、地位和贡献。他自己却从不接受这些称号,他常说自己“一无所成,一无是处”,自己永远处于“学人”之位,甚至说“‘南怀瑾’三个字与我无关”。自从二十六岁在峨眉山宏深誓愿,南师就把弘扬传统文化,接续中华民族文脉,作为自己毕生努力的方向。“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经纶三大教,出入百家言。”这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李石曾先生,当年在台湾赠送给南师的话,其中一句原本是“经纶五大教”,南师不受,后改为“三大教”。南师正是以如此宏伟的目标和宽广胸怀,从事一辈子文化传播与人性教化的事业。
南师幼承庭训,天资聪颖,十九岁以前广泛涉猎经史子集,诸子百家,医药武艺,诗文皆精。二十五岁于袁焕仙先生处印证悟道之后,他深感传统文化如果断灭,中华民族将万劫不复,比亡国还危险一万倍。于是,南师二十六岁上峨眉山,为取得寺庙支持他闭关阅藏,在一天夜里,他当着僧众(通永法师在内)发宏誓愿——弘扬儒释道诸子百家,接续中国文化断层,为此请普贤菩萨作证明:自己所证悟对否?刚才所作施食(与降服)方法对否?上峨眉山闭关阅大藏经,将来出来弘扬三教百家,接续中国文化断层,对否?话音刚落,夜空下的山谷突然灿如白昼,并伴随裂空之响,在场僧众无不震撼!无不对南师宏深誓愿赞叹敬佩!当时,南师严嘱在场诸位务守秘密,否则必遭天谴。因为,当时如果传出去,南师要么被偶像化,要么被妖魔化,都不利于平实地弘扬文化事业,不利于大家反求诸己,自立自觉自强。今天,南师已逝,此事可公诸于世了。
此后,南师即于峨眉山大坪寺闭关三年,遍阅大藏经三藏十二部,佛法修持进入新的境界。出关下山后,他短期讲学于云南大学、四川大学,接着深入康藏地区参访密宗大师。经白教贡嘎上师及黄教、红教、花教陆续印证为密宗上师。从此,一直到圆寂,首尾七十载,期间筚路蓝缕,但南师独立而不改,矢志而不渝。用他自己的话说,数十年来一直在各种困难与障碍的夹缝中,勉强做一点事。可以说,南师在中国历史文化命若悬丝的关头,不惜牺牲自己、牺牲家庭,苦心孤诣,下了一盘大棋。七十年,一盘棋!每一步,浸透了他多少心血与艰辛!这盘棋对历史文化的深远影响,必定历久而弥新,历久而为更多人所理解。
1966年,南师受邀在台湾海陆空三军基地巡回演讲中国传统文化。在台中空军基地演讲期间,蒋介石先生曾亲莅幕后聆听,那次演讲,南师特别强调亡国尚可复国,若民族文化亡掉,中华民族将万劫不复!蒋先生深为所动,并于当年11月12日,发表《国父一百晋一诞辰暨中山楼落成纪念文》,发起中华文化复兴运动,几个月后正式成立中华文化复兴运动推行委员会,邀请了大批学者参与其中(包括钱穆先生等等),为保留中国传统文化做了不少工作。当时蒋介石先生曾邀请南师主其事,被婉辞。南师一直说,在两党间,他只买票不入场。后来,九十年代初,王震将军、邓力群先生等牵头的中国国史委员会,曾邀请南师任副主任委员,也被他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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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南师的著述在内地开始公开出版,并在此后持续影响着内地各界各阶层人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认识中国历史文化,“国学”之风渐起。要知道,在中国,几千年来知识分子与大众脱节。知识分子讲的话、写的著作,往往困在学术与文雅,甚至困于教条,要普罗大众听懂很难。因而大众虽生活在传统文化的氛围里,却不知传统文化之宝贵,以至于在清末衰败受侵略凌辱之际,误信少数留学归来的学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丑化诋毁。孔子说:“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南师数十年来,一直主张道是天下的公道,最好要把道理学问讲得深入浅出,最好连没有文化的人都能听懂。因而,他的著述大多深入浅出,洋溢着“道不远人”的亲和力与说服力,没有酸涩死板的学究气,而且旁征博引,兼摄古今中外,浸透着极为丰富的人生阅历与经验,因而被士农工学商各界各阶层、从十几岁到九十几岁各年龄段读者所广泛喜爱。南师的书不做广告,他本人也不接受媒体采访,都是人们有缘读了他的书,受益之后,以口碑自动传扬。
综观南师一生,自觉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为己任,从大陆到台湾,从台湾到美国,从美国到香港,再从香港回大陆,一直苦心孤诣为接续中华文化奔走呼号。他亲自撰写或由弟子整理他阐释传统文化的著述,回大陆前出版了三十种,在太湖大学堂六年,又整理出版了二十多种,总共出版五十余种。有几种还被翻译成英、法、韩、日、荷兰、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罗马尼亚等国文字在世界各国出版,影响广泛。《禅海蠡测》、《论语别裁》、《孟子旁通》、《老子他说》、《原本大学微言》、《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金刚经说什么》等等著述在两岸三地一版再版,很多种书的发行数都高达几十万册以上。这些著述的共同特点,是以经解经,经史合参,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贯通古今,切中时弊。他不受传统经典各家注解的局限,贯通上下原文以求获得清晰义理,还将经典原文和同时代相关史料结合起来,并根据时代变迁,联系当今的人与事,贴近生活实际帮助读者理解原著思想,以达到古为今用、经世致用的目的。
这样,南师的著作就填平了古今文化隔阂的沟壑,填平了知识分子与大众之间的鸿沟,成为当代各界各阶层了解传统文化的桥梁,并且,对当代人做人做事也有实实在在的指导意义。对于有些学者的批评、挑剔、指责,南师素来抱有错则改,有诬不辩,有歧义不争论原则,坦然处之。他真诚地告诉读者:“读了我的书,希望读者们从此更上一层楼,探索固有文化的精华所在,千万不要把我看作是什么专家权威学者,也不要把我讲的当做标准。我从来把自己归入非正统主流,我只是一个好学而无所成就、一无是处的人。一切是非曲直,均由读者自己去判断。”
在太湖大学堂六年,南师公开授课五十多次,有数千中外学生当面聆听过南师精彩纷呈的演讲。演讲内容涉及中国传统文化与认知科学、生命科学,中国传统文化与经济管理、大众传播、金融监督,东西方文化与认知科学、生命科学,现代工商与人文,大会计,国学与中国文化,国学经典导读,《黄帝内经》与中医科学,当代教育问题,女子德慧修养,中学西学体用问题,新旧文化企业家反思,人性的真相,如何提高身心修养,人生的起点与终站,神通与特异功能问题,答问青壮年参禅者,如何学佛,释读《达摩多罗禅经》、《成唯识论》等佛学经典……真是综罗万象,无所不包,学识涵盖儒释道、禅净密,融汇诸子百家、医卜天文、西方文化,涉足社会各行业,教化男女老少、中西精英、三教九流。南师的每场演讲,智慧通达,幽默风趣,率性真情,慈悲可爱,让不同国籍、种族、党派、职业、年龄、性别的各色人等,都有“一次聆听、终身受用”的亲切感受。
南师多次在讲坛上、著作中,以及平日与友朋学生的言谈里,表达了对民族文化发展命运的深切关怀。更令人敬佩的是,南师身体力行,经常带头或带领学生在智力、财力、人力等多方面,大力支持全国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例如:支持希望工程;支持学生设立光华教育基金会;长期支持内地三十多所大学教育;支持厦门大学培养中医人才;支持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培养新闻人才;支持上海交通大学培养秘书人才;支持中国人民大学建设国学院;支持江西宜丰“东方禅文化园”建设,捐建八十余尊罗汉雕塑;支持上海道生医疗科技公司与上海中医药大学合作开发中医数字化“四诊仪”的研发与应用。派古道师支持禅宗曹洞宗传承,帮助培养人才,重建洞山祖庭,筹集首期捐款5000万元人民币。
2010年,中国国学中心筹备组、国务院参事室陈进玉主任一行,受国务委员、国务院秘书长马凯先生委托,来请教南师如何筹备中国国学中心。接着,北京市国学中心筹备组、北京市团委副书记邓亚萍一行,也来请教南师如何筹备北京市国学中心。南师都热情接待,坦陈己见,给予指点。
同年,为支持中华吟诵学会抢救中国民间吟诵文化,南师不仅给予指导,个人还捐助2万元人民币。2010年以来,南师又聘请少林武功资深传人来大学堂教学,弘扬《易筋经》文化;为支持“未来中国助学联盟”,南师题词并推荐两名讲师。2011年,与苏州移动公司合作,开办“中国文化学堂”手机课堂,做公益文化教育。2012年,南师应中国人民大学请求,为该校国学馆题词,鼓励国学院师生“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同时,南师个人支持2011年度“新法家”学术研究及网站运营经费,要求弟子支持2012年度“新法家”学术研究及网站运营经费。
对近年来国内出现的优秀文艺作品、作家、艺术家,南师也非常鼓励,例如他对《大秦帝国》作者孙皓晖先生、《济公》主演游本昌先生、古琴家李祥霆先生、龚一先生、陈长林先生等等,曾当面给予其精神鼓励或物质奖励。值得一提的是,在南师九十五岁高龄之际,为了满足地方人民的愿望,并借以弘扬人文文化,敦化民风,他还亲自关心指点吴江七都老太庙文化广场的筹建,亲笔为“老太庙”、“吴泰伯”题名,还捐出18亩土地用于老太庙文化广场核心区建设,又派出国际知名建筑师登琨艳先生,为老太庙文化广场做义务的建筑设计。南师和太湖大学堂的同学们,还为老太庙建设捐款350万余元人民币,其中100万元是南师的稿费,他说:这笔钱,是读书人心血换来的干净钱,虽然不多,但也希望为当地人民的福祉与文化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
南师讲学传道几十年,受教者、受益者无数。他的仙逝,等于上了他一生中最后一堂大课。短时间内牵动了亿万人的心,不光是中国公民,还有国际上的华人朋友和外国朋友。无数人在这堂课中,难过、反思、反省,甚至忏悔、发愿,要改变自己,要做功德的,大有人在。看了《怀师》网页的文章、留言,很感人,很让人佩服。而这些文章、留言,绝大部分竟是没有当面见过南师的人写下的。由此可以看到,无数人都受到了南师的学问、道德、人格的教化、熏陶。
这靠的是什么?靠所谓的学术吗?靠推销自己吗?或者靠新闻媒体的宣传吗?都不是。那是南师润物细无声的教化,滋润了人们的心田,不同程度地启发了、感动了、改变了人们的内心,大家发自内心真诚地感念他。看了这些留言,这些文章,我们都会体会到南师毕生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心血没有白花,正在亿万人心中发酵,不断发挥着改变时代与历史的作用。
这里有必要列举两个人,看南师教化的方法与力量。上海斯米克集团董事长李慈雄,在就读台湾大学电机系二年级时,感到现代物理学无法解决他心中对宇宙源起的困惑,就去找南师,愿在他门下学习,从中国文化中寻求答案。南师看了看他说,你到我这里听课要交费的,李说我家境困难,勉强交了大学学费,没有钱来这里听课。南师说,那你可以在我这里打工。
李说我不知能否干得了?南师说就是打扫厕所、擦地及倒茶待客这些杂事。李高兴地说这我干得了。南师问什么时候开始干?李说我现在就干,他当场挽起袖子就做起来。南师微微颔首。
“当时老师很严格,会趴在马桶旁边看里面有没有刷干净。我洗刷的玻璃茶杯,他会拿到太阳光底下看,发现杯沿不净处就要我再去洗。尤其是当我给客人倒茶,不小心洒水到茶杯外,南师当众不客气地说:看,这就是台大电机系的学生,茶都不会倒。我常常羞愧难当,下不了台。”李慈雄今天感慨地对我说。而在几年前,有次南师向我介绍李慈雄时,也说到同样的内容。
南师说,我当时就想打掉台大学生自高自大的习气,磨难磨难他,使他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持续半年的测试,未让李慈雄打退堂鼓,南师才开始教他第一篇文章:《史记·货殖列传》。李慈雄说我当时想学的是佛学,老师讲《货殖列传》,开始感到迷惑不解,自己又不做生意,学这个干啥?想不到十年后,我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拿了博士学位,到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工作,1987年,老师突然叫我离开美国回大陆做生意了。冥冥中,老师似乎在几十年前就规划了我今天的行止。说起南师的教导,李慈雄永远记得,自己在离开美国前往上海的时候,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世界上最厉害、最有效的东西就是诚实、信用,你去大陆就带这个文化理念回去。这也成了斯米克集团在上海大获成功的秘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上海《解放日报》曾就“向斯米克学习什么”专题,展开了一场持续一个月的大讨论,实际上是传播了南师的办企业文化理念。日前,李慈雄说,他遵照南师意见,已在上海浦东新区建造了一座恒南书院,今年八月,南师叮嘱他可以做弘扬东西精华文化的事业了。
提起融合东西精华文化,国外有许多专家学者十分仰慕南师,彼得·圣吉就是其中一个突出代表。他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其专著《第五项修炼》曾轰动西方管理界,被誉为现代管理学大师。中国近年来提倡的“学习型组织”、“学习型社会”的概念,就源自于彼得·圣吉。
十五年前,彼得·圣吉寻找到南师,请教如何进一步提升自己,南师教他坚持每天坐禅一小时,同时介绍《大学》、《中庸》、《管子》三部中国经典让他修习,说其中包含人类最高的管理哲学和政治哲学,也是个人修养、立身处世的宝典。彼得·圣吉深受启发,说真正找到了东方文化的老师。十五年来,他每年都来向南师求教,并多次率团队来聆听南师授课,也获得了扎扎实实的收获与成长。南师辞世后,他特地从美国赶来大学堂,发愿要把老师的学问和著述进一步传到西方去,传到世界去。他说中国文化对西方乃至全世界是很有帮助的,尤其这个时代和未来,世界充满了危机,非常需要借鉴中国传统文化诸多宝贵的思想与经验。就拿管理学来说,如果只是寄托于规则和利益管理,而不是以各自的内心观照和修养为立足之本,就不是真正好的管理。彼得·圣吉在回国前向我表示,他回国后要立即着手组织翻译南师近年来的演讲内容,包括《二十一世纪初的前言后语》上下册、《原本大学微言》中的重要章节、段落,翻译成英语等,出版小册子,尽快送到美、英和欧洲主要国家的精英手中,从高级官员到专家学者,让他们都能了解南师解决当前世界所面临危机的高度东方智慧。这对世界政治、经济、文化都会产生重要的影响。从彼得·圣吉身上我深切感受到,南师呕心沥血的教化,已让西方大师级专家学者充满历史责任感并实际行动起来,努力传承南师关怀世界前景和人类未来的文化福音。这的确令人鼓舞!
南师二十六岁发宏誓愿,到九十五岁圆寂,七十载春秋,七十年心血,毕生从事弘扬中华历史文化事业,不求名,不为利,苦口婆心,谆谆善诱,始终如一地完成了接续中国文化断层的大愿。
功莫大焉!德何劭矣!南师,不愧是当代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先驱,不愧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划时代宗匠!
知君两件关心事,世上苍生架上书
早在七十多年前,南师才二十岁出头,四川一位患难知交钱吉先生就赠诗南师说:
侠骨柔情天付予,临风玉树立中衢。
知君两件关心事,世上苍生架上书。
确实,能概括南师一生行谊的,就是关心苍生、关心文化两件大事,这位南师早年的知交可谓有眼力,善识人。南师不忘当年恩德,五十多年后在美国多次派人、托人到四川打听、寻找老友下落,后来得知老友在变乱中已故多年,南师不禁泪落,并赋诗感叹:
蜀道初登一饭难,唯君母子护安康。
肯知苏季非张俭,不信曾参是项梁。
徒使王陵有贤母,奈何维诘学空皇。
千金投水淮阴恨,今古酬恩枉断肠!
几十年来,人们评论南师视苍生如子女,视子女如苍生,这是南师的真实写照,也是对友人诗吟最好的回应。南师终其一生,弘扬文化,有教无类,以出世的精神从事入世的事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他心中装的,笔下写的,讲坛讲的,禅堂开示的,都是关于苍生的冷暖、安危、觉迷与福祉。
例如从祖国统一大业来说,南师刚刚由美到港,贾亦斌先生、杨思德先生就代表北京登门拜访,反复敦请南师出面,协调两岸和谈。为了国家民族大义,为了两岸苍生福祉,南师只好出面,协调两岸会谈。1990年底,在两岸代表第一次会谈中,南师即提出建议:“我编一个剧本,你们审查。我建议成立一个中国政经重整振兴委员会,包括两岸两党或多党派人士参加,修改历来宪章,融合东西新旧百家思想,以及中华文化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宪法、国号、年号问题,都可以在这个委员会内商量,成为全中国人的国统会。这是上策。中策是大陆划出从浙江温州到福建泉州、漳州和厦门一块地方,台湾划出金门马祖,两岸合起来搞一个经济特区,吸收台港等地百年来的经济工商经验。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做一个新中国的样板。最重要的是为国家建立南洋海军强有力的基地,控制南沙及东沙群岛,对东南亚——太平洋海域建立管制权力。下策是只对两岸经济、贸易、投资、通与不通的枝节问题商讨解决办法。大家谈生意,交换煤炭石油。”会谈结束后,南师分别给两岸领导人写了一封信,表达自己及时抽身、乐观其成的心愿。信中说:
我本腐儒,平生惟细观历史哲学,多增感叹。综观八十年来家国,十万里地河山,前四十年中,如阴符经言,“人发杀机,天地翻覆”。后四十年来,“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及今时势,吾辈均已老矣。对此劫运,应有总结经验,瞻前顾后,作出一个崭新好榜样,为历史划一时代之特色,永垂法式,则为幸甚!但人智各有异同,见地各有长短,一言兴邦,岂能望其必然,只尽人事以听天命而已。我之一生,只求避世自修,读书乐道了事,才不足以入世,智不足以应物,活到现在,已算万幸的多余。只望国家安定,天下太平,就无遗憾了。目前,你们已经接触,希望能秉此好的开始,即有一好的终结。惟须松手放我一马,不再事牵涉进去,或可留此余年,多读一些书,写一些心得报告,留为将来做一点参考就好了。多蒙垂注关爱,宠赐暂领,容图他日报谢。
两岸领导人并未让南师如愿。双方密使又陆陆续续在南师香港寓所会谈了多次。其中,1991年春季,在两岸代表第三次会谈中,为打破僵局,争取机会,南师提出“和平共存,协商统一”八字方针作为备忘录,建议双方代表签署。南师的意思是,签了,回去双方领导人认可,就有法律效力;有一方不认可也没关系,放在口袋里想用时就可以拿出来用。这看似一句文学语言,但妙就妙在这里。台湾代表当时表示马上可签字,大陆代表因未有授权,不敢签字,失去了这次机会。此后,很多情况逐渐变化,双方虽会谈多次而未获进展。鉴于此,南师提议大陆方面增加汪道涵和许鸣真(即后任国安部长许永耀的父亲)二人为密使,参与会谈,提升会谈份量,增进会谈效果。由此,促成海峡两岸关系协会成立,汪道涵被江泽民主席委任为会长。一年半后,即1992年6月16日的一次会谈,南师亲自披挂上阵,为两岸密使亲笔起草《和平共济协商统一建议书》,一式两份,交密使分别送达两岸最高当局。建议书内容如下:
有关两岸关系未来发展问题,适逢汪道涵先生、杨斯德先生、许鸣真先生等与苏志诚先生等,先后在此相遇,广泛畅谈讨论。鄙人所提基本原则三条认为:双方即应迅速呈报最高领导批示认可,俾各委派代表详商实施办法。如蒙双方最高领导采纳,在近期内应请双方指定相应专人商谈,以期具体。如未蒙批示认可,此议作罢。基本原则三条:1和平共济,祥化宿怨;2同心合作,发展经济;3协商国家民族统一大业。具建议人南怀瑾敬书。
此建议书由汪道涵直接送达江泽民等中央领导,获得肯定。而台湾方面由于苏志诚深知李登辉意图,竟私自将建议书压下了,终因李登辉没有回应而失之交臂。从此,南师退出两岸密使的会谈。后来,在汪道涵先生的努力下,本着在南师寓所会谈的精神,两岸密使又另辟管道,分别在珠海、澳门、北京等地密会多次,中共高层曾庆红先生也介入会谈。1992年10月28日至30日,以汪道涵为会长的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与以辜振甫为董事长的海峡两岸基金会,在香港举行了成功的会谈,双方达成“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各自以口头声明方式表述”的共识,这就是后来所谓的“九二共识”。这个共识一直成为两岸对话与谈判的基础。
1993年4月27日,备受瞩目的第一次“汪辜会谈”,终于在新加坡正式举行,共同签署了四项协议。虽然,协议只局限于民间性、经济性、事务性、功能性的范围,但它毕竟具有浓厚的历史象征意义,标志着两岸关系迈出历史性的重要一步。
1995年春节前夕,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江泽民就发展两岸关系,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问题,发表了著名的八项主张,即“江八点”。汪道涵当即向江主席举荐南师,并将我当时在一家杂志上撰写的介绍南师情况的《奇书、奇人、奇功》一文,推荐给江主席参阅。同时,汪道涵又代表江主席邀请南师回大陆,与江主席直接见面交谈台湾社情与推动两岸关系方略。由于南师抱有传统的“士大夫”气节,对国共两党始终抱着“买票不入场”的态度,没有得到江主席正式的书面邀请,终不为所动。两个多月后,南师到上海探望病危的老友许鸣真先生,期间应邀与汪道涵先生会面,用了四个多小时,向汪阐述台湾历史沿革,民心民意所在,台湾政情党情社情,强调文化统一领先。同时,南师也对大陆当局对台实行“文攻武吓”政策提出了直言不讳的批评。
就在两岸关系渡过危机、处于微妙阶段的时候,1998年10月中旬,辜振甫先生应邀率领海基会代表团访问上海和北京,与汪道涵再度聚首,并同江主席进行坦率交谈,最后达成汪道涵应邀访问台湾等四项共识,使两岸关系春意初现。恰在1998年10月下旬,我应台湾“中央通讯社”的邀请,率领人民日报社新闻代表团访问台湾。汪道涵先生得知此事,殷殷嘱咐我专程去拜会辜振甫先生,代他致意,并了解台湾政界对刚达成的汪辜会晤四点共识的反应。同时要我返程途经香港时,前去拜会南师,听取南师对两岸关系的高见。到达台北的第二天,我便拜访了辜老先生,贯彻了汪先生的意图。代表团从台湾访问归来途经香港时,我特地去拜见南师,听取他对“汪辜会晤”的反应。这是我第一次去南师香港寓所拜访神交已久的南师。当时,南师八十一岁高龄,精神矍铄,称我为“南书房行走”来了。一语双关,既说我是中央机关报主持言论的副总编,常跑中南海,又戏称今天我是到“南怀瑾书房行走来了”。当我代汪先生向他致意,并问起他对“汪辜会晤”的看法时,南师不假思索,心直口快地说道:“现在两岸都说好,我看不会有结果。‘汪辜’闽南话是‘黑锅’,某人在台湾名声不好。而李登辉这个人你们都没有看透。他在执政初期,权力基础未稳,利用密使会谈,缓和两岸关系,取得大陆对台湾地位的认可,得以腾出手来将李焕、郝柏村、林洋港等政敌消除掉,巩固自己权力。现在,李登辉不同了,他会容忍汪道涵去台湾讲统一吗?”
我一回到上海,汪先生马上会见我,听我汇报台湾之行。汪道涵先生特别关注南师的反应,我当时隐讳“黑锅”之说,只说南师不看好两岸关系的改善,认为汪访台机会渺茫,李登辉已经发生变化了。果不其然,南师一语成谶。1999年7月,李登辉抛出“两国论”,致使汪先生台湾之行终成泡影。此后,汪辜两老,对隔海峡,咫尺天涯,无缘再见,抱憾终身。
所幸汪道涵先生最终见证了国共第三次合作的历史性场面。2005年5月,汪先生强撑病体在锦江小礼堂会见了来访的国民党主席连战,不久与世长辞。正在闭关中的南师,得知汪道涵先生辞世,遂在关中超度老友,并撰挽联一幅:“海上鸿飞留爪印,域中寒尽望春宵。”
通过共同努力,台海两岸关系协同破冰,三通恢复了,对话顺畅了,宝岛自由行的大门打开了,两岸经贸关系、文化交流扩大了。南师十多年来关注两岸关系的改善,推动祖国和平统一事业的心血,终于没有白花,他生前所期望的“春宵”已经悄然到来。两岸谈判的这桩事,只是南师数十年来随缘所做的无数功德之一。南师在台湾三十六年,在香港加上回到内地共二十四年,在美三年,期间有机缘能登门拜访求教于他的各界精英无数,其中当然也包括不少政要。南师心无所求,一视同仁,有教无类,应机设教,但终极目标都指向一个——造福国家民族,造福天下苍生。
2012年1月19日傍晚,我与太太前往太湖大学堂给南师拜年。南师一见到我就问:“看到近日汪洋的讲话了吗?他引用我著作里的话给干部讲话,要求干部不要做狗官,讲得很厉害,是讲给中央干部听吗?”不一会,老师叫身边的人给我送来一份香港文汇报网的新闻稿:《汪洋告诫干部:做人官不做狗官》,标题真跳眼,很尖锐!原来是汪在中共广东省第十届委员会第十一次全委会闭幕会上的讲话,谈新形势下如何加强领导班子的建设。南师说,他引用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孔子的话,我只做了解释。他从文化入手,强调领导干部提高个人修养,强化修身立德,要求干部按传统文化中的哲学思想做好新形势下的领导工作,这很不简单。尤其他提出“为官一任”,负有“教化一方”的义务,这与时下一些人提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口号相比,要高明很多。本来造福一方,也不错。但在许多干部脑子里,造福就是盖高楼大厦,搞什么喷水大广场,搞一些形式主义的政绩工程,因此就乱拆迁,浪费许多宝贵的土地、农地,结果不是造福,而是劳民伤财。教化一方,就不同了,它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当官的不但要关心老百姓的生产与生活,更重要的,是要倡礼治,行道德,敦教化,提高民众的教育文化水平,还要提升整个地区的文明水平。这不比提高几个百分点的GDP,盖几座高楼大厦更难吗?所以,教化一方,体现了为官的新的政绩观,也对干部的文化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接着,南师给我们谈起与国共两党高层交往的往事。南师说,国共两党高层给他写过亲笔信的有三个人:蒋经国、李鹏、温家宝。当时他并没有展开谈书信往来的内容。后来,我了解到,李鹏总理是1992年8月25日给南师写信的,当时正处两岸信使密谈中。信中说久闻南师博学多识,无缘相见甚为遗憾,希望南师继续为弘扬中华文化,推动海峡两岸共同繁荣,实现祖国统一而努力。语辞甚是恳切。后来他的女儿经常来看望南师。
温家宝总理是2010年12月5日,收到南师的赠书后亲笔给南师写回信的。信中说先生学问甚广,著作颇丰,特别是文学、史论、佛教,造诣很深,掘蕴广博,大有益于民族。表达了对南师的崇敬与问候,希望有机会来拜访。南师在回信中,提出唐代道士宰相李泌,兼出世入世的修养,成功协调玄宗以来四五代皇帝,是处理政务的榜样。据说温总理收到南师的信,马上读给母亲听,并和家人研读其中的涵义。温总理写给南师的第二封信,表达了面对艰难困苦,立志鞠躬尽瘁,不求名利,将来归隐林泉修身养性的愿望。南师很久没有回信,后来引用了两首古诗作为回信:“欲寄寒衣君不还,不寄寒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休洗红,洗多红色淡。不惜故缝衣,记得初按茜。人寿百年能几何,后来新妇今为婆。休洗红,洗多红在水。新红裁作衣,旧红翻作里。回黄转绿无定期,世事反复君所知。”温总理终于领会了老师的意思。后来在另外一个场合,南师提起“休洗红”古诗时,向我解释说,中国还要共产党领导,如果闹起革命来,要死几千万人,不得了。所以,共产党的红不要去洗淡它。“后来新妇今为婆”,共产党领导人一代代更替,当年当新妇的,今天当婆婆了。“新红裁作衣,旧红翻作里”,就像你当报社总编写“皇甫平”文章时,是新红啊,现在你退休了,变成“旧红”,你再写文章只能“翻作里”了。现在天下在大变动,世界局势起伏不定,“回黄转绿无定期”呀,我们要有“世事反复”这个精神准备。
2012年3月14日,温家宝总理在全国人大闭幕后答中外记者问,影响很大。南师评价说:谦谦君子风度,不失读书人本色,非常好,非常钦佩!听到温总理“欲世相忘”的话,南师念了辛稼轩两句词:“此身忘世真容易,欲世相忘却大难。”温总理后来听说南师念了这两句词,笑了,说那也是当年南先生在台湾时的心情写照。南师又托人送辛稼轩的诗句给温总理:“饭罢闲游绕小溪,漫将往事细寻思。有时思到难思处,拍碎栏杆人不知。”南师说将来温总理会有体会的。
南师经常用诗点拨一些领导人。有位中央领导遇到为难之事托人来请教,南师也是带一首诗给他:“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这位领导拿到诗,马上去查出处,原是唐朝诗人白居易写的,琢磨了半天,领悟了。南师说他处在好几个夹层中,要把各方面的关系都处理好不容易。这是一门大学问噢!现在他处理好了,游刃有余了,就有主动权了。至于能不能更上一层楼,靠他的造化了。
2012年“五一”,吴仪前副总理来太湖大学堂拜访南师,这也是南师生前最后接待的一位中央领导人。吴仪先参观太湖大学堂,十分赞赏南师弘扬传统文化的举措和贡献。见到南师仙风道骨、身手敏捷,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两人一见如故,谈笑风生。南师一开头幽默说,您的裸退太震动了,母仪天下哟,对高层刺激很大吧?南师又很快切入正题说,不过您还应当关心一下女子教育这个问题。一个女人影响三代人。和谐社会女人责任至少占一半,而家和万事兴,女人占到三分之二。因为家和,就是夫妻和、婆媳和嘛!南师谈到大学堂有人办女子德慧讲习班,讲“妇德、妇功、妇容、妇言”的新内容,参加的社会各界女士很踊跃,效果很好。吴仪听了很感兴趣,非常赞成加强对女子的教育。这时,有人招呼吃饭时间到了,吴仪马上起身手牵着南师的手,一个七十五岁的前女副总理,一个九十五岁的精神矍铄耄耋老人,两人手牵着手迎着夕阳,一路谈笑风生,沿着回廊走向大学堂食堂。
在饭厅,吴仪见到南方科技大学朱清时校长,马上热情地迎过去握手说,你搞教育改革,我完全支持,要大胆地搞,不能后退。南师这时指着一位胖身材的学生向吴仪介绍说,他叫吕松涛,很了不起,办中医药公司,研究成功数字化的四诊仪,可以通过中医“望闻问切”四诊,对人身体健康状况进行准确诊断。现在已运用到航天工程,对航天员进行身体测试,很成功,国际航天协会已在多国推荐使用四诊仪。吴仪退下领导岗位后,对中医药感兴趣,当时正在研究中医药问题。她一听四诊仪当然很感兴趣,便向吕松涛详细询问仪器情况,当了解到四诊仪能应对人的脉象1000多个变量,颇感惊讶。南师说四诊仪对于实现医治未病之病,起着关键作用,如果全国推广,可以解决看病难和看病贵两大难题,造福于全国民众。于是,南师与吴仪边吃饭边讨论起医疗保健来,一致认为应中西医并重,取长补短。基层以小区或乡村全科医生为主,利用现代中医诊断数字化成果与现代传播手段,实践“上医治未病”的预防医疗方针,处理小疾小患,并进行全民身心保健教育、全民健身运动,培养全民身心健康生活方式。如此必定大幅降低患病率,降低重大疾病患病率,大幅降低民众和财政医疗负担。在此基础上,专科医院和大医院的压力自然大幅降低,可进一步优化服务了。南师与吴仪两位忘年交老人,他们一辈子关注国家与民族的利益,到晚年,两人共同关心的,依然是天下苍生的福祉!
历史可以作证,太湖大学堂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和心声,永远不会消逝……
教育以成功做人为目的
2000年,八十三岁的南师在考察了杭州、上海、苏州等地以后,来到太湖之滨吴江庙港镇,眼前赫然开阔,太湖一望无际,水边林下长堤,正是读书修行之地。南师为之动容,遂决定落脚庙港,建设太湖大学堂。历经六年建设,大学堂终于在南师八十九岁那一年正式启用。
十几年前,南师亲力亲为,投资数千万美元合资建设打通浙西南大通道的金温铁路,轰动一时,也开了股份制合资建设国内基础设施的先河。铁路通车时,南师作了一首诗:
铁路已铺成,心忧意未平。
世间须大道,何只羡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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