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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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每当变幻时》这是一部婚恋小说,呈现了四个当代女性在各自感情生活中所面临的问题。杨翠玲在丈夫病逝后嫁给了老严,并与之约定财政AA制,而老严中风后,因为巨额的医疗费和房产归属,夫妻矛盾升级,关系如履薄冰;自幼父母双亡的唐小恬作风强势,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想要占据主导位置,以致男友无法忍受,两人迟迟走不进婚姻的大门;严晴年幼丧母,为了维持家的完整,她如春蚕一般毫无保留地奉献着自己的感情与金钱,但予取予求的夫妻关系,却滋长了对方的贪婪,也让她身心俱疲;乡下姑娘何苗,一直积极不懈地努力,试图融入城市生活,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爱情净土。然而却屡受婆婆和永远长不大的丈夫奚落和羞辱。在四段问题各不相同的感情都面临终结的时候,这几对男女才幡然醒悟:爱是比物质更牢靠的庇护,婚姻的圆满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他们在反省与总结中彻底看清爱与财的本质,重新学习感情中的分寸进退,并迎来了和平的幸福。

编辑推荐
《每当变幻时》故事曲折动人,情感真挚丰富,催人泪下。作者将普通老百姓的婚姻生活现状及在目前社会生活激荡下的矛盾和疼痛展现得淋漓尽致,从而引发读者对婚姻、爱情、物质、责任的深层思考。

作者简介
夕阳断桥,情感作家。A型巨蟹座女子,虔诚的情感动物。已出版公益小说《还有一只狗》,杂文《一书一世界》,爱情绘本《我们的爱》,小说《谁是房主》,《先发昏,后结婚》,《那些男人教会我们的事》,《剩女笔记 不爱情圣爱情剩》,《最给力的恋爱心理学》,《你不是我的卡萨布兰卡》等。

目录
目 录
CONTENTS
001
\&序
文艺姑娘,你好\&
001
\&代序
在每个夜里醒着,我们都是寂寞的灵魂\&
001
\&第一章
白日做梦的想法\&
024
\&第二章
相亲是性价比最高的恋爱成本\&
045
\&第三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071
\&第四章
欲望这头小兽胃口不错\&
096
\&第五章
我的爱情是天花\&
121
\&第六章
从此丈夫是外人\&
144
\&第七章
世界给你以痛,你要报之以歌\&
166
\&第八章
神器也计算不出幸福\&
188
\&第九章
不能成为礼物,就别闯入对方生命\&
211
\&第十章
人生每多变幻时\&
235
\&第十一章
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
274
\&第十二章
确定是美丽的,变幻无常更美丽\&
331
\&跋
岁月不识愁\&

序言
序文艺姑娘,
你好
 
连谏


夕阳轻柔,纤细到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这是个欺负一下,不会留可怕后遗症的姑娘,其实不是,如果在这世界上,真有一款女人有时狮子有时猫,夕阳应该是最达标的代言人。
  我没见过比夕阳还多才多艺的姑娘,文章写得好,弹一手好钢琴,歌唱得千回百转,还会作曲,英语好到曾经的职业是翻译,单因为这几项,我都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因为湮灭感太重了。一度,为了在她跟前找点成就感,我经常晒吃的,结果,她一翅膀飞过来,扎进我厨房,用一盘麻婆豆腐就把我给羞辱了。
  她来青岛那会儿,我还不会开车,当然,直到现在还不会开,将来也不打算会开,这样的好处之一,是夕阳们来了夕阳们走了,我都可以逃掉机场接送的差使。我指挥她坐机场大巴,和我在终点会合。两个神交了四五年的人,在青岛香港中路的街头,结实地拥了一个抱,拥抱着瘦而高挑的夕阳,我很不厚道地想,一场处处都是拦杀刀的爱情,果然是杀肉利器。
  她站在被微微暮色笼罩的香港路上,像株被放逐的芦苇,孤零零地,笑得灿烂而透彻,却也有些许的微疼,在一闪而逝的眼波里藏匿。之后,我们去四方路、中山路、劈柴院,那会儿我像个终于见着远方恋人的傻姑娘,一定要带亲爱的人去看自己在过往通讯中赞美过的地方,那种感觉很奇怪。很多外地朋友来过青岛,我也做过多次不怎么称职的导游,可没有任何一次像夕阳来的那次,我那么执着,像沉浸在热爱中的人,一定要带心上人去见尊崇的父母亲人一样坚决要带她去劈柴院吃陈年老味的馆子、四方路烟火缭绕的各色烧烤。
序文艺姑娘,你好
可宅得几乎要脚板生根的我却不知道劈柴院早已没落,过去的那个劈柴院,连街面都油汪汪的,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窄而深的巷子里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稍不小心都会踩翻摆在店门口的虾兵蟹将们的家……它们统统都不见了,虽然吃食店的门脸儿,依然次第开着,却冷清清的,像深宫里的怨妇,往日那个鲜活、肥美、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地热闹着的劈柴院没了,仅剩不多的几个门脸,以垂死挣扎的姿势,瞪着我们。
  现在想想,那些垂死挣扎的门脸,有点像夕阳心里装着的那场长达十年却修不成正果的爱情,她不愿守在深圳,目睹着它一寸一寸地死去,于是,那段时间,她疯了一样地全国各地奔跑,如其说是旅游,不如说是悲怆地逃跑,她逃啊逃,逃开爱情即将死亡的气息,越远越好。
  可是,有什么用呢?
  那个晚上,她在我的家里,用一盘麻婆豆腐羞辱完我的厨艺之后,抱着电话,边讲边大哭。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点上一支烟,给我自己,也是。然后,听她的爱情——在千里之外,一息一息地失去了温度。
  第二天,她说一夜没睡,全在讲电话,在青岛济宁路的那个青年旅舍里,说这话的时候,她已平静多了,好像昨天那个哭得眼睛肿成铃铛的人不是她,口气淡淡的,抽着烟。
  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淡而缥缈,有一丝笃定的忧伤,在眼里,在嘴角。我带她去雕塑园,看了传说中的石老人,远远下了车,跋涉过去,在石老人的背后,我们坐在坚硬的礁石上抽烟,聊天,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想来,那是她生命中因为绝望而最混乱的时期,她是张皇的,是痛的,她的心,却又是自敛的。好人,大约,就是这个样子,身在惊涛骇浪中,也要体恤着别人,连一丝惊恐,都不向外传递。
  在兰山路上,近视加散光的她,眯着眼睛指着线桥一本正经地问我,为什么它要叫线桥,是不是像一条线伸到海里?我看着她,好半天好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这真是个蠢萌了的傻姑娘。
  这个怀揣十八般武艺的姑娘回深圳没多久,就一个人了,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女人的悲伤,在她,似乎都变成了粮食,营养并强壮了她,没多久,我就看见了她精神抖擞的文字里,出现了一只叫胖胖的老狗,有时候,作为一个自私冷漠的人类,我无法理解她对一只狗的宠溺,直到现在,我才逐渐明白,狗给予人类的精神抚慰,是田园牧歌式的,毫无条件,狗对主人的感情,是动物和动物之间感情的极致顶点。
  再后来,夕阳又来过青岛,那个会在深夜起来给她做甜点、号称要温暖她一生的男人,开车载着她,从遥远的南方,一路迢迢而来。我挺开心的,为她,很多时候,我觉得我是个晓得她心意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奔走在寻找爱情的路上,不怕摔跤不怕受伤,永远有一颗处子之心,说真的,前些年我很想把她拎过来,狠狠训她一顿:干吗要不停地恋爱?还没伤够么?
  但我知道,她又是个特别自尊,特别纤细的人,那些话,就忍了又忍,没有说出口。
  她每一次恋爱,都认真而高调,高调到以至于我总是把心捏在嗓子眼上,心说亲爱的傻姑娘,万一又把恋爱谈成一场伤,你怎么收场?因为这,我觉得她和周迅是一类人,说真的,我喜欢周迅,比喜欢任何一个演员都喜欢她,活得热烈而真实,那么的自己,每一次恋爱,都全情地投入,哪怕受伤,也干净明朗而漂亮,女明星的爱情路本就多舛,分分合合,难免有人说三道四,但周迅没有,每一场爱情都高调地幸福,或许,这才是爱情最应该有的样子。我的夕阳,就是这样。
  其实,夕阳不晓得,在内心里,我琢磨过她的,把她当标本研究过的:她是个渴望温暖,缺乏安全感的善良小孩,总怕自己不够好、还不够好,爱情不过是她肯定自己果然还是个值得得到爱的好孩子的方式。
  只要有爱,那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她可以扮演起一个男人今生今世中所需要的一切女性的角色,她有足够的才情和力量,扮演全一个男人毕生所需要的所有女性角色,并且绰绰有余。可就这么简单,那个除了爱什么都可以没有的男人,迟迟没有出现,究其原因不过是,人,终究自私,得到了一就会欲望上二,纵然她是天使,也完成不了那么多滔滔不绝的温暖输送,何况,时过经年,她心已渐渐澄澈,无法自欺如痴,所以,当她觉得不需要那个人陪的日子可能会更快乐,就走了,拖着她的行李,带着她的胖爷,再也没回去。
  有时候我觉得夕阳就是爱情长路上的唐吉诃德,内心永远驻扎着一轮即将升起的太阳,唐吉诃德有一匹瘦马,而我亲爱的夕阳有一只很拽屁很拽屁的老狗胖爷……
  后来,我想,夕阳经历过种种坎坷的凉薄之后,依然执着于爱情,依然相信在不远的未来,有一个早就等在那儿的、让她中意的人,这,一点儿也不好笑,更不是花痴,而是让我最最敬佩的地方,这是因为她心纯净,所以,纵然遇到过市侩的磨砺和粗俗的伤害,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上往来着的生命,有着天使的本质。
  我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们的内心决定着我们看到的世界。
  所以,我的夕阳,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在这五彩斑斓的尘世穿行,片俗不曾沾身,因纯净而美、而热爱这个世界,因善良而相信哪怕一颗最黑暗的心上,也能找到一片闪烁的亮光,所以,她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勇敢,一直走在寻找爱的路上,是最美最坚定最资深的文艺囚犯。文艺范儿,很多时候会被人当成自我标榜的首饰,或者说一个即兴摆出来的生活pose,可我的夕阳不是,文艺是她持之以恒的修炼姿势,用文字的姿态,捕捉生命中最纤细、最美好的痕迹。是的,女人,一定要经历过人生的风雨,才会晓得,我们文艺,不是为了吸引男人,而是为了修炼,找到那个理想的、能够一个人也足以抵达幸福的自己;因为文艺,我们的生命才优雅成一匹上好的锦帛。遇到品质上乘携爱而来的男子,是锦上添花;遇不到,依然是优雅上好的锦帛。夕阳的这部小说,就是对这段话最深入生动的诠释。
  所以,夕阳,我的文艺姑娘,你好,你必须好,一直,永远。

文摘
第一章白日做梦的想法



乍暖还寒的四月,冬天和春天还做着胜负难分的僵持。何苗侧着身子,微佝着腰,拖着比自己足足宽出一倍的红白条编织袋,活脱脱的像只蹒跚学步的企鹅,笨重地摇晃着身体,吃力地挤进公交车站台。
  正值下班高峰期,29路公交刚一进站,何苗还未来得及抬脚,便被蜂拥而上的乘客,从四面八方簇上了车。
  何苗倚在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轻悄地吸了一小口气,顺势将身后的挎包拽到身前,双手交叠盖在包上,稳稳地将它护住。
  五年前,何苗技校毕业后,进了金华市一家小制衣厂,终日起早贪黑地奋斗在流水线上。车间的工作枯燥繁重不说,何苗原本肤如凝脂的一双纤手,也在暗无天日的流水阵营中被打磨成上好的“柴火棒”。好不容易被提升为班长,因为通货膨胀,小制衣厂因原材料的价格涨幅高于成衣利润而关张。同厂的小姐妹大多换了家制衣厂,何苗却在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枯想两夜后,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轻轻松松地卖衣服,把成本控制的难题交给做衣服的去吧!
  于是,何苗揣着攒了几年的5万块钱,一路从杭州、上海,奋斗到深圳,穿街走巷地搜罗各处的外贸成衣,开了一家不需要定时定点办公的淘 宝店。虽说在制衣厂工作过几年,成千上万块面料在何苗手中化蝶般蜕变成千奇百艳的成衣,但说到时尚、潮流和品位,何苗却连入门级菜鸟都算不上。每次走进批发市场,何苗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莽撞,哪怕看见一块块碎布头拼接成的吊带裙,何苗都想当然地认定:这裙子一定能大卖。
  惨淡的业绩和银行卡里逐渐萎缩的数字,最终让何苗长了个心眼。再进货时,何苗便跟批发商立字为据,一个月内不剪标不破损的衣服,可以完好退换。
  眼看公交就要进站了,透过封闭的玻璃窗,何苗一眼认出正四下张望的一脸不耐烦的刘念。何苗双手拖过红白条编织袋,在人群中甩动那一袋挤得快要爆炸的衣服,横冲直撞地下了车。




  看见何苗像只企鹅似的拖着硕大的编织袋,灰头土脸、东倒西歪地走来,一股无名火便如同火柴亲吻红磷,“嗖”的一下在刘念心里点着了。
  阴着脸夺过编织袋,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迈,刘念没好气地训斥小跑上前的何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天气这么热,东西这么沉,回来你就打个车。咱们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
  “花得起也不能乱花啊。”何苗三步并作两步,疾速跟上刘念的脚步,气喘吁吁地解释,“你想啊,打个车就算一路绿灯,就算运气好没碰上堵车,到家也得30多块。我卖件衣裳,还得碰上不还价的买家,加上运费的差价,毛利也才十来块钱。打一回车,我就白卖两件衣裳,多不合算。”
  “你是算盘转世的啊?”刘念忽然间刹住脚,“砰”的一下将一编织袋衣服扔向地面,与何苗怒目而视,鼻翼微张地责问,“别的本事没有,成天就知道斤斤计较算小账,有劲没劲?为了省那几个钱,起得比鸡早,活得比牛累,拿自己当驴使,有意思吗?”
  何苗知道,刘念的这股怒气并不是针对她,更多的是气他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足够的能耐让老婆免于奔波之苦,刘念对自己失望至极。而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于是,他只好找个理由,将这份邪火发泄到对方身上。
  自己为了家庭省吃俭用,非但得不到丈夫的宽慰,反倒挨了责备,换作其他女人,大概已经吵了起来。而对何苗来说,所有以爱为基点的愤慨,都可以被原谅。不由分说地拉过刘念的双手,下巴枕在他的肩头,侧目凝视他挂着汗珠的眉梢,何苗抿嘴浅笑,温顺得如同一只兔子:“好了老公,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不自虐了,出门我就打车,而且专挑红的坐,绿的咱看不上;饿了我就下馆子,人均消费低于五十的咱不去;渴了我就买冷饮,三块钱以下的饮料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以后我争取睡得早,活得安逸,拿自己当猪养,这样你看行么?”
  刘念还想绷着,却被眼角的笑意出卖了。怜爱地轻掐何苗红扑扑的脸蛋,刘念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张嘴啊,真是了得。除了我妈,这世上谁PK得过你?”
  说到婆婆,何苗本能地打了个激灵,双手轻摁刘念的肩膀,神情紧张地支吾道:“老公,跟你商量件事儿。过两天我要回去补办身份证,你就跟妈说我去外地看货了,行不行?”
  “你身份证怎么了?”
  迎着刘念狐疑的目光,何苗顿了顿,青蛇似的吐出舌尖轻舔上唇,迟疑地解释:“钱包丢了。可能在批发市场进完货,不小心落哪儿了。”
  “你说说你,为补个证件,又要跑1200多公里。”刘念稍一耸肩,何苗的手便自然地滑落下来,尴尬地垂在身体两侧。蹙眉打量何苗,片刻,刘念摇头叹道,“当初要不是你耍倔,现在至于这么麻烦吗?明明可以迁户口,真不明白你跟我妈赌哪门子气,非要自己找罪受!”
  “你不懂。”何苗的语气是轻的,神色却异常凝重,“比起精神受气,我宁愿身体受罪。”
  何苗生长于浙江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本分勤劳的农民。老实巴交的父母亲手将何苗栽培成四体通勤,五谷精分的实诚人。他们既不奢望女儿有大作为,也从不幻想她能嫁个“高富帅”。父母毕生的心愿,就是女儿平安健康,像他们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而何苗,也因为有这样一双不拉关系不投机取巧一切自给自足的双亲而倍感骄傲。然而,让何苗自豪的父母,却无端成了婆婆杨翠玲眼中的负担。
  两年前,第一次到刘念家拜访,何苗翻开环保袋一面往外掏礼物,一面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发糕、丝糕、青糕、山茶油、豆豉,还有小辣椒、溪口笋干、猕猴桃,这些都是我爸妈自己种的……”
  杨翠玲久不接腔,背靠沙发,窝着胸,跷着二郎腿,斜着眼冷冷扫一眼茶几上的特产,声音如同刚出鞘的宝剑,利索且锋锐:“种这些东西,一年到头地辛苦,也卖不了几个钱吧?”
  何苗微微一怔,伸进袋子里握着茶盒的手不由得一紧。见状,杨翠玲话锋一转,眼眉一挑,郑重地问:“你爸妈老了咋办?”
  何苗又是一怔,犹犹豫豫地将家乡的茶叶取出来,恭敬地将它插入茶几上那一堆特产的队伍中。愣了愣神,何苗垂眉,声轻如蚁地说道:“我爸妈说了,人有脑子,有一双手,只要肯吃苦,就不会饿死。”
“饿不死,能保证不生病吗?”不留情面地打断何苗,杨翠玲干笑两声,白皙的两指敲打着沙发扶手,挺直了腰杆反问,“你们一家子万一生个病住个院或者动个手术,上哪儿筹医药费?”
  杨翠玲说得实在,何苗却听着不悦,感觉就像远在千里外的父母无端受了诅咒,真会害一场大病似的教她心慌。轻蹙眉头,何苗双手背在身后,撇嘴说道:“我爸妈劳动了一辈子,身体比很多人都结实健康。别说大病,就是感冒都很少。”
  “一般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重病。”杨翠玲还在不依不饶地争辩,刘念立马将方才剥去皮的猕猴桃递上前去,嗔笑说:“唉呀妈,您少说两句。讲这么久不渴吗?来,尝尝何苗她爸种的猕猴桃,这可是我吃过的最甜最多汁最好吃的猕猴桃。”
  “哼哼,可不是嘛,”杨翠玲耸肩,推开那枚圆润青翠的猕猴桃,冷哼一声,撇嘴说,“瞧你那点出息。几个破水果,就让你找不着北了!”
  刘念正要解释,何苗一把拉住他的袖口,递了个眼色,骄傲地制止了他的辩护。
  那天的晚餐,味同嚼蜡。饭后帮忙收拾碗筷时,何苗才发现有三碟菜都缺了一个半弧,除了置身事外的严寻礼,杨翠玲、刘念和何苗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胡乱扒拉面前那道菜,草草填饱肚子了事。杨翠玲低头是出于不屑,何苗不抬眼是懒得看杨翠玲盛气凌人的神气,而刘念垂头丧气,则是不知应对的仓皇。
  借着何苗洗碗之机,杨翠玲趾高气扬地将围裙递上前去,反手将厨房门一阖,斜倚着水槽边的承重墙,双臂交抱在胸前宣布道:“何苗,我看出来了,你也是个直肠子,那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看,你年轻,长相也清秀,人也勤快能吃苦,我对你,没什么大意见。但是,我对你的农村户口意见很大。别的不说,你要想结婚落户,首先还得农转非,这就比正常人要多办一道手续。何况,你又没有职称,文凭也不高,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你迁户口?再说,你们一家都没有社保,这结了婚成了一家人,你们家人有个三病两痛的,小念不能不管吧?可他一个人,要管你们一大家子,这不活活把他累死吗?还有,谁都知道农村人事多亲戚多……”
  “您不用举一反三了,”何苗一侧身,愤愤地甩去糊在手上白细的泡沫,目不转睛地盯着杨翠玲的鼻尖,一字一顿说,“迁户口的事不用麻烦您费心,我觉得农村户口挺好,我为自己是农村人感到自豪。还有,我爸妈说了,恋爱是我跟刘念谈。结婚过日子也是我跟刘念过。他们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我爸妈活了大半辈子,一直自力更生养活我供我念书,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人。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好听话谁都会说,进门以后你们再出尔反尔,都成一家人了,我能拿你们怎么办?”
  “您要不放心,我现在就给您立个字据?”何苗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流水声宣泄着她的憋闷。
  杨翠玲被这小妮子的倔犟将了一军,眉锋一提,定睛端详眼前这娇小的姑娘,仿佛感应到她单薄的身体里正喷薄而出的力量。杨翠玲怔了怔,少顷,泄气地嘟哝:“瞧你说的,倒像是我蛮不讲理了。我只是跟你分析现实问题,干什么要立据为凭,我像是那种不近人情的野蛮人吗?”
  “您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何苗克制地压下双肩,双手用力地来回搓洗,掌中的筷子发出“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净自己和爸妈无故受的屈辱。何苗垂着头,用力地洗碗筷,嘴里喋喋不休地表示,“一会儿我就白纸黑字地写清楚。回头让我爸妈也写一份,给您快递过来。”
  “你看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脚尖稍稍一勾,杨翠玲站直身子,伸手将水龙头调到小挡,蹙眉抱怨,“有字据可依那敢情好,但也犯不上这么着急。其实你不必太在意,国外早就盛行婚前协议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势利小人。”
  何苗不吭声,拉起围裙一角拭去手上的水渍,心中暗暗嘀咕:您还不是?您太是了!抬眼看见茶色玻璃门上映着一张探头探脑的脸,何苗拉开门,轻声问:“严叔,您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严寻礼挠挠灰白的鬓角,憨笑问,“我就想进来削个苹果吃。不耽误你们聊天吧?”
  见何苗垂眼不吱声,杨翠玲从刀架上抽出水果刀递了过去,甩手步出厨房以前,侧目瞟一眼严寻礼,低声抱怨道:“给。吃吧吃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严寻礼也不恼,接过苹果,憨笑两声,瞥一眼何苗,啃一口苹果,若无其事地步向客厅。
  自那次与准婆婆不愉快的交锋后,何苗就下定决心——哪怕是细若针尖那样举手之劳的事,都绝不麻烦她杨翠玲。结婚后,何苗赌气将户口迁到衢州,并跟刘念约定:“要我迁到深圳可以,但必须等我们自己买了房单过,你的户口迁出来以后,我再名正言顺落户。”可惜理想是远大的,现实却是残酷的。结婚两年,刘念的工资一直没怎么涨过,任凭何苗克勤克俭,恨不能从牙缝里省下钱来买块砖,可他们还是没攒够钱。
  买房无望,何苗又执拗地不肯迁户口,遇上件小事动辄就要往衢州跑。次数多了,刘念难免落下埋怨:“你自己瞧,跟我妈赌气犯得着吗?最后折腾的还不是你自己。”
  “当然犯得着!”何苗一噘嘴,半仰在刘念胸口,密而短的睫毛如同两把短毛刷,忽闪忽闪地扑棱着,“人越穷,越要有骨气。我的尊严,只能我自己来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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