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绝望抗争:寻求正义的3300个日夜.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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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四日,日本山口县光市,二十三岁的本村洋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的妻女被惨遭杀害。一场为妻女讨回公道,持续九年的诉讼案由此拉开。
在这九年当中,面对保护嫌疑犯的司法体系,面对打着“保护人权”旗号的律师团,面对来自媒体的冷嘲热讽,在嫌疑犯注定不会被判死刑的绝望当中,本村洋孤军奋战!在这三千多个绝望的日子里,本村洋的努力震动了整个日本社会,日本连续三任首相都对此案予以密切关注,日本的司法体系因为此案得以修正,三大法律得以修改。更重要的是,本村洋的努力使我们意识到,在这个社会里,死刑为什么需要存在。

编辑推荐
一部轰动整个日本的纪实文学。
未成年凶手被判死刑?!妻女被杀,丈夫九年艰苦诉讼,独自一人撼动庞大的司法体系,日本三大法律为之修改,三任首相小渊惠三、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为之动容。
当你坚持废除死刑时,听听来自受害人一方哭泣的声音吧:对于有些人,只有被判死刑,才能知道:他人的生命同样可贵!

名人推荐
法律对于无辜受害者的救济跟保障很显然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再这样因循苟且下去;身为政治家的我们,对于本村先生的诉求不能忽视!——日本首相小渊惠三

作者简介
门田隆将,日本著名记者和作家。毕业于日本中央大学法学系。以报章杂志为主要活动舞台,于政治、经济、司法、社会、历史等广泛的领域皆相当活跃。著有《甲子团的遗言》《直视死亡深渊的男人》等多部畅销著作。

目录
序 章

第一章 惊愕的光景

第二章 最后的妆容

第三章 绝症相随的生命

第四章 遭到逮捕的少年

第五章 交至手中的一本书

第六章 不被接受的辞呈

第七章 为了生存,战斗


第八章 舍弃正义的法官

第九章 检察官的惊人执念

第十章 F的真正心声

第十一章 与“死刑”的搏斗

第十二章 以败北为起点的道路

第十三章 新的敌人

第十四章 激烈攻防

第十五章 辩护律师团的致命失误

第十六章 最终法庭

终 章

后 记

“光市母女被杀事件”经过

序言
青年紧握着颤抖不已的拳头。

他的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同一点——他是在看桌上的杯子呢,还是在凝视杯中的水呢?……不,都不是。

在他的视野中,并不存在任何东西。

在我看来,他所凝望的,只是眼前无尽的虚无。

深深吐了口气后,青年开口说道:

“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的嗓音带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虽然他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那声音听起来,却反而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一瞬间,店内的好多客人惊异地将目光投向我们。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一日,在北九州市小仓北区的一家昏暗的咖啡馆中,我和青年相对而坐。

青年身穿深蓝色T恤,脸上戴着无框眼镜,蓄着一头比平头还要短上几分的头发。原本该是温柔又亲切的双眼,如今却流露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面对无处可宣泄的这份情感,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他的双眼,因为找不到宣泄愤怒和憎恨的出口,而充斥着焦躁与不安。

眼前这名年纪不过二十三岁,还带有几分学生气息的青年,名字叫做本村洋。日后,他将成为一名在日本司法界掀起巨大改革风暴的人物。

然而,那个时候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后竟然会完成这样一项惊天动地的使命。

不,就连司法界中存在着许多非得改革不可的问题这点,他在当时也是一无所知。

“杀了他!”

他在话中所指的对象,是那名杀害了他最爱的妻子和女儿的十八岁少年——F。

就在那一天,本村的妻子弥生(当时二十三岁)与独生女夕夏(十一个月)惨遭杀害的“光市母女被杀事件”第一审,于山口地方法院正式开庭。

本村是通过检察官朗读的起诉书,才得以第一次明了整个案件的详细情形。但由于犯人是名少年,因此庭上并未将有关案件的更进一步细节,以及少年是于何种家庭背景下成长等事项让本村知悉。

然而,在检方的开场陈述中,却详尽揭露了拼命想爬到母亲身边的夕夏惨遭犯人重摔至地面,以及弥生在死后遭到强暴的整个残酷过程。

本村在安慰旁听席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弥生母亲的同时,自己也因为悔恨与自责而不禁泪流满面。当第一次开庭结束之后,他回到了故乡小仓。

就在阴历的盂兰盆节即将到来之际,我在小仓的咖啡馆中,第一次与本村面对面。即便远离了一审开庭的山口地方法院,但在本村的全身上下,仍然可以察觉到一审所造成的冲击。

“我是个无情的男人。我无法原谅我自己,绝对不能原谅……”

当店内客人的视线终于转向别处时,本村开始向我诉说。

“怎么回事?你为何无法原谅自己?”

听到我诧异的询问之后,本村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无法拥抱弥生!临死之前一定还呼喊着我的名字的弥生,我却连伸出手拥抱她都做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比我更残忍吗?还会有人比我更无情吗?当面目全非的弥生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竟然连抱紧她都做不到啊!……”

本村不断喃喃重复着。

他为了这件事,反复谴责自己,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加重起来:

“我……我就是这么无情的男人!”

我是个无情的男人——当这句话迸出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店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被青年异常的神情和语气所震慑一般,店内的客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然而,这次却没有人转过头来,只有几道目光,偷偷地朝这里瞥了几眼。客人们似乎都已经察觉到,我们两人的情况很不寻常。

要是和我们的眼神对上,被卷进麻烦事中,那就糟糕了!或许是因为心怀这样一丝恐惧的缘故,他们脸上所摆着的,全都是一副矫枉过正的冷漠态度。

眼前的青年依然不停地泣诉着;在他心中,仍然无法原谅那不敢拥抱妻子遗体的自己。

那是一具变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遗体。从妻子惨遭犯人勒毙,直到犯人擦拭她沾满秽物的下半身,再进行奸尸为止,这整段细节,青年都是通过检察官的开庭陈述,才首次清楚知晓。

那具遗体——生前如此美丽的弥生,却一脸痛苦地微睁着眼,身躯上青一块紫一块,就这么停止了呼吸。那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妻子模样。

然而,在看见变得几乎面目全非的妻子后,他却无法张臂拥抱她。对这名青年而言,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饶恕的事情。

“若是这个男人有机会,或许真的会杀了犯人也说不定……不,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会这样做’吧!”

这一刻,我看着青年的眼泪,内心隐隐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被害者有两名,而犯人则是一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判决的结果,大概会以无期徒刑作收吧!在受到量刑基准主义
译注:原文为“相场主义”,其意思指的是法官们在判刑时,会习惯遵照以往的惯例,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刑事案件(例如杀人案)设下一定的量刑标准,而不会衡量案情状况做出更严厉的判决。除此之外,在“相场主义”的原则下,法官的求刑通常会较检方来得宽松。
支配的日本司法体系下,期望能够对此做出更严厉的判决——也就是“死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一想到眼前的青年今后所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就不由得对他寄予万分的同情。

不过,比起这点,更让我担心的是:这名青年等到少年出狱之后,会不会真的设法找出少年的下落,并动手杀人?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对青年来说,也同样是一种不幸吧!失去了家人,只怀着执念和憎恨度过一生,最后自己还成了杀人犯锒铛入狱。

“绝对不能坐视这么悲惨的事情发生!”我注视着青年,内心不断地这样思索着。

一般而言,我应该要斥责他说:“怎么可以动起杀人的念头,你在胡说些什么!”——这样才算得上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态度。然而,仿佛被这名年轻人的气势所慑服,我犹豫了;那些道貌岸然的教诲,我连一句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毫无掩饰、毫无疑惑的吶喊,让一直视日本司法的“常识”为理所当然的我,内心也不禁为之动摇。

在往后的岁月当中,他所拥有的说服力,激起了日本全国人民的共鸣;到最后,甚至撼动了如高山般屹立不动的司法世界。

就这样,本村的与绝望奋斗的岁月揭开了序幕。

在那之后又历经了九年。

负责这案子一审的山口地方法院,以及二审的广岛高等法院,皆判决为无期徒刑,然而,在最高法院的裁定之下,这个案子又被发回重审。最后,青年再次来到广岛高等法院,迎接重审的到来。

二○○八年四月二十二日,位于广岛市中区上八丁堀的广岛高等法院周围,整个笼罩在一片喧闹的气息之中。在人们头上不停盘旋的直升机、所有电视台为了现场直播而特地设立的户外转播台,以及为了求得仅仅二十六张的旁听证,将广岛高等法院团团围住的三千八百八十六位民众……当九年前的那个夏天,一审于山口地方法院首次开庭时,有谁能想象得到如今这个局面呢!

在经历了无数次挫折,被司法的高墙拒于千里之外,面临绝望的深渊之后,青年终于在这一天,赢得了对犯人的“死刑判决”。

世人都将青年历经九年的苦战,唤作“与绝望的奋斗”。只身一人对抗庞大的辩护律师团,为了亡妻和女儿,这名年轻人在这场爱与信念的战争中,坚持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但是,在这场奋战背后,还有许多在这九年来不断支持着青年,拥有坚强信念的人们。

每当青年战败,甚至考虑要自杀时,将他一次次拉回“战场”的,正是那些不断提倡,并坚信正义力量的人们。

这本书所记录的,正是这位妻女遭到杀害的青年奋斗的轨迹,以及由那些不断声援、鼓舞青年,直到最后仍然彻底坚守着日本人坚毅精神的人们,所共同写下的真实故事。

后记
二○○八年五月三日,天空蔚蓝晴朗。下午两点过后,本村来到了坐落于小仓南区静谧丘陵地带的北九州岛灵园。

在那场撼动了日本全国的重审判决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星期。

灵园就位于本村的母校——北九州岛高专的正上方。

樱花盛开的季节已然远去,灵园当中满是盛开的杜鹃花。

尽管当时是假日,但远处仍可听见本村母校的学弟妹们热衷于社团活动中的吆喝声。

灵园的最高点处有座瞭望台,在此可以将小仓的祥和风景一览无余。以往,本村也常常骑着中型机车,和弥生一起来这里约会。

弥生与夕夏就沉睡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本村扫墓时,一定都是独自一人前来。他总会委婉拒绝想跟他一同前来的双亲,一个人来到这里。对本村而言,这里是只属于弥生、夕夏与本村自己三个人的空间。

灵园的附近有一家名叫“城户鲜花店”的花店。本村每次一定都会顺路来这里买花;等老板捧出咖啡来之后,两人总会闲聊一阵子,然后本村再继续前往扫墓。

他们没有聊到案件。在闲话家常的时候,老板提到:“昨天你爸爸也来了哦!”依老板的说法,本村的父亲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上香。这位总是开朗迎接本村到来的老板,或许也是支持着本村的其中一人。

本村最近愈发深刻地体悟到,自己至今为止,真的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人杀了人就该以其命来偿还罪孽,此乃理所当然之事。为了实现这份信念,本村认为自己得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的支持,亦从他人身上得到了勇气,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每当本村前来扫墓,不知为何天气一定都非常晴朗。就算早上还下着大雨,等他来到灵园后,雨势便转眼立歇,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幻影。

今天也是个爽朗怡人的好天气。本村露出了只有在两人面前才会展现的灿烂温柔笑容,在墓前说道:

“今天天气也很好哦,都是多亏了你们,谢谢。”

接着他又说:

“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法院总算下达了死刑判决;爸爸终于替你们报仇了哦……”

本村的报告意外地简洁。

说完之后,本村一如以往地,开始清扫两人的墓地。

对他而言,九年来的奋斗便是对于妻女的赎罪吧。

成为一个无法守护家人的丈夫及父亲之后,为了消除心中对于妻女的罪恶感,本村心中所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赢得“死刑判决”,向社会昭显正义。

笔者与本村相识的日子,正如序章中所述,是在案发当年。那次的相会,在笔者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而在往后九年的时光中,本村也对笔者倾诉了内心种种的想法。

当初不断彷徨在绝望与愤怒边缘的青年,最后终于立定目标,逐渐地对这个社会造成了强大的影响力。这一路走来的过程,笔者都看在眼里。

本村曾遭遇过无数次的挫折,也不是只有一两次考虑过自杀,但每一次都有周遭的人们,挺身支撑住本村。

人在陷入绝望当中时,很难凭一己之力挣脱出来。在庞大的无以复加的绝望面前,人类就是如此无力。

本村那张仍带有大学生气息的面容,渐渐地刻上了苦恼的皱纹,脑中的知识与理论,似乎也逐渐超越了心中迸发而出的情感。因此,许多人也开始愿意侧耳倾听这名青年的话语。

赢得死刑判决的那个晚上,笔者与本村见面长谈。

面对九年奋斗后得来的胜利,本村的神情却是相当肃穆。对于这场以实现某人的死亡为目的的战斗,本村心中也有无法释怀之处。那一夜,本村对笔者诉说的并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他在自己心中所构筑出的“生死观”。

本村忘我地对我倾诉着以往与重症之间的搏斗,还有在医院中不幸逝世的友人事迹。

在他的话语当中,出现了各式各样面对“死亡”的人。然而,笔者认为,在这世界上,或许没有比本村更加正视“死亡”,也就是“生命”的年轻人了吧!

本村不幸地被卷入可怕的事件当中,痛失挚爱的家人,而且犯人还是一个毫无罪恶意识的十八岁少年。司法在“量刑基准主义”的驱使之下,对于一个全然没有反省及赎罪之心的少年,只能处以形式化的判决。

笔者过去一直以为,这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本村却果敢地向这项常理提出了挑战。他在九年间不断地奋斗,从未有一丝动摇,最后终于撼动了这座重如高山、屹立不摇的司法世界。

支撑着他的,是对于家人的爱,还有自己心目中的生死观。在得到许多人的鼓励之余,本村最后也终于让犯人正视了自己的“罪行”。

这种犯罪被害者忍气吞声,却只有加害者备受礼遇的国家,称不上是真正的民主主义国家。笔者不禁以为,这名青年肩负的使命,不也正是要对战后日本民主主义培育出的伪人道主义迎头痛击吗?

虽然笔者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完整体现出本村的心路历程,但身为一个亲眼从旁一直看着这名青年奋战至今的记者,笔者仍然决定让本书付梓问世。

本书有幸蒙受了多方的协助。非常感谢多位人士抽出宝贵的时间,配合笔者的采访。

借此机会,笔者要向鼎力相助的诸位献上诚挚的谢意。

本书能够问世,新潮社出版部的矢代新一郎企划编辑部编辑长,和同社的山口纱贵子小姐,可说是居功至伟。尤其是多亏了山口小姐卓越的采访能力,才能突破无数难关,在此,笔者必须对她表示由衷的谢意。

在取材的过程当中,弥生小姐的母亲由利子夫人,曾经好几次对笔者说道:“我希望阿洋能够幸福”。我想案发至今,本村也差不多可以放下肩头上一直背负至今的十字架了。

身为一名日本人,笔者要由衷感谢本村的伟大成就,同时,我也要将这本书,献予死于非命的弥生及夕夏两人的灵魂。


门田隆将

文摘

“嗯?怎么回事?”

当本村洋将手放在自家门把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仅屋里没有开灯,就连平常总是上锁的大门也是一转就开。像是为了压下心中涌出的不安似地,他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老旧大门特有的吱呀金属音,冰冷地在本村的耳畔响起。

感觉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他摸索着打开了电灯。

屋子里一片安静。以往总是充斥着妻子与女儿开朗笑声的空间,此刻却笼罩在一股令人害怕的寂静当中。

“弥生。”

“弥生……”

本村站在门口,叫唤妻子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走进玄关后,左手边便是厨房,在那里也没有看见人影。待洗的碗盘依然摆在原处。

怎么回事?

本村踏入了屋子里。

走进内侧的客厅时,他察觉到情况很不对劲。

桌子和地毯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椅子也翻倒在地。原本放在暖炉上的水壶,滚落在地。

围在暖炉四周,防止婴儿靠近的安全防护墙,也被压成了不自然的形状。

情况很明显地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本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弥生,弥生?”

他又喊了好几次妻子的名字,然而却依然无人应声。

时间是一九九九年四月十四日,接近晚间十点的时候;原本该是一家欢乐的屋内,成了一个“声音”完全消失的诡异空间。

山口县光市。

这座城市位于东西狭长的山口县东南部,面向濑户内海西边的周防滩;战前,它原本是海军的军事工厂所在地,战后则作为周南工业地带的区块之一而发展起来。

本村一家三口,便是居住在位于光市东南部的室积冲田地区。

这里被称为“冲田公寓”,总计有二十栋建筑物的新日本制铁员工宿舍,建在约莫十万平方公尺的土地上,自成一片住宅区。在这些老旧的员工宿舍当中,第七栋公寓的四楼,便是本村的住处。

冲田公寓坐落的光市室积地区,距离室积湾相当近。室积湾自平安时代之前开始,就是往来于山阳海路的船只的停靠港口,因此十分兴盛繁荣。室积半岛仿佛包裹着室积湾似地往外延伸,以半岛底端为起点,绵延约莫五公里长,充满着白沙与青松的海岸线,沿着海岸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圆弧。

一到夏天,此处就摇身一变成为风光明媚的戏水区,大批游客聚集而来,孩童们的欢笑声也不绝于耳。

本村洋是个从广岛大学工学系毕业后,进入新日本制铁公司刚满两年的新进技师;他被调派至公司下属的光制铁所任职,至今还不到一年的光景。

他的父亲本村敏(四十九岁)以前也是新日铁的技师,不过现在已经退休,改从事其他工作了。连着父子两代都在新日铁当技师,可说是相当稀奇的事。

这阵子,本村每天都留在公司加班。

身为公司制钢技术小组新进人员的本村,先前接下了一项企划,这几天正好进入工作的最后阶段。

本村患有一种慢性病,唤作肾硬变症候群(肾脏疾病)。他在前年七月才接到调至光制铁所的人事命令,结果仅仅过了几个月后,他的病情就忽然恶化;整个秋天到新年期间,他都在光市市立医院里住院,等到重返职场时,已经是过年之后了。

“真是替公司添了很多麻烦呐!”

在这种念头和与生俱来的认真性格驱使之下,他拼了命地不断加班。

入社那年的五月十一日,他与学生时代结婚的妻子弥生,共同孕育了夕夏。当时还在爱知研习的本村,迫不及待地赶到门司妇产科医院,探视那个与自己十分神似,有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可爱女婴。

由于旧病再度复发,因此一家三口初次迎接的圣诞节和新年,都是本村向医院请假外宿,才能够一起度过的。妻子和女儿的存在对本村而言,既是生存的希望,也是精神的支柱。

然而此刻,他却见不到这两个人。

这个时间,她们会跑去哪里呢?难不成刚好有事出门了吗?

当夕夏哭闹不休时,弥生偶尔会带着夕夏到户外走走并逗她玩。努力压抑住心头的不安,本村决定先到外面看看。

他首先前往找寻的地方是公园和垃圾场。

然而,四处都找不到两人的踪影,该不会是突然生病或受了伤,慌慌张张跑去医院了吧?

“岳母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本村在心里这样想着,于是拿起家里的无线电话,打给了弥生住在北九州门司的母亲。

本村弥生的母亲由利子(五十岁)在约莫晚上十点的时候,接到了“阿洋”打来的电话。

那时棒球转播已经结束,由利子正好要准备就寝。

由利子在弥生十一岁的时候与丈夫离婚,带着弥生和小弥生五岁的妹妹离开了夫家。虽然是个绝对称不上富裕的单亲家庭,不过对于独自抚养两姐妹长大的由利子来说,长女弥生是个令她相当放心的孩子。而为人温柔又聪明,总是被她昵称为“小姐姐”的弥生所生下的外孙女——夕夏,在由利子的眼中,更是可爱得不得了。

“我找不到弥生和夕夏,岳母你有接到什么消息吗?”

对于本村突如其来的电话,由利子感到万分惊讶,连忙回道:

“我什么也没听说呀!阿洋,你看一下,背夕夏时用的婴儿背带和弥生出门时会带的皮包还在家里吗?”

“好,我知道了。”

“阿洋”一如以往的开朗话声,从听筒的另一端传入由利子的耳中。

婴儿背带与皮包,依然和平常一样放在壁橱里原本的位置。

本村接着打开客厅壁橱左边的纸拉门。

那一瞬间,诡异的景象映照在本村的眼中——

在壁橱下层的数个坐垫缝隙间,可以看见一双穿着袜子的人类脚踝。

“!”

下一秒钟,惊愕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本村,用极其猛烈的动作,迅速拉开了右侧的拉门。

壁橱当中,有一个像是人类形状的物体被塞在里头,上面覆盖着四五个坐垫。

坐垫微微立起,像是要遮盖住那个被塞进狭小空间里的人。

本村一把推开那些坐垫。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骇人的光景。

自己心爱的妻子——弥生,嘴巴被胶带封住,原先穿在身上的羊毛上衣被人撩起绑在手腕上,背对着拉门,双手被固定在头部上方,全身赤裸,没有呼吸。

只看一眼,本村就立刻明白妻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睁着眼,已然断气的妻子,脸上到处是青紫色的淤青。那副模样,并不是今早和夕夏一起笑着送自己出门的美丽弥生。

在悔恨、痛苦、挣扎之中死去的妻子,正毫不留情地向丈夫传达着自己临终前这种种的情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由利子在电话的另一头叫道。本村还在与岳母通电话中,结果却发现了弥生的遗体。

“不行了,弥生她……已经不行了,她死了……”

本村只是如此一再重复。在由利子听来,他的嗓音中有种硬是强装冷静的沉重。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试着摸摸看她啊!”

由利子握着话筒拼命喊道。

本村伸出手,轻轻摇动弥生的肩膀。

手中传来的触感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那副僵直的躯体,不再拥有平时妻子的暖意。

“岳母……弥生她的身体变得好冰……”

说完这句后,电话便挂断了。

嘟——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由利子大声叫喊着,然而,她的喊声并没能传达到本村这边。

“弥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弥生……”

失了魂的本村,语气轻柔地询问着妻子。但,妻子却仍然一动也不动。

年轻的丈夫只是呆立在原地,无法自妻子身上移开视线——不,更正确地说,是害怕将视线移开。

一片茫然。本村只是茫然地低头望着妻子。

全身僵硬的丈夫,此刻面对着直至临死之前应该都还呼喊着自己名字求救的妻子,却无法上前拥抱她。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对妻子面目全非的模样感到恐惧不已。

因为这件事情,日后的本村总是笼罩在一股莫名的罪恶感当中;然而,在这个当下,本村还没有涌现出这种情绪。惊慌失措的他,也无法移动脚步去寻找行踪不明的夕夏。

夕夏她怎么了?她还活着吗?还有救吗?

当他在那里自问自答的同时,该死的身体却怎样也动弹不得。失魂落魄的本村,无法拥抱爱妻,也无法抬起步伐寻找不在现场的女儿。

就算当下再怎么惊慌失措,但这些事对本村自己来说,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本村只是茫然地继续伫立在原地。

老旧的公司宿舍当中,由日光灯的昏黄光线照亮的房间里,丈夫仅仅是茫然若失地,俯视着妻子的凄惨遗体。

在这之后经过了多少时间?十分钟吗?还是二十分钟?本村已经完全丧失了“时间感”。

在这段期间中,由利子拼命地拨打着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弥生和夕夏发生什么事了……?

她疯狂地拨打着,但电话不知为何一直处于通话中,打不进去。

这时的本村正处于“梦境中”;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存在着另一个正拼命抗拒“现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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