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姊妹篇.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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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一本书启迪了千千万万的父母,并且通过对父母的影响,有力影响了他们对孩子的教育。

目前预售的是即将出版的尹建莉的第二部家庭教育著作,在内容方面和《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并列。本书仍采用案例写作的手法,案例主角扩展为更多的孩子,展示了前一本书尚未涉及的另一部分儿童教育生活。
本书最大的特点是紧贴当下教育现实,还原教育真相,让大家看到美好的教育并不复杂,有效的教育往往是朴素而简单的。作者依据经典教育学和心理学理论,以学者的严谨和妈妈的亲和,对大家面临的种种教育问题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解读,并指出教育面临的种种误区,同时为读者提供出许多可操作的方法。

编辑推荐
一本书启迪了千千万万的父母,并且通过对父母的影响,有力影响了他们对孩子的教育。

无数个父母的美好期望,构成这个国家关于未来的梦想。

本书最大的特点是紧贴当下教育现实,还原教育真相,让大家看到美好的教育并不复杂,有效的教育往往是朴素而简单的。作者依据经典教育学和心理学理论,以学者的严谨和妈妈的亲和,对大家面临的种种教育问题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解读,并指出教育面临的种种误区,同时为读者提供出许多可操作的方法。

作者简介
尹建莉,著名家庭教育专家,经典教育著作《好妈妈胜过好老师》作者。《好妈妈胜过好老师》是家庭教育著作里程碑式的作品,严肃性与通俗化结合,专业性与趣味性相融,呈现了最完美的中西合璧的教育理念,一经出版即引起轰动,被誉为像哲学一样深刻,像工具书一样实用,像小说一样好看。《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带来了中国家庭教育的革命,被多个国家和地区引进出版,目前中外版本总发行量已近600万册。

目录
部分目录
自由的人才是自觉的人
给孩子一面涂鸦墙
儿时不竞争,长大才胜出
做个“不讲道理”的家长
潜台词是最重要的台词
习惯的对立面也是习惯
母爱是个逐渐分离的过程
不要把牛顿培养成牛倌
唠叨是把小刀子
“有本事”的家长为何培养出“没出息”的孩子
严厉教育是危险教育
规矩太多,难成方圆
求完美是最不完美的做法
永远正确的家长最失败
“隔代抚养”隔开生命间的联结
反自然的往往是有问题的
幼儿园最重要的条件是老师
关于选择幼儿园的几点建议
孩子入园前的心理准备
如何解决孩子不愿上幼儿园的问题
如何培养好习惯
开提意见会

序言
前言
生命中最美的馈赠

小时候听过一个“手端银碗讨饭吃”的故事。说的是有三位父亲经常到庙里为儿子祈福,天长日久感动了菩萨。有一天他们同时被菩萨请去,允许他们从众多的宝物中每人挑一样,回去送给儿子。第一位父亲挑了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银碗,第二位父亲挑了一辆包满黄金的马车,第三位父亲挑了一付铁铸的弓箭。
得了银碗的儿子每天热衷于吃喝,得了金马车的儿子喜欢在街市上招摇,得了弓箭的儿子整天在山野间狩猎。多年后,三位父亲去世,爱吃喝的儿子坐吃山空,把碗上的宝石抠下来变卖完,最后不得不手端银碗讨饭吃。爱招摇的儿子失去了招摇的资本,每天从金马车上剥一小片金子,换点粮食辛苦度日;会打猎的儿子练就了一身狩猎好功夫,经常扛着猎物回来,一家人有酒有肉有穿有吃,一辈子不发愁。
这个朴素的民间故事寓意是深刻的,作为父母,如果我们留给孩子的只是一些消耗性的财富,是不可靠的;只有给孩子留下一些生产性的、可持续性的财富,才是真正对他们一生负责。

时代发展到今天,什么是我们能送给孩子,可保障他们一生幸福健康的最可靠的宝物呢?从教育的角度来说,这几样东西最重要。
第一件宝物是“阅读”。阅读不但可以塑造一个孩子的智力,还可以塑造他的心理品质。因为任何一部书,只要它是一本好书,往往充满真善美的情怀,会对孩子形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第二件宝物是“自由”。给孩子自由,不是对孩子放任不管,而是意味着你必须给孩子“三权”:选择权、尝试权、犯错误权。一个人,首先是个自由的人,才可能成为一个自觉的人。
第三件宝物是“良好表率”。给孩子做出表率,不仅是你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你和孩子相处时是什么面貌。和孩子如何相处,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教材,你能教给孩子的,全写在这里面了。
孩子和孩子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家长的任务,是帮助孩子健全地发展自己。教育家杜威说过,“一切教育的最高目的是形成性格。”在每个人的生命成长中,没有比家长更重要的老师。
不过,教育的匪夷所思之处,或者说和其它事情最大的区别,就是目的和结果的背离。很多家长的愿望和努力,不但没转化成生产力,反而变成了破坏力,这样令人痛心的例子比比皆是。无数相似的儿童,每天会有千万种不同的生活细节;而当下关于教育的新概念、新名词越来越多,使很多家长反而不知所措——所有这些情况,都让不少家长感叹,教育孩子这件事好难好复杂。
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曾说过,“物理是最简单的科学”。教育学亦如此,最美的教育最简单。教育不是一堆技术指标、专业术语和硬梆梆的言行,教育有其精美的内在秩序,即教育原理。把握到原理,就是把握到教育的万能钥匙,可以打开无数症结之锁。这对每个家长来说,其实都不是难事。家长和家长的差别,经常不是身份、地位或文化程度的差别,而是教育理念决定的手段的差别。手段的不同,区分出你给孩子的到底是银碗、金马车还是一副良弓。

本书是我的第二部家教作品,较前一部《好妈妈胜过好老师》,本书感性描述略少,理性分析较多,仍采用案例写作的方式,同时继续坚持雅俗共赏的风格。每篇文章的切入口或核心案例往往很小,司空见惯,陈述的道理却比较大,但这种“大”往往是归于简洁,而不是繁复。我希望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简化教育这件事,让所有的家长都能意识到,原来美好的教育是简单的,自己也可以成为教育专家。
书中有不少观点会对某些流行的认识形成冲击,所有观点都是我经过审慎的思考后写下。因为每一篇孤立的文章都篇幅有限,不可能对所涉及观念进行全方位的铺陈。所以如果你在读某篇文章时,觉得作者说话有失偏颇,解释不足,或不易理解,请不要急,这一篇中没能尽情阐释的东西,可能在另一篇中有比较详尽的论述。本书有着统一的逻辑和价值观,它的一切论点都建立在经典教育学和心理学基础之上。经典永不过时,而人性总是相通的。一切教育如地球上的陆地,表面看各板块距离很远,有大洋相隔,其实大海下面它们全部是相连的。只有深入地看,才能联系地看、简单地看。

我自己有一个阅读经验,一本有深度的书必须读几遍,才能理解得透彻。在这里我也把这个经验分享给本书的各位读者,分享的意识也是来源于很多阅读过我的第一部家教著作《好妈妈胜过好老师》的读者的反馈。他们说,读我这本书时,会经历以下不同的阶段。
第一遍,认可作者的观点,也羡慕作者能做得那么好。但觉得自己遇到的情况和作者遇到的不一样。并且作者的做法太细腻,感觉自己学不来。放下书后,遇到事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二遍,会发现前一次阅读原来很粗略,尽管每个字都读过,却忽略了很多重要信息;直到再次阅读,才发现不少迷惑的事情原来书中是有答案的。而且新的阅读会让自己透过故事开始领略背后的教育原理,对于自己如何做,开始心中有数了。
第三遍,发现许多不同的故事背后运用的原理其实是相同或相通的,归纳起来也很简单。这其实就是有了融会贯通的能力,这时再遇到什么事,就会不知不觉地把一些原理运用到孩子身上,效果也立即能显现。
这里说到的“三遍”,不是一个非常确定的次数,因为家长的阅读基础和认识基础不一样,因人而异吧。总之,阅读的次数和获得的教育水准及信心肯定是成正比的。希望大家在读过本书后,最终都会说:教育孩子原来好简单啊!这就是对我的工作最大的肯定与赞美。

我的这本书主要是写给家长的,它能在多大程度上被大家接受并感觉受益,一方面取决于我的努力程度,另一方面也取决于读者,取决于你们的努力程度。任何优秀的教育思想,它能否对家长产生影响,都要基于家长是否有基本的接纳态度和正常理解力。这本书虽然由我写成,但要实现它的社会价值,却需要由你——亲爱的读者——和我一起共同完成。
不是会生孩子就会做父母,在当代,做个好家长必须要学习,教育的真正准备是完善自己。一个人没办法选择自己有什么样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父母。无论你置身都市还是乡村,是贫穷还是富有,是高官还是平民,你都可以把最好的教育送给孩子——让孩子成为一个身心和谐的有用的人,这是每位父母都有能力送给孩子的最宝贵的财富,是生命中最美的馈赠。

尹建莉
2014年7月于北京

后记
后 记
这本书的交稿时间一再延宕,当我终于把全部书稿发给编辑时,有一种跑完马拉松的感觉,既轻松又疲惫。
本书创作历时五年,对于一本专业书籍的写作来说,这也许是个正常用时;但在当下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在出版社的催促下,在很多读者通过各种渠道表达的期盼中,以及我自己的愿望里,本书的写作显得耗时太长。
一拖再拖的原因主要是内外两种。
从外部来说,尽管我对各种诱惑和打扰已作了最大的抵抗,但在这五年中,时间上一直捉襟见肘,经常无法静下心来投入写作。
从内部来说,因我的书要面对的读者十分广泛,如何把教育学和心理学理论转化为有趣的文字,把专业知识进行通俗而准确的呈现,并且紧贴现实,这是比较艰难的一件事,是耗时较长的主要原因。
本书的理论程度及理性程度比《好妈妈胜过好老师》更强,但“雅俗共赏”仍是追求的目标,案例写作仍是秉承的风格。
雅俗共赏是个平易的词,做起来却不易。在读者那里越精准流畅的文字,越需要写作者在背后下功夫。尤其是专业写作,想把一件简单的事写复杂了比较容易,想把一件复杂的事写简单了比较难。
在教育领域,虽然现在案例研究的价值还没有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可,个案写作尚未得到足够的重视,我还是在本书中坚持了这种叙事风格。
我一直不喜欢用宏大话语来谈教育。宏大话语不一定都是站得高看得远,其实也常常出于思维的懒惰和粗糙。教育学应该是最接地气的一门学问,教育理论的价值应该体现在对实践的指导上,而不应该远离教育生活,更不能高高在上。案例写作的长处,在于个案既能反映差异化的东西,又具有某种理论内涵。可以说,每个典型案例都是一个理论加实践的强大的教育说明体。
法布尔是法国昆虫学家,为了观察昆虫,孤身一人在野外生活了40年,他所著的《昆虫记》不仅是一部研究昆虫的科学巨著。也是一部充满人文情怀,讴歌生命的诗篇。这部著作浩大深远,却通俗易懂,吸引了从学者到小朋友不同年龄、不同文化层次的人,形成最广泛的阅读人群。但当时这部作品却被一些人贬低,认为《昆虫记》不过是一部简单的科普作品,算不上科学著作。法布尔为此说了一段话:“一些人指责我的风格,说我不够严肃。不对!我的风格比干巴巴的教科书好得多。对这些人来说,如果有一页纸读起来不那么令人心智衰竭,他们就害怕,以为那样就不能阐述真理。要是我也使用他们的词汇,只会深感头脑含混不清”
学术的归宿不应该仅仅在书架上,应该在丰富的现实生活中。理论不是飘浮在事实之上的高贵的空气,而是潜藏在事情内部的规则和原理。通俗的表达不等于思想的浅陋,学问的本质应该是朴素、简单和明了。
感谢我的导师朱旭东先生对本书的推荐。继《好妈妈胜过好老师》之后,朱老师再一次对本书给出中肯的点评。朱老师工作繁忙,但他并不因为了解我的研究和写作,就轻易发言,而是一篇不拉地坚持看完全部书稿,才谈他的看法。朱老师对学问的态度及为师的态度令人尊敬。
感谢我的亲人,父母、姐姐、哥哥,先生和女儿,此生有你们相伴,和你们血肉相连,我是何等幸运。
感谢作家出版社,感谢所有的读者,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愿每个孩子都有美好的童年,每个家长都有幸福的笑容。愿生活更加美好。
谢谢大家,祝福大家!
作者 2014年夏 于北京

文摘
给孩子一面涂鸦墙

一个缺少尝试、不犯错误的童年是恐怖的,它并非意味着这个孩子未来活得更正确、更好。也许恰恰相反,由于没有童年探索的铺垫,他的认知基础反而很薄,在未来的生活中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去辩识世界、适应生活;很有可能一生都活在刻板、无趣和谨小慎微中,甚至是自暴自弃的堕落中。

画画是儿童的一种天性,到处乱画几乎是一种必然。
我女儿圆圆在两岁左右发现了笔的奇妙后,就兴致勃勃地往她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上乱画。奇怪的小人儿和线条开始是落在童话书上,然后就上了我和他爸爸的书、日记本及我们的影集。我们当然也给她白纸,让她尽量画在纸上,但她似乎不愿受此约束。既然管不了,我们就一般不管她,实在不能让她乱画的东西,就放起来,不让她接触到。她后来还往家具上画,我们告诉她不可以这样,并赶快把家具擦干净了,有的擦不干净,也不会因此责骂她。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换个想法,把她的破坏看成是可爱的创作,想着等她长大了,如果这些家具还用着,正好可以让她看到她小时候多么淘气。
后来,圆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画在墙上发生了兴趣,开始我们有些心疼白白的墙被她画得乱七八糟,就在墙上贴了很大的白纸,告诉她画在白纸上。但很快发现她真正的兴趣除了在“画画”上,更是在“画在墙上”。这个小家伙表面听我们的话,背地里总是偷偷越出纸界,在墙上落下笔墨,仿佛是一种挑衅。意识到她的兴趣后,我们赶快修正自己的想法,不但没批评她,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她在墙面上的“创作”,我还故意对她爸爸说,难怪古人要画壁画,原来画在墙面上的东西和画在纸上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圆圆看我们不在意她的破坏行为,又往墙上画几次,不再有兴趣。而我们的心态放平了,确实也越来越能看出她的涂鸦之美了。
到她小学一年级时,我们换了一个新房子,很精心地装修过,雪白的墙壁似乎又刺激了圆圆的绘画兴趣,搬家时,她表示出很想在这上面画些什么。我和她爸爸就决定空出一面墙,不摆放家具,专门给她涂鸦。圆圆一听高兴极了,立即拿出一盒彩笔创作起来。因为我们一直以来很听她的话,所以已是小学生的圆圆也学会了“听话”,我们要求她只画在这一面墙上,不要乱画到别处,她答应了,也能做到。当时她有几个同学经常喜欢放学后来我家玩一会儿,小姑娘们第一次来我家看到涂鸦墙时,总是吃惊;当她们知道自己也可以像圆圆那样随意往这墙上画或往上粘贴东西时,更是惊喜,往往会立即行动起来。到圆圆小学毕业时,这面墙已是非常丰富了。不少到我家的人看到这面墙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用心装修的房子,怎么舍得让孩子把一面墙弄成那样子?我总是开玩笑回答说,这是一堵艺术墙啊,多好看。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越来越意识到,儿童都是绘画天才,也是创意天才。在他们拿着一支笔,恣意涂画时,其实是在启动自己的艺术才华。我经常在端详一些儿童画时心生感动,那种真诚、朴素和表达上的自由洒脱,是任何人教不出来、任何技巧难以到达的境界。如果你真的能用心去看一幅孩子的画,就一定不会把孩子在墙面上的创作看成破坏。我由衷地喜欢家中这面墙,摆一组家具或挂两张字画难道就能比圆圆和小朋友们画上去的公主、王子或不知所云的线条、各种颜色的贴纸更美更动人吗?
一面墙的光洁值多少钱?即使你不喜欢孩子乱涂乱画,也可以“忍痛割爱”,把这份自由和快乐送给孩子,过几年把墙重新修整一下不就行了。而孩子回报你的,往往是无法以价钱衡量的才华和丰沛的情感。

经常有人问我如何培养孩子的想象力,我的答案是:想象力不用培养,不限制就是培养。在教育上,并非家长做得越多越好,有时恰恰相反。尤其在培养孩子想象力方面,我认为“少就是多”是一条黄金法则。
因为成人常常受制于经验和常识的束缚,自己如果不是想象力丰富的人,在培养孩子想象力方面其实非常有限。卖菜的小贩可以称出一筐土豆的重量,但他不相信有人会称出地球的重量,他的常识中,称重只有一杆秤。家长不要以自己的有限,来理解和指导一个有无限可能的孩子。如果你想培养一个能算出地球重量的人,最好不要把他的思维早早地固定到秤杆上。减少干涉,才能给孩子留下开阔的思考空间。
儿童本身都有丰富的想象力,如果他在生活中很少遇到到这个不许动,那个不能那样做之类的限制,并且他早早地接触了书籍,能从书籍这扇窗中望出去,看到现实以外的世界,那么想象力就可以得到正常发展。大约在圆圆四、五岁时,我给她买了一套《恐龙》,通过那套书圆圆了解到,恐龙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是地球的主宰,后来因故灭绝,现在只能从博物馆看到它们的化石。圆圆有一天又翻看这本书,突然问我,“妈妈,以后是不是就该有本《人》书了?”我乍一听,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是啊,现在人是地球主宰,谁能保证亿万年后,“人”不是另一种文明生物谈论到的遥远的“恐龙”呢?有人说过,儿童是天生的哲学家,我十分相信这句话,只有在一个自由的灵魂中,才能产生真正的自我思考,才能产生想象力和创造力。这种力量,必须在幼儿期萌发,茁壮,否则就会萎缩。
圆圆大约4岁时,有一天在茶几上摆弄一根鞋带,她把鞋带中间绕个大圆,两头在圆的两侧直垂下来,像一个梳着直披肩发的头像,她说这是妈妈。我一看,真的很像,表示出惊喜。她接着用这根鞋带摆出了蝴蝶结、小豆苗、大蟒蛇、蜜蜂、剪子、带把的汽球等等,甚至摆出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圆圆,都十分传神。因为当时没有摄像机和数码相机,我就找张纸,把她摆出来的造型都画下来。后来,几乎所有看到这张纸的人都会为圆圆的造型能力惊叹。这当然首先是圆圆的天赋所在,但我们作为家长,至少没有压抑和破坏她这份天赋。
几乎每个孩子都带着某种天赋和偏好出生,“给孩子一面涂鸦墙”,并非倡导孩子满家乱画,这里想强调的是:不要阻止孩子的创造力和好奇心,它价值千金。家长为此付出的不过是一点时间、一点金钱和一点耐心。假如孩子在自己家中活得缩手缩脚,经常为一些无心之过遭到责骂,家庭就没有为他提供最适宜的生长条件。墙面可以修旧如新,损失的钱可以赚回来,孩子的爱好和创造力掐灭了,可能永远无法重新燃烧。
检验你的孩子在家中是否获得了尊重和自由,家庭是否为他提供了一个放飞想象的空间,这里有一道简单的自我测验题:当孩子不小心闯了祸,如打了杯子或碰翻电脑,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为那损坏的东西而难过,出现内疚情绪;还是急于看你的脸色,出现辩解的行为?
有位家长说她很用心教育孩子,可是2岁的孩子特别不听话,总是什么都要乱动,不让动就大哭,她每天为此和孩子发生好多次冲突,感觉很抓狂。
也许这位家长理想中的孩子应该除了玩具什么都不乱动,要动也会提前征求家长意见。天下有这样的孩子吗?那么家长所谓的教育就是每天对孩子说许多的“不许”,并和孩子发生许多次冲突。可这是“教育”吗?如果她知道我女儿圆圆小时候不仅是什么都喜欢动一动,还经常搞破坏,是否会大吃一惊?
大约也是圆圆2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只有我和她在家。我当时忙着干自己的事,圆圆似乎在我的梳妆台那边玩,感觉她很安静,就没去关照她。过一会儿,忽然听见圆圆说“呀,不好吃”。跑过去看,发现她两只小手、脸蛋上都是白白的东西。我在一瞬间被吓一条,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买了一瓶面霜,全被这小家伙抓出来,抹到脸上、镜子上,而且嘴里也有!可能是我的样子把圆圆吓着了,她脸上一瞬间浮起害怕的表情。我赶快笑着对她说,“没事,别动,妈妈给你拍张照片!”抓起手边相机给她拍了照,然后开始清理。我先用白纱布擦她嘴里的油,一边擦一边问她,“宝宝是不是闻着这个很香,以为很好吃,就吃了一口?”她点头。我问她好吃吗,她摇摇头说不好。我笑笑,对她说,嗯,这个不是吃的东西,不好吃,也不能吃,只能往脸上搽。然后又告诉她,再香的东西,如果不是吃的,都不能往嘴里放。圆圆忽闪着眼睛,在认真听我的话,看样子她听懂了。我一边给她洗脸洗手,一边又对她说,“你把油擦到脸上是对的,不过擦得太多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妈妈每天给自己和小圆圆用擦脸油时,都是只用一点点?”我给她用毛巾擦干净脸和小手后,从她的儿童霜中沾一点油出来,让圆圆看看手指上的量,然后涂到她的脸蛋上。一边涂一边告诉她,每次洗过脸,用这一点点就够了,不需要太多。圆圆乖乖地让我涂油,听我给她讲这些,很配合很满意的样子,洗过脸后,蹦蹦跳跳玩去了,以后再也没破坏过我的任何一瓶面霜。
后来,我的一位邻居看到我给圆圆拍的那张照片,听我讲的故事后,感叹地说“你真是好脾气,要是我,得骂她一顿。一瓶油就这样糟蹋了!”邻居的想法可能有一定代表性,不过我觉得遇到这类事情发不发火,和“脾气”无关,其实和对事情的认识有关。
如果家长看到这种“破坏”的潜在价值,知道孩子的自尊比一瓶面霜更重要,知道一次大胆的尝试能让孩子获得一种常识和探索的兴趣,就会知道一瓶面霜被孩子破坏了,有可能比它擦到脸上更有价值——这样想的话,心中还会有不快,还会发脾气吗?
“教育”并不是单纯的规范和监督,其实,“放纵”也是一种教育,是一种形式消极,意义却积极的教育。在这种“纵容”下,孩子可能损坏一些东西,可能制造更多家务,甚至可能受点小伤,而这正是走在受教育的轨道上。

“规矩”固然是社会生活的必须,人们常说“没有规矩,难成方圆”。但是,在儿童教育中,则是“规矩太多,难成方圆”。
不要急于给孩子立规矩,尤其在他们认识世界的初期。有人说“规矩是用来打破的”,这句话用在儿童教育上是再恰当不过。儿童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探索的欲望充满体内的每个细胞;而且,他们不知道行为的边界,所以常常会做出格的事或闯祸。在这样的一个关键期,家长要以正面心态面对孩子的种种“坏行为”,只要不危险,不妨碍他人利益,都可以放手让孩子去尝试。
有的孩子甚至对某种“坏东西”表现出偏好,这种情况下,家长也要尽量满足孩子的愿望,不跟孩子拧巴。其实,在孩子那里,一切东西都是纯洁的、有趣的,“好坏”之别其实常常是成人的一种偏见。家长要正确评估一件事的可行性,尽可能为孩子提供丰富的生活体验,不要简单否定,不要强硬地限制,更不要轻易进行道德的或善恶的评价,哪怕这件事看起来非同寻常。
在我女儿圆圆不到两岁时,我假期带她回我父母家,她姥爷和姥姥每天中午要喝两小杯酒,圆圆看到了,也咿呀地叫着要喝,我就用筷子蘸一点给她尝尝。小孩子刚刚开始认识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我基本上都会满足她。圆圆第一天尝过后,第二天还想尝,我照样给她尝一筷头。她姥爷喝的是高度白酒,小家伙居然一点不嫌呛,把筷头咂吧得有滋有味的。我在父母家住了一个月,圆圆天天都和姥爷一起“品”一点点酒,热情不减,看到酒瓶拿上饭桌就兴奋。对此我从未表现出异样,总是平和以对,既不制止也不怂恿。不担心她会形成酒瘾,我相信,除了毒品,物品本身都是中性的,自身并没有道德倾向。酒是天使还是魔鬼,带给生命的是享受还是堕落,取决于一个人内心有何种接纳基础。一杯酒,不过是一杯气味有些浓烈的饮料,没有决定一个人品格面貌那么大力量。那个最后死于酒精中毒的人,如果世界上没有酒这种东西,也会有别的东西让他沉溺其中。“瘾”是一种心病,心理健康的人不会得这种病。
家长都希望孩子有良好的道德和习惯,但道德或习惯的教育不能仅仅以“限制”来实现,它应该是以“榜样”和“信任”来实现。我的家族也许有好酒的遗传,我父亲和母亲酒量极好,酒品也极好,我家的孩子都对酒有好感,但没有一个酒鬼,没有一人因酒生事。我二哥像圆圆一样,自小对酒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爱,父亲也经常给他尝一点点,他同样一直品学兼优,是1980年我们县的高考状元,在后来的工作中也很出色。而且他很早就对酒失去兴趣,现在除了亲友聚会有度地喝一点,平时是不会喝的。
我举这个例子并不是提倡给孩子喝酒,想说的是,在任何事情上,只要家长自己做出了好榜样,而且信任孩子,不总以狐疑的眼光打量孩子,孩子没有为某件事长期和家长处于拉锯战中,那么孩子不会对一种内涵不深的东西有太长久的兴趣的。而且他也是乐意听家长的意见的。
一个缺少尝试、不犯错误的童年是恐怖的,它并非意味着这个孩子未来活得更正确、更好。也许恰恰相反,由于没有童年探索的铺垫,他的认知基础反而很薄,在未来的生活中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去辩识世界、适应生活;很有可能一生都活在刻板、无趣和谨小慎微中,甚至是自暴自弃的堕落中。
爱因斯坦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像力概括着世界的一切,推动着进步,并且是知识进化的源泉。”如果家长急于以一种成人世界的思维和标准来限制、规范孩子,很容易压抑孩子的正面激情,使他们的自由意志和创造力停止生长,乃至萎缩;压抑感还容易刺激出负面情绪,让孩子出现逆反或是自我封闭症状。有的家庭,甚至孩子把沙发巾弄皱了都要遭到训斥。为了保持一个整洁的家,而给孩子划出种种禁忌,孩子最后可能学乖了,什么都不敢乱动,规规矩矩不闯祸。
一个表面上纤尘不染、东西井井有条的家,用孩子童年的快乐和创造力为代价去维护。二十年后,整洁的家中坐一个规规矩矩、毫无创造力、没有自我调整和选择、判断能力的人——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几乎所有人在培养孩子的目标方面都是一致的,但在方法上却大相径庭。有太多的家长或老师表现出行为与目标的分裂,这些分裂表现为:一边赞美着创造力,一边刻意培养谨小慎微的人;一边欣赏着宽容,一边对孩子苛求挑剔;一边呼吁着要尊重孩子,一边执行棍棒或羞辱教育。
近年来国人喜欢探讨的一个话题是,为什么中国本土没有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人们总喜欢把板子打到中国的学校教育上。学校教育固然有其弊端,但如果孩子在家庭生活中处处受限,不能做一点点反常规的事,不能有一点点出格行为,创造力和探索意识被处处压抑,早早萎缩,如何能指望学校培养出爱因斯坦呢?
“给孩子一面涂鸦墙”,这是一种教育理念,目的并非把孩子都培养成艺术家或科学家,也不是怂恿孩子干出格的事或干坏事,而是尽可能让孩子有一个无拘无束的童年。理解孩子的尝试需求,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尝试机会,给他们一份自信快乐的思维方式,使他们的天赋和潜能在日后成长中充分表达出来。


严厉教育是危险教育

严厉教育如果真能让孩子优秀,天下将尽是英才。成年人想收拾一个孩子还不是容易的事嘛,谁都会!既威胁不到自己,又能把孩子教育好,省心省力,痛快淋漓——可教育是件“秋后算账”的事,虽然儿童的缓慢成长给了一些人以暂时的幻觉,但栽下罂粟不会结出樱桃,恶果不知会在哪个枝条上结出。


所谓“严厉教育”,指以打骂、惩罚和羞辱为主要手段,对未成年人进行强制性改造的一种行为。虽然目标指向是好的,希望孩子做得更好。但由于它不尊重儿童,不体恤儿童身心发育特点,不符合人性,实际上并无教育要素,只是一种破坏力。
严厉教育究竟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下面一个案例是比较典型的注解。
我曾经接触过一位单身女士,当时年近四十,一直没结婚。她是因为严重的抑郁症来找我的。在我们的交谈中,她谈到了自己的童年成长经历。
她父母都是小学教师,对她有很好的早期启蒙教育,在各方面要求也很严。她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背很多经典诗文,聪明伶俐,而且认字很早,上小学就读了不少课外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但她父母在她童年时期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个错误发生在她5岁的时候。
起因很简单,就是有一天她尿床了。父母为此大惊失色,说你2岁就不再尿床了,现在都5岁了,怎么反而又尿床,越活越倒退了。父母的话让小小的她非常羞愧,以至于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非常担忧,好久都没睡着。但也许是因为太紧张,也许因为前半夜没睡着,后半夜睡得太香,第二天早上醒来,居然又一次尿床了。这下子,父母特别不高兴,说你是怎么搞的,昨天尿了床,今天怎么又尿了,是不是成心的啊?当时他们住的是大院平房,有很多住户,她妈妈一边抱着湿褥子往外走,一边说,这么大孩子了还尿床,褥子晒到外面,让别人看到多丢人。她爸爸板起面孔严肃地警告她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这两次尿床我原谅你了,再尿床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父母的话让小小的她内心充满羞辱感和恐惧,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她更害怕得不敢睡觉,直到困得坚持不住,沉沉睡去。结果是,她连着第三次尿床了。这令父母简直震怒,不但责骂,而且罚她当天晚上不吃饭喝水。虽然当天因为空着肚子睡觉,没尿床,但问题从此陷入恶性循环中,从那时起,她开始隔三差五地尿床。父母越是想要通过打骂来让她克服这个问题,她越是难以克服。父母可能后来意识到打骂解决不了问题,就开始带她找医生看病,吃过很多中药西药,都没有作用,直到成年,仍不能解决。
这件事几乎毁了她一生。天天湿漉漉的褥子、尿布以及屋里的异味,是烙进她生命的耻辱印记,她原本可以完美绽放的生命就此残缺了。考大学时,她取得了很高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北京的名牌大学,但为了避免住集体宿舍的尴尬,第一志愿填报了当地一个学校,以便天天晚上回家。大学四年,她不敢谈男朋友,自卑心理让她拒绝了所有向她求爱的男同学。工作后,谈过两次恋爱,都是男方发现她有这个毛病后,选择了分手。
她对我说:直到上大学前,她一直认为自己这个毛病是个纯生理问题,是一种泌尿系统的慢性病。后来才慢慢意识到是父母的紧张和打骂造成的后果。结束第二段恋情后,她割腕自杀,被救过来,出院回到家中那天,终于在父母面前情绪暴发,疯狂地向父母喊出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屈辱,并以绝食逼迫父母向她认错。父母似乎终于也意识到问题的来由,虽然没向她正面道歉,却在她面前无言地流了几天泪,痛悔的样子终于令她不忍,端起了饭碗。经过这件事,父母都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几天间就显得步履蹒跚了。她知道他们已受到惩罚,心中既有渲泻后的舒畅,又有报复的快感。自此,这个毛病居然奇迹般地开始好转,发生的次数大为减少。
但她的生活却无法改变,周围凡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个毛病。她像一个脸上被刺字的囚犯,丑陋的印记无法擦去,只好在三十多岁时选择“北漂”,来到北京,希望通过环境的改变让自己活得自在些。但骨子里形成的自卑和抑郁无法消退,再加上工作压力比较大,很小的一点事就会让她崩溃,对于爱情和婚姻,完全失去再去碰触的热情和信心,对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的依赖越来越严重。后来她信仰了一种宗教,她说宗教是唯一让她感觉安慰并有所寄托的东西。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去自杀,但想到即便活到60岁自然去世,还要活将近20年,就觉得这实在太长了,太难熬了,她不知道该如何撑过这20年。
像一个医生在晚期癌症患者面前束手无策一样,我在她的痛苦面前也同样感到无可奈何。教育中,有太多这样的蝴蝶效应,本来小事一桩,家长完全可以用轻松愉快的态度来解决,甚至不需要去解决,问题也会自行消失。但由于家长用严厉的方式来对待孩子,不但无助于问题本身的解决,还会给孩子留下经久难愈的心理创伤,严重的甚至可以毁灭孩子一生。

我还见过一个四岁的孩子,父母都是高学历,奶奶曾是单位主管会计,也很能干,且非常爱干净。家长从孩子一岁半开始,就因为吃手的问题和孩子纠缠不清。据家长讲,最初阻止孩子吃手,采用的是讲道理,告诉孩子手很脏,不能吃,他们感觉一岁半的孩子能听懂了。发现讲道理没用,就来硬的,采用打手的办法,轻打不起作用,就狠狠打,但这只能起一小会儿作用,孩子一停止哭泣,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把手伸进嘴里。后来,负责照看孩子的奶奶拿出缝衣针,只要孩子的小手一放进嘴里,就用针扎一下,并把针挂到墙上,故意让孩子看到,但这也不能吓住孩子。后来家长还采用过给孩子手上抹辣椒水,每天24小时戴手套等各种办法,可是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决,并且越来越严重。听家长说,孩子还特别爱发脾气,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可以连续哭嚎两小时,甚至会用头猛烈撞墙,全然不知疼痛和危险。
我见到这个孩子时,他两只手的大拇指已被吃得变形,两只小手布满破溃的伤口,伤痕累累,但孩子好像完全没有痛感,还在用嘴啃咬双手,用指甲抠开血痂。更糟糕的是孩子的心理也出现严重障碍,不会和人交流,别人和他说话,他基本不回应,目光总是回避开来,神情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孩子的遭遇,让我震惊于家长的无知和残忍。孩子吃手是多么正常的一种现象,婴幼儿最初是用嘴来感知和认识世界的,小手又是离他最近、唯一能让他自主支配的东西,所以吃手几乎是所有孩子的本能,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制止。到孩子可以动用自己的其它感知器官认识世界时,自然就不吃手了,就像人学会站着走路后,自然就不愿意爬着走了。对于这样一个自然的认知过程,家长却要想方设法阻止,而且采用打骂、针扎、抹辣椒水等做法,简直就是在刑讯逼供啊!一个弱小的孩子,在人生初期就莫名其妙地遭遇绵延不断的残酷对待,他的生命怎么能正常展开、怎么能不被扭曲呢?!
当然有的孩子对吃手表现出固执的喜好,到四五岁,甚至十来岁,还在吃,这种情况往往和孩子的寂寞或自卑有关,是其它教育问题积淀的一个后果,吃手不过是孩子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遇到这种情况,家长更不该制止孩子吃手。应该做的是反省自己和孩子交流得多不多,相处方式是否和谐等等,并努力从这些方面去解决。单纯制止吃手,是对孩子自我心理安慰的粗暴剥夺。即使从表面达到了阻止的目的,但孩子内心的压抑和痛苦必须要找到一个出口,将可能出现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和其它生理问题。
眼前这个年仅四岁的孩子,他的心理已像他的一双小手一样伤痕累累。他揭血痂、用头撞墙等自残行为,并不是不懂得痛,而是内在的痛苦难以承受,又无法陈述和渲泻,只好用肉体的疼痛来转移和缓解。
不能说他的家人有主观恶意,他们的主观愿望一定是好的,也许他们比一般的家长更希望孩子成长得完美,所以对于吃手这样一件小事也难以容忍,更何况从他们的陈述中我还了解到,在吃饭、睡觉、玩耍等几乎所有的生活小事上,家长都同样严格要求孩子。
家长希望用各种规矩培养出孩子各种良好的习惯,而这对孩子来说,却是自由意志被剥夺,活在日复一日的冷酷对待中。他的世界一直以来太寒冷了,已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所以他下意识地要把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回避和外界交流,直到失去正常的沟通能力。这是一个弱小生命对抗恶劣环境的本能反应,畸形的生态环境只能让他变态地成长。
专门研究儿童神经病的蒙台梭利博士说过:我们常常在无意中阻碍了儿童的发展,因此,我们应该对他们的终身畸形负责。我们很难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生硬和粗暴,所以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尽可能温和地对待儿童,避免粗暴。教育的真正准备是研究自己。

教育学和心理学对于严厉教育所带来的损害的研究已经很成熟了,但时到今日,人们对严厉教育的破坏性仍然没有警觉。在我们的教育话语中,人们仍然特别愿意谈规矩,很少谈自由。哪个青少年出了问题,归结为家长管得不严,太溺爱;相反,哪个青少年成长得比较优秀,尤其在某个方面做得出色,会归功为家长和老师的批评和打骂。
这样的归结非常简单非常浮浅,但越是简单浮浅的东西,越容易被一些人接受。于是,一顿“要么好好弹琴,要么跳楼去死”的威胁可以让孩子成为钢琴家,一根鸡毛掸子随时伺候可以让孩子上北大,一通把孩子骂作“垃圾”的污辱可以逼孩子考进哈佛……诸如此类的“极品”行为最容易得到传播。甚至是一些教育专业工作者,也会一边谈尊重孩子,一边毫无愧色地宣扬棍棒教育。
在某个场合,有一位教育专家侃侃而谈,他说孩子可以打,但要艺术地打。闻此言,我当时就很想请这位专家解释一下,什么是“艺术地打”,并希望他示范,最好让他扮演那个挨打的儿童,那么别人艺术地打他一顿,他是否很受用?做人最基本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谈论儿童教育时,怎么就不成立了呢?
人们不肯往深了想一想,严厉教育如果真能让孩子优秀,天下将尽是英才。成年人想收拾一个孩子还不是容易的事嘛,谁都会!既威胁不到自己,又能把孩子教育好,省心省力,痛快淋漓——可教育是件“秋后算账”的事,虽然儿童的缓慢成长给了一些人以暂时的幻觉,但栽下罂粟不会结出樱桃,恶果不知会在哪个枝条上结出。
有位家长,听人说孩子有毛病一定要扼杀在摇篮中,所以她从女儿一岁多,就在各方面对孩子进行了严格的管教。如果孩子不好好吃饭,妈妈会把孩子碗中的饭全倒掉;如果孩子不好好刷牙,家长会把牙刷一折两半,丢进垃圾桶;不好好背古诗,就用戒尺打手心……在家长的严厉教育下,孩子确实被训练得很乖,按时吃饭,认真刷牙,会背很多古诗。但她发现,刚刚三岁多的孩子,一方面表现得胆小怕事,到外面都不敢跟小朋友玩;另一方面在家里脾气又很大,且表现出令人不可思议的残忍,比如虐待家里的小猫,把猫尾巴踩住用脚跺,或用沙发靠垫把小猫捂到半死,看小猫痛苦的样子,她则表现出满足的神情。一般小女孩都喜欢芭比娃娃,她则对这些娃娃好像有仇,动不动就肢解芭比娃娃,把娃娃的头和四肢揪下来,甚至用剪刀剪破。妈妈不能理解,她的孩子怎么这样?
儿童天性都是温柔善良的,如果说一个孩子表现出冷酷和残忍,一定是他在生活中体会了太多的冷酷无情。媒体不时地报道家长虐待孩子或子女虐待老人的的事件,手段之恶劣,令人发指。同时,追究一些恶性刑事案件的犯罪分子的成长史,几乎全部可以看到他们童年时代极端严厉的家庭教育。可以说,几乎所有的极端残忍者,都有一个精神或肉体严重受虐的童年。
经常被苛责的孩子,学会了苛刻;经常被打骂的孩子,学会了仇恨;经常被批评的孩子,很容易变得自卑;经常被限制的孩子,会越来越刻板固执……“身教重于言传”是教育中的一条被时间和无数事件验证过的真理性的结论,严厉教育本身也是一种示范,如果成年人对孩子拿出的是经常性的批评和打骂,怎么能培养出孩子的友善与平和呢?

教育中任何粗暴严厉的做法都是没来由的,它在人类千百年来积累的教育智慧中没有任何根基和来源,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任何道德基础。是否认同打孩子,是块试金石,可测验出人们在教育上的认识水平。
某次我在一所小学遇到一位获得过不少荣誉、以严厉著称的老师,她当时还没有孩子,谈到现在问题儿童越来越多,她语气恨恨地说“我不能保证我的孩子将来学习好,但我能肯定他的品行一定没问题。我绝对不会溺爱他,如果他敢不听我的,做一点点坏事,打死他!”我在那一瞬间立即为她将来的孩子担忧极了。
不少所谓的教育专家、学者、名师,他们不能把专业知识和智慧打通,尽管在口头上也提倡“尊重”、“平等”等概念,但在他们的逻辑中,儿童是无知、莽撞、没有规则的;成人则是得体、有序、正确的,所以成人有义务帮助儿童建立规则,并把他们天性中带来的毛病和错误消灭在萌芽中,防止原罪扩散——这样的认识已包含了严重的不平等,所以在他们真正面对孩子时,几乎不可能产生尊重心理,只有居高临下的控制心理。我还看到一篇教育学博士写的文章《怎样打孩子》,所支招术为:第一,打孩子不能带有愤怒;第二,不能用手打,要用棍子打;第三,打之前要用语言交流,说明为什么打,打几下;第四,要心怀大爱地去打——想想啊,一个成年人怀着一腔爱,提着棍子,没有愤怒,心平气和地计着数打一个孩子——这要有多变态才能做到呢!一件事,如果大前提是错误的,没有一个小手段值得肯定,这正如有人写《做小偷的十大技巧》,写得再好,也是在露丑露怯,应该受到鄙视和唾弃。
我猜测,这位博士也是童年家暴的受害者,童年创伤深入骨髓,不平等感和自卑感成为植入他体内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以至于成年后,尤其取得一定成就后,潜意识出于对不平等和自卑的反抗,必须要想办法拔高自身,甚至是缺陷的部分也努力美化为优点。童年屈辱被粉饰为方式特别的父爱母爱,家暴伤痕于是演绎成他心目中值得炫耀的纹身。即使从事了教育研究,学习了很多专业知识,也褪不去严厉教育的底色,走不出粗暴教育的意识框架。这种情况非常多,在很多“成功人士”身上都表现得很典型,当他们回首成长经历时,会忽略那些真正助他们成功的要素,却特别喜欢拿儿时挨打受骂来说事,并会真正地热爱上严厉教育。这真是个很有趣又令人感叹的现象。

学问和生活不接轨很多行业都存在,在儿童教育方面显得尤为突出。科技已进入到21世纪,不少人的教育意识还停留在荒蛮时代。
现在,棍棒教育的支持者动不动就用“中国传统教育”来说事,这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歪曲和糟蹋。事实上,“不打不成才”之类的说法,不过是流传于民间的一种恶俗说法,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从古至今,中国历史上没有一位圣贤说过孩子应该打。恰恰相反,中国传统文化讲的是“上善若水”,提倡的做法是“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即家人之间提意见,应该和颜悦色地说,而不要声色俱厉地指责。
“棍棒教育”不过是一种精神底层的认识,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糟粕部分,登不了大雅之堂。可以这样定义:打骂孩子是无能教育和无耻教育。
近年有人把“虎妈”、“狼爸”式的严厉教育当作中国传统教育来炒作,这除了给中国传统教育抹黑,坑一小部分糊涂家长,伤害一部分孩子,对人类进步没有任何正面贡献。低俗的街头杂耍即便搬进最有名的剧院,也不可能真正赢得观众,粗陋的表演只配得到片刻稀疏的掌声,被抛弃是必然的结果。不美的东西不会有长久的生命力。

放不下严厉教育的人,真正的原因是潜意识放不下莫名的恨意。这就是为什么从小经历了打骂教育的的人,往往正是棍棒教育的支持者,经常严厉对待孩子的老师或家长,他们自以为在“教育”孩子,其实只是在发泄自己从童年积淀的恨意。像一位网友说的:有些人小时候常挨打,痛恨父母打自己,长大了发誓绝对不打孩子,可做父母后还是会打小孩。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正常生活是怎样的。推翻父母不难,但修补父母刻在自己童年里的缺陷,非常不易。
所以,根本地说,所谓“严厉教育”,其实和教育无关,不过是成年人某种性格缺陷的遮羞布而已。振振有词地宣扬棍棒教育的人,往往是道德伪君子,道德伪善甚至把他们自己都骗了,这使得他们在对孩子施行各种惩罚时心安理得。比如有位家长,他听到自己年仅3岁的孩子说了一句脏话,抬手就给孩子一个嘴巴子,其理由是要把孩子的坏毛病扼杀在萌芽状态。只能说,道德伪君子往往就这样,是道德洁癖的重症患者,在面对孩子时,内心既不诚实又苛刻。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看这件事,一句脏话和一个耳光相比,到底哪一个更令人难以忍受?一个懵懂顽皮的孩子和一个恃强凌弱的成人,哪一个更让人生厌?孩子随口说句脏话和成年人随意打人,谁的道德素养更差?一位哲学家说过,“虚伪和粗暴总是结伴而行”,这句话值得所有粗暴教育的倡导者扪心自问。
孩子偶尔说句脏话需要惩罚吗?幼小的孩子甚至连什么叫“脏话”的概念都没有,模仿和尝试又是儿童的天性,所以环境中有人说脏话,孩子可能会模仿,但这和他长大会不会说脏话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女儿圆圆小时候,有一天在家突然说一句脏话,大约是跟幼儿园哪个小朋友学来的。说完了,她自己一下子不好意思,显然小小的人已经意识到这句话不太体面,羞涩地一下扎在我怀里,哼哼叽叽地不肯抬头,当时的样子实在可爱。我和她爸爸并没有追究她从哪里学来的,我们只是哈哈一笑,然后告诉她,爸爸妈妈小时候也说过脏话,没事。听我们这样说,她才释然。
我们这样做,并不是在纵容孩子,而是在用心理解孩子。童年时有几个人没说过脏话,一个情感和智力正常的孩子,自然会对各种行为的好坏慢慢形成自己判断。只要家长不说脏话,不以负面眼光看待孩子,孩子内心平和,他不会对说脏话一直有兴趣的。或者说即使是成年人,谁能保证自己在某些情绪下永远不说一句脏话?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不切实际地要求孩子呢?
很多人虽然从小被规矩所限,被严厉教育所苦,长大了却特别害怕没有规矩,害怕宽容会把孩子惯坏。我对严厉教育的否定,使我经常遇到这样的质疑:难道孩子做了错事也不要批评?屡教不改也不要打骂吗?这样的质疑,其话语逻辑是:不批评的前提是孩子没做错事,不打骂的前提是有毛病一说就改——可是,这不叫“强盗逻辑”叫什么?
孩子没有错,只有不成熟,如果你动不动认为孩子“错了”,那是你自己错了;如果你遇到的孩子是屡教不改的,那是你所提要求不对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法对待他。我相信教育是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事,需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地解决。前苏联教育家马卡连柯说过:“如果家庭生活制度从一开始就得到合理的发展,处罚就不再需要了。在良好的家庭里,永远不会有处罚的情形,这就是最正确的家庭教育道路。”
这里所说的“良好的家庭”并非永远一团和气,而是有矛盾也总能得体地解决。不少人对我从未打过孩子表示惊讶,然后归因为我的女儿分外乖。事实是,我在和女儿的相处中,也有小冲突,但我从不在孩子面前纵容自己的情绪,经常是自己先退一步,想想在哪里没好好理解孩子,自己应该如何改变,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总把问题都推到孩子身上,更不用惩罚的方式来解决。所以,并不是我的女儿比一般孩子乖,而是她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乖,天下的孩子都很乖,没有一个孩子是需要用打骂来教育的——只有成人对儿童有这样的信心,他才能放下心中棍棒,继而放下手中棍棒。

不过,“放下”二字何其难。尽管严厉教育的恶果一再显现,但人们惩罚孩子的念头却挥之不去,甚至是恋恋不舍。
现在又有人提出“惩戒教育”的概念。从字面上看,这比棍棒教育温和,又比溺爱教育严肃,介于两者中间,正是恰到好处。但在这个事上,我还是请大家往实处想一想,不妨模拟一下,谁能演示出惩戒教育与严厉教育的不同?事实上我没看到任何一个提倡惩戒教育的人对此给出准确的定义或建议,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出得体的案例或可操作的示范,大家只是在那里喊一个新名词而已。所以我不赞成“惩戒教育”的提法,显然它也是粗糙思维的一个结果,我担心它在实际生活中不过是化了妆的棍棒教育。只要严厉的实质不变,那么它有惩罚无教育,有创伤无戒除的结果也不会变。
儿童是脆弱的,成长只需要鼓励,不需要惩罚,一切严厉的对待都隐藏着某种伤害。父母不仅应该放下手中棍棒,更要放下心中的棍棒,心中无棍棒是件比手中无棍棒更重要的事。宽容而饱含真诚的教育,总是最美、最动人的,对孩子也最有影响力。

当然,我不希望给家长们太大的压力,大家都是凡人,偶尔火气上来了,实在忍不住,打孩子两下或骂几句,这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正像一个偶尔吃多了的人不会成为大胖子一样。身体自有它的调节功能,孩子也自然有他正常的抗挫折能力。并且儿童甚至比成年人更宽容,更能理解并消化父母偶尔的脾气。孩子最受不了的,是父母经常性的严厉和苛刻。

人生万事,得体的手段才能产生良好的效果;教育更如此,没有一种错误的手段可以达到正面效果。哲学家哈耶克说过,“那些重要的道德规则是神的命令与法律,是人类应尽的义务,而且神最后会奖赏顺从义务者,并且惩罚逆反者。违反这些基本的道德,就是在和神作对。”尊重孩子,是大自然的法则,也是神的命令,是教育最基本的法则。严厉教育的目的虽然也是想给孩子打造出华美的人生宫殿,到头来却只能制造出一间精神牢笼,陷儿童于自卑、暴躁或懦弱中,给孩子造成经久不愈的内伤。说它是危险教育,一点也不为过。



“有本事”家长为何培养出“没出息”孩子?

你们对孩子犯了很多错误,所有的错误概括起来,其实都是一个,就是家长太强势,不给孩子自由,也不给他自信。你的孩子降落在一个物质优裕的家庭,却一直戴着精神枷锁成长。

家庭生活中的“控制”常常在不经意间发生。而且我发现,家长的社会化程度越高,这种控制越容易发生。所以我们会看到一种奇怪的现象,某些父母能力非凡,事业成功,社会地位出色,在孩子的教育上也很用心,可他们的孩子却懦弱、笨拙、自卑、消沉,没成为出色父母的“翻版”,却几乎是父母形象的“反面”。人们对此现象最浅薄的归因是遗传在这里失灵了,孩子自己没出息,很少有人能看到这背后的深层原因正在于父母的强势。
有位重点大学的教授,她自己当年从农村考大学进入城市,一直读到博士。老公是她大学同学,也从农村考上大学,能力非凡,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总经理。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晓航,已上大学。本来这该是一个多么令人羡慕的家庭,但现在一家人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儿子晓航虽说是上大学了,可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勉强上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学校,这已经让父母深感失望。更糟糕的是,从第一学期开始,就有几门课考试不及格,到第二学期有更多科目不及格,且开始不去上课,整天打网游,几乎不和同学交往;父母没收了他的电脑,他就到网吧,通宵不回宿舍。到学期结束时,不参加考试,以至于学校给他下了最后通谍,如果再这样下去,就要开除。
当这位母亲先给我写邮件陈述孩子的情况时,我就有强烈的直觉,估计是他们对孩子的管理出了问题。待她专程来找我咨询时,经过细致的了解,我几乎看到了孩子的现状和父母教养方式之间全部的因果关系。

父母在学业上勤奋、工作上自律,践行了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改变人生的真言,于是,他们要把自己的行为全部推广到孩子身上,错误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据教授说,她从儿子一出生,就注意培养孩子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认为这是一个男孩儿成长为男子汉必备的条件。所以从孩子稍懂事起,就为孩子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和行为规范,如果孩子不听话,妈妈爸爸就会提出批评,生气了也会打孩子。学前阶段,晓航都表现得非常听话,也很聪明,显得比同龄人出色。上小学后,为了培养孩子良好学习习惯,她给孩子制订了详细的作息时间,规定必须几点钟到几点钟写作业,每天看电视不能超过半个小时,阅读不少于一个小时,必须几点睡觉,考试错误率不许达到百分之几以上等等。
开始孩子还表现得不错,每天都还能按照家长的规定去做计划中的每件事,成绩也不错,总在班里前几名。但孩子的自觉性好像一直不能培养起来。日复一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催促和监督之下才能完成,没有一件事不磨蹭,从早上起床、吃饭的到晚上写作业、洗澡直至睡觉。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变得逆反,似乎凡父母的主张,他都要抗拒。比如在选择课外班方面,家长觉得孩子太内向懦弱,为了培养男子汉气质,给孩子报了跆拳道班;考虑孩子经常在学习上不专注,为锻炼他的专注力,报了围棋班;听说游泳最能强健身体、塑造体形,又给孩子报了游泳班;同时,为培养孩子的艺术气质,又单独请一位老师教孩子吹萨克斯。选择这些课外班,家长都是再三考虑过的,晓航却一个都不接受。这些不如意的表现,尤其惹得他爸爸生气。
晓航父亲做事雷厉风行,是位系衬衫钮扣都会想出不同的方法以节省时间的人。他在外是出色的总经理,无意中回家也常常当“总经理”。和孩子有限的相处中,多半是在“检查工作”和“发号施令”,交流方式总是很武断;并常常以自己当年读中小学时的上进和自觉来教训儿子的不自觉不上进。晓航一直惧怕爸爸,从不主动和爸爸说话,父子间的对话仅限于提问和简单回答,宛如上下级。
但不管怎样,晓航在小学阶段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能保持在班级前几名,所以初中也进入了一所不错的中学。
家长原以为晓航进入中学能在学习及生活方面主动些,但事实却更不如意。不但各种好习惯没养成,学习成绩也越来越平庸。在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的培养上,家长动过很多脑子,设计过很多奖惩办法,这些方案在制订时也征得过孩子的同意,可到最后都由于孩子不配合,执行不下去,在和家长的一次次争吵冲突中,不了了之。
当时晓航唯一感兴趣的是电脑游戏,家长规定每天只能玩一小时,事实却是他完全不按事先的规定行事,每天都找借口拖延下机时间,常常需要父母强制关机,为此又没少发生冲突。为了分散孩子对网游的痴迷,他们建议晓航去参加一些其它活动,父亲还在百忙中抽时间陪他一起去打篮球。这个细节做得比较成功,晓航很快喜欢上了打篮球。因为他家就在大学校园里住着,校园里有几处随时开放的篮球场,晓航在球场上新认识了几个同龄朋友,感觉很能玩到一起,班里有几个爱打篮球的同学也不时地来找他一起去打球,这让晓航很快对电脑游戏失去兴趣。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晓航又对篮球太迷恋了,又陷入玩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状态中,除了周末两天要打,寒暑假整个假期,几乎天天要去打。家长又开始焦虑,觉得他花在球场上的时间太多了。自从不玩电游后,晓航在学校的成绩排名虽然进步不少,但离理想的名次还差很远,父母认为他如果能再用功一些,名次还会大幅向前进步,于是又给他规定,不管平时还是假期,每周只许打一次,每次只许打一个半小时,包括路上的时间。孩子每次到球场前都答应按时回家,却总不兑现承诺,妈妈就会生气地跑到球场,强行把儿子叫回来。这弄得孩子非常不高兴,说妈妈弄得他没面子,同学们也都玩得不爽,他以后没法和别人玩了。
说到这里,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痛悔地说,可能我当时做得有些过分了,孩子在人际交往方面一直表现得胆怯,那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同伴交往机会,那段时间确实看到他和同学往来得很好,脸上似乎也有了自信,可我没在意这事。后来,大家确实不再找我儿子打球了,我当时心里还暗暗有些高兴,认为马上要上高中了,三年关键期,少玩点也没什么,如果他能在学习方面多用些功,上一所好大学,进了大学再打篮球、再交朋友也不晚。
听到这里,我也几乎要跺脚叹息,这是多么好的一个转机,可惜又被家长破坏了。不过,不需要我再说什么,显然教授自己已意识到自己的过失。
在教授接下来的陈述中我得知,晓航不打篮球之后,重又陷入了对电游的痴迷,父母强行关电脑,他就玩手机。为了玩手机,会在卫生间蹲两小时,经常需要强行叫出来。高中几年,几乎全部是在和父母的冲突中走过,学习成绩每况愈下,高考成绩很不理想,只上了二本线。报考大学专业时,晓航想学计算机,但父母觉得他学计算机不过是为了满足玩电游的欲望,将来不好找工作。于是硬说服儿子报考了父母上大学时所学的专业,因为父母现在研究的领域和从事的行业就是这个,将来好为他安排工作,妈妈还建议儿子将来报考她自己的硕士和博士。为这事,他们又和孩子发生冲突。父母认为选专业的事,是一辈子的大事,关系到将来的生存和发展,所以绝不让步。父亲更一着急说出这样的话,“就你这样子,将来能自己找到工作吗,还不得我帮你的忙!”最终孩子屈服,只提出一个条件,不在本地上大学,一定要到外地上大学,这一点父母原本也不同意,后来勉强同意了。
孩子进入大学后,父母以为接下来只是需要为他的工作铺路了,却没料到孩子一旦离开父母的监督,完全失控。现在看来,学业基本上不可能完成,很难毕业。毕业不了,就找不上工作,将来怎么办呢?说到这里,这位好强而成功的教授流下了作为一个母亲的伤心的眼泪,她哽咽着说,我小时候家长根本不管,全凭自觉,可我的孩子,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却这样。你说,一个人的成长,到底是取决于教育还是他的天性?
她这样发问,显得有些幼稚,和她刚才流露的理性及自我反思很不符。也许她潜意识希望我说出是取决于天性,那样她可能会稍有安慰,失败感会有所减轻。但我知道她事实上心中已有答案了,她已意识到是自己对孩子的教育出了问题,所以,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点破和正面强化。所以我在安慰过她后,坦率地对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剖析。
我说,天下几乎没有完美家长,几乎所有的家长都会犯错,你们当然也不例外。家长犯少量的错误是正常的,犯得多了,就是问题。你们对孩子犯了很多错误,所有的错误概括起来,其实都是一个,就是家长太强势,不给孩子自由,也不给他自信。你的孩子降落在一个物质优裕的家庭,却一直戴着精神枷锁成长。
教授脸上现出难以接受的表情,我停止说话,给她茶杯中续上水。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她对我刚才的话在情绪上有所消化,然后继续说。
你说你的家长“根本不管”你,也许你认为这是一种不尽职,但从教育的角度看,恰对你是一种成全。当年你们的家长文化程度不高,在精力或教育意识上的不到位,客观上减少了对你们的控制,恰为你们的自由成长提供了空间。你们像洒落在原野上的种子,在没有重大外力破坏作用下,凭借着适当的雨露和阳光,即一些良好的教育契机,比如遇到过几个不错的老师,在学习上获得过成就感,或偶尔发现了阅读的乐趣,有较充足的玩耍时间等等,你们的潜能于是得以充分表达。
而一些学历较高或事业很成功的家长,像你和你的先生,作为社会人,十分优秀;作为家长,太强权了。在家庭生活中如果你们不有意识地约束自己的能量,就有可能对身边的人形成超强的控制力。世间万事,过犹不及,虽然这种控制力主观愿望是好的,可在客观上却形成对他人自由意志的剥夺。你儿子从小到大,需要事事听命于家长的指令,没有玩耍的自由,没有时间安排上的自由,没有发展爱好的自由,没有选择专业的自由,家长几乎安排了他的一切,也不允许他犯错误,甚至不在乎他的面子……你们以为这就是教育,以为父母给孩子付出了很多,为孩子创造了好条件,其实你儿子一直生活在一种半窒息状态中,他的自我管理能力一直没有机会成长,只能慢慢萎缩。上大学前,只是因为父母的支撑,才能勉强应付学业。高考几乎耗尽了他原本不多的能量,一旦离开家,远离父母的操纵,又面对不喜欢的专业,他肯定无力管理自己,心理和意志出现崩溃,陷入半瘫痪状态,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意外。
教授的表情有惊讶有迷茫更有痛苦。我知道,我说得越到位,她此时越会心如刀绞。但能看得出,她理解了,只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所以我们沉默着对饮了一杯茶后,我又补充了下面的观点。
现在,“富二代”或“官二代”成了“问题青少年”的代名词,社会习惯于把原因归咎于他们的父母为富不仁或为官不仁,这种归因太简单。我相信绝大多数“富二代”和“官二代”孩子是好的,数一数我们听说的“问题青少年”,就可以知道他们在群体总量中占的比例极小,只是媒体把他们放到聚光灯下,放大了他们的影响。去掉偏见,客观地说,很多富人和官人是我们社会的精英,他们绝不会蠢到故意纵容自己的孩子放肆和堕落,恰恰相反,他们会比常人更期望孩子优秀,更害怕孩子出问题。如果有些人的孩子出问题了,父母的榜样作用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恰是被管制过度了。父母能量越大,对儿童自由的剥夺越多,出现的后果就越严重……作为优秀的社会人,这是生产力;作为强权家长,则是破坏力。
她突然对我说,你的分析确实有道理,让我想到了我和我弟弟。我们俩的成长,可能正印证了这一点,我怎么以前就没想到呢?
下面是教授的讲述。
小时候,我每天要帮父母干家务活和农活,弟弟被父母宠爱,什么也不干,我心里不平衡,觉得委屈,内心总是苦闷。我大约10岁时,偶然一天,在村里一家人的炕上发现一本书,一下子就看进去了,以至于忘了回家,结果被妈妈骂一顿。但那本破旧的书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我,我抑制不住地在第二天尽快做完家务活,又跑到那家人那里去读那本书。我发现,他家有很多我从没听说过的书,如《三国演义》、《红楼梦》等等。那家人很好,允许我看,但不允许带走,我就常常跑去坐在人家屋里或院子里看。尽管我一再注意按时回家,却常因看得太入迷忘了时间,耽误了干活,为此也没少挨父母的责骂,责骂声中,我读了几十本中外名著。小学毕业时,父母本不想让我再上学,我哭着不干,一定要上。当时上学没有目标,只是为了逃避繁重的家务活。我读初一时,国家恢复高考,这让我看到希望,开始用功学习。学功课对我来说并不是件难事,成绩非常出色,经常是年级第一名,所以到升高中时,父母就没再阻拦,然后我顺利地考上了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这是父母万万没有想到的。
弟弟比我小五岁,从小显得聪明伶俐,父母原本一心要把他培养成大学生,尤其我考上大学后,他们对弟弟更用心,什么活儿也不让他干,父母的口头禅就是“只要你好好学习,我们累死也心甘情愿”。可弟弟一直不自觉,成绩也不好,最终没考上大学,且脾气暴躁,好逸恶劳,什么也干不了,这让父母大失所望。在我父母以及村里人看来,我弟弟天生就没出息,和我在一个家长大,父母对他也更用心,他却稀狗屎扶不上墙。现在看来,虽然生活在一个家,我和弟弟遭遇的教育却是不一样的。正是因为父母对弟弟管制太多,在学习上给弟弟压力太大,动不动因为学习的事情打骂弟弟,弟弟才变得越来越笨,越来越不上进。
我点点头,感觉她分析得非常好。
教授又叹息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家长,没想到自己教育孩子的水平根本没超过我的父母,甚至还不如他们。我不过是个拿锄头雕刻美玉的农夫,这二十年,生硬把一块璞玉一点点砸成小石头。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把我对儿子造成的伤害修复好呢,我儿子还有救吗?
能想象出这位母亲此时内心有多痛悔。我如实说,并不是所有的伤害都可以修复,有些伤害就是伤害,造成的阴影会绵延一生,无法痊愈。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就完了,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童年时代的某种心理创伤长大的,区别只是轻重不同。就像人的机体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一样,人的心理也是这样。先找到真正的病根,消灭致病原因,这就等于治愈了一半;然后对症下药,情况肯定会有好转。所以,你首先要树立信心。你孩子的问题是由于从小受到的管制太多,那么从现在开始,把自由还给他,让他慢慢学会为自己做主。眼下你们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他的学业问题,按你们以前的办法,孩子不想上课不想考试,家长就是通过劝说和批评,逼迫他必须回到课堂。那么,改变一下,把这个重大选择交给孩子吧,他已是成年人了,你要相信他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和能力。你们要做的,就是给孩子理解、欣赏和建议——请注意,一定仅仅是“建议”,不是披着建议外衣的说服。

教授后来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后面情况大致是这样的。
她回去后,跟孩子谈了一次话,剖析了自己和他父亲这么多年来在教育方面的失误,真诚地表达了作为父母的痛悔之意,这让孩子很是惊讶,然后不置可否。可能因为父母以前也曾给他道过歉,孩子并不认为这一次道歉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但她接下来的话让孩子肯定没想到,她告诉孩子,她现在完全理解他不想去上课和考试的心情,让孩子不要着急,想想自己接下来怎么办。她给孩子的建议是休学一年,到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旅游,同时读些自己想看的书。
孩子同意休学一年,休学后并没有像家长期望的那样去阅读或旅游,而是把自己关在卧室,整天昼夜颠倒地上网玩游戏,不洗头发不洗澡,也不出去和任何人交往,甚至不和父母说话。
开始时,这种情况才持续了十多天,教授夫妇就难以忍受,打电话向我求助。我告诉她不要急,孩子的心理从无序走向有序,必然要经历一个混乱期。就像我们的衣柜,如果一开始我们只是满足于表面的整洁,根本不注意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位置,胡乱往里塞,到柜门关不上、领带找不到的那天,想要重新整理时,就需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这时,床上、地上堆满了东西,整个家都乱了套,似乎还不如以前呢。但只要怀有信心,假以时间和合理安排,最后总会呈现出真正的有序。
教授在这半年中经历了无数的心理煎熬,孩子的表现经常令她崩溃,极度无助时就会给我打个电话。这个过程,与其说在等待孩子变化,不如说她自己翻越了最艰难的心路雪山。她还要去说服丈夫,让丈夫理解当下任孩子“堕落”的意义,阻止丈夫破坏性的行为。她不仅自己翻雪山,还搀着一个人去翻!我很佩服她的自我批判勇气和自我反思能力,这个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学者的理性和智慧。
她不但放弃对孩子的控制,同时给孩子赋权。小到让儿子决定晚上吃什么、周末去爬山还是睡懒觉,大到她的课题选题哪个更好等等,在各种事情上都尽可能让孩子感觉到他自己有想法、有能力,有话语权,让他感觉父母多么需要他。慢慢地,儿子不再抗拒她,开始和父母有了交流。半年后开始变得有笑容了。教授说,在孩子刚休学的第一个月,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能真正接受儿子不上学的现实。促使她彻底改变的一件事是,她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儿子写在电脑中的私密日记,惊出一身冷汗,儿子居然有自杀的打算,开始写死亡倒计时日记。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活得这样痛苦,连生命都打算放弃了,而自己以前却只是简单地在“上进心”问题上和孩子纠缠不休。
联想到现在大学里动不动就有学生跳楼自杀,她开始了真正的反思,什么是教育,什么是给孩子真正的幸福?所以孩子休学一年后,还是不想回学校,提出想退学,她对孩子说,妈妈相信你这个决定不是随便做出来的,你肯定是想好了才提出来的。听从你内心的呼唤,选择你愿意选择的,这肯定没错。
她知道儿子当时并没想好退学后去做什么,为了不让儿子焦虑痛苦,她安慰孩子说,你可能眼下没想好下一步去做什么,不着急,人生很长,寻找路径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跟着感觉走就可以了。无疑,妈妈的话给了儿子巨大的安慰和信心。办了退学手续后,她儿子又在家里“堕落”了半年,然后有一天突然对她说,感觉在校园里开个果蔬饮品店应该不错,然后对妈妈讲了他的分析和计划。她没想到儿子把事情讲得头头是道,而且想法已比较成熟。当然,妈妈是全力支持,和孩子一起研发了几种产品,又租了一个几平方米的小店。
自己是大学教授,儿子是校园里卖饮品的,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想象的。教授说如果不转变观念,且不说考虑孩子的前途,单是出于自己的虚荣心,也受不了。但现在,她完全能接受这一切。儿子的变化至少让她放心了,也看到他自立的希望。
教授后来写邮件陆续告诉我,他儿子的饮品店开得很好,因为货真价实,且他儿子对谁都很友善,生意一直很好,还在另一所大学开了分店,雇了小伙计。至于他将来是生意越做越大,当老板;还是一辈子就开小店,过小日子;或是再回校园上学,重新开始一种选择,这都顺其自然吧,人生中最重要的是有正常的日子,有幸福感。她相信孩子只要有正常心态,总会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的。她和先生经过这两年的反思,悟出的一条重要道理就是,“在外是总经理,回家也是总经理”是家长的大忌,也是整个家庭生活的大忌——这个朴素的认识得来不易,使他们家庭生活中很多问题迎刃而解,更使他们和孩子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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