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光明:王阳明传.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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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王阳明,本名王守仁,因曾筑室于会稽山阳明洞,自号阳明子,学者称之为阳明先生,后世亦多以王阳明称之。
王阳明生于明中期,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他少年即志存高远,读书为做圣贤,习兵法为报国,此志秉持终生并付诸实践。他钻研程朱理学而发现其不足,回到孔孟原典以补程朱之偏。他亦研习佛道二学而别有所得,融汇于儒学,终于创立以“致良知”“知行合一”为要旨的“心学”。他并非坐而论道,每当国家有难,他即赴前线,平叛、剿匪、抚乱,足智多谋,捷报频传。王阳明文武全才,一生所为,不仅实现了自己少年时代的抱负,其“心学”思想更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中国思想史、哲学史的重要一环。
本书是一部史实确当、文采斐然的传记文学,作者不仅关注传主一生事迹,更能深切体会传主的思想感情,叙述繁简得当,畅达而深情,成功塑造了王阳明这位集大德和文才武略于一身的圣贤形象。

编辑推荐
责任编辑荐语:
王阳明,今人不可不知的明朝第一能人,文武全才的一代圣贤。本书史实确当,文采斐然,读来酣畅而欲罢不能。

文史专家 王春瑜:
江南多才俊,杨东标先生即异军突起者。身为剧作家,而言必有据,网罗故实,无征不信,文如江河,一泻千里。如此文史兼备之作,乃读者之幸。

文学专家 张水舟:
一个被历史尘封数百年的人物,为什么至今依然有着感人的魅力?本传生动地刻画了一生如何“致良知”、怎样在命途多舛的苦难折磨中日益完善自我人格的王阳明形象,读来肃然起敬。

作者简介
杨东标,男,1944年生于浙江宁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作协第六届全委委员、浙江省作协副主席、宁波市作协主席、宁波市文联党组书记。主要作品有长篇传记文学《柔石二十章》、散文集《走向海洋》等多部,戏剧作品《杨东标剧作选》《王阳明》等。曾获过全国各类奖项。

目录
前言

  第一章/少年圣人梦
  第二章/放马居庸关
  第三章/遗世入山之念
  第四章/初入仕途
  第五章/谬矣三十年
  第六章/玄夜漫漫
  第七章/大道在人心
  第八章/志存经国未全灰
  第九章/江北江南情
  第十章/百里妖氛一战清(上)
  第十一章/百里妖氛一战清(下)
  第十二章/甲马秋惊鼓角风
  第十三章/余波汹汹
  第十四章/六载不召
  第十五章/两广之行
  第十六章/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附录一/王阳明生平年表
  附录二/主要参考书目
  后记

序言
前言


二○○五年春节前夕,我接到余姚市艺术剧院院长寿建立的电话,他约请我以王阳明为题材写个剧本。当时我只说考虑一下吧,没有答应。
为什么没有答应?除了正在忙一部书稿的写作和出版外,更是因为心中没有底。
并不是任何题材都可以写戏的。戏有戏的规则和要求,写戏要有戏材。尖锐的矛盾冲突,生动曲折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的人物命运,有了这些基本的戏剧因素才能写出好看的戏。对于观众而言,好看永远是第一位的,然后才能谈思想性和艺术性。
而且,我对于王阳明一无所知。他是明代的心学大师,余姚人,除此之外,我还能说出什么?我不能不感到心虚。
春节过后,空气中洋溢着花香。余姚文化部门特意为我安排了一次座谈会,他们邀请了余姚当地一些知名的王学研究专家,为我介绍王阳明,研讨王阳明的戏应该怎样写。我坐在暖暖的春意中,聆听他们的发言。
令我惊奇的是,好几位专家的头发都已花白了,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充满激情。是性格使然?还是王阳明赋予他们这种不可抑制的情感?
他们给王阳明定了调子,调子定得让我吃惊,让我怀疑,甚至不敢相信。他们说,王阳明是个文武全才,人格完美。
天下哪有完人和全才的?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是古之哲言;全才云云也多是溢美,天下之事难以求全,全了也就浅了。我的抵牾是本能的。
然而,老先生们给王阳明列举了九个“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理论家、教育家、军事家、文学家、诗人、书法家。如果再细化下去,一定不止。比如,他对道学和佛学的研究,岂是一般的浅尝辄止?他曾经十分痴迷和投入,反复比较,深切体悟,才有了后来他心学的构建,他把道、释都用来融化在他的哲学思想里了。别人博而不精,他却是越博越精。直至今天,我对王阳明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才对这些专家们的评价有了几分理解,虽然,仍有失偏爱和偏颇。
然而在当时,我是抵牾着的,怀疑着的。
但是我越来越被感染。
老先生饱含深情的叙述,令人动容。他们说王阳明年轻时“格竹”,落难时“龙场悟道”,中年时倡办书院,晚年时“天泉证道”;说王阳明能文能武,文武全才,三次带兵,连战连捷,《明史》有评:“终明之世,文臣用兵,未有如守仁者也”;说王阳明每立一次功则受到奸侫的妒忌和诋毁,身陷绝境,几乎丧命;说王阳明一生坎坷,磨难深重,他始终刚正不阿,于困苦中磨炼心志;说王阳明的“心学”“致良知”,影响之广,学生之众,流传之深远;说王阳明去世后那千里设祭、万众恸哭的场面;同时还说王阳明为什么至今还少为人知,还未能与孔子、孟子、朱熹齐名。
是啊,为什么王阳明至今还少为人知?准确地说,少为当代人知?是的,当我与一位导演最初通话的时候,他也是一头雾水,一团迷茫——他竟然不知中国有个王阳明。也难怪,解放以来,以普及历史知识为功能的连环画为例,出了多少套历史人物丛书啊,但哪一套有王阳明的呢?更不要说其他种种书籍了。
那是因为,海峡对岸的那位蒋先生喜欢上了他。岂止喜欢,简直就是顶礼膜拜,奉若神明。他把台湾的草山,改名为阳明山,他告诫他的儿子要认真研读王阳明,在后来披露的大量日记里,他把王阳明奉作圭臬……在那个“左”的年代里,光凭这一条,王阳明就该被打入地狱十八层了。
王阳明自然没有想到,在他去世四百多年后,他还会被蒙上厚厚的尘垢。他的一辈子就是让人泼脏水的。什么异端邪说,什么好名伪学,而今人泼在他身上的两盆脏水则更甚,一曰唯心主义,一曰镇压农民起义。凭这两条,你还想入列孩子们的连环画读物吗?
王阳明,一个像金子一样的名字,却一直被掩埋在沙土里。
说到这里,老先生们显得有些激愤,他们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抖动。那是什么年代?那是明中叶的封建王朝。浸润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的儒学,我们怎可以轻率地以唯物或唯心去论之?即便是唯心主义,作为一个哲学学派,也应该一分为二地看,怎么就成了政治的附属品了?说镇压农民起义,则更荒唐。王阳明三次带兵征战,一次是平定了宁王叛反,稳定了大明江山;一次是赣南平乱,打击的是窃据在大小山头的危及百姓的土匪头目;最后一次是出征广西,以抚代征,解决了民族矛盾。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平定了动乱,稳定了社会秩序,让黎民百姓免去了战乱之苦。何况中国的农民起义呈多种形态,孰优孰劣,众说纷纭,绝非一刀可切。
也许,接纳王阳明,需要这个民族的成熟。当然,蒋介石敬奉王阳明是为了他的政治需要,但王阳明也帮不了他的什么忙,蒋家王朝的崩溃与王阳明无关。我们不能因为希特勒利用了尼采的思想,把尼采也钉在耻辱柱上。我们的眼光不要太简单化了。一句话骂倒一个人,称不上什么本事。王阳明终于走到了当今年代。人们这才惊喜地发现,原来,在中国历史上,还有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认识王阳明,弘扬“致良知”,学术界,不单是学术界,一时忽然热闹起来,王学就此诞生。国际王学研讨会一届接着一届,论文、著作、文艺作品如浪潮一般涌来。其实,王阳明的学术思想,一直在滋润着我们这方古老的土地,何今日之始有?
半天时间的座谈会,犹如春风化雨,就这样滋润了我。我被俘虏了。尽管,此时此刻,我对王阳明仍然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我依然以为没有必要以全才与完人去评价和要求一个古代圣贤。在没有任何剧本构思的前提下,我接受了编剧的使命。并且注定,我今后的思想情感、写作生涯,与王阳明结上了缘。
那年夏天,我把散文集《说戏与戏说》匆匆编好,交付给作家出版社,便一头扎进了《王阳明全集》,犹如扎进了汪洋大海。


值得一说的是,八月中旬,余姚方面组织我与剧组合作者们一起去贵州、江西采风——那是王阳明当年走过的一条路线。
我们首先拜访的地方是贵州龙场。龙场现属修文县,离贵阳也很近。因为仗义执言触犯权宦刘瑾,王阳明被廷杖四十,从京城流放到这里,做了无品级的驿丞,犹如执掌一个偏远的中转站、招待所之类的小官。那时候,龙场的荒凉是可以想象的。王阳明跌落在人生的低谷。他患有肺病,咳血不止。那一年王阳明三十七岁。三十七岁的王阳明羸弱得如同一个老人,脸如干枣,几根早生的白发,如秋草在山风中抖动。他立志要做一个圣人,三十七年来,读遍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孙子兵书,悟尽了道、儒、释三教,不愿沉溺于辞章,他探求的是宇宙人生的规律,然而“格竹”失败了,怀疑朱熹理学被视为立异好名,朝廷昏庸,更无政治抱负可言。现在,他居住在山洞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人生道路该如何走呀。龙场的春天,已是草木葱茏了,然而,王阳明的内心在疼痛着,整个春天在深深地疼痛着。
羸弱身体外表包裹着一颗坚强不屈的心志,在最困苦恶劣的环境里,王阳明磨炼着自己。他苦苦地思索,苦苦地悟道,乃至躺在石棺里三天三夜,行非常人之举。忽一日,他欢呼雀跃:“心即理!”他终于悟到真谛了,心即理!他的眼前一片灿亮,一片光明!他要追寻的大道宏旨不正在这里吗?任何艰难困苦都化成烟云流水。
龙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乡僻壤,从此被王阳明点亮!
龙场,也点亮了王阳明苦苦思索半生的人生哲理!
从此,龙场载入史册。
从此,王阳明步入了人生新的化境。他是五十七岁去世的,老天爷给他还有二十年的生命。这二十年,对于王阳明,是如何的波澜壮阔,如何的惊天动地,如何的光辉灿烂,都留在青史上了。
我与我的同行站在至今仍显荒凉的龙场山洞里,倾听着山间的风声流水声,不禁感慨丛生。人生曲曲折折水呀,世事重重叠叠山!在这里,我们可以领悟到“绝处逢生”的真正含义。王阳明喜不自禁地作诗云:“投荒万里入炎州,却喜官卑得自由。心在夷居何有陋,身虽吏隐未忘忧。”
我们离开龙场又到贵阳,参观了贵阳书院、阳明祠,然后辗转到南昌。
南昌,或者说江西,对于王阳明来说,是一个宿命。他的一生与之血肉相连。太多太多关于他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块土地上。他的血,他的泪,他的痛苦和欢乐都洒落在这块土地上。
十八岁,他到南昌来迎亲,娶诸氏为妻,回余姚途经广信(即今上饶),谒理学大师娄谅,得“圣人可学”之语,受用终生;三十九岁,离开龙场,他到庐陵(即今吉安)任知县清明理政大半年;而从四十六岁至五十岁的几年时间里,他则基本上辗转于江西的山水间,做成了生命史上轰轰烈烈的几件大事,出征赣南,平定宁王,智斗奸佞,讲学白鹿。南昌成了他离不开的家,化不了的结,解不尽的缘;直至生命的最后岁月,他奉命去广西思恩、田州抚平边陲动乱,途经南昌受百姓之拥戴,场面极感人!而广西出征归来,他的生命之火亦已燃到尽头,他身心俱疲,肺疾加剧,咳血不止,生命已如游丝悬于一线,他的部下门生舟马护送,日夜兼程,行至赣南南安青龙铺,溘然长逝。
是地,今江西大庾也。灵柩返回故乡,云程水驿,沿途设祭,万众恸哭,其悲哀之声,至今仍在史书中回响!
打开江西的地图,赣江水系,恰如蓝色之血液遍布全省。涓涓细流,滔滔巨浪,一齐汇向鄱阳湖。从赣州到吉安到南昌,王阳明的足迹遍地皆是。可惜在南昌,没有一处像样的王阳明纪念性建筑。与王平乱有关的宁王府早已拆毁,荡然无存了。时有文友江西省作协主席陈世旭兄委史学专家吴尔泰先生为我们参观导引。吴先生对这段史料之稔熟令我们钦佩且感动,他说到王阳明、宁王、娄妃以及三人之间的关系,至今我印象深刻。尤其是娄妃,乃上饶理学家娄谅之女,宁王之妃子,端庄贤淑,精通诗词书画,可谓无一不美。她力阻宁王谋反,被囚于“杏花楼”,宁王举事失败,娄投水而死。而王阳明对娄谅则执师礼,他善葬了娄妃。——后来,这段故事也便成了《王阳明》一剧的核心情节。
吴尔泰先生还告诉我,如今,娄妃有尊洁白雕像,立于赣江之滨,也是今人对这位深明大义的历史人物的纪念。


姚剧《王阳明》历经三载七稿修改,推上舞台,颇获好评。参加各种会演,得了很多奖项。而最让我喜悦并深刻难忘的是剧组到台湾的演出。我与导演俞克平被邀同行。俞克平兄为此剧的创作、排演付出了杰出的贡献和智慧。
台湾我已经去过两次了,而此次与《王阳明》剧组同往,则别有滋味,另有感受。
我随《王阳明》剧组来到台湾时,正是元宵时节,两岸的灯火一样绚烂。天气陡然间暖了起来,浅草细雨中,台北的花事已经很盛了。山樱花、杜鹃花、三角梅,还有红楠、碧桃,花团锦簇,十分抢眼。首场演出之前,在满眼花色中,我们来到阳明山。阳明山原来叫草山,蒋氏到了台湾觉得此名甚讳,有落草为寇之嫌,便改了名。如今已辟为颇有规模的阳明公园,被称为台北的后花园。
半山腰,有一尊王阳明的塑像。黧黑色,青铜雕成。老先生长袍素冠,瘦骨嶙峋,手执一根细细的拐杖。细看他的脸,颧骨高突,两颊瘦削,目光平和,透着一丝悲悯的光芒。在许多王阳明的塑像中,我以为,这一尊雕得最逼肖最传神。王阳明晚年的时候,长期肺疾折磨,已经使他形如枯草,弱不禁风了。那年代,结核病是很难治疗的。他一次次上疏,要求归隐田园治病养身,却不得准。如此病弱之躯,居然还要他带兵打仗,要他统率大军,真是不可想象。大明皇朝满朝文武都到哪里去了?整日里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百官都到哪里去了?若非有社稷和“良知”的支撑,王阳明为此而何?他或许可以更长寿一些的吧?每想至此,令我心胸激荡,百味杂陈。面对塑像,我鞠了躬,行了礼,惜四周没有花店,未能献上一束花。当然,满山满坡的花朵正盛开着,热烈着,斑斓着,像是都为了他。
在台湾,王阳明的名字无处不在。你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老先生。阳明小学,阳明中学,阳明大学,阳明研究会,阳明路,阳明公园……台湾的小学课本里,也有王阳明的篇目。如此说来,这里的观众接受《王阳明》的演出一定不会太困难的。
姚剧《王阳明》在台北、台中等地演出了五场,几乎场场客满,盛况感人。原先,我有些担心,姚剧是个地方剧种,他们能接受吗?看得懂吗?当然,这些担心是多余的。用繁体字打的字幕,会把剧情、唱腔、念白,清晰地传递给观众。令我感动的是观众对这出戏的热烈反应。
《王阳明》的戏剧结构,打破了一般戏剧事件和人物相对集中的模式,我们称之为“篇章式传记体历史剧”,却又不同于互相割裂的“冰糖葫芦串”结构。全剧以王阳明为核心人物,诸多次要人物为之“众星拱月”;以王的主要生平为线索,最大宽度地反映了他的“格竹”“权奸陷害”“龙场悟道”“赣南平乱”“平定宁王”“授道龙泉山”等事件;以“致良知”为灵魂,充分调动激烈的戏剧矛盾冲突,层层设置悬念,力求该剧紧而不滞,舒而不碎,丰而不杂。可喜的是,我们的设想得到了观众的认可。台湾的观众真会看戏。饰演王阳明的寿建立,当可称为姚剧表演艺术家,形象表演俱佳。他的充满激情的表演,总会引来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王阳明的人物命运深深叩动了观众的心。我坐在剧场的一个角落里,侧过脸,看着我身边的一位观众,一位梳着短发的中年女士,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眶里沁出的一行泪水。她一面鼓掌,一面流泪,为之动情。我便忍不住问了她:你是台北的?她说,不,她是从花莲闻名赶来的,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专程来看这个戏,想不到这样好看,这样触动她。
身处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不禁暗自感慨:是剧团的成功演出感动了观众,还是王阳明的品格震撼了他们?抑或两者兼有?这样一个历史人物为什么在他逝去已近五百年的今天,依然有着感人的魅力?为什么海峡两岸的人们都愿意接受他的品格和学说?为什么他的四句名言:“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历经时光的冲洗,依然有其独特的哲理光芒?我不能不想到,这里有恒久的精神,普世的价值。
在台湾短短的十二天里,剧组人员一直处在兴奋和感动之中。而最后一场的告别演出,则成了此行的高潮。剧终谢幕时,观众在场子里迟迟不肯散去。鲜花一束又一束地捧来,闪光灯一次又一次地闪亮。此时,一位闻名于台湾政坛的国民党要员登台祝贺。她是余姚人,出于对家乡的感情,一连看了两场演出。此刻,她手执话筒,面对观众,显然是激动了,一口纯正而流畅的普通话令我们佩服:
“观众朋友你们说,演出精彩不精彩?”
“精彩!”台下欢呼。
“要不要再鼓掌?”
掌声又起。
“人是要讲真话的!”她一字一句地学着剧中王阳明的台词,“甜酸苦辣可酿酒,坎坷磨难悟人生。这唱词写得多好啊!人要讲良知,知行合一。王阳明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可惜,晚上官员来得少了一点,这个戏当官的人应该多看看,教你做官,教你做人。”
岁月陡增,世事沧桑,我已经不似年轻时那样容易激动了,然而此刻我与导演俞克平也被邀到舞台上谢幕,与演员一起站在强烈的聚光灯下,却抑制不住心中热血的贲张。文化竟是具有这等特殊的力量!两岸人民同根同脉,怎么能分得开?诚如一位观众所言:王阳明是我们共同的呀。
共同的王阳明!我不禁热泪盈眶。
我的眼前又浮起阳明山上那尊铜像,那个羸弱的躯体以及悲悯的目光。其实,岂止在台湾呢,在日本,在东南亚,在世界有华人的地方,王阳明都在被人们传颂着,他的普世意义,他的圣人光辉,是不朽的。
《王阳明》这部戏,还要演下去,剧院方面告诉我。这是一个作者最大的安慰。与此同时,王阳明也便植入了我的血液和灵魂中。我为我多年为此付出的汗水和心血感到欣慰。
现在,中国作协“中国历史文化名人传”丛书工程启动了,王阳明的名字赫然在目,列入了传主的名单。我想,我已不再年轻,然而,面对这道令人激奋的命题,我感到是一种使命在召唤。我只能义无反顾。
我要用我的这支笔,再一次面对这位伟人,与他的灵魂对话,以传记文学的形式,书写他的不朽的一生。用我的敬仰,还有感情。

后记
后记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十日,癸巳除夕,我把这部书的初稿,画上了句号。窗外,焰火鞭炮已经响亮起来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想,我可以轻松地过个年了。算算日子,这本书写了一年有余。如果从二〇〇五年创作《王阳明》的剧本算起,我对王阳明的认识和投入,时间则更长。
可以说,这是我写作生涯中写得最为艰苦的一部书。长篇文学传记与戏剧是两回事,虚构的空间完全不一样。要花更多的精力于史料研究上。桌面上的那两本上下册墨绿色封面的《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是我写作的主要参考依据。这两本书——如此严实包装的布质封面,已被我因无数遍的翻阅而破裂。翻开书页,用红笔画的杠杠,以及对古文的注释、理解,密密麻麻,几乎让繁体字排列的本来已经拥挤的纸面透不过气来。一次,一位老同志看到我的这本《王阳明全集》,感叹地说,现在哪里还有这样读书的?他当然不知道我的苦处,如果不是这样“啃”下来,嚼个粉碎,消化成营养,如何能动笔?尤其是其中的《年谱》。《年谱》是王阳明的高足钱德洪编撰的,它基本上准确地记录了王阳明的一生。钱氏功德无量,如若没有这份《年谱》,后人研究王阳明一定会困难得多。毕竟许多事件都是钱德洪的亲身经历。即使其中有些细微的出入,也是当今研究、撰写王阳明文章的必读依据。从这一点来说,我的这本传记体现了真实性,所写的内容都有其出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写好这本传记。我的努力目标是必须与传主王阳明心灵的接通。王阳明一生的命运跌宕,感情起伏,喜怒哀乐,是我必须全力关注的。为此,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大量遗存的史料中,包括王阳明自己所撰写的各类文字——书信、诗赋、序言、奏疏、公移等等,都透露着他生命的气息,我以为捕捉到这一点特别重要。
一个绕不过的话题是如何认识王阳明的心学。心学是什么?它是如何产生的?是不是属于唯心主义?它的当今意义又是什么?等等。
我对哲学没有什么研究,想研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国古代哲学是一门极其复杂、令人望而生畏的学问。但你又不能不作基本的了解。王阳明的心学是儒家内部的一个学派,更确切地说,它是对立于程朱理学的一个学派。中国古代哲学,不同于西方的哲学,其核心是教人做圣贤做君子的学问。要解决如何做圣人,必定面对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以及人与内心诸多碰撞与和谐。这是古代哲学的基本内涵,也是王阳明心学的基本内涵。那时候还没有唯物和唯心之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是后来十八世纪的事,离王阳明时代又过了二三百年。我们怎能以唯物主义去要求王阳明?任何哲学流派都是一定时代、文化和环境的产物。作为儒学的一种学派,它既有合理存在的理由,又有其时代的局限。我们怎能以现在的哲学准则去要求它呢?你能简单地划定孔子的哲学思想是唯物的或是唯心的吗?任何哲学,都是对立统一的产物,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发展,更具有这种特性。儒、释、道三家之间的相互交锋又相互吸取,构成了中国古代哲学的发展脉络,便是最好印证。
写王阳明,绕不开心学,但也不能把文学传记演绎成对心学的解说。这样的文字,一定是枯燥乏味的,读者很难阅读。读者需要形象、感情、细节。所以我想,心学还是留给中国古代哲学专家去研究吧,我写的是文学传记,只能把枯涩的理论简化。
我很想把语言写得浅白一点,为的是让读者好读,但是没有完全做到。长年累月泡在古文的语境里,要想超脱真的也不易。引文似乎也不应用得这么多,但有时为了把史实夯到实处,得到某种印证,又不舍得轻易把它淡化。但愿能为一般的读者所接受。
写作此书的过程中,许多专家、学者、编辑给予了热情的支持。丛书专家组的王春瑜先生和张水舟先生,对我的书稿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提出了修改意见。作家出版社的林金荣女士,为该书责编,与我未曾谋面,电话信件往来,工作十分认真。原文竹女士作为丛书的工作人员,为我提供各种方便,细致而周到。余姚的华建新先生赠我以多部研究王学的著作。诸焕灿先生与我多次面谈,探讨许多模糊不清的问题,为了一个史实细节的出入,他帮我考证史料,然后告诉我应该是怎样的。他的严谨的治学精神,令人感动。在此一并表示谢忱。
当我把二稿改完,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想我应该交稿。王阳明是一部读不完、写不完的书,对于我来说,也许才开始。它是没有句号的。

杨东标
2014年5月10日于宁波

文摘

二、云中降生

王阳明的一生充满传奇,奇特的故事可以从他一出生说起。
常人都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王阳明在他母亲的肚子里竟然待了十四个月,还不肯出世。
那一天是明朝宪宗成化八年九月三十日,转换成公历是一四七二年十月三十一日。
这是人世间普通的一天。对于明代的余姚来说,更是极为普通的一天。那时候的余姚县城已经很热闹,酒肆,街坊,茶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这些繁华的市井情景大多集中在龙泉山之南,舜江两岸一带。余姚县城地处宁绍平原,县城中心兀地升起一座不高不低刚柔兼有的龙泉山,平添了几分灵秀和旖旎,更有一条江水穿城而过。依山带水,造物主把世间最美好的山水风光都赐予了这座县城,这座县城因此而充满活力和灵气。
而龙泉山之北却有点冷清,虽然,它也是属于县城范畴。坐落在县城之北的王家门庭,原是租赁来的,格局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太小。说它是书香门第是最合适不过的。这些天来,全家上下都有点忧心。尤其是竹轩先生和岑氏太夫人。眼看儿媳妇郑氏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算算日子,她怀孕已经有十四个月了,却仍然未能分娩。这究竟是为何呢?平静的日子忽然多了几分担忧和焦急。
那天夜里,深夜了,岑氏太夫人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只见满天祥光,彩云缭绕。一片鼓乐声中,一群仙女,穿红披绿,环佩叮当,自天而降。其中一位手抱婴儿,来至王家岑氏面前,把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送入她的怀中。岑氏十分惊奇,一觉醒来,隔壁儿媳妇房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家人来报:郑氏产下一男。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奇事,婴儿竟是乘云降生!
这降生的就是王阳明。
这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后来被记载在《明史》及王阳明之弟子钱德洪编的《王阳明年谱》里,虽然寥寥数笔,却极传神,令人遐思。看来,不全然是虚构。谁知道,这破晓一啼,将给沉沉长夜的明王朝,带来多少光亮和生机?
全家立时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
竹轩先生更是喜不自禁,捻着稀疏的胡子,连声说:“好,好,既然是云上的神仙送来的,就叫王云吧。”
于是,王阳明有了第一个名字:王云。
这座楼呢,从此人们叫它“瑞云楼”。
封建史学家们为了神化美化帝王将相,大多将其出生写得神神道道,或某某梦见了神龙下凡,或满室红光,异草馥郁;如此之类,大同小异,不免有阿谀之嫌,岂可置信?然而,竹轩先生怎么会给王阳明取了一个王云的名呢?若不是岑太夫人一番亲口叙述,怎么会引来这样一个不能免俗的故事?也许是一种巧合,岑太夫人求孙心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一种夸饰,做了奶奶的满心欢喜,让她夸夸其谈借题发挥。
听过就是了,不可太认真。
可是,王阳明长到五岁了,竟然还不会说话。
这使全家很着急,甚至有点疑惧。哪有五岁的孩子还不能说话的?尽管你云儿云儿地叫,他只是憨憨地笑,不肯吐出一字半句话来。也曾四处求医问神,可是谁能解开这个结呢?
一日,五岁的云儿——不,我们还是叫他王阳明吧——正与一群孩子在稻田路边玩,那时候,王宅的周边还有很多稻田,远处走来一个老和尚,老和尚白须白眉,身穿米黄袈裟,背着一个米黄褡裢,走到小阳明的身边,伸手摩挲着小阳明的头,然后在他的头顶心拍了一掌,说:“好个小孩,可惜道破了。”小阳明很奇怪,小伙伴们也很奇怪,又不懂这话的意思,便一齐来到他爷爷面前,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竹轩先生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道破了,什么被道破了?小孩还不能言呢。忽然想到了他的名字,孩子叫王云,原是降自云间的意思。莫非他的这段根由是不能说破的?
竹轩先生这样一悟,顿然明白了。对,改名。孩子必须改名。竹轩先生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仁义礼智信”以“仁”为首,而《论语•卫灵公》则说:“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可见“守”之重要。于是一个“守仁”便脱口而出。从此以后,小阳明才有了自己正式的大名——王守仁。(当然,王阳明三个字更响亮。这是因为后来他在绍兴筑阳明洞养身,人称阳明先生,便一直传呼至今。我们不妨全书皆以王阳明称之。)
这段见于史料的记载,不免有点神神道道。这和尚是个什么人物?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如小说一般云雾飘渺,但人们没有关心的必要了。而王阳明五岁不能言大概是真的,否则也不会改这个名了。更令人奇怪的是,小阳明自从改了名字,竟会开口说话了。
有一天,竹轩先生在厅堂里踱着方步,捻着须,正在吟 《论语》:“礼之用,和为贵……”谁知小阳明接着大声背诵起来:“先王之道,斯为美。大小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这一下,全家惊愕了。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竹轩先生一把抱起小阳明。
“爷爷读书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的。听熟了,自然会背呀!”
“好,好呀!”身为私塾先生的竹轩先生高兴极了,“看来,我的孙子是颗读书种子呀,王家书香门第后继有人了!来来来,从现在开始,我来教你读书。”
就这样,王阳明开始跟在爷爷的身边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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