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讵可待.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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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是不是每个女孩一生都会偶遇这样的两个少年?

一个是心头的刺,它要你痛你就得痛。可只要你想,就能狠心将之连根拔起,顶多在心头留下伤口,鲜血淋漓过后总会愈合。
而另一个,是胸口的朱砂痣。它不会痛,你却永远无法将之磨灭,就像是一种可怕的习惯,陪着你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苏良辰,她携有情郎即将择日待嫁。
凌亦风,他成为传媒大亨衣锦荣归。

五年前校内一对人见人羡的爱侣,五年后再见却处处感觉命运的讽刺与挑弄。
原以为一切早成定局。只是当两人再度偶遇时,翻涌的记忆无力可挡。

也许只是命运的捉弄。他们分离,他们相逢,他们再次相爱。
还有那掩盖在幸福下的——生与死的堑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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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晴空蓝兮,典型的射手座,热爱自由,不喜拘束。喜欢有微风的阴天,热烈向往遥远的巴黎,希望终有一天能过完全自由自在的生活。喧嚣红尘中,穿过熙攘的人群,总能看见自己爱着的那个人,身影淡定而坚持地站在身后——这,便是最美妙的爱情。

畅销图书作品:《指间欢颜》《末路相逢》《这么远,那么近》《尽在不言中》《薄暮晨光》《一霎风雨我爱过你》《如果没有遇见你》

目录
第一章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传媒大亨,站在台上开讲座,我一定做你最忠实的听众和崇拜者……”

第二章
他叫她“苏良辰”,语气冷漠疏远,她的心毫无防备地微微一痛。

第三章
她怔住,转过头,只见凌亦风淡笑:“林院长,良辰不能喝酒,这杯我代她。”

第四章
分手后的男女,当真是连朋友都无法再做的吧。

第五章
“我不但不会放手,而且,最好要牵一辈子。”

第六章
两个人的气息无比贴近,良辰有些僵硬,颈边都能感受到他轻轻浅浅的呼吸。

第七章
“你永远都不可能和别人结婚,连想都不要想!”

第八章
他还是当她如空气,从她身侧掠过,连头都不曾低一下。

第九章
如果注定无法得到幸福,那么,我也要你陪着一起,一起不幸福。

第十章
“苏良辰,原来,你对我的信任就只有那么一点。”

第十一章
时间是对的,人也是对的,唯一不对的,只有她。

第十二章
爱一个人,是无法用理智强行控制的,但是否能够接受往日瑕疵重拾旧欢,那便因人而异了。

第十三章
阴差阳错,却错得那么离谱。兜兜转转这几年,此刻,似乎终于走回原点。

第十四章
在这世上就总有那么一个人,当自己最为难狼狈的时候,仿佛他是唯一可依靠的力量。

第十五章
修长的手臂绕过良辰的肩膀,俊秀的脸俯下去,贴在她的颈边:“良辰,我只是……想念你。”

第十六章
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便可看轻了那些个千难万难,纵使披荆斩棘也不怕,只因为可以看见终点的美景。

第十七章
凌亦风,你会是跟我平静生活一生不离不弃的那个人吗?

第十八章
或许凌亦风就是她的劫,注定是要永远互相牵绊的。

第十九章
她摇头,直视他,声音有些急促:“我爱你。”

第二十章
他知道,她不会放弃和退缩,可是,仍旧需要一剂预防针。

第二十一章
“我不准你离开我。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一定会争取白头到老的。”

尾声——此后的每一天,都将是属于两人共同的时光。

番外——浮生若梦

文摘

第一章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传媒大亨,站在台上开讲座,我一定做你最忠实的听众和崇拜者……”

当顶头上司带着新同事来给大家介绍的时候,苏良辰正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有条不紊地整理桌上的资料。听见声音一抬头,就这样看见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
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良辰着实愣了愣。逆光中,她没心思听老总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盯着那张还带着青春气息的俊秀脸庞,心里想着:怎么竟会这么像啊!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便是纷乱的影像唰唰闪过,弄得她微微心神恍惚起来。最后,还是一旁的唐蜜拍了拍她的肩,凑过来小声说:“亲爱的,回神啦!看人家长得俊,莫非你想老牛吃嫩草?”
良辰一怔,回头白她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杯中的咖啡溅出两滴,早已印开在手边的资料上。
这时小伙子挨个打招呼正好来到她面前。修长的手伸出来,露出整齐的牙齿,语气谦逊:“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良辰放下杯子,伸手与他相握,微微笑道:“欢迎加入企划部,我叫苏良辰。”

“大家好,我叫苏良辰。”
九年前,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二十多双眼睛介绍自己。那一天,天空澄澈明亮,从高高的楼上望下去,路上走的几乎全是像她这样刚入大学校门的新生。简单地谈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表达了今后与同学和睦相处的愿望之后,她微一躬身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紧接着上台的是个男生,良辰没太注意。刚才进教室前,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链子突然断了,上头串的水晶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在几个室友的帮助下才全数捡回。现下,她也只顾低头重新将它们一个个串起来。
突然有人捅她的后背,只听见室友朱宝琳在后面悄声说:“咱们班居然有校草级的人物!”此言一出,身边立刻传来其他女声艳羡的附和。
良辰抬头。
讲台上的人修长挺拔,初秋的天气里,穿着件白色T恤,配着水磨白的淡色牛仔裤,一双复古鞋隐约能看到NIKE的Logo。良辰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好斜斜地看见对方大半个侧面。充足明亮的光线下,她看到他狭长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动着的削薄的嘴唇。的确是极英俊的一张脸,且眼神清亮。
她听见他说:“我叫凌亦风。”声音略微低沉,却格外好听。
良辰下意识地环视四周,果不其然,除她之外全班倒有大半的女生状似沉醉在他的外貌或声音中了。
低头笑了笑,将穿好的手链重新戴上,她开始望着窗外的天空静静发呆。
很久以后,当凌亦风问起的时候,她怎样都不肯承认其实自己是在入学第一天便注意到他了。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她是天生不愿在情感上示弱的人。

傍晚下班后,唐蜜隔着几张桌子吆喝着一起去吃饭。两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楼时,正见一辆蓝色宝马从面前呼啸而过。
唐蜜眼尖,立刻叫道:“哈!宝马接送,居然还来我们这打工?”
良辰也恰好瞟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身影,这才像是突然想起,问:“他说他姓林?”
“是凌!”唐蜜纠正她,“有后鼻音的那个,凌厉的凌。”说完生怕她不明白,又补了句:“就是凌迟处死的那个凌。”
本来听到这个姓良辰有些恍惚,如今被她这样一解释,不禁笑了出来。
暮色霭霭,良辰紧了紧风衣,拉着唐蜜的手臂直奔两人常去的那家小店。

头天晚上的水煮活鱼吃得唐蜜大呼过瘾,可第二天一上班,她又不免苦着脸向良辰展示额头上新冒出的痘痘。
从小到大,良辰的好皮肤都是备受周围女同胞们羡慕的。大三那段日子,她常拉着凌亦风去校外吃路边摊。大学所在的城市,以夏炎冬冷闻名,同时也是典型的无辣不欢。冬天的夜晚,她裹着长长的大衣,在冷风中一边跺脚一边等着炉火上香气四溢的羊肉串。用小木刷抹上去的油滴在烧红的炭上,咝咝作响。烤好的肉串总是由凌亦风负责拿着,而她则边走边吃,吃完了就伸手再要,嘴唇在辣椒和冷风的共同作用下变得红彤彤的,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边吸气边伸手在嘴边扇风。到了第二天,皮肤仍旧光洁无比,丝毫不受影响。那个时候,凌亦风总是喜欢嘲笑她的吃相。
“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他看着她,笑得漫不经心,“在男朋友面前一点也不注意形象,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生。”
她不服气,顶回去:“我才不愿像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呢!”在她之前他一定谈过很多次恋爱,这是她早就认定了的。
凌亦风微微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脸上仍带着笑,明明听出她话中有话,却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直到很多年以后,良辰回想起来,仍旧想不透他的笑容究竟算不算是一种默认。只知道,当年自己并没发觉他即使在嘲笑她的时候也大多含着宠溺的意味。

新来的男孩叫凌昱,大学刚毕业,热情勤奋,办公室里许多杂事都抢着做,阳光朝气的脸上时常洋溢着笑容。
几天过后,唐蜜对他也略有改观:“……蛮不错的嘛!虽然家里有钱,但一点也不像好吃懒做的公子哥儿,和我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良辰笑她:“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有钱人家的小孩就全该游手好闲混吃混喝,闲来没事只懂游戏花丛?”
其实,先不论凌昱最近的表现,单就这个人,往那儿一站,良辰就已经对他很有好感。帅气,有活力,青春四溢,总能轻易勾起她久远的回忆。
二十七岁的女人,偶尔回望曾经大学校园里的青葱岁月,竟常有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恍惚,不知这是否便是未老先衰的表现?

凌昱对她也很亲近,一口一个“良辰姐”。唐蜜半开玩笑似的抗议了好几次,问:“为什么她是良辰姐,而我就只能是唐姐?”
每回都问得凌昱只能为难尴尬地笑,这么敏感计较又执着的女人还真是少见。
终于有一次,唐蜜敲诈他请吃午饭,三个人坐在公司的员工餐厅里,凌昱拿着饭卡问:“唐姐、良辰姐,你们要吃什么?我去端来。”
唐蜜突然皱起眉头,旧事重提。凌昱估计早已被问得麻木了,所以只是笑笑,并不当真。一旁的良辰却忍不住,抛了个白眼过去,说:“那也只能怪你名字没取好。”
唐蜜转头不解地看她:“怎么说?”
倒是站在旁边的凌昱首先哧哧笑出声来。那笑声那么近,直冲耳膜,良辰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闪,但终究又低下头去。
这边唐蜜咀嚼了一下也明白过来。确实,蜜姐……自己叫着都觉得肉麻。
可嘴里不服,“这名字好没边儿了,爱人叫起来多有情趣!”
良辰冷哼一声:“真可惜,我无法想象赵天华是怎样有情趣地叫你的。”
唐蜜的男友赵天华是良辰的大学校友,一向忠厚老实,在外人面前是半句情话都不会说的。良辰和他们相处得久,自然一清二楚。
唐蜜瞪她,转而又发现还有个旁观者笑得更开心,不由得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拍桌子道:“我要红焖猪蹄和酱爆鸡丁,还不快去!”
她脸色变得极快,凌昱竟一时分不清是否真的恼羞成怒了,于是连良辰那份都没敢多问,真的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良辰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乱起来。

吃完饭后,唐蜜上楼回办公室,她最近刚接了个重要的case,手头有些资料需要仔细研究。良辰则想趁着午休的一个小时去附近书店逛逛,凌昱听后想了想,说:“干脆我也一起去吧,反正没事干!”
书店和公司只隔一条街,两人走了十来分钟,一路上随兴聊着天。到了店里,良辰才发现这里异常地冷清,偌大的一家新华书店,除了两三个服务员,这个时段里几乎没几个顾客光顾。她在畅销书架前转了转,其中有一本倒是来之前就想买的。但是可能由于销路太好,架子上只剩下一两本。良辰随手翻了翻,发现封皮和底页都有此许污渍和破损。转头去看,几个服务员正围在一起小声聊天,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她突然没了兴趣,把书放回去,转身去找凌昱。
凌昱也在看书,却似乎看得格外认真,好半天才翻一页,显然是每个字都读了的。良辰走到他身边,随手抽了本侦探小说,还没翻开封面,就听见他说:“良辰姐,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初秋午后的阳光肆意地洒在书店的窗玻璃上,一整排过去,金黄得明亮耀眼。凌昱的声音很低,状似只是忽然想到然后不经意地提起一般。
良辰却愣了愣:“嗯?”
“我说我见过你啊。”大男孩转过脸,清爽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什么时候?”
凌昱想了想,纠正道:“准确地说,是见过你的照片。”
良辰还是纳闷。但迎着微微刺眼的阳光,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直直落入眼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悄悄走过,她的心也渐渐地一下一下加速着跳动起来。
……这样相似的五官和眉目间的神韵……同样的姓氏……
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猜测,答案呼之欲出。

“我见过你的照片,在我堂哥的皮夹里,我堂哥叫凌亦风。”

心里有什么东西就这么轰地一下垮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他的名字。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快要渐渐忘掉他的时候,这个和他有着亲近关系的大男孩来到她面前,轻轻松松地翻出她自以为已经埋得很深的记忆。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以为忘了就真能忘记的。

她当然记得那张照片。
她不爱照相,相片很少,所以从头到尾凌亦风也只保存到了极少数中的一张。
那时候,在火红的夕阳下,她把从家里翻出的自认为最满意的一张递给他。
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白色棉布半袖衫和藕荷色的长裙,站在垂杨柳下巧笑嫣然。相片的背面,是她亲手写上去的四个字——我的良辰。墨水印才刚刚干透,乌黑鲜亮。他看了看,微微皱起好看的眉,似乎有些不满:“应该由我亲自写才对。”
“谁写有什么关系?”
“这又不是我的字。以后别人看到,都不知道这个‘我’到底是指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她挑起眉说得理所当然。然后自行从他的口袋里摸出钱包,将照片小心地塞了进去,“收好,别弄丢了。仅此一张,很宝贵的,以后再想要可没有了。”
把钱包重新放回去,一抬头,她才发现他正盯着她,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干吗?”她的脸有些热,主动拖着他的手,“吃饭去,饿死了!”
六月底,傍晚的女生宿舍楼下,一对外形登对的男女手牵着手,不知引来多少过往女生羡慕的眼光。

星期天早上,良辰睡到很晚才起来。自从那天凌昱说了那些话之后,她的心思就变得恍恍惚惚,过往的回忆时不时跳出来冲击原本就疲惫的神经,以至于工作中小差错不断,幸好主管去国外出差,老总平时又极难得进来巡视,于是一面修修补补一面再三告诫自己加倍谨慎小心,总算安全度过一个星期。
良辰起了床,才刚洗了脸换好衣服,汽车喇叭声就已经在楼下响起。
一长两短地响了三下,是平时和叶子星约定好的信号。她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那辆白色的小车正停在寓所大门外,驾驶座上的人也探出头朝上挥了挥手。
良辰住五楼,隐约能看见叶子星俊朗的笑脸。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形:“等我。”然后转回去穿鞋,关门下楼。

两人在二环路上的一家餐厅吃早午饭。叶子星之前去外地出差一个半月,直到昨天才回来,这时就坐在良辰对面,可她竟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晒黑了不少。”她打量着他说。
“没办法。”叶子星看着她微笑,“马尔代夫阳光太好,我几乎舍不得回来。”
她也笑:“连出公差都能去那样好的地方,真够有福的。”
这时,服务生过来上菜,一盅鱼汤纯白浓郁,香气散开来令人食欲大增。
“我也这么觉得。”叶子星接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可苦了我的胃,一连几十天吃不到一口正经的米饭。”脸上露出的痛苦表情生动不已。
良辰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脸确实消瘦了些,于是招来服务生:“麻烦一会儿多端几碗饭来。”转过头,又对叶子星说:“多吃点,好补偿回来。”
叶子星看着她,似笑非笑:“受摧残的可是你男朋友我的胃啊!光用几碗米饭就打发了?我一直期待着更好的安慰呢!”
他说话一向无所顾忌。此时餐厅人不多,邻桌两个年轻女孩子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看,然后相视着暧昧地轻笑。
良辰早就习惯了,此时也不理他,只自顾低下头慢悠悠地喝着茶。

吃完饭,叶子星送她回家。车子停在楼下,他突然倾身过来吻了吻她。
“良辰,我很想你。”温热的气息缓缓滑过她的颈脖和脸颊。
他稍稍离开她的唇,又问:“你呢?有没有经常想念我?”
她一怔,随即不太自在地偏了下头。这段时间以来,她确实经常想起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并不是他。
她觉得有些愧疚,于是主动去亲他的侧脸,低声道:“路上开车小心。”

上楼之前,又突然被他叫住。
“良辰,明年夏天你向公司申请休假,我们去马尔代夫旅游吧。我保证,你会爱上那里。”
“好。”她微笑。

回到家里,正好接到朱宝琳的电话。
她一边接听一边走到窗口。果然,叶子星的白色BMW在楼下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驶走。
“明晚有没有空?出来吃饭。”
“好啊。”她突然觉得有点累,和多年的死党聊聊天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你知不知道……”一贯快人快语的朱宝琳突然欲言又止。
“知道什么?”
“……没什么。”朱宝琳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说:“明天见面再聊。”
“嗯。”
“我现在得回台里准备直播的稿子,到时电话联系。”
“好。忙去吧。”
“等等,良辰!”挂电话前,朱宝琳又说:“明天我的节目,你一定要看。”
“知道啦!”她笑,“我可一直都是你的忠实观众呢。”
只是收看一档节目而已,不懂为什么宝琳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慎重。

朱宝琳毕业后直接进入电视台工作,从最初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直到现在现场直播访谈类主持人,一路走来可谓顺风顺水节节高升。访谈对象通常都是社会各界名流,非富即贵,她却在谈笑风生中一个个轻松搞定。偶尔也有政商界女强人或是社交名媛作客,无论精明或高傲,也都与她相处甚欢。可见,她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实际上,早在大学时期,朱宝琳的光明前途已初露端倪。那个时候,Z大新闻学院传播系数她最活跃,大小晚会露脸出风头的事,基本都少不了她。为人处世又极好,性格爽利,偶尔也有口锋犀利的时候,但都恰到好处,并不至于得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主持人更适合她的工作了。而反观良辰呢,曾有认识的男生给出评价:漂亮、有才气,却高傲,不容易亲近。
没有亲和力,是主持人的大忌,再加上自己确实不适应台前的风光,于是毕业后,她很自觉地选择了现在的行当——广告业。虽然不够亲切,但这并不影响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在电话里称自己是朱宝琳的忠实观众,其实这并不假。而实际上,公司里一众同事,特别是男同事,个个都是她的铁杆FANS,几乎都把她视作大众情人,加上每期来宾都是高端人物,因此每周一,雷打不动地收看她的节目。
果然,第二天下午茶时间,员工餐厅里电视机固定调到了综合频道。良辰因为处理手上的案子,下去得稍稍晚了些,到餐厅的时候,前半节已经结束,正在插播广告。
端着奶茶还没走近,唐蜜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知道今天采访谁吗?!”
良辰觉得这问题真好笑,自己下来不过两分钟,除了奶粉、方便面之类的广告之外,其余什么都没看到。
唐蜜仍在持续兴奋中:“你那老同学真了不得!连Eric.L都来上她节目,还爆出不少内幕。”
“Eric.L?”良辰也小小地吃惊了一把,“美国那个传媒界新贵?可是,不是据说他从来不接受媒体访问吗?”所以,作为半个同行,虽然听说这个名字已有一两年之久,但一直都没见过庐山真面目。
“所以才说你同学厉害嘛!”唐蜜歪着头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难不成是为了照顾校友?”
“什么?”良辰没听清。
这时,节目重新开始,唐蜜盯着电视,显然无暇理会她。

镜头从演播室的全景慢慢推近,直到定格在对坐着的二人身上。
朱宝琳穿着粉色的套装,美艳逼人,而在她对面,那个一身浅灰色西装的男人……
良辰呆呆地坐在位子上,一瞬间,脑子混乱得几乎要炸开来!
难道,刚才一直在和唐蜜谈论着的那个人,就是他?!
那个许多年前牵着她的手穿过马路的凌亦风?!

怪不得,昨天宝琳欲言又止。
怪不得,她一定要她看今天的节目。
作为主持人,想必早已知道自己今天要访问的来宾吧!
可是,为什么……竟会是他?

周围有很多同事,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毕竟,这位在国外打下一片天下的神秘同行新贵,要比她吸引人得多。
屏幕里,朱宝琳笑着说:“难得凌先生上节目,不介意我借这个机会多问几个问题吧?也好满足大家一直以来的好奇心。”
“请便。”那个英俊的男子微微一笑,“我自然全力配合。”
他变了。良辰默默地看着,电视里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都不自觉地与多年前的影像重叠在一起作对比。结果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有了变化。
虽然他笑起来仍是那样的好看,可是,那个笑容已经不似当初般纯粹。多了一点点客套,还有一些疏离,甚至,她觉得还从里面看出了倦意。可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双眼睛仍旧深黑得发亮,神采奕奕,哪有半分疲倦的样子?

得到了保证,朱宝琳满意地笑起来,随即问道:“大家都知道,要在短时间内开创出成功的事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您却做到了。我所好奇的是,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在国外从事传媒业呢?您的初衷是什么?”
凌亦风想了想,说:“选在美国开始第一步,只是因为当初我住在那边,并没什么特殊原因。至于为什么做传媒……”他稍稍停了停,才淡淡地接道:“只是为了曾经一个朋友的一句戏言。”
曾经,那个人弯着嘴角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传媒大亨,站在台上开讲座,我一定做最忠实的听众和崇拜者……”
往事还历历在目,那个笑弯了嘴角的漂亮脸孔也清晰无比,还有她清脆的声音……可是,这终究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如今他真的做到了,而她呢?在哪里?

“那么,凌先生能有今天的成就,看来和这位‘朋友’也不无关系咯?”
“没错。”凌亦风突然轻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睛里却里看不出喜怒,“我能有今天,确实应该感谢她!”

“哇,看见没有!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帅呆了!”看到这里,唐蜜忍不住扯了扯良辰的袖子。
“……啊,是么?……”良辰只是愣愣地盯着电视。
是很帅啊。可是,为什么她却无端地觉得冷呢?
看着他唇角的笑容,她只感到一阵冷意。

“在说谁帅呢?”这时,身后突然插出一道声音。
良辰回过头,只见赵天华站在后面。
“喏!”唐蜜拉他坐下来,指了指电视里的人,“当今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结婚?”良辰反射性地幽幽问了句。
“呃……”唐蜜呆了一下,然后很肯定地说:“直觉!他今年才二十七岁,一般这样优秀的男人都提倡晚婚晚育。”
良辰笑了一下,一颗心渐渐凉了下来。原来,并不确定,只是直觉而已。

电视里二人还在继续聊着,赵天华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凌亦风嘛,我认识他,当时学校里很出名的,和我住一栋楼。”
然后突然转过头,盯着良辰,状似恍惚大悟地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着你这么面熟了!”
唐蜜立刻用眼白他:“你发烧了么?你和她认识三年多了,而且每星期至少能见两面,居然现在还在说面熟?”
“不是那个意思。”赵天华解释:“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好像以前在哪见过她?”
唐蜜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当时她还说,你和良辰是校友,说不定真在学校里碰到过呢,也不稀奇。
赵天华看着良辰,很确定地说:“那个时候,你是凌亦风的女朋友对吧?”她去男生寝室的时候,楼上楼下的碰见过几次。
这下,轮到唐蜜吃惊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良辰:“你们……真的是情侣?”
“以前的事了。”良辰低下头喝着早已凉掉的奶茶,根本没想到会被赵天华认出来。
“OMG!你居然和这个男人谈过恋爱?!……”
唐蜜的声音越来越大,别的同事纷纷看过来,良辰飞快地站起来:“没什么好吃惊的,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这时节目也接近尾声,朱宝琳利用同学身份最后问了一个最八卦的问题:“凌先生现在有女朋友吗?如果有,不知是否也准备在今年这个双春年内结婚?”
良辰猛地收住脚步,不自觉地抬头去看挂在墙上的屏幕。
然后,她看见凌亦风平静地回答:“我和女友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良辰站在那里,一颗心骤然疼起来。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短信声。
叶子星说:“良辰,我在挑下个月给你的生日礼物。”

原来,时隔这些年,改变的不止是他的笑容。



第二章

他叫她“苏良辰”,语气冷漠疏远,她的心毫无防备地微微一痛。

从电视台出来,朱宝琳真心诚意地说:“多谢你愿来上我的节目。”
凌亦风笑了笑:“老同学了,客气什么。”
朱宝琳看着他,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说出来。
“你去哪?我送你。”凌亦风又问。
“哦,不用了。”她眯着眼笑得妩媚:“去见一个重要的朋友,我自己坐车就行了。”故意说得有些暧昧,实际上只是因为担心万一真让他与良辰见了面,那场面肯定尴尬无比。
凌亦风也不坚持,点头说:“那改天再联络。”
“嗯。”

朱宝琳打的离开后,凌亦风才走进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开着深黑色的PORSCHE缓缓驶入川流不息的车阵。
下午四五点钟,接近下班高峰,即使路面宽敞也照样显得车流拥挤。十字路口似乎红灯时间永远比绿灯长,跟在一排车子后面,一路走走停停,凌亦风的目光偶尔扫过街道两旁的树木和建筑。
这个城市,和四五年前他刚离开的时候相比,的确变了很多。林立的高楼矗立在秋天西斜的夕阳下,显得深灰而冰冷。
其实C城并不是他将事业重心转至国内的最好选择,可他还是近乎固执地回来了。并且,作为LC传媒的总裁,放着自己旗下的电视杂志不用,反而将第一次公开露面的机会留给了C城本地的一个电视节目,这一举动几乎令所有人大跌眼镜,没有人猜得透其中的原因。

车子在行驶途中,接到一通电话。凌亦风戴上耳机,立刻听见程令的声音:“我看见你的车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后视镜,问:“你在哪里?”
咯咯的笑声传过来:“当然是洛杉矶家里啦。汽车频道正介绍PORSCHE系列,我就想到给你打电话。”停了一下,她又问:“该不会你正好在开车吧?”
“嗯。”
“回国后感觉如何?下个月我有假期,干脆也回去看看得了,你在那边等我啊。”
“好。”
凌亦风向右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下立交桥,开进另一条较窄的马路。

阔别五年,Z大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变化。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泥路旁,高大的梧桐树依然直直挺立,树下落了些微黄的枯叶,随风贴地打着旋。原先几处旧的矮房不知何时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欧式建筑,可是新闻学院的大楼没变,立在喷水池前,泛着老旧的淡黄。
正值下课时间,成群的学生骑着车在路上谈笑风生,凌亦风徒步随意逛了一圈,径直走到学校的后门。
那里连着一条不长的街,虽然狭窄,但却是Z大学生最常光顾的地方。一到晚上,路边摊、KTV、小酒家纷纷开始营业,热闹非凡。以前下午放了学,他就常常被良辰拖着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这里,陪她一家一家吃过去。那时候他还常常感叹,为什么看上去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女孩子,竟对吃食如此偏好?

又想起她了……
这是回国以来的第几次?
当年那样不明不白地被她提出分手,接着便音信全无,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甩得这样彻底。对于这个女人,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恨之入骨的。
可是,这些年来,那张脸在脑海里却依旧无比清晰。
他皱了皱眉,暗自懊恼不已。

过去的路边摊估计早已被整顿取缔了,如今这条街变得整洁而有规划,唯一不变的是,店家的生意还是那么得好。凭着印象找到以前经常光顾的一家小店,凌亦风发现,竟然店名都还没有变。三五个学生围坐一桌,不大的店堂里已经没有了空位,他在门口临时摆下的桌前坐了下来。
还是过去的老板,亲自过来点菜。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发福,穿着半旧的蓝色夹克衫,手拿菜单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吧?”
凌亦风点点头:“是的。”
老板慢慢咧开嘴笑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常和女朋友一起过来吃饭!”
他一愣,随即微微笑了笑。这里烧的菜是良辰最喜欢的口味,所以那时候基本每星期都会来一两次,偶尔碰上店里人少,也会和热情的老板闲聊两句。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顾客换了一批又一批,老板居然还能第一眼就认出他来!
“很感谢你们以前经常光顾我的生意。”热情依旧不减,“今天想吃什么?吃了几年的洋餐,发现还是我们中国菜好吧?”
凌亦风却奇怪地看他,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
“你女朋友说的啊。”老板索性坐下来,笑道:“前两年她也来过一次,喏,就坐在那儿。”指了指店里最靠外的一张桌子,“当时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和以前一样漂亮。我们聊天,我问她从前形影不离的男朋友去哪儿了,结果她说出国了。”老板停了停,确认似的问:“没错吧?你是去了国外吧?”
“嗯。”凌亦风应了声。
前两年……原来,毕业后,她回过C城。
那个抛下一句分手就消失了的女人,居然回来过。

“唉,那丫头还真奇怪。”老板继续回忆,“和我聊完天后,也不吃东西,只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球赛,看着看着,居然哭起来。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看足球会看到哭的……结果,估计是不好意思了,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以后再没来过。”
凌亦风静静地听,也不搭话。
她哭了?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从没见她掉过眼泪,甚至连伤心的表情都没有过。
以前常被他戏称为冷血无情的苏良辰,究竟是为了什么哭?
不过,老板说是前两年,那时他和她已经分开,想必即使有再多的原因也和他扯不上关系了吧。

回家的路上,他却一直忍不住揣测。
当想到或许她是为了某个男人落泪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隐隐嫉妒。

凌亦风,你真是莫明其妙!他在心里冷冷地说。

“你不会怪我事先没告诉你他的事吧?”坐在餐厅里,朱宝琳问。
“当然不会。”良辰捧着玻璃杯微微抬头,杯里的水袅袅冒着热气,她笑:“我和他分开那么多年,早就没必要去掌握彼此的动向。”
见她表情平静,朱宝琳也放松下来,看来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也许,经过这么久,她是真的已经忘了他吧。
良辰偏着头看着侧方台上正在演奏的钢琴师,缓缓地说:“其实之前我还见过他的弟弟。”
“嗯?凌亦风还有弟弟吗?”
“堂弟,正好在我们公司上班,而且是同一个部门。”世界真是小得可笑。
“那他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良辰转过头来,看了朱宝琳一眼,摇头:“应该不知道吧。”凌昱除了照片的事,其余都没多提,估计是一无所知。
“还有,”她认真地纠正,“再没有‘我们’,我和他,再也不可能联系到一起。”
朱宝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可我认为他还没忘记你。或许……”
“凭什么这么想?”良辰打断她。
“直觉。”
良辰失笑。现如今,每个女人都有直觉,可她宁愿相信既定的事实。

琴师一首接一首都换着曲子弹奏,中间下场休息十分钟后,再回到钢琴边,一连串流畅的音符从指间泻出。
是一首《十年》。
良辰突然笑道:“真应景。”立刻收到对面丢来的白眼。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朱宝琳说:“他好像还不知道你也回C城来了。”
“或许吧。”夜风吹过来,良辰将手插进口袋。
当年说了分手之后,她便收拾东西回到上海老家,几乎和从前的同学断了一切联系。直到两年前,不顾家人反对,坚决回来这里从零起步开始自己的事业。
“估计他以为你和旧同学都没再联络,下午在电视台,都没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良辰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淡黄的圆月,仿佛一点都不吃惊地淡笑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种事是必然不会去做的。”
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了新女友做伴,不是吗?

凌亦风这个人,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苏良辰的生命中,还是在大一那年的情人节夜晚。
第一个学期开始没多久,凌亦风就转了专业,由新闻学院的大众传播系直接跳到在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电子系。这种完全跨越了文理科的转系行动是如何完成的,良辰不得而知,只在初时偶尔听有好事爱打探者说起,凌家似乎权力颇大,这种事只需动动嘴皮子便能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这种小道消息对她来说,就像耳旁轻风,吹了就过,此后她一心一意开始校园生活,至于凌亦风这个名字,时间久了几乎都忘到了脑后。
在朱宝琳的撺掇下,良辰报名进了广播台,主持音乐节目。时间如流水般滑过,下学期开学没多久便是西方情人节。
那天傍晚,照例轮到良辰当班,接近结束时间时,突然闯进两个女生。
对方没敲门,良辰皱了皱眉,望向她们:“同学,有事吗?”
“点歌!”其中穿短裙的女生说。
良辰看表,已经过了点播时段,可是,今天是情人节。
于是,她点头:“那么,想送什么歌给什么人?”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仍是穿短裙的说话:“97级电子系的凌亦风,有MariahCarey的歌吗?”
那时满大街流行的都是港台歌曲,台里英文唱片少之又少,良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没有。换个人吧。”
这时,另一个女生拉了拉“短裙”的手,小声说了句话。
良辰隐约听见似乎是说:“……听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手……”
这些女生,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连这种私人爱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短裙”坚持:“只要她的歌,能不能想办法?”
良辰爱莫能助地微笑,又看了看时间:“不好意思,再过一会儿我就该走了,所以……”
原本只是想要提醒对方快做决定,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凶巴巴地打断:“校广播台就是这样做事的吗?不但满足不了同学的要求,现在还想偷懒,连职责都要推掉?”
良辰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继而扫到对方高傲嚣张的气焰以及一身不俗的装扮,心底虽然腾起怒意,脸上却仍旧淡淡的:“这位同学,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坚持要播MariahCarey的歌……”停了一下,她突然笑着问:“那么,是不是她的任何一首都可以?因为,实在是广播台资源有限,我只好贡献出自己的磁带。”说完,拿出随身听里的磁带,晃了晃,等待答复。
或许是真的看重心仪对象的喜好,对方想都不想地点头同意。
良辰满意地推过纸笔道:“请在上面写,点一首MariahCarey的歌,送给97级凌亦风。”
“还要写下来?……麻烦!”
“条例规定。”丢了句官方解释,她开始转头摆弄起老式播放机。

直到前奏响起来,送出情人节祝福后,两个女生方才满意地离开。
良辰靠在椅子里,调高了广播的音量,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盘磁带是欧美精选辑,里面恰好有一首MC的经典,此时通过校园各处的喇叭送出去,美妙的嗓音无比婉转,钢琴配乐哀婉低回。
一首《Without You》,与今天的气氛完全不搭,在情人节甜蜜的傍晚,怎能让失去爱人和爱情的女子,唱得如此如泣如诉?
可是,没办法啊。良辰闭着眼微笑。谁让点歌的人都说了不在乎呢?况且,这恰好是她最喜欢的歌。就当,这是慰劳自己辛苦几小时的精神礼物吧!

想到那时候的事,良辰偶尔都会觉得不太厚道。虽然确实不满那个女生的态度,但,在那样的日子里放出那样一首歌,用迷信一点的说法大概就是,不太吉利吧!
或许,冥冥中真有安排也不一定。那支歌,也算是她送给凌亦风的,恰好预示了几年后的结局。

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忙,手上的案子仿佛总也没个完,客户一个又一个地被接上门来,有时候不禁让人怀疑,能够进入C城最有名气同时也是资格最老的广告公司究竟是好是坏?
只有每个月二十号发工资时,唐蜜才会掂着薄薄一张银行卡,一扫往常脸上那副被严重欺压的愁苦之色,点着头感叹“付出总算是有物质回报的”。
平时要辛苦地工作,良辰倒是没太多想法。只是有时拼死拼活还要遭遇客户的冷脸和上司的斥责,为了月月那点钱,不得不牺牲许多除了时间之外的东西,对于这一点,她也不是不气愤的。可是,再一想,谁让当初她力排众议,最后甚至激怒父亲进而宁肯放弃家里所有的关照和资助,一心只求回来C城生活?既然做了决定,那么,再苦再累也不得不自己去扛。

最近良辰负责跟进的客户,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化妆品公司,原本这并不是她的案子,上星期才从另一位女同事手中转过来。
晚上和对方经理吃饭,地点选在市中心环球广场楼上,吃日本菜。
良辰可以去吃五分熟的牛排,却完全忍受不了生的海鲜,同时也讨厌芥末的怪味,可是餐厅是客户选的,她只好硬着头皮赴约。半个小时后,两杯清酒下肚,那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在与她商讨公事之余,整个人也越凑越近,不讨人喜欢的气息几乎都要喷到脸上。
良辰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冷笑,难怪之前也有听闻客户方的负责人行为举止“不大妥当”,敢情指的就是这个!
当那只粗短的手再一次靠近时,她避无可避,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厌烦,霍地站起身,致歉道:“李总,不好意思,我想去补个妆。”
其实她是一向没有吃饭途中补妆的习惯的,可对方不知内情,只一径点头:“好,好。”同时,不无可惜地收回手。

良辰出了和室,穿过长而宽的走廊,绕过屏风,走进顶头的化妆间,洗了个手,慢条斯理地在干燥机下烘干了,才打开门。
她并不急着回去,而是靠在墙边,从包里摸了支烟点燃抽起来。整个餐厅,除了此刻身处的盥洗室这一块,其余空间都是禁烟区。其实她平时并无烟瘾,现在这包烟,还是前两天和同事去酒吧,恰好遇上做活动,烟厂的促销小姐赠送的。此刻拿出来抽,纯粹只为消耗时间,可以少和那个讨厌却又不好开罪的男人待在一起。
餐厅是新开张的,两侧墙壁上的油画色彩鲜艳,精心绘出的人物大多是平安时代的贵族、武士,或是一些姿态优美亦歌亦舞的艺伎,配以花草鸟兽,以及轻柔的日本民间音乐,陷在这一片不算太大的空间里,稍一恍神,很容易便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良辰微眯着眼,盯住头顶袅袅升起又渐渐散开的薄烟,也有那么一丝恍惚。可是没多久,便被屏风外传来的脚步声惊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
指间还夹着未燃尽的半截烟蒂,良辰却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突然落入眼中的英俊的脸孔,几乎将她震得忘记了呼吸。
怎么会是他?好半天,她才试着闭了闭眼,以为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她当再睁开眼睛时,那个挺拔的身影仍然立在那里,并且,冷冰冰的话语已然传了过来:“好久不见,苏良辰。”
他叫她“苏良辰”,语气冷漠疏远,她的心毫无防备地微微一痛。

昏暗暧昧的灯光中,凌亦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盯着三米开外那个看似不知所措的女人。没想到,事隔多年,竟会在这里相遇。
她烫了卷发,穿着打扮也明显变得成熟,以前的素面如今也遮盖上了淡妆,而且……还抽烟。可是,这么多年,她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还是那么清澈,带了点倨傲和防备,即使此刻混入了更多的震惊和无措,但那还是他最最熟悉的眼神。
原来,她一直在C城,一直都在。

“你的表情好像见到鬼一样。”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看到我,感到这么意外吗?”
良辰微微皱着眉,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有什么好吃惊的呢?毕竟,她早就知道他回来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一直在微微泛疼,疼到手指都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凌亦风向前迈了一步,挑了挑眉,继续问:“或者,你早就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嗯?”
良辰突然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虽然还是相同的眉眼,但那样凌厉冰冷的眼神,却是前所未见。
她比凌亦风矮了十几公分,所以她不得不抬着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尽量平静地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居然面不改色地问他好不好?!凌亦风紧紧盯着那张漂亮如昔的脸,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掐住她的脖子,问她当年怎么能那样狠心绝情地和他说断就断!
被压抑许久的愤怒几乎就要爆发,可他还是很有风度地欠了欠身:“非常好,你呢?”
“……我也很好。”良辰看着他的眼睛,不确定那里面闪烁着的是不是怒意。
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是么?”凌亦风再次冷笑了一下,“我猜也是。”

气氛降到冰点以下。似乎除了相互问好,再没别的话可说。
最终,良辰轻声说:“我要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不妨碍你。”凌亦风侧身让开路。
良辰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刻,难吃的寿司和芥末,好色惹人厌的客户,统统不是问题。一颗心,被寒冷刺痛的感觉充满,让她忍不住想尽快逃离。
可是,就在她以为将要成功之时,背后又传来声音:“苏良辰。”
她回头。
凌亦风立在阴暗里,面无表情地看她,动了动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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