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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笛卡尔因“我思故我在”之说闻名于世,他从“我思”的原则出发,借助“直觉”和“演绎”,推导出物质世界存在的证明。然而,笛卡尔并不希望这种形而上学独立于他的科学研究而存在,他在基础物理学、数学、心理学和光学领域都有重要探索。汤姆•索雷尔的这本书表明,笛卡尔最大的成就在于倡导和实践了以数学为研究工具的物理学,他的哲学则是为支持自己的自然科学研究而发展起来的。

编辑推荐
罗素在《西方哲学史》里说:“笛卡尔通常被看成近代哲学的始祖,我认为他的确是。”本书是对笛卡尔其人、其著、其哲思令人愉悦的探索,通俗之中见出功力
伯明翰大学哲学、神学与宗教学院教授汤姆•索雷尔著
著名哲学学者、同济大学哲学系主任陈家琪作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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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还活着!但愿这本小书能帮助你们认识他!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教授 冯俊
笛卡尔的一生都是在被压制、被禁止、被批判、被围攻中度过的,伴随着他的一直是恐惧与离群索居……索雷尔在这本书中告诉我们,笛卡尔要让教会和周围的人能容忍他,只有三条路可选……
             ——同济大学哲学系教授 陈家琪

作者简介
汤姆•索雷尔 英国伯明翰大学哲学、神学与宗教学院教授,国际伦理研究中心主任。曾任教于牛津大学、埃塞克斯大学、开放大学,1996至1997年任哈佛大学伦理学研究员。致力于早期现代哲学与哲学史学、道德理论与应用伦理学等领域的研究。著有《霍布斯》(1986)、《道德理论与死刑》(1987)、《科学主义》(1991)、《道德理论与反常行为》(2000)等。

目录
引用文献说明
1 物质与形而上学
2 发现自己的天命
3 统一的科学,统一的方法
4 “绝对项”、简单本质与问题的处理
5 在世界浪游
6 巴黎岁月
7 秘而不宣的物理学
8 一种方法的三个样本
9 一种新“逻辑”
10 形而上学之必要
11 《沉思集》
12 剔除怀疑主义的怀疑?
13 神学家与物理学的上帝
14 概念
15 心
16 体
17 公之于众的物理学
18 “其他科学”
19 最后的日子
20 笛卡尔的幽灵
索 引
英文原文

序言
序言
陈家琪

  在人类哲学思维的全部历史上,以自己的一句话或一个命题而与自己以前的一切繁琐论述划清了界限,从而也就开创出了一个崭新的时代,或者理解为奠定了一个全新的基础、确立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并使得自己以后的所有哲学家都不得不面对的,恐怕就只有笛卡尔一个人了。
  这句话或这个命题就是“我思故我在”(Cogito,ergo sum),后来也有人干脆把这句话简化为“我思”(cogito);因为“我思故我在”中的这个“故”字给人一种“所以”、“因此”的感觉,于是从“我思”到“我在”就似乎成了一种推论。
  这恰恰是笛卡尔最反对的,这种反对针对的就是中世纪以来所流行的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式的推论模式:凡思维者均存在——现在我在思维——所以我存在;或者从思维中的观念推导出观念的存在:因为我的思维中有上帝的观念,所以上帝一定存在。
  其实,“思维中有上帝”,只能证明思维存在,既不能证明上帝存在,也不能证明“我”(思维者)的存在,尽管这二者的存在也是他在后面所想证明的。
  罗素后来在他的《西方哲学史》中指出,“我思”中的“我”字于理不通,因为这里的“我”指的就是“思”,“我在”即“我思”,它并不是指笛卡尔(自己)的存在或任何一个思维者(作为肉身)的存在,它确定的只是“思维自身”的“存在”。
  有思维存在,哪怕这个思维受了蒙蔽,受了欺骗,哪怕这是一种正处于想象、幻想、梦境中的思维,但只要有思维的活动,思维就总是存在着的,他把这视为他的“第一哲学”。
  这种前所未有的“第一哲学”具有如下的非凡意义:
  第一,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命题,它说的只是思维存在;因为没有思维,什么都谈不上。大家在哲学上争论的唯物、唯心,辩证法、形而上学,哪个是第一性、哪个是第二性,谁决定谁,以及历史是否有规律,上帝是否真的存在等等,都需要有一个前提,这就是先得有“思维存在”,或者说“有思维”。于是,当那个时代的所有的科学家们都在努力理解物质世界的运动规律时,笛卡尔所告诉我们的却是:这种理解与争论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有思维存在。
  这难道不是一句废话或多余的话吗?
  不是。汤姆•索雷尔在他这本小书中告诉我们,当伽利略率先开始以几何学的图景理解物理学时,笛卡尔说:“他还没打地基就开始盖楼了。”(本书第2页)
  “地基”是什么?笛卡尔又比喻为“树根”。他说,哲学(也就是他那个时代的科学)就如一颗树一样,形而上学是树根,物理学是树干,其他学科是树枝,比如医学、构造学、道德学(第97页);这并不是说形而上学最重要,重要的是“树枝”,因为所有的果实都结在“树枝”上。
  但形而上学毕竟是“地基”或“树根”,是人类“最高层次的智慧”。(第98页)
  西方的大科学家们直到今天依旧不失其“哲学家”的底色,就在于他们总想为自己的研究提供一个坚实的“地基”或“树根”。
  我们应该承认,这里所说的“地基”或“树根”是超出感觉之外的,是无法证明其存在的;我们在这里只能笼统地把“地基”或“树根”如笛卡尔那样理解为思维,理解为思维中的观念(这些观念只好被说成是“先天”就有的)。这里所说的“思维”指的是一种具有“普遍总体性”的“空洞形式”,包括无任何内容的设想、理解、肯定、否定、意欲、想象、感觉等等。就是说,思维也好,思维中先天就有的观念也好,都只是作为前提必须先要具有的“形式”,然后经验、感觉(也就是具体的内容)才能在其中得到归纳与整理(这一问题在以后演变为现象学中的意向性及其意向对象间的关系)。这就涉及到了西方哲学的某些基本特征。可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今天,我们依旧习惯于把经验中的外部事物视为真实,认为凡是超出了我们感觉经验的就是不确实的。黑格尔对此的反驳和为笛卡尔所作的辩护就是:“我们虽然可以思维这件和那件东西,但是,我们可以把这件和那件东西抽掉,却不能把‘我’抽掉。有人说,我们之所以思维这件和那件东西,是因为东西存在;这种说法是惯常的狡辩,其实文不对题;殊不知说有某种内容存在,这话正是值得怀疑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可靠的东西。”
  第二,这就涉及到了笛卡尔哲学的出发点:“怀疑一切”(de omnibus dubitandum)。我们经历的意见和感官欺骗简直太多太多,这使得我们无从信任一切来自外在或他人的说法,确信我们必须抛弃一切原先的假设与信从,一切从自己的思维出发;当然,首先是思维的存在无可置疑。
  思维应该从自身的存在开始,黑格尔认为这是一条“伟大的、极其重要的原则”,而且它并不导致怀疑主义,因为它不是为怀疑而怀疑,不是以怀疑为目的,而是通过怀疑达到相对于自己的思维而言的确实可信的结论。精神的自由也就正体现在这里;这也就是近代西方哲学中理性主义批判精神的起源。
  怀疑本身所呈现的一个完全无可非议的事实就是“怀疑本身存在”。
  笛卡尔说,在我们的一生中,哪怕只有一次,我们是不是可以对一切稍稍感到怀疑的东西都一律加以怀疑呢?因为我们从小到大,在没有充分运用自己的理性之前,就已经先行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意见、看法、传统与习俗;那么当我们有一天想到应该从自己的思维出发时,是不是应该对以前所接受的一切统统加以怀疑呢?
  相对于相信、肯定、盲从、听话,只有怀疑才能回到自身,才能意识到“怀疑本身”即思维或思维的自由存在,因为你毕竟可以否弃掉一切成见、一切只要想轻而易举接受就能接受的说法。
  在这里,“自由”与“思维”一样,都是通过怀疑而返回自身的,同时也就证明了某种“绝对开端”的存在。
  我们不要忘记,笛卡尔的一生都是在被压制、被禁止、被批判、被围攻中渡过的,伴随着他的一直是恐惧与离群索居;也正因为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否定性的,所以他才会想到回到自身,回到思维的自由。索雷尔在他的书中告诉我们,笛卡尔要让教会和周围的人能容忍他,只有三条路可选:一是修改自己的观点,自我批判;二是掩饰其危险后果,把语言变得更隐晦、更隐蔽;三是找到一个就连最顽固的反对者都无法反对的“起点”,这才有了他的“我思故我在”。(第38页)他选择的就是第三条道路。这也启示我们:当意见无法统一,当所有的人都情绪激昂地认为只有自己的想法才对时,我们是否也应该寻找一个共同的、“就连最顽固的反对者都无法反对的‘起点’”?当然,我们首先得问一下自己:有这样的起点吗?我们自己相信这样的起点吗?“起点”,我在这里也可以理解为“底线”或对话的“基础”。如果连这一点都不相信了,那可就真成了怀疑论者或虚无主义者。
  最后一点,我想特别强调一下笛卡尔的文风。
  从索雷尔的书中我们可以看出,笛卡尔所提出的都是一些很平常、很日常、别人不会注意到的问题,比如当他从作为一个科学家起步时,提出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人觉得白昼比夜晚暖和?为什越接近赤道也就越暖和?”“彩虹为什么是弧形?”,到了哲学阶段,他的问题变成了:人们到底是如何得出上帝存在、上帝完美、上帝不会欺骗我们这一结论的?尽管结论在问题提出之前就已得出,但他作为一个科学家,想的却始终是有无“总体科学”和“普遍数学”的问题;作为哲学家,他思考的也一直是“我思”与“我在”间必然会有的联系:“如果没有三角形的存在,所谓的三角形的真实本质如何能存在?其次,只要完美就必定存在,究竟是什么意思?”(第72页)黑格尔在他的《哲学史讲演录》中说,笛卡尔是第一个以非学院的独立思想者的身份开始哲学讨论的,而且所有论述都十分自由、简明、通俗,抛开一切公式、假定,“文章开门见山、十分坦率,把他的思想过程一一诉说出来”,于是改变了整个哲学文化的气氛。所以笛卡尔不但是一个彻底从头做起,带头重建哲学的英雄人物,而且更重要的,就是通过他的著述标示出了一个把哲学问题作为困扰自己人生的最大问题来加以讨论的“全新方向”和哲学的“新时代”。
  笛卡尔是近代一位伟大的科学家,他建立了高等数学的重要基础,是解析几何的发明者,对物理学、光学、天文学都有重大贡献;是他发明了用x、y和z表示方程中的未知量,用a、b和c表示已知量,创立了表示数字的立方和高次幂的标准符号;他二十三岁时,就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种适用于所有科学问题的“总方法”(第13页),而且在1630年(三十四岁)着手写他的《世界》一书,其中就包括地球运动的假设;他的《屈光学》确立了光的折射与光所穿越的介质密度之间的关系;他的《气象学》则在风、云、彩虹、雪、冰雹、风暴与其他自然现象间建立起简洁一致的解释方式,因为他相信“本性天然是有秩序的、稳定的,每种事物由于其本性的决定作用,都表现出与之相应的特定行为和变化方式”(第43页)。
  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足道,至少,牛顿的成功就已经沉重打击了笛卡尔在自然科学上的成就与声望;也许正如有些人所说的,笛卡尔是一位很少有兴趣用实验来验证自己理论的沉思型人物,他的沉思最能满足的,就是他的形而上学两原则(“我思故我在”与“上帝存在”)之间的关系,是他对一切成见与权威的怀疑和坚定地把“开端”奠基于普遍性思维的努力,是他的对事物是否具有统一本性的思考与简洁明了的文风、自我敞开的坦白。
  说到底,他是一位真正的哲学家,尽管在黑格尔看来,在自由问题上,他无法解决一个问题:如果人是自由的,是否会与神的全知全能、预先安排发生矛盾;而且他把哲学(科学)比喻为大树的说法,事实上也导致了以后集各种科学之大成的体系化趋向,如从逻辑学、形而上学讲起,再讲自然哲学,包括物理学、数学等等,最后再讲伦理学,研究人的本性、义务、国家与公民。而黑格尔自己恰恰就是这一体系的最后一个完成者,其间历经将近两百年。
  我自己最有兴趣的是这样一个哲学问题:笛卡尔认为感官并不再现任何事物,感官仅仅负责从周围的物质接受碰撞;再现(包括颜色、味道、质地、温度)是理性灵魂的职司;于是,身边有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是理性的灵魂单独感知到的,感性只能感知到苹果与我身体的碰撞。是这样吗?笛卡尔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其实,他的意思是说:人的感性只能感知到苹果,但当我们说到或想到“苹果”这个词语时,它在我们心目中所唤起(也就是“再现”)的“又红又大”是理性灵魂的功能。于是,他又从这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人的感官会接触到一些具体的事物,这种接触只会在人的心智中引起“再现”(包括联想);而且人的心智中也会有一些概念(词语)是无须到外界寻找对象的;也就是说,理性灵魂会有一些天生的或自己制造的概念(词语),这些天生的或自己制造的概念也可以在人的心智中衍生出更多的句子,用以表达那种仅仅“再现”于心智中,但又与外部事物极其相似的景象。索雷尔说,令人惊讶的是每种语言的使用者都能制造出大量从未学过的句子;而且尽管掌握语言的方法和个体的智力千差万别,不同语言的使用者却能把握到某些相同的东西,这应该归因于语言的使用者一定具有某些相同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不是我们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获得的。“显然,这样的看法是笛卡尔假说的一个变种,它正是美国语言学家诺姆•乔姆斯基的杰出理论。乔姆斯基承认自己受到了笛卡尔的影响。”(第78页)



文摘
第二章 发现自己的天命

笛卡尔竟能积攒足够的自信和热情,持之以恒地推进自己迟迟才起步的研究工作,这样的结果似乎完全出于偶然。他1596年3月31日生于法国西北部的图赖讷,但他的家族却没有科学家的遗传因子。他的祖父和曾祖父都当过医生,父亲却是律师,并任治安推事。外祖父曾在普瓦提埃担任高级公职。母亲一方的亲属中似乎有人做过司法官员。父母双方的家族即使不是下层贵族,至少也离贵族身份不远,财产殷实,也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对科学没有特别的兴趣。在早年居家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迹象能让人预见到笛卡尔最终的职业选择。  
大概是在十岁左右,小笛卡尔被送到了耶稣会士在安茹创办的拉弗莱什公学。他在这里学习了八年,接受了自然科学方面的早期训练。最后两年的课程中有数学和物理。他在数学方面表现出了天赋,然而他所学的物理却并不倚靠数学工具。笛卡尔接触的理论是以经院哲学的思路来解释自然界的差异与变化的,旨在以深奥、抽象和非量化的语汇来阐释定性描述的观察结果。
17世纪早期的耶稣会士在讲授经院物理学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天文学领域的最新进展,而后者的动力来自一种截然不同的、数学式的探究自然的方法。这一点在拉弗莱什公学也有所体现。例如,该校在1611年曾庆祝伽利略发现木星的卫星。耶稣会士们甚至可能开明地允许笛卡尔和他的同学们使用新发明的光学仪器,这些仪器早在1609年就开始在巴黎出售。但在课堂上,占绝对主导地位的仍是沉闷的经院教条,笛卡尔不禁兴味索然,至少他后来是这么描绘的。在仿自传体的《方法谈》(1637年作为他三篇科学著作的前言发表)中,他给读者的印象是,自己不仅未能从学生时代获益,反而深受折磨。只有拉弗莱什公学的数学启蒙对他后来的研究有所帮助,但据他说,就连这点知识都需清理一番之后才能发挥功用。这样看来,他著作中的那些核心问题最初激发他的兴趣,不是在1613年或1614年的拉弗莱什,而是在五年之后的荷兰。
笛卡尔于1614年离开拉弗莱什,1618年到达荷兰,其间他做了什么,我们知之甚少。有证据表明,1616年他在普瓦提埃获得了一个法学学位,这和几年前他哥哥皮埃尔的经历如出一辙。然而,皮埃尔后来遵父亲之命做了律师,家人为笛卡尔设计的却是军旅生涯。1618年笛卡尔到了荷兰的布雷达,以绅士志愿兵的身份加入了荷兰莫里斯亲王的军队。这支军队堪称欧洲大陆贵族子弟的军事学校,而笛卡尔的实际地位则相当于一名士官。
二十二岁的时候,笛卡尔在布雷达遇见了一位比他年长约八岁的医生,此人名叫埃萨克•贝克曼。两人一见如故。贝克曼知识渊博,对科学的诸多领域都感兴趣,他对年轻的笛卡尔产生了重要影响。1619年的一封信即是证明。“告诉你实话吧,”笛卡尔对贝克曼说,“是你帮我克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让我想起了从前学过却几乎忘记的东西;每当我的心思偏离了严肃的主题,你总把我拉回正途。”所谓“严肃的主题”似乎是指理论数学和实用数学的一系列深奥问题。现存的两人在这一时期的通信很少涉及别的话题,他们的信件似乎只是面谈的延续。一封信讨论了独唱歌曲中音调之间的数学关系,在另一封信中笛卡尔宣称,他在六天之内解决了数学领域的四宗悬案。他还向贝克曼透露,自己打算公布一种崭新的科学,借助它可以全面解决任何算术或几何问题。由此可以推断,笛卡尔正是在此阶段孕育了对科学问题的热情。
与贝克曼的通信始于1619年4月底,当时笛卡尔离开了布雷达,前往哥本哈根。适逢三十年战争爆发,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军队的行进路线,绕道阿姆斯特丹和但泽,然后穿越波兰,最后到达奥地利和波希米亚。信件表明,他启程时满脑子都是数学问题,在整个旅途中,这种兴趣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与日俱增。他似乎也改变了计划的行程。他没时间在波兰、匈牙利、奥地利和波希米亚漫游,于当年9月到达了法兰克福,正好赶上费迪南皇帝的加冕礼。
大概在乌尔姆附近,他停止了旅行,在德国过冬。在这里,半年来专注的研究几乎变成了一种偏执。至少1619年11月10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一间暖房里,据说当日他看见了一个异象,晚上还做了三个梦。他相信这是上帝在启示他,自己一生的使命就是将一种奇妙的科学(scientia mirabilis)呈现在世界面前。


第十九章 最后的日子

1649年笛卡尔离开荷兰,动身去瑞典。在斯德哥尔摩的法国大使皮埃尔•沙尼一直代表克里斯蒂娜女王与笛卡尔通信。瑞典女王和伊丽莎白公主一样,经常征询笛卡尔对灵魂冲动的看法,并和他讨论道德哲学的一些问题。为了让她理解自己在信中表达的这些观点有何理论依据,笛卡尔赠给她一本《灵魂的冲动》。该书令她激赏,于是她邀请笛卡尔到瑞典宫廷任职。笛卡尔起初很犹豫,但最后还是接受了邀请。
他警惕荷兰是有道理的。在乌特列支,他与乌特的恩怨旷日持久,此后在莱顿又爆发了一场论战,对峙的双方仍然是支持笛卡尔的哲学家和反对他的神学家。一位名叫特里格兰德的教授提交了一份论纲,指责笛卡尔宣扬伯拉纠主义的异端思想(否认原罪,主张人可以不靠上帝的恩典而得救)。附属于莱顿大学的一所神学院的院长雷福森也指控笛卡尔犯有亵渎罪。(雷福森曾劝笛卡尔皈依新教,但遭拒绝,似乎因此怀恨在心。)1647年5月,笛卡尔写信给莱顿大学和城市官员,抗议这些神学家的污蔑,并要求对手们指明自己的著作中哪些段落可以证实这些罪名。最后,城市当局颁布命令,禁止莱顿大学的教授在文章中或课堂上提及笛卡尔的著作。笛卡尔正是在此时开始考虑永久离开荷兰。
《哲学原理》法文版问世前夕,笛卡尔在法国的朋友试图为他争取法王的恩遇。法王允诺赐给他年金,但他后来发现这笔钱很难到手。1648年他回到巴黎,希望能在国王身边谋得一职,但无功而返。笛卡尔抱怨说,自己就像大象或豹子,只被当做稀罕的物种来玩赏(5.329)。他在巴黎感觉很不遂意,政治动荡让这个城市失去了宁静,雪上加霜的是,梅森也快辞世了。笛卡尔于8月末动身去荷兰,梅森9月1日就病故了。此后,克劳德•克雷色列尔取代他成了笛卡尔主要的通信者。
就这样,笛卡尔空手回到荷兰,等待他的是一场新论战。曾支持他反击乌特的罗伊改变了阵营。1646年,罗伊不顾笛卡尔的劝阻,出版了一本物理学论著,书中不仅大量盗用了笛卡尔的观点,而且歪曲了后者的形而上学思想。笛卡尔在1647年《哲学原理》的法文版序言中批驳了罗伊的著作。罗伊用一篇短论来回应,笛卡尔在1648年发表了《反对某套理论的笔记》,逐条予以反击。
我们或许会以为,40年代后期这些令人沮丧的经历和论战让笛卡尔真正陷入了与世隔绝的状态,然而仍有一些人慕名而来,拜访住在阿尔克马附近的埃赫蒙德的笛卡尔。其中一位访客是名叫弗朗斯•布尔曼的年轻人,他记录了1648年自己与笛卡尔进餐时的一次哲学长谈。布尔曼问了许多事先准备好的问题,笛卡尔的回答似乎出奇地坦率沉着。
1649年,克里斯蒂娜女王两次发信,邀请笛卡尔到斯德哥尔摩的宫廷任职。克里斯蒂娜知道笛卡尔1648年回法国时没能谋得职位,于是趁此机会力求让这位声名显赫的人物成为自己的扈从。笛卡尔没有立刻应允。他担心去瑞典不是好选择,一是因为他是天主教徒,融入一个新教宫廷不容易,二是因为他不愿让人觉得,克里斯蒂娜为了他而耽误国事。但到了1649年夏末,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动身前往斯德哥尔摩。
他几乎一到瑞典就开始后悔。他的哲学才能很少有机会发挥,即使能发挥,时间也不方便:克里斯蒂娜喜欢在清晨五点钟听他讲课。笛卡尔原指望朋友沙尼能陪自己,但沙尼直到1649年12月才回到斯德哥尔摩。这位哲学家被迫为女王写芭蕾剧说明,甚至还创作了一部喜剧,主角是两位误以为自己是牧人的王子。他难以适应瑞典的冬天,终于病倒了,于1650年2月11日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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