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淘沙.pdf

大浪淘沙.pdf
 

书籍描述

编辑推荐
和《高层饭局》一脉相承:作为《高层饭局》的第二部,本书延续了第一部的理念和叙事风格,故事情节紧凑、合理、张弛有度;让读者在体验小说的娱乐性之外,还能汲取有关职场进退、商场博弈和为人处世的实用知识。比《高层饭局》更精彩:和第一部相比,本书除国企高层的争斗外,又引入了家族企业内部纷争和国企、民企的竞争,故事层面铺开的更大更广,涵盖的知识也更多。被逼辞职的国企高管,如何在私企东山再起?一本书讲透进退、博弈、制衡的通变智慧!

作者简介
陈峰,曾就职于大中型国企,从基层员工做起,一直做到公司高层领导,经过几多风雨,历尽几许辛酸,方摸爬滚打出一套于惊涛骇浪中立足之道,并以此书记之。喜美食美酒,爱讲实话。曾出版过《棋士》、《高层饭局》。

目录
目录


序 王者归来 / Ⅰ

  萧昊漫不经意地放下刀叉,眼神炯炯发亮,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能服从于您的权威,但对空降兵,只怕问题不少,尤其是您刚才说的,希望我对东美进行改革,引上正轨,而改革肯定会带来阵痛,触动既得利益者,面对难以预估的阻力,要付出代价来换回成果!不知许董您怎么看?”
  
第一章 就职 / 001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萧昊致辞。在众人饱含各种心态的目光中,他整整西服,神情自若地站起身,信心十足地走到台上,虽然说的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客套话,但他就是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住。在读书时,他便是公认的天生演说家,越大的场面,别人越紧张害怕,他却是越兴奋越有状态。
  
第二章 总监人选 / 013

  “朱捷?”周钦勇皱着眉头,“不瞒你说,公司的申请上去后,郑总征求过我的意见,可我觉得他不太适合。连销售总监都不是,就一大区经理,从没负责过全国业务,一下就当销售副总,是不是步伐太快?到公司后,我和他聊过几次,能力是有,潜力也不错,但还没到一飞冲天的地步,在高手下面多锻炼几年,一步步来,有益无害。”
  
第三章 新官上任 / 022

  萧昊深深地盯着尤延庆,将资料推还给他:“除了事先请假,以及工作原因之外,其他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职位,一律按公司制度,半小时以内算迟到,半小时至一小时算旷工半天,一小时以上按旷工一天处理。工作原因者,你们必须核实,如果虚报,加倍处理,我会安排抽查,如果发现人资没核实或作假,那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打报告吧。”
第四章 傀儡 / 030

  江应坤对这回答很不满意,却又不说什么,两手揉揉太阳穴,拿起笔却没签下去,思考许久,才下定决心,唰唰唰地签上名字,将入职报告推还给郑瑜,一语双关:“那好,既然周钦勇那么有信心,就让他试试。不过你找个机会和黎仕国谈谈,他才是日化的老总,把好自己的位置,做该做的事,别总把问题往上面推,公司不需要傀儡。”
  
第五章 拉拢 / 036

  第一道菜杭州酱鸭上桌,只见肉色枣红,入口芳香油润,咸中带鲜,果然风味地道。萧昊称赞两句,紧接着正题,半真半假地试探:“这几年开会时,往周围一看,你会不会暗恨自己不姓许?”

第六章 重新洗牌 / 044

  “机会就在眼前。”黎仕国指了指刚端上来的雪里红蒸老虎斑,“你以为帕克就能在兴华日化游刃有余吗?兴华不是YK,国企更不是外企,水质不一样,不是每种鱼都适合生存的。”

第七章 不破不立 / 052

  赵昂不敢接话,许铭轩声音转冷:“东美是我创立的,你们这帮管理人员,每一个都是我培养和提拔起来的,里面有什么问题,多少个派系,难道我不知道?东美这几年发展中碰到的问题,谁能比我更清楚?公司就是聪明人太多,但都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以为我花那么高的代价请萧昊过来是干什么的?不破不立!”

第八章 钦定人选 / 059

  “您说的没错,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用完全客观的角度,来运作项目。”万昌华有条不紊地回答,“云思以前是东美的合作伙伴,但这恰恰是他们的劣势,合作久了,关系上的牵扯就多,在进行评定时,难免会受其他因素影响,使考评结果出现水分,进而使项目的效果大打折扣。”
第九章 调集人手 / 069

  周钦勇抽着烟,不置可否。兴华日化毕竟是国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员工都是中国人,要引进帕克这个香港人当营销副总,他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弄个外籍销售总监,麻烦事大把。耗费很多精力办这事,赔上很多人脉成本,就为给帕克找个下属,搭个班子,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第十章 以静制动 / 076

  借着将海鲜放进锅里的时候,郑瑜考虑一阵,才说:“黎总,你的顾虑有一定道理,但不全面。以后是不是小周总接班,那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我们不讨论,你考虑得太多,只会束手束脚。当初让你再连任总裁,我和江总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对你的工作,我们能不全力支持吗?要按你这么说,干脆直接任命小周总当老总好了,何必再给你四年任期?”
  
第十一章 秘书 / 086

  她就像一首歌名,像雾像雨又像风,令人捉摸不透。可她越神秘,就越勾起萧昊的兴趣。萧昊甚至能感觉到,这女人的背后,潜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甚至是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往事。这是有故事的女人,一夜情对她来说,只是意外的放纵,正因为她耿耿于怀,才更要对自己拒之千里。

第十二章 人在饭局 / 099

  只要上饭局,他便不敢有丝毫大意,又哪会不懂这菜怎么排也轮不到自己去点?这里市长最大,又是作为主人,有资格点菜的就他,就算他真不点,也有秘书代劳,这番谦让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表示对客人的尊重,能当真吗?越俎代庖的事,傻子才去干:“我哪算得上什么美食家?第一次来,不知道有什么名菜佳肴,点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次还是多多学习,长点见识。”

第十三章 针锋相对 / 109

  “放心吧,周总,会处理好的。”黎仕国从容不迫。看着这两人近乎针尖对麦芒的交锋,蔡雪儿隐隐觉得不对味,周钦勇那股不容否定的霸气不奇怪,可黎仕国不是这种风格,他对周钦勇不是向来忍让吗?怎么突然玩起拼刺刀的活了?
第十四章 通风报信 / 116

  帕克这老小子,看来还有点斤两,不能小视。萧昊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羊肉,凡事有利就有弊,帕克的方向虽然正确,但在立足未稳的时候如此激进,只会留下很多破绽。关键在于,自己要如何利用打击,另外,朱捷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吐苦水吗?他目的又何在?

第十五章 以退为进 / 122

  黎仕国坐下继续看书,书里讲到面临大将军曹真打压时,司马懿诈病躲在家中,面对曹真的试探,装疯扮傻,等到曹真失去戒备心,出外打猎时,突然发动政变,一举功成。翻着翻着,黎仕国渐渐地露出笑意,打通远在海外的夫人电话:“我准备好了,向集团办完请假手续,近期就去治疗,到时你安排好时间回来吧。”
  
第十六章 紧急事件 / 132

  晚上宴请记者的饭局,还是定在扬帆大酒店,这儿的菜式当然算不上平川最好,但名声显赫,规格和档次摆在那,足显对记者同志的重视程度。像此类接待,好吃不好吃不重要,有没有面子、能不能体现身份才是关键,吃的不是菜,而是份虚荣心和满足感。

第十七章 家宴 / 141

  宋明丽夹了块酸菜鱼给丈夫,暗示他忍住火气。许铭德吃软不吃硬,古人说四十不惑,他有时就像个愣头青,两兄弟一吵起来,只会不欢而散,处心积虑安排的融洽气氛便全砸了。
  
第十八章 明星代言 / 146

  “可是白萱一向只做顶级品牌,这由她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所决定,如果接下东美的代言,我认为还是会降低她的代言分量,对以后恐怕会有不利影响。”方芳说得矜持,后面的意思不言自明,东美虽然是国内知名品牌,但比起国际顶级,还有不小的距离。
  
第十九章 肃敌 / 154

  饭要一口一口吃,不可能一下吃成胖子,否则就像现在这样,干掉孟敬,还真没人能去接替。最优方案当然是把孟敬降一级,但这太理想化,周博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在关键点上,他也不会退缩,作为董事长,既然已经公开让步,自己也该适可而止,政治的输赢从来不在强权,战争是最差劲的结果,只有在平衡与妥协中寻求最大利益才是真谛。
  
第二十章 周江之争 / 166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黄焖鱼翅、清汤燕菜、罗汉大虾、谭家极品鲍、金沙炖辽参,款款都是谭家闻名遐迩的名菜。但对吃惯山珍海味的一班高管来说,并没多少精力放在品尝美食上,向领导们敬酒,和同僚们互吹,利用饭局的机会,联络感情,拓展人脉,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菜好不好吃,纯粹只是浮云,无关紧要,就算吃卤煮火烧、豆浆油条,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和谁吃饭,而不是吃什么。

第二十一章 冲业绩 / 176

  “谢谢你的鼓励。”朱捷说。从帕克办公室出来后,他没回办公室,而是来到地下停车场,躲进自己的别克君威里,打电话给黎仕国,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黎仕国并不意外:“江应坤下月初要来公司视察,他是想把这个月的业绩冲上去,到时才能交代,否则追问起来,帕克会是第一个遭殃的。”

第二十二章 视察 / 184

  谁都清楚,能和总裁一对一沟通交流,那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机会,发挥得好,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便是平步青云的阶梯。反之,以后想进步难上加难。职场生涯中,重要的机会屈指可数,谁也不想错过,把戏唱砸,下一次机会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第二十三章 前缘 / 192

  那你慢慢享受,不打扰。卫菊将萧昊的信息全删掉,脸上阵青阵白。她觉得自己够犯贱的,放着熟悉的环境和舒适的工作不干,千里迢迢来这儿找罪受,看人脸色,受人刺激。一股马上收拾包袱离开平川的冲动风起云涌。到卫生间洗个澡,让情绪尽量平复下来,开动脑筋,思索着一个问题:到底还要不要坚持下去?
  
第二十四章 心结 / 200

  萧昊笑着鼓了两下掌,安露长舒一口气说:“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一个道理,原先觉得很难的,真正去面对时其实一点都不难。我以前很怕再见他时,会旧情复燃,让我再煎熬一番,其实那纯粹是自己吓自己,刚才我发现,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在我心里已掀不起任何波澜,他就是个和我生活无关的陌生人,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第二十五章 巧布局 / 204

  “继续开会。”江应坤走出会客室,黎仕国这种封疆大吏,才需要他亲自出手,而剩下的事已不用他操心,郑瑜自会处理,不徐不疾地说:“集团用人,讲究德才兼备,特别是对高端管理人员,要求更加严格,布兰顿在试用期内,就出现这种丑闻,不适合再留在公司,你们知道怎么做。”
  
第二十六章 各怀鬼胎 / 210

  “当然,事在人为,只要这半年间,我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他就没回来的必要。”周钦勇将壳掰开,将雪白的蟹肉剃落在盘上,蘸着酱料放进嘴里,“关键中的关键,就是将业绩做好,成功上市。”
  
第二十七章 背水一战 / 214

  “他是看得准,做得狠,左右逢源。”许铭轩揉揉眉头,压下不甘心和窝火的情绪,让理智回归,冷静地判断全局,“再去追究,没有任何意义,消息放出去,一旦竞争对手抢在我们前面行动,情况只会更糟,既然是华山一条路,那就放手去做吧。小磐,这段时间你跟在他身边,不要发表任何意见,既学习,又观察,保持自己的判断,不要被其他因素影响。”
第二十八章 了断 / 219

  “难道是我错了?”萧昊的心一层层裂开,头痛欲裂。对待感情,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潇洒、很洒脱,既放得开,也放得下,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自己如蜻蜓点水,点到即止,要脱身自然简单,当不慎陷入旋涡中时,那份撕裂感竟是如此凶猛激烈。
  
第二十九章 东美成功 / 228

  “说这有用吗?你怀疑是奸细的朱捷去培训了,营销业务全抓在你手里,业绩不好,还能有什么借口?”周钦勇很不客气,“我们要反击,要把东美的气势打下去,该投入就投入,一定要打个翻身仗,把第一的位置拿回来。”
  
第三十章 权力膨胀 / 233

  “好的,爸,你休息吧,我先出去。”许磐退出房间,当沐情取得成功,萧昊声誉日盛时,许磐就知道早晚会有一场巨大的风波出现,只是当风波来得如此之迅猛时,却超乎他的意料之外。萧昊啊萧昊,枉你聪明过人,可怎么就不想想,你不是姓许呢?
  
第三十一章 离间 / 241

  许铭轩说不敢当,倒酒和黎仕国干杯,黎仕国若无其事地说:“还请许老板代我向萧昊问候,我们虽然以前是上下级,也是老朋友,他是难得的人才,兴华日化庙太小,留不下他,幸好有东美这片广阔天空让他展翅翱翔。”
  
第三十二章 出山 / 252

  跌破发行价这结论一出,周钦勇的心就凉到冰点,虽然垂着头,但他能感觉到周围心情各异的眼光在自己头上打转。江应坤脸上虽然乌云密布,浑身似乎有团火焰在燃烧,却没有发作,转头看着稳稳当当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黎仕国:“黎总,休息这么久,你的身体该康复了吧?”
第三十三章 惊变 / 257

  “说这些做什么,人孰无错,你是人才难得,不是那点钱能衡量的。”许铭轩说得很贴心,解决萧昊不难,难的是怎么在最低程度上减少人员动荡,特别是高层管理团队,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三十四章 周钦勇倒台 / 264

  若是一五一十地彻查下去,对集团的震动将会非常大,一旦逼得周博绝地反击,他在兴华集团积蓄多年的能量可不是闹着玩的,烂船还有三斤钉,要是被砸到,不死也剩半条命。只要能让周博让位,再调走周钦勇,就已经是江应坤大胜之局。职场的政治逻辑,鱼死网破是最差的结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相互妥协,并在妥协中收获最大的胜果,才是高手所为。
  
尾声 未完的局 / 271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起,因为是国际漫游,没有显示号码,萧昊皱皱眉头,按下接听键,那个声音是既熟悉又陌生,亲切中带着距离:“萧总啊,周钦勇走了,帕克也提出离职了,有没有兴趣回来,继续未完的事业?”

序言



王者归来



  随着国家提出西部大开发的战略,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开始向中西部地区倾斜。平川市,这个西北大区重镇重新焕发了活力,凭着富饶的资源和充裕的劳动力,经济发展如坐上火箭般嗖嗖直往上蹿。政府的腰包鼓了,在城市建设上敢于投入,市容市貌一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整个平川的面貌焕然一新,毫不逊色于沿海发达城市,吸引了不少国内外大企业来此投资建厂,俨然成为西部经济版图上一颗闪亮的明星。
  在平川市环山路上,有一家开业不久的西餐厅,它的法国老板资历显赫,在巴黎经营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三年前在上海开了第一家分店,虽然收费极为高昂,但天天客似云来。他对中国人消费能力叹为观止,更对中国大陆餐饮业蕴藏的巨大商机信心十足,两个月前在平川投资,开设第二家分店,引起极大轰动,达官贵人和潮流人士趋之若鹜,成为引领美食潮流的一大地标。
  晚上六点多,餐厅如往常一般,早已满座,在三号包厢内,操着一口港式普通话的林英杰笑容满面,咂着有点干裂的嘴唇,说:“萧先生,合同已按您的意见修改好,您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许老板是诚意十足啦,对您的要求,他都答应啦。”
  萧昊没回话,认真地翻阅着合同,直到合上最后一页,他的目光才挪开,望着坐在对面的许铭轩,微微笑着,但笑容中不乏矜持:“谢谢抬举。”
  许铭轩不过五十六岁,相貌却明显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两鬓霜白,皱纹纵横。作为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他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和考验,大风大浪中走出来,才打拼出今天的辉煌。迎着萧昊的目光,许铭轩回以一笑:“萧先生客气,任何企业的发展,都离不开人才,我是求贤若渴。在日化行业内,谁不知道您是营销专家。您成功的业绩足以证明实力,能加盟东美,我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和欢迎。”
  “是啊,是啊。”林英杰接口,“知道您从兴华日化离职,许老板就指示我们一定要将您请来啦!我们谈了两个多月,您对东美集团的情况了解很多啦,这的确是很好的平台啦,如果您能加盟,那就是珠联璧合,perfect!”
  “很感谢东美提供给我的机会,不过对职业的选择,我向来很慎重,尤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要岗位,这对双方都是负责,不至于折腾,损人害己。”萧昊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三思而后行,但只要决定,就义无反顾,全力以赴。”
  “好。”许铭轩轻轻一拍手,爽快地说,“这才是职业经理人应有的态度,如果对总裁这样的岗位,毫无准备便仓促下决定,那我还真得在心里打个问号。萧先生您尽管考虑,做出最好的选择,我愿意学刘玄德,三顾茅庐。”
  从萧昊离职开始接洽,到现在足足三个月时间,方方面面谈得很细,合同条款都协商好,原本以为今天就是一锤定音,只要萧昊把字一签,丰厚的猎头费就到手,没想到临门一脚,许铭轩不但不急着让萧昊签合同,还主动让他继续考虑,这不是徒添变数?林英杰清楚,萧昊是香饽饽儿,准备聘用他的公司至少有三家,其中就包括全球第一大日化公司YK,和他接触的猎头公司十个手指数不过来,今天不签字,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心里发急,脸色便变了,给许铭轩打眼色暗示,可许铭轩脸色平静,恍若未觉。萧昊只是笑笑,眼中有道光芒闪了闪,没有说话。
  服务员开始上菜,法国鹅肝闻名遐迩,经大厨巧手烹制,入口即化,浓郁的香味在口腔内回荡,回味无穷,不愧人间美味。不过林英杰却没心情品尝,草草将巴掌大的鹅肝放入嘴里,考虑着该采取什么对策,让煮熟的鸭子不至于飞了。
  “许老板,我这人比较直,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东美集团创立至今,已八年时间,我看过主要管理人员的构成,非常稳定,这表面上是好事,其实却埋着不少隐患,而且,不少人还是许董您的亲戚。”萧昊漫不经意地放下刀叉,眼神炯炯发亮,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能服从于您的权威,但对空降兵,只怕问题不少。尤其是您刚才说的,希望我对东美进行改革,引上正轨,而改革肯定会带来阵痛,触动既得利益者,面对难以预估的阻力,要付出代价来换回成果!不知许董您怎么看?”
  林英杰抬起头,望向许铭轩的眼神中有些担忧,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解除萧昊的顾虑,这笔生意立马就得泡汤。许铭轩调整一下坐姿,脸色变得很坚毅:“我相信,东美的问题,绝大部分民营企业都会遇到,但那是过去,不代表未来。改革是大方向,这点绝不会变,该怎么变就怎么变,该付出多少代价就得付出多少代价,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成为绊脚石,”拿起右手旁的水杯放到边上,斩钉截铁,“就毫不犹豫地搬掉它,我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和协助。但我能给的是权力和职位,而权威必须靠自己去树立,老人也好,新人也罢,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让人心服口服,是沙子,到哪都变不了金子;而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
  他的言语铿锵有力,面面俱到,林英杰忍不住就要鼓掌叫好。萧昊嘴角牵起发自内心的笑容,端起盛着拉菲的酒杯,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合作愉快!”
  许铭轩满意地笑着,同样站起来,举着酒杯:“为我们共同的美好愿景,干杯!”
  两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回响,萧昊一口将酒干了。沉寂三个月,终于又要回到职场的险恶丛林中厮杀拼搏,一股壮志豪情在胸腔激扬回荡,他忽然想起电影《指环王3》的名字,王者归来!
  
  巧合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滨市,萧昊的老东家兴华日化,此时也进行着一场影响深远的饭局。晚餐的地点是海风大酒楼,而参与者则是刚到任不久的常务副总裁周钦勇和YK公司销售总监帕克。
  周钦勇继承了父亲周博高大的身材和挺拔的鼻梁,还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光滑,乍眼一看不过三十岁上下,谁也猜不出他已年近不惑。左手食指戴着一颗硕大的卡地亚戒指,还有百达翡丽的手表,限量版的VERTU手机,一套爱马仕服装,全身装配无一不是奢侈品牌,彰显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生活。
  帕克是地道的香港人,脸上留着那撮密密麻麻的大胡子非常显眼。他是周钦勇在剑桥修读MBA时的同学,五年前加入YK,先在澳大利亚公司负责销售,业绩不俗,两年前调到上海,晋身为中华区销售总监。今天是应周钦勇之约,搭了两小时飞机,从上海奔赴南滨。
  周钦勇知道帕克无肉不欢,特地带他来吃南风大酒楼独家名菜——烤黑猪。将名贵的黑猪肉,以二十多种酱料调制而成的秘制配方腌制十小时以上,再以木炭炉火烤制,中间还得按时刷料,确保独特的香味里外相合。成品后,香气四溢,外皮酥脆爽口,肉质甜美多汁,最难得的是不显油腻,帕克吃上第一口后便停不下来,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对其他名贵的菜,如蟹粉炒鱼翅、清蒸老鼠斑等,反倒没怎么品尝。
  “帕克,你看南滨多棒,气候好,美食多,而且城市不大,交通方便,最适合居住生活和发展事业。”周钦勇喝口XO,看着大快朵颐的同学,神情轻松。
  帕克将最后一块野猪肉放进嘴巴,满足地笑笑,放下筷子,用半咸不淡的普通话说:“周,我理解你的意思,你说的事,我认真考虑过。”
  “那给我一个令人开心的答复?”
  “你知道,周,虽然我在YK负责大陆市场,但我周围的同事,大部分是美国人和欧洲人,只有中低阶层的销售人员,才是中国人,我和他们接触得并不多。让我一下子到一个全部是大陆同胞的环境下工作,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帕克耸耸肩膀。
  “我理解,但你应该知道,21世纪,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市场,这里有着难以想象的发展机会,而我们的集团,更是由国务院直接管理的超大型企业,它庞大的空间和机遇,远远超过你的想象。YK虽然不错,但它太成熟了,所有一切已经成型,没有你施展才能的空间,而这儿不同,能给你大展拳脚的舞台。”周钦勇曾专门学习过口才,言辞间充满煽动力,特别是遇到他要追的女孩时,更无往不利。
  “这我知道,否则我不会考虑你的要求。”帕克说,“只是这个挑战对我来说很大,如果这样,我将面临完全不同的文化和环境。”
  “现在是全球化时代,中国的企业也在走出去,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会给你最大的平台和最好的待遇,这是外企不可能给你的。”周钦勇口若悬河,“在YK,你上面还有总裁,还有亚太区销售总监、总裁,最上面还有全球总部,这楼梯够长的,而到我这儿,你就直接是主管全面销售的副总裁,而且有我和你配合,你根本不用担心适应的问题。”
  帕克沉吟着,周钦勇皱皱眉头。为说服对方,他是做了充分准备:“据我所知,你们的老总,那个美国人罗伯特,他给你的工作制造了很多麻烦,甚至在去年的年终绩效上,还专门针对你,在这种人手底下工作,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再找机会对付你,很麻烦吧?”
  和罗伯特的不咬弦,的确是帕克最烦恼的问题。周钦勇说的没错,他在YK表面风光,其实过得并不如意,年初就和猎头公司联系,也秘密去过一家新加坡的公司面试,可惜各方面的条件并不令人满意。对周钦勇的邀约,他不心动才怪。只是香港虽然回归已久,但他向来在外企服务,若以后要和一大帮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打交道,他心里还是没底。
  看帕克不开口,周钦勇决定再加一把柴:“为了表示诚意,经过我争取,公司决定在上次开给你的条件上再加8%,你觉得可以吗?”
  帕克的眼光亮起,这是非常有诱惑力的馅饼,比他在YK的待遇只高不低。不过在职场混久了,他知道不管对方开出的条件多好,自己多么满意,都不要马上答应,于是他拿起酒杯向周钦勇示意:“Thank you,周,我知道你是尽心尽力,让我再想想,尽快给你答复,OK?”
  “OK!”周钦勇成竹在胸,他相信自己开出的条件,帕克没有拒绝的理由,对方要的只是个面子和架子。放下酒杯,帕克问:“周,如果我确定要加盟,那接下来还需要和其他人谈谈吗?比如你们的总裁,嗯,黎?”
  “不用,我就代表公司。”周钦勇毫不迟疑,“只要你来,我们将是最佳拍档!”

后记
尾声 未完的局
  
  
  
  
  
  初晨的阳光温柔洒进屋内,萧昊打个哈欠,舒服地伸个懒腰,安露伏在他的胸前,安静如婴儿,嘴角带着甜美而幸福的笑容,屋外传来阵阵海浪声,沿着窗户望去,海水清澈得不带一丝杂质,天空湛蓝,姿态各异的白云飘挪而过。在这寂静的小岛上,只有这一个独立的木屋,仿佛与世隔绝的人间天堂。
  萧昊轻吻着安露的额头。安露醒了,仰起头看着萧昊,嘴里嘟囔着说:“好不容易休假,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哇靠,我们现在可是全失业了,不勤奋点早起,哪有虫吃啊!”萧昊表情夸张。
  “那也等回国吧,在马尔代夫可是只有鱼吃。”
  “要不我再吃了你?”萧昊满脸的不怀好意。
  “你这坏蛋色狼,昨晚还没折腾够啊!”安露赶紧钻进被窝,蒙住脑袋,抗议说,“别闹,我要睡觉。”
  萧昊哈哈大笑:“你睡吧,我去游个晨泳,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萧昊在海水中畅游了一个半小时,感觉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松弛开了,自由畅快地呼吸着,心灵在这碧蓝的天地里如羽毛般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负重感。回到木屋冲个澡,安露已起床,从酒店叫了早餐来,吃着牛角包和火腿煎蛋,萧昊边打开电脑边叹气:“马尔代夫啥都好,就是吃的不行,现在我别的不怀念,就想着白粥稀饭,还有豆浆油条。”
  “你就念着吧,回去后我请你吃个够。”安露说。萧昊登录上网,一条新闻映入眼帘,脸色骤然变了变:“哇靠,离开国内几天,居然出这么大新闻!”
  “怎么了?”安露好奇地凑过来。萧昊点开视频,是一段新闻报道:国内日化用品的领导厂商,上市公司兴华日化,今天宣布收购有一百二十年历史的法国姿兰品牌,双方未透露交易金额。这是国内厂家第一次收购国外一线日化品牌,交易完成后,兴华日化在国内日化高端领域的份额将大增,整体销售将超过东美集团。根据专业人士分析,姿兰品牌较好地弥补了兴华日化在高端领域的不足,充分完善其产品线,极大地增强其实力,对其进军国内市场大有帮助,将改变国内现有市场格局,未来和主要对手东美集团,在市场上将有更激烈的竞争……”
  看着黎仕国意气风发地和姿兰品牌的拥有者——法国登维集团总裁签字握手,萧昊目光闪动:“这老小子,真有他的,拿下姿兰后,只要整合得好,1加1大于2,东美这回有得烦喽!”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起。因为是国际漫游,没有显示号码,萧昊皱皱眉头,按下接听键,那个声音是既熟悉又陌生,亲切中带着距离:“萧总啊,周钦勇走了,帕克也提出离职了,有没有兴趣回来,继续未完的事业?”

文摘
第一章 就职
  
  
  
  
  
  开着昨天刚落地的红色奥迪TT,蔡雪儿心情愉悦之极。萧昊离职不到半个月,集团便通过了晋升她为媒介总监的任命。两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让南滨全市几乎沦为泽国,恍如东方威尼斯。蔡雪儿居住的小区地下车库由于海水倒灌,原来的座驾马自达6被泡在水里洗个通透,里里外外得大修一场,她便动了换车的心思,拿出全部现金,又向公司借了笔钱,凑齐首付款,终于把梦寐以求的奥迪TT开回家。
  得到心仪已久的好车,那份儿满足感令人陶醉,要说美中不足的,便是由于中国股市高空跳水,自由落体,直插十八层地狱,把蔡雪儿套成长期股东。手上余款不够,当时黎仕国在北京,蔡雪儿在电话里提起首付不足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建议其向公司借款,完全没有主动帮一把的意思,令蔡雪儿气结,赌气地在第二天就交借款申请,没两天便批下来了。跟了黎仕国两三年,除了职位提升和一些小礼物,黎仕国从未送给她什么名贵的奢侈品,吃饭开房,也是公司报销,黎仕国这身价殷实的铁公鸡,是越来越一毛不拔。要说收入,蔡雪儿至少也算金领级别,为几个钱出卖肉体的事,还犯不着干,她也没计划要从黎仕国腰包里掏出多少资产。但是,感情这回事,无论建立还是维护,都需要投资,从男人肯为女人花多少钱,足以看出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如果口口声声谈感情,暗地里却将口袋捂得紧紧,至少证明钱对他来说,比感情重要得多。想到这儿,蔡雪儿是既不愤,又心寒,恼火了好一阵。
  还好,TT一上路,就吸引了众多艳羡的目光,回头率极高。蔡雪儿故意把音响开得震耳欲聋,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一路狂奔到公司。把车停好,哼着小曲来到办公室,刚泡了杯咖啡,秘书拿着今天的日化用品报进来,指着封面的一张图片和标题说:“蔡总,你看,萧总去东美了。”
  蔡雪儿一怔,赶紧拿起报纸,标题极富震撼力,萧昊千万元年薪加盟东美,与老东家市场兵刃相见。内容则是东美集团昨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业界知名营销精英,兴华日化原营销副总萧昊加盟,担任集团总裁,原集团总裁许铭轩只担任董事长职务,不再负责具体运作事务。在会上,许铭轩对萧昊做出极高的评价,而萧昊也对在东美的发展表现出很强的信心。
  “东美集团。”蔡雪儿喃喃地将这名字念了两次。这家公司目前在国内品牌中,市场份额排名第二,仅次于兴华日化,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在产品的覆盖范围、品牌知名度、价格定位、目标消费群方面完全重叠,前几年发展迅速,但这两三年来势头放缓,还赶不上兴华背靠国企的雄厚实力和品牌积淀优势。
  不过日化行业就这么大,以萧昊的实力和身价,小的企业请不起他,他也不会去,而大的企业,包括外企在内,也就屈指可数的几家,总会和兴华日化在市场上碰撞。被黎仕国算计负气出走后,以萧昊的性格,出这口恶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奔竞争对手,然后在市场上将兴华日化打个落花流水。他的选择不会太多,去数一数二的外企没意思,赢了是应该的,只有去既是老东家对手,又暂时不如老东家的企业,一战功成,他才能证明自身实力,理直气壮地扬眉吐气。
  打开网络,略一搜寻,网站上果然已有很多萧昊加盟东美的报道。蔡雪儿直接登录东美官方网站,首页就是萧昊和许铭轩并排坐一起的大幅照片,并全文刊发许铭轩和萧昊的讲话以及答记者问,将企业创始人和职业经理人相提并论,足显重视。
  蔡雪儿拿起报纸,走出办公室,眼神往卫菊的座位上瞟了瞟。卫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手指噼噼啪啪地在键盘上敲打一份文件。自从萧昊走后,卫菊明显消瘦了,刚开始那段时间虽然和平常般笑嘻嘻地若无其事,但眉宇间那股哀愁神伤却瞒不过蔡雪儿的眼睛。蔡雪儿幸灾乐祸过,自己得不到萧昊,卫菊这小屁孩最终也两手空空,只是让人玩玩罢了。后来换个角度想,毕竟萧昊曾经选过她,而对自己的旁敲侧击却视若无睹,比较而言失败的还是自己,这又让她极不舒服,甚至多多少少有了敌意。女人的心理,有时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蔡雪儿来到总裁办公室,将报纸递上。黎仕国简单地扫一眼:“昨晚我就知道了,业界已传开了,东美这次发布会规模办得挺大,再加上千万元年薪,够轰动的,给足了萧昊面子。”
  “那事先没收到风声,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啰?”蔡雪儿冷着脸,气鼓鼓地说。
  “你呀,想太多了,我哪儿有这意思。”黎仕国笑着摆手,“你又不是掌管东厂,还能尽晓天下事?”
  “当领导的,总是话里有话。古话都说,伴君如伴虎,我总得长个心眼,多揣摩揣摩,别哪天不小心摸了老虎屁股还不知道。”蔡雪儿不冷不热地说。
  黎仕国打量着蔡雪儿,有点讶异:“怎么,一大早谁惹你了?火气好猛,别说我不是老虎,就算真是,还不被你烤熟了?”
  “我哪有这能耐。”蔡雪儿在椅子上坐下,“这不是向领导承认错误吗?”
  “别发脾气了,我的大小姐,下星期我们包船出海吃海鲜,顺便庆祝你换新车,好不?”黎仕国笑眯眯地说。
  “随便,不过我可不想载你,这车太惹眼,要让人看到,别害你不好交代。”蔡雪儿说得不冷不热。
  “你呀……”黎仕国指指蔡雪儿,不再纠缠此话题,语锋一转,“萧昊这小子,虽然脾气不好,恃才傲物,但做营销倒真是一把好手。他去东美,以后兴华便多个强劲的对手。”
  “是的,我就是想,他都走马上任了,怎么公司的营销副总还没定下来?你不是要提拔朱捷吗?现在还八字没一撇,这效率也太低了。”
  “我正为这事儿头痛。”黎仕国的脸色有些沉重,“不是效率问题,而是任命到了总部人资中心被卡住,有人另有想法,正使绊呢。”
  蔡雪儿诧异地问:“谁和你过不去?”
  “不是过不去的问题,而是急着安插自己的人马。”黎仕国点根烟,淡淡地说,“年轻人,总是沉不住气。”
  蔡雪儿恍然明了,周钦勇自从上任后,便频频动作,不断插手公司内部管理。而刚开始四年任期的黎仕国又低调下来,这情形和当年徐伯春上位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周钦勇的后台比徐伯春硬得多。营销副总是极为关键的岗位,在公司中排名第三,他不肯让黎仕国有意提拔的朱捷上位,要把这位置留给自己人,到时两人联手,黎仕国的权力和空间将萎缩得几乎可忽略不计。谁都清楚,在兴华日化,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四年一到,肯定扶正,连个对手都没有,强势自负如萧昊,都自知无法和他竞争。只是这太子迫不及待要当朝立政,想让黎仕国当看似高高在上、其实有名无权的太上皇。
  蔡雪儿问:“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吧,他有人选了?”
  “私底下在运作是毫无疑问的,只是还没提出来。”黎仕国缓缓说,“不过萧昊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会在市场有动作,只要冲击到我们的销量和市场份额,碰到上市在即,总部不会坐视不理,到时他再想拦也拦不住,前提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那倒是。”蔡雪儿半真半假地说,“看来我得打个电话给萧昊,恭贺他上任,给自己留条后路,哪天在这儿混不下去了,也好跟着他到东美去。”
  “平川的气候不好,你一个南方人,受得了才怪。”黎仕国笑笑,“东美是典型的家族企业,人际关系极为复杂,水可不浅。萧昊那几把火烧不烧得起来可说不准。”
  “人际关系复杂?这儿又能好到哪儿去?”蔡雪儿不以为然,“你不看好他?”
  “不,重要的不是他,而是许铭轩,没他的支持,萧昊就算是孙悟空七十二变,也别想变出啥花样来。萧昊不傻,既然肯去,应该是得到许铭轩放权的支持和承诺。但承诺是一回事,实际行动又是另一回事,许铭轩能容忍萧昊到什么程度,决定着萧昊能干出多少事来。要知道,萧昊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主。”黎仕国老谋深算,侃侃而谈,“今晚东美要给萧昊办隆重的欢迎宴会,呵呵,是打响头炮还是吃个下马威,一场鸿门宴哪。”
  蔡雪儿这下着实吃惊:“你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东美有你的人?”
  “日化行业有多大?人员流动很正常,那儿本来就有从兴华过去的员工,得到些信息,有什么奇怪的?”黎仕国将烟灰敲掉,悠悠地说,“21世纪的社会,最重要的是两个资源:一是人脉,二是信息,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发挥多大的作用。看看萧昊怎么演好这出戏吧。”
  “像你们这么活着,累不累啊?”蔡雪儿摇头,“一点都不懂享受生活。”
  “是累,但没办法,你以为想停就能停下?”黎仕国苦笑,摆动两下手臂,揉着肩膀,“明天一早周钦勇约打高尔夫,后天一早得飞上海,约了资产管理中心的石总吃饭,后天晚上还有个饭局,和一家投行谈上市的事,周一再赶回来,这么连轴转,真是吃不消。”
  “少在我面前诉苦,你是乐在其中,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就是你们男人的春药,要不值得你那么拼?”蔡雪儿咬着嘴唇,不以为然。
  黎仕国哈哈大笑,拉住蔡雪儿雪白的手腕:“那春药的效用,还不是你在享受?”
  “享受个屁,就两字,折腾。”蔡雪儿把手抽出来,“周钦勇约你打球?是要谈营销副总的事吧?”
  “我从不费心思去猜这些,明天不就知道了?”黎仕国眼光悠悠地盯着蔡雪儿,慢腾腾地说,“我听说周钦勇对你有意思?”
  “对我有意思的人多着呢,你吃醋?吃得过来吗!”蔡雪儿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起身便走,“你忙你的权力,我享受我的生活。”
  “记得打电话给萧昊,顺便替我问好。”看蔡雪儿要迈出门槛,黎仕国补充一句。
  
  欢迎宴会安排在平川市最豪华的扬帆大酒店,酒店的外观设计参考了迪拜闻名世界的帆船大酒店,就像一面迎风怒展的船帆,虽不能与原装正版的极致奢华相比,但依旧大气磅礴,气势恢宏,是山寨中的极品,自落成后便成为平川的地标建筑,吸引旅客游人无数。
  东美在酒店最大的餐厅开宴五十八桌,除了三百多位集团行政员工悉数到场外,附近的供应商,经销商全部邀请,还有各机关单位领导,政要高层,连常务副市长也赏面出席,冠盖云集,声势浩大,足见东美集团和许铭轩在平川的人脉和地位,更凸显对萧昊的重视。
  萧昊穿着合身的阿玛尼西装,神采飞扬,和许铭轩并肩站在一起,一边和重要的客人握手寒暄,一边用心将对方一一记下。在记忆力方面,萧昊极有自信,天生的过目不忘,每个人只要见过一次,下次他就能自然而然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和职称,令人惊叹不已,这本事对他在商海职场上搏杀有莫大帮助。
  萧昊到平川赴任,许铭轩的礼遇堪称无可挑剔,规格之高,可说无出其右。入职之前,萧昊到非洲旅游半个月,彻底放松自己,为重回职场积蓄能量。而许铭轩到香港出差,特地多停留一天,等萧昊从南非飞抵后,两人再一起到平川,几乎有专门迎接的意思。而到平川后,安排全市最好的公寓住宿,上下班和萧昊一起到公司,午餐晚餐都一块儿吃,还把原先的座驾,车牌号为“平C66666”的奥迪A8L交给萧昊,自己另乘一辆沃尔沃S80。对他这样功成名就的大老板而言,那份礼贤下士的胸怀和气度,不管是衷心也好,作秀也罢,表面上的功夫,已足够令高傲自负的萧昊发自内心地感动折服。只是等到开席时,望着主桌的市领导和集团高层,萧昊的好心情就像和煦的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许许。
  东美集团自创立以来,一直是由许铭轩担任董事长兼总裁,主要精力放在采购和生产,副总裁有四位,分别是许铭轩的大舅子、主管财务的宋明波,许铭轩的弟弟、主管人事行政的许铭德,许铭轩的妹夫、主管市场营销的赵昂,以及主管媒介传播和外联公关的钱兆霖。
  五大高层,四个是许家成员,只剩钱兆霖孤家寡人,广告和公关较为专业,日化是典型的快速消费品,需要长期的广告投放去拉动销售。在广告资源的选择谈判、整合运用上,不懂行的人,往往砸下巨资还没个声响,必须业内专才领导驾驭,许氏家族里找不到类似人员,才有钱兆霖一席之地。只是不难想象,在开高层会议时,钱兆霖那微弱的声音会多么无足轻重。
  再看中层,生产部经理是许铭轩的表弟姜达,采购部经理是许铭轩的小姨子宋明琪,至于像市场部、行政部、财务部等部门经理,都是跟着许铭轩打天下的老臣子,个个工龄至少在十年以上,许家的势力和元老派势力,至少占据东美集团管理力量的70%。
  这个比例实在太高,也难怪许铭轩痛下决心要进行改革。要害部门全是自己人占据,外来人才找不到发展空间,自然会流失。长久以往,没有新鲜血液冲击,只靠老一派凭忠心和经验管理,貌似和谐稳定,实质却是企业的生命活力流失殆尽。这在市场上已充分反映出来,萧昊研究过数据,近四年来,东美一直在国内品牌前三的位置上徘徊不前,市场份额不但没有增长,这两年反而开始慢慢萎缩,已触碰到天花板,进入瓶颈期。市场是残酷的,这是个大鱼吞小鱼,赢家通吃的时代,在日化行业的高速发展中,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抢占不到更多的份额,自然就落在竞争对手的碗里,此消彼长下,东美的前路将越走越窄。东美是许铭轩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基业,他自然不想看到其慢性死亡,逐步被市场淘汰,不惜屈尊降贵请萧昊来,交出大部分权力,显然已意识到危机迫在眉睫。
  来之前,萧昊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这辈子他从不惧怕困难,相反,越是困难的局面,越能激发出斗志。他的人生座右铭是那句古话:“志不求易,事不避难,不遇盘根错节,安得辨利器乎?” 克服越大的困难,那份成就感越令人沉醉,他向来喜欢折腾,而不喜欢安逸而毫无变化的生活,也因此才能取得目前的成功。
  只是现在看到许家人济济一堂的场面,虽然脸上保持着笑意,萧昊的感觉还是有些古怪。做好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一回事,自己这把利刃,要怎么劈开东美日积月累而成的铜墙铁壁?这恐怕是他至今为止面对的最大挑战。
  许铭轩的太太宋明丽也来了。许铭轩的创业历程颇具传奇色彩。三十七岁前,他只是一普普通通的国企办公室主任,后来企业经营不善,面临倒闭,许铭轩被迫下岗,拿着赔付的那丁点儿工资,开始摆地摊,起早贪黑地到市场摆摊卖家用日化商品。由于他看货的眼光准,价格便宜,生意不错,虽然辛苦,但养家糊口之外,还攒了些钱,不久便开了家小店。一年后,当时的国内品牌飞歌到平川寻找独家代理商,省区经理刚好是宋明丽的老同学,只是要拿到代理权,许铭轩的资金还不够,宋明丽一咬牙,在事先没和许铭轩商量的情况下,擅自将单位分给自己的房子抵押给银行,冒着全家人以后睡大街的风险,总算将钱筹足。妻子破釜沉舟的决心和魄力,让许铭轩极为感动,全身心投入事业中,当时国外品牌的日化用品虽然广告打得多,但价格太高,并不适合经济落后的平川消费者。而飞歌有品牌,质量不错,价格又便宜,性价比极高,深得消费者的青睐,许铭轩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就建立起自己的渠道。凭着出色的业绩,不到三年,他已成为飞歌的省级代理商,赚得第一桶金。
  市场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风光一时的飞歌品牌,被成功冲昏头脑,步伐迈得太大太快,除洗发水和沐浴露外,还对洗洁精、洗衣粉、肥皂、牙膏、护肤霜等领域全面涉足,结果无一成功,投入的巨资打水漂,资金链顿时吃紧。而此时国内的日化品牌已后来居上,尤其是兴华日化,依托着兴华集团超强的资源优势和品牌实力,犹如巨无霸般横冲直撞,全面开花,在市场上将飞歌品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许铭轩已具备一定实力,是省内数得上号的大代理商,虽然还有其他品牌在手,但主心骨被抽掉,还是元气大伤,他开始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日化行业惊人的暴利让人眼馋,在召开家庭会议时,宋明丽提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建议,投资实业,做自己的品牌!
  在许铭轩的人生中,这无疑是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决定。做代理商,虽比较被动,被厂商掌控着,赚不到大钱,但安稳,不至于伤筋动骨;办实业可不同,纵然利润多,有主动权和话语权,但投入多,风险大,一旦失败,会把前期所得赔个精光。尤其在取得一定的成就后,要下决心再赌一把大的,实在没那么容易。
  人生其实就是一道道选择题,成功者之所以成功,往往不在于他比别人优秀多少,而在机会出现时,他能排除人性天生的诱惑和胆怯,以勇气和智慧,再加上运气的帮忙,在迷雾中找到正确的那条路。许铭轩也是如此,他将名下的三套房子,两辆汽车抵押给银行,拿着贷款创办东美,从此一步一步踏上人生的顶峰。
  回顾许铭轩的创业历程,在几个转折点,都是宋明丽起到关键作用,把丈夫推到顶峰,成功男人的背后站着一个女人,这话对许铭轩来说恰如其分。虽然宋明丽一直没进入东美工作,但影响力却无可置疑。作为亿万身价的大老板,许铭轩从未闹过什么绯闻,对妻子既尊重,又爱护,堪称商界的模范夫妻。对这样一位貌不惊人,但举足轻重的女人,萧昊不敢有丝毫怠慢。前天许铭轩带萧昊到家里吃饭,宋明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地道的平川菜,手艺不俗,与萧昊聊得挺投缘。不同于丈夫久居高位后养成的深藏不露,斟词酌句,宋明丽言辞爽朗,敢说敢作,洋溢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宴席开始,许铭轩首先致辞,他的语言平和稳重,先是感谢市领导和各兄弟单位的赏脸光临,又对东美集团在自己领导下的发展做了简单的回顾,然后开始介绍萧昊的情况,高度评价他以往的工作业绩和能力。萧昊能够加盟东美他深感高兴,并相信东美在萧昊的管理和带领下,一定会取得更快更好的发展。在发言的最后,他放下稿子,眼神慢慢地扫过四周,缓缓地说:“作为企业的创始人和董事局主席,我深知没有诸位同人的共同努力,就没有东美集团的成绩。但是,我们要与时俱进,绝不能墨守成规,只有适应社会大潮的发展,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萧总是难得的管理人才,他一定能带领公司跃上新的台阶,我会给他最大的支持,同时希望各位要调整好心态,像配合我一样配合萧总的工作,全力以赴,努力创造东美更辉煌的明天,谢谢大家!”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萧昊致辞。在众人饱含各种心态的目光中,他整整西服,神情自若地站起身,信心十足地走到台上,虽然说的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客套话,但他就是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住。在读书时,他便是公认的天生演说家,越大的场面,别人越紧张害怕,他却是越兴奋越有状态。经过这么多年的社会锤炼,尤其随着职位的逐渐提升,大大小小的发言越来越多,发表演讲已是随时随地信手拈来。他的语言富有激情,层次分明,再加上到位的肢体语言配合,极富感染力和煽动性,如激情四溢的美酒,让人闻之热血沸腾,相形之下,刚才许铭轩的发言就如白开水,淡而无味。
  许铭德转过头,捅捅身边的赵昂:“这家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不服气?你也上去说说。”赵昂笑着说。
  “我是做事的,没他命好,靠张嘴混饭吃。”许铭德冷笑着说。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看,大哥对他已好得快比爹娘了,就差把他供起来。要没几把刷子,大哥能那么轻易交权,还一再嘱咐我们要支持他?”
  “那又怎样,什么总裁,说穿了就是个打工仔,东美还不是姓许?能反了他不成!屁还没放半个,不知几斤几两,老大就对他这么好。你看这场面,这档次,咱们拼死拼活的,谁有这么风光过?更可气的是一下把总裁位子交出来,让他领导我们,没意见就有鬼了!”许铭德愤愤不平地吐着怨气,“一个外人,能有骨肉兄弟信得过?真不知老大发了什么疯,走这步臭棋。大嫂也不知怎么回事,也不阻止他!”
  “大哥什么时候走过臭棋?他搞这么大,正因为萧昊是外人,才要花那么多心血收买,不然人家怎么会心甘情愿卖命?同时也告诉大家,他非常支持萧昊,给萧昊树大旗立威呢!我看呀,他的用意深着呢,没那么简单。”赵昂揉了揉脸颊,低声说,“只是他这步棋,我琢磨很久,还没弄明白真实的含义。”
  掌声再度热烈地响起,萧昊已结束讲话。许铭轩稳步上台,满脸笑容地和萧昊一起,向大家举杯敬酒,众人纷纷起身干杯。许铭德说:“没什么好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要看看这萧昊能变出朵什么花来!”
  宴会的气氛很不错,足够热烈,敬酒者络绎不绝。人太多,萧昊虽然酒量很大,也不敢放开喝,除了和领导、嘉宾干杯,其他都点到即止。当然,职位摆在那儿,许铭轩又在场,谁也不敢硬逼他喝,意思到就行。饶是如此,一圈下来,萧昊也已感觉够呛,作为主角,敬酒的人在排队,整晚上他就没坐下来吃过两口菜,肚子没点存货,全是酒精,就是酒桶也有溢出来的时候。许铭轩酒量不行,只喝三杯,后面全换成橙汁,其他人也见怪不怪,倒是宋明丽酒量好,给嘉宾敬酒时,全是举杯就干,毫不含糊。
  一餐饭吃了三个多小时,散场时已是十点半。萧昊回到公寓,抠着喉咙把酒吐出来,洗个热水澡后,只觉饥肠辘辘,饿得发慌,打开冰箱,煮了包速冻饺子,蘸着陈醋和辣椒酱,一口气扫个精光,精神大振,打开手提电脑,开始整理计划。
  该有的风光,许铭轩都给足,接下来就是自己登场亮相的时候。作为老板,不管对你多好,看重的都是才干。刘备可以三顾茅庐,但若诸葛亮不能先用隆中对证明战略眼光,再火烧博望坡证明其战术运用,最终天下三分证明其算无遗策,一步步展现过人能力,早就被乱棍轰走,哪儿还有后面大展拳脚,名垂青史的机会?不过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重,这是千古铁律。
  打开东美的人员花名册,萧昊在十几个人名上画了大大的圆圈,尤其是钱兆霖,东美总裁班子中唯一的外人。又点击邮箱,收取猎头公司发来的简历,萧昊需要一些鲇鱼,来打破、激活东美现有的格局。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一切雄心壮志全是空中楼阁,这是入职前他和许铭轩再三探讨的问题,也获得了许铭轩的首肯。人事权由萧昊说了算,他绝不插手,握到这柄尚方宝剑,萧昊的底气至少足了三分。
  将构思中的理想岗位人员配置整理好,再想想下一步要挖哪几个老部下过来,安排好工作计划,已是凌晨两点。萧昊毫无倦意,正想看看论坛上有什么新鲜事,卫菊的QQ头像不断闪烁:“还没休息?”
  “我是夜猫子,哪有这么早?倒是你呀,这时候还在,奇迹哦!”
  “呵,可能是晚上喝太多浓茶,睡不着,便起来上网溜达。”卫菊说,“早上刚看到新闻,恭喜你啊!”
  “有什么好恭喜的,又得开始拼命,我就是劳碌命。”
  “注意保重身体,最近还好吧?”
  “没什么好不好,就那样,哈哈!你呢?”
  “我也是,没你带我吃那些好吃的,减肥有点成绩,轻了6斤。”
  卫菊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浮上心间,一股温暖随之而来。可萧昊想起她一下轻了6斤,又有股莫名的滋味在回荡,好像有点酸涩,又好像有点难受,顿了顿,把复杂心情扫开,戏谑地打上:“这么说我还是你身材膨胀的罪魁祸首,多亏我溜得快,没再祸害你。”
  停了两三分钟,卫菊回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我喜欢胖的,瘦下来不好看。”
  萧昊装着不理解话里的意思,岔开话题:“兴华的营销副总任命了没?”
  “没有,现在还空着。”
  “不是说朱捷吗?怎么这么久还没任命?”萧昊眼光闪动,快速地问。
  “前段时间是在说朱捷担任,听说他还请过客,可一直没看到任命,近期就没人说了,具体的情况我可不清楚。”
  又是高层斗争,看来周钦勇去了,黎仕国的日子并不好过,连计划好的人事任命都被挡住,这老狐狸也有今天。萧昊对兴华日化太过了解,对那儿弥漫的硝烟更亲身战斗过,脑子一转,便猜出个七七八八。朱捷没能被任命,那可是萧昊最想见到的局面,不管换谁接管营销,下面肯定军心不稳,折腾起来,不但自己挖人方便,兴华日化市场政策的调整变化,也会给东美留下乘虚而入的机会。
  “累了,休息吧。”萧昊说,“下次要有机会来平川,记得找我,我带你吃好的。”
  “那好啊,君子一言,我有假期就到平川去。”卫菊有点兴奋地说,“到时可别嫌我烦。”
  “呵呵,我是那种人吗?对朋友可从来是没二话的。”萧昊打上个拜拜的表情,把电脑合上,倒在床上时,不知为什么,以往和卫菊在一起的画面,竟如定格般,格外清晰地在眼前掠过。
  怎么回事,以前那么多女朋友,哪个能在分手几个月后,还让自己挂念的?萧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拉了拉被单,把身体裹紧,暗想,下一步得在平川发展几个美女,才算得上工作生活两不误。
  
  
第二章 总监人选
  
  
  
  
  
  在南滨市郊外四十多公里处,有个占地一千五百亩的冠华高尔夫球场。独特的地理位置赋予了它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貌,在这里丝毫感受不到南方的潮湿闷热以及北方的干燥寒冷。球场犹如一颗海上明珠,三面环海,精心设计,布局巧妙的球道中沟壑纵横、悬崖林立,天然的海峡、峭壁、峡谷错落有序地贯穿其中。球场每个球道都风格迥异、各具特色,无论在哪条球道上都能看到大海,碧蓝的海水为球场增添了美景,加上茂密的森林,星罗棋布的沙坑,使球场极具挑战性和欣赏性。
   “啪”,白色的小球画出一道弧线,晃晃悠悠地落入洞中,周钦勇鼓起掌:“好球,黎总果然是高手。”
  “我算哪门子高手,蒙的。”黎仕国笑着连连摇头,“要说打高尔夫,董事长才是真正的行家,我呀,就是周末有时间玩几杆,纯粹的业余爱好。”
  “老爷子也少打,岁数大了,碰上夏天,在大太阳下晒几小时不是闹着玩的,医生不允许。他最近迷上了书法,还专门到书法家协会找了老师,一回家就去书房写字。”
  “董事长的字写得好,原本有口皆碑,现在还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啊!”黎仕国饶有兴致,“看来我要找个机会,向他讨要几份墨宝赏鉴收藏。”
  “还用什么机会,下次回去我就给你带几幅。他说是自娱自乐,从不给人题字,但家里多的是作品,快放不下了,我正准备给他找间大点的书画室专门存放。”周钦勇爽快地说。
  “那就先谢了。”黎仕国握着球杆拱拱手。再打两个洞后,眼见已到中午,周钦勇便提议休息,两人坐着电瓶车来到会所餐厅,周钦勇要了间小包厢,点份烧鲍鱼套餐,叫瓶红酒,一切安排好后才敞开话题:“黎总,我看到新闻,萧昊去了东美,他熟悉公司的情况,以后在市场上就是竞争对手。敌人布好阵,就要兵刃相见,我们的营销副总却还没定下来,营销总监庄进的能力又很不咋地,群龙无首,这总不是个事吧。”
  黎仕国不咸不淡地说:“人选当然要尽快定,当时你还没到位,郑总和我商量过,考虑华南大区经理朱捷担任,可公司的任命申请上去后,人力资源中心没批复。这段时间我忙着上市工作,就把这事给放下了。”
  “朱捷?”周钦勇皱着眉头,“不瞒你说,公司的申请上去后,郑总征求过我的意见,可我觉得他不太适合。连销售总监都不是,就一大区经理,从没负责过全国业务,一下就当销售副总,是不是步伐太快?到公司后,我和他聊过几次,能力是有,潜力也不错,但还没到一飞冲天的地步,在高手下面多锻炼几年,一步步来,有益无害。”
  黎仕国端起水杯喝着,等对方继续出招。周钦勇接着说:“我还有个顾虑,朱捷是萧昊带过来的,并一手提拔到大区经理的位置,两人关系匪浅,万一他们串联一气,泄露公司商业秘密,那仗还没打,我们已先输九成,不能不防啊!”
  自己精心布局,用来牵制萧昊的绝妙一招让周钦勇批评得一文不值。黎仕国压制住心里的不快,脸上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反而附和说:“周总,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可寻找更合适的人选,时间上来得及吗?”
  “最近我通过各种渠道在寻找,总算有点眉目,这不向领导汇报来了?”周钦勇打开手机,点击出一份邮件后递给黎仕国,便端起红酒,悠闲地品尝着,只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对方的表情。
  黎仕国简单地浏览一遍,慢条斯理地说:“YK是全球最大的日化用品龙头老大,世界五百强第十二,作为它中国区的销售负责人,这人的履历当然不错。只是要担任兴华日化的副总,也有一些问题得解决。”
  “比如呢?”周钦勇迫不及待地问。
  “我主要的疑虑有两条:第一,他是香港人,一直在外资工作,是否能适应我们的企业文化,是个未知数;第二,他的薪资要求太高,超过集团的标准。”
  “这些问题好解决, YK是业界第一,不管在制度、管理,还是流程上,都是行业标杆,正好让我们学习借鉴,提高竞争实力;YK的销售总监跳槽到国企,这本身就有很大的轰动效应,只要稍加炒作,资本市场会对我们更加认可;集团的战略目标是要走出国门,到国际市场上竞争,那就要吸纳国际型的人才,自然得给予国际型的标准,这一步早晚得迈出去。既然把日化定为独立上市的试点,那在吸引人才上,也可以先行一步嘛。”为了让今天安排的球局饭局能如愿以偿,周钦勇早就做足功课,就算黎仕国提出帕克再多的缺陷,他也能说出朵花来。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高尔夫在中国还属于贵族运动,玩得起的人大部分非富即贵,开在球场内的餐厅,自然要有相应的档次,才能吸引得住这班吃遍山珍海味的豪客。厨师是台湾人,烧鲍鱼是一绝,既弹性爽口,又香浓入味,不比大名鼎鼎的香港阿一鲍鱼逊色。周钦勇极喜欢这道菜,经常让司机来回跑上百里路,打包回去让他大快朵颐。
  打了一上午球,黎仕国不像周钦勇那样慢悠悠地享受,三下五除二将鲍鱼干掉,向服务员要碗米饭,将剩下的鲍鱼汁淋在上面,搅拌在一块,不一会儿就吃个精光,心中的算盘也已经打好,喝口红酒,说:“这事你向郑总汇报过没?”
  “还没,我这不是先和领导商量吗?”周钦勇说得客气,其实在帕克决定跳槽后,他已和郑瑜打过招呼,郑瑜没明确表态,只是让他和黎仕国商量,如果两人意见一致,再通过正常渠道打报告、走流程,人力资源中心尽量予以支持。毕竟黎仕国是一把手,销售副总这么重要的职位绕不开他,“黎总要觉得可以,我安排个时间,你和帕克见个面,再把把关?”
  “周总,敞开来说,在我这届任期,主要任务是推动上市,实在没精力再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而你是常务副总,你帮我管起来最合适。”黎仕国说得诚恳,就像慈祥的长者在和后辈交心,“我们都清楚,让我留在日化,就是为完成历史使命,以后这担子就由你来挑,我在兴华这么久,周董事长对我多有提携照顾,这份感情我记着,顺顺利利地交棒给你,是我最大的愿望。所以你要尽快接手,独当一面。既然人选你已看过,我就不必再看,你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
  黎仕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击败萧昊和徐伯春,破例连任总裁一事,在兴华集团内早已成为津津乐道的谈资,对他的老到和隐忍,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但在周钦勇看来,自己不是萧昊和徐伯春那两个蠢材,被人玩弄于股掌间还懵然不知。这老狐狸年龄已到,不可能再有奇迹出现,属于夕阳西沉,就剩最后一把火可燃烧,而加上父亲在集团无人可比的地位,自己接任是板上钉钉,就是四年时间问题。到任后,黎仕国对他礼数周全,工作上更是大放权,渐渐地周钦勇都有点忘了自己的副总身份。此时听到这番话,无论真心假意,周钦勇还是有点感动,举着红酒说:“谢谢黎总,我尽力而为。”
  “咱还用客气这个?”黎仕国的笑容很开朗,“下次去北京拜会董事长,他要问起来,我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幸不辱命!”
  在扬起脖子喝酒的瞬间,一道阴霾在黎仕国眉宇间聚集,眼中闪过针尖般的利芒,锋利至极。但放下酒杯后,阴云散去,依旧如长者般宽厚慈祥,神态自若地和周钦勇聊着天。
  
  信湖路是平川最著名的街道,地位犹如北京的王府井、广州的北京路、重庆的解放碑,是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商铺鳞次栉比,游人如织。从信湖路往左走一百米,就是环湖街,一条白天安静的小路,但到了晚上,风格各异的酒吧相继亮起霓虹灯,琳琅满目,越到深夜越是热闹。法拉利、保时捷、玛莎拉蒂等豪华跑车,随随便便地往路边一停,竞相争辉,俊男美女举目皆是,音乐的节奏,美酒的味道,混合交融成独特的气息,散发出夜的精彩、夜的暧昧、夜的浪漫。
  这是夜猫子盘踞的场所,是红男绿女们狂欢的圣地,是令男性荷尔蒙上升,女性诱惑高涨的天堂,是金钱魔力挥洒的领域。对萧昊来说,更是他最喜欢的乐园。
  来平川的第二天,许铭轩就请他去平川最好的夜总会名荟,那儿虽然金碧辉煌,美女如云,但并没给萧昊留下多少印象。他更喜欢在酒吧,这个灯红酒绿的场所,凭借自己的魅力,去搞定有心动感觉的美女,那更刺激,更有挑战性,更有成就感。
  许铭轩给他的五个6车牌实在太过显眼,而且奥迪A8L是典型的商务座驾,造型稳重大气,谈生意、展示老板身份可以,却不适合酒吧一条街这充满动感活力的地方。萧昊干脆打的,在车上问司机哪间夜店最热闹,司机推荐洛格,最新的酒吧,天天人满为患。进到里面,风格不错,人够多,养眼的美女举目皆是,萧昊挺满意,找了张靠中间的散台,掏出铂金卡,眼睛眨也不眨,叫上一瓶六斤的马爹利XO。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全中国的夜场基本一套路数,萧昊泡吧那么多年,早就轻车熟路。都说酒吧是风月之地,一夜情的高发源头,客人来玩,酒吧只是平台,喝酒只是手段,目的在于艳遇,在于下半夜能抱着新鲜火辣的美女,继续寻欢作乐。可有些人能天天在美女中予取予夺,有些人喝一辈子酒却从未有半点机会,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不懂内里潜藏的道道。在酒吧中游弋的,大部分是喜欢追逐潮流,乐于享受生活的前卫女子,这些人的眼光往往不低,来酒吧的男人同样分三六九等,越漂亮,越自负的女人,越会留意男人的档次和身份是不是配得起自己。比如叫酒,喝什么档次和分量的酒,体现你的身价地位,一个喝啤酒和一个喝洋酒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肯定不一样。而当六斤的酒瓶往桌上一放时,萧昊纵然是天蓬元帅下凡,他的魅力已在无形中增加几分。
  酒刚打开,酒吧的经理便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虽然脸上抹浓妆,但五官还算漂亮,身材也不错,前凸后翘,往萧昊身边一站,笑容可掬:“帅哥,你好,一个人来玩啊,好像以前没见过啊,第一次来?”
  “别和我谈第一次,早没了。”萧昊嬉笑,“难道我来玩就一定要和你见过?”
  “好坏啊,你要和我说第一次还在,我会信吗?”女子递上名片,“酒吧开业我便来了,天天在,不是我吹,只要是来玩过的客人,多多少少我都会有印象,特别是像你这么帅的,想忘也忘不掉啊!以后多关照,别的不敢说,在这里,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玩点什么,随便交代。”
  萧昊接过名片把玩:“马玉?你这名字要加个金字旁,就成射雕里的老道啰。我哪关照得到你啊,你关照我还差不多。”
  “帅哥就喜欢说笑,来,我先敬你一杯,晚上玩得开心啊!”马玉倒两杯酒说。
  萧昊接过酒杯,眨眨眼睛,拖长声音说:“唉,我第一次来平川酒吧,第一次来洛格,第一杯酒就这么献给你了,这么多宝贵的第一,你可得负责到底!”
  马玉笑得花枝招展:“你可够贫的,行!要怎么负责尽管说,包你满意。”
  两人先干了三杯,便开始玩色盅,马玉连战连败,一杯酒一杯酒地接着灌,大呼小叫:“帅哥,你玩这个也太厉害了,简直就一诈骗公司,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可玩不过你。”
  “我是诈骗公司,你就是皮包公司,咱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笑谁。”萧昊的注意力开始转移,漫不经心地说。
  作为夜场公关经理,马玉早就练就一副七巧玲珑心,顺着萧昊的视线望过去,笑着说:“嗯,对美女动心了?”
  左边隔着两三桌,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年纪二十三四岁,身高足有一米七以上,简简单单地束着马尾辫,紧身的红色上衣配牛仔裤,展现出美好的身材曲线。在夜场,像她这种美丽的单身女子,是招蜂引蝶的诱饵,是最引人注意的目标。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周围很多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她身上汇集,还有人轻佻地吹起口哨,不过女子视若无睹,面前放着一瓶灰雁伏特加,慢悠悠地自斟自饮。
  “喝伏特加的美女,有个性!要是我不动心,你觉得我还正不正常?”萧昊问,“你不是吹嘘对这儿的客人都过目不忘吗?那她你该认识吧?”
  “你要是对帅哥动心,我也不会觉得不正常啊,这世界是菊花遍地盛开!”马玉嬉笑着,“不过你这问题还真考倒我了,人格保证,这美女和你一样,第一次来!要不我搭个桥,找她过来一起玩?”
  “你还真会拿第一次当借口。”萧昊嗤之以鼻,拿起酒杯,“靠你搭桥就不用了,我的座右铭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你好,能请你喝杯酒吗?”萧昊走到女子对面,露出开朗的笑容,风度翩翩。
  女子抬起眼帘,扫了萧昊一眼,直接倒上一杯伏特加,不兑任何饮料,不冷不热地说:“想喝酒?请吧。”
  萧昊笑笑,二话不说,直接杯子一口干掉,杯口对下不滴半点。女子毫无表情,自顾自倒上,扬起脖子干了,又再倒满:“继续。”
  萧昊愣一下,女人会喝酒的见过不少,但第一次见面就拿起洋酒,还是伏特加这种烈性酒猛吹的,今儿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看着女子毫不停顿地把第二杯酒喝掉,只能跟着喝完。眨眼间,两人已连喝五杯。
  干了那么多年销售,经历过的酒局数不胜数,杯中来,碗里去,萧昊对自己的酒量有着足够的自信。但伏特加他很少喝,这种俄罗斯的国酒出了名的度数高,辛烈刚猛,适合在天寒地冻生活的民族,在中国大陆并不流行,不兑饮料直接喝的更少。灰雁是世界顶级伏特加品牌,口感醇厚,但不停地猛喝,还是感觉到肚子里有股炙热的火焰开始燃起。只是在想泡的美女面前,他从不示弱,拿出信用卡,故作轻松地问:“看来这酒不够,还要喝多少?”
  女子一摆手,冷冷地说:“我没钱吗?这是我的台,为什么要你请?”
  “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不喜欢让女人请。”萧昊指着桌上的酒瓶,“刚才喝了你的酒,现在自然得我请,有来有往,喝得才痛快嘛!”
  “看来你很有钱。”女子冷哼一声,拿着价格牌扬起,姿态挑衅,“那就喝这儿最贵的酒。”
  萧昊挥手把马玉叫过来,眼睛眨也不眨,食指和中指伸出个V字,豪气冲云:“拿你们这儿最贵的酒,两瓶。”
  马玉佩服地朝萧昊竖起大拇指,转身去拿酒。萧昊笑嘻嘻地对女子说:“就算你是这儿的酒托,我也认了。”
  女子似乎也有点被萧昊的豪气震住,缓了一会才说:“看来你很喜欢用钱来追女人。”
  “对了一半,钱的确是好东西,简单、直接、有效。”萧昊用手指指心房,“错的那一半,是还需要感觉,钱只是敲门砖,能不能进门,还要看我们有没有缘分。”
  “缘分?”女子乌黑的双眸中升起一团浓雾,“你告诉我,什么叫缘分?”
  “大的不说,就说这场吧。”萧昊往四周一指,“男男女女,至少有几百人,为什么我不是和别的女人喝酒,而你不是和其他男人喝酒,偏偏就是我们这两个陌生人在喝呢?冥冥中自有注定,至少在这一刻,我们就是有缘分,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是发生了。”
  “真能说!不过都他妈放屁!”女子嗤笑着,示意萧昊拿根烟给自己,长长地将烟圈吐出,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直接点,你想泡我?”
  “难道我的行动还不足以表白?”萧昊坏坏地笑着,有些可憎,却又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邪恶魅力,“我从不喜欢说,更喜欢做!”
  “你果然是个坏蛋。”女子轻轻地骂,声音中毫无怒意,“我凭什么要和你做?”
  只从对方的反应,萧昊就知道已经成功了八分,右手温柔地往女子腰间一搂,凑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沉沉说:“因为我寂寞,你也寂寞,我们需要拥抱着取暖,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至少拥有不留遗憾的今晚。”
  女子的表情急剧变化,哀伤、痛楚、迷茫、失落、期待,所有的情感,仿佛融入酒中,她举起杯一饮而尽,柔弱无力的头部往萧昊肩膀一靠,喃喃地说:“是啊!两个寂寞的人不依靠在一起,还能咋样呢?”
  舞厅的音乐节奏猛然强烈起来,带动着顾客的情绪更加热烈,嗅着女子体香和香水糅合在一起的味道,萧昊感到久违的亢奋,激情喷薄而出,还有捕获猎物的成就感。他相信,今晚将又是一个难忘之夜。
  
  周六狂欢的后遗症,就是令周日的早晨和中午合并在一起,萧昊被强烈的阳光晃动得睁开眼睛时,已是下午一点半。
  女子已穿好衣服,拉开宾馆厚重的窗帘,静静地望着楼下车来车往。这是平川五星级大酒店,离酒吧很近,每天一到凌晨,开房率极高,当然相应配套也极为齐全。萧昊披上睡袍,下了床,从背后环抱住女子,咬了咬她小巧的耳垂:“不累吗,不多睡会?”
  女子用力一挣扎,便从怀抱中脱出,转过头来眼光冰冷,她脸上的妆容已洗掉,少了份风情万种的艳光照人,多了份平和恬淡的从容气质,白天和黑夜,判若两人。
  女子拿起手提袋,坐在椅子上穿高跟鞋:“我先走了。”
  “留个电话吧。”萧昊忽然说。
  “我没听错吧?”女子抬起头,毫不留情地讥讽,“你第一次出来玩?这么弱智的话也说得出口。”
  萧昊脸不红心不跳,说:“谁说一夜情不能变成多夜情?天亮之后说分手,过时了!”
  “哦,那你继续修炼吧,姐不奉陪了。”女子懒得理他,穿好鞋子后,打开房门,背对着萧昊扬扬手,算是道别。只剩下萧昊意犹未尽地呆站着,自言自语地吐出几个字:“有趣,真他妈有趣!”
  
  
第三章 新官上任
  
  
  
  
  
  周一上午,在东美办公室入口的打卡处,员工们赫然发现,第一天走马上任的总裁萧昊,背负着双手,笔直站在一边,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光却冰冷而严肃,不怒自威。而在打卡台上,还放着钢笔和表格。
  员工们大眼瞪小眼,先和萧昊打招呼再打卡,回到办公室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钱兆霖八点二十六分到达,表情诧异地笑着点头:“早啊,萧总。”
  “早,钱总。”萧昊一语双关,“看来我们的习惯比较类似,都是早起一族。”
  钱兆霖打个哈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习惯好。您忙,我先去办公室,再聊。”
  八点半一过,萧昊转头对前台小妹说:“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要先登记,再打卡。”
  迟到的员工络绎不绝,看到萧昊站在那儿,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在纸上记下资料,赶紧离开,谁也不敢像往常一般,卡也不打,大大咧咧地直接进办公室。八点五十分,接到消息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尤延庆手忙脚乱地赶来,光秃秃的脑门上净是汗水,底气不足地叫声萧总。
  萧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很早嘛,尤经理。早上是不是碰到什么事,塞车了?”
  “是,是!在路口被堵住了。”尤延庆抹着冷汗,忙不迭声地答道。
  “还真巧。”萧昊淡淡地说,“要没什么事,陪我在这儿站会,看下公司的考勤情况?”
  尤延庆哪敢说个不字,乖乖陪萧昊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二话不敢说。九点过后,迟到的员工少了,来的大部分是匆匆赶来的部门主管和经理,虽然事先已得到员工的通风报信,但对着门神一样矗立的萧昊和尤延庆,还是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极不自在。
  九点半过后,几个高层仍踪影未见,萧昊冷冰冰地说:“尤经理,你现在去将还没打卡的员工名单导出来,半小时后交到我办公室。”
  看着萧昊转身走进电梯,尤延庆只觉小腿不住地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响了好久,许铭德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许总,早上萧总亲自来抓考勤了,现在要我把迟到人员的名单导给他。”在许铭德手下干久了,尤延庆清楚吵醒领导睡觉,不会有好果子吃,虽然壮着胆子,但还是带着颤音,尽量简洁明了地将事情说出。
  “什么萧总?”许铭德还没清醒过来,弄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怎么回事,对着话筒便发火,“屁大一点事,他要名单你就给他,用得着问我?”
  “可没到的人不少,用不用把名单处理一下?”尤延庆硬着头皮问。
  许铭德昨晚和朋友打通宵麻将,手气背得很,净当炮手,输了八万多元,心情恶劣得很。此时火气更是腾腾直冒,一股气全发到尤延庆身上:“做什么手脚?怕了他不成?是多少人就多少人,我倒要看看他想咋样!妈的,你他妈除了问废话,还会不会说别的?”
  许铭德啪的一下便把电话挂掉,尤延庆一张脸比苦瓜还难看,愣怔好一会,长长地叹一口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悲惨日子,恐怕才刚刚开始。
  前路再坎坷,可该做的事还得做,要不连前路都没了。尤延庆回到办公室,吩咐主管考勤的文员将数据导出,提心吊胆地拿着资料,来到总裁办公室。走到门前,心底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这是整个东美最大最豪华的办公室,原本是许铭轩所用,这老板是典型的儒商,涵养极佳,喜怒不形于色,而且待人宽厚,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很少冲人发火,向他汇报工作,心理压力不大。现在顶楼重新装修一间董事长办公室,许铭轩搬到那边办公,这间给了新总裁萧昊。在没正式就职前,萧昊在人前的形象是开朗阳光,亲和力强,帅气的脸庞总带着笑意,充满魅力。但不知怎的,尽管还没正式接触,尤延庆就判定这是位极难应付的主,那气场自信而强势。他看不上的人,绝不会有好日子过,想在他手下偷懒,是不可能的事。
  再怎么怀念以前,要面对的始终是现在。尤延庆打起精神,迈进办公室,才发现主人换了,这儿的格局也不一样了,以前的办公桌是在东边,进门后要先转身,现在已移到西面,直接对着门口,最显眼的是老板位后面的条幅,许铭轩挂的是“海纳百川”,萧昊挂的则是“虎跃龙腾”。两幅字的作者是同一人,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全国有名的书法大家,但他原本题给许铭轩的字,稳健厚重,端庄宏放,现在写给萧昊的,却是瘦硬坚挺,笔力洞达。
  尤延庆恭恭敬敬地叫声萧总,双手将资料递上。萧昊示意他坐下,翻翻资料,便放在桌上,视线在尤延庆脸上移动,直盯得他心里发毛,才徐徐说:“看起来很多员工并不把考勤制度当回事。”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管理不到位。”尤延庆赶紧认错。
  “人资部负责考勤管理,可今天你们部门就有三个员工迟到,连你这人资负责人也一样,自己都管不好,上梁不正,你让其他员工怎么想,怎么做?”萧昊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却像针般,扎得尤延庆耳膜隐隐发痛。
  “是,的确是我的责任,一定整改,下次不会了。”尤延庆忙不迭声地说。
  “下次?要有下次,那我对你这人资经理的管控能力,可要打个大问号。”萧昊说得很慢,在最后三个字上特别加重语气。
  尤延庆只觉后背直冒冷气,咬紧牙关说:“不会了,肯定不会有下次,请萧总放心。”
  萧昊深深地盯着尤延庆,将资料推还给他:“除了事先请假,以及工作原因之外,其他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职位,一律按公司制度,半小时以内算迟到,半小时至一小时算旷工半天,一小时以上按旷工一天处理。工作原因者,你们必须核实,如果虚报,加倍处理,我会安排抽查。如果发现人资没核实或作假,那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打报告吧。”
  “另外,成立一个整顿小组,由我当组长,你来负责,专门检查违规违纪行为,按制度从严处理。去草拟份文件,欢迎员工互相监督检举,查之确凿的一律重赏。”
  尤延庆脑袋嗡的一下震响,只觉千斤之重,苦不堪言,这么处理下去,其他部门的人不把人资部骂翻才怪。可公司制度摆在那儿,萧昊只是按章办事,他能说什么?萧昊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将万宝路抽出两根,向尤延庆示意:“抽烟吗?”
  尤延庆忙摆手:“不会抽,谢谢萧总。”
  萧昊点上烟,慢腾腾地说:“我知道,你内心一定觉得我在小题大做,故意为难你吧。只是东美这么大的企业,无规矩不成方圆,考勤是企业所有制度中最简单、最容易执行的。如果连这都没人遵守,公司的其他制度,还能有多少执行力?干脆全取消算了!”
  “我明白,一定全力去做好。”在萧昊面前,尤延庆既没资格,也没能力去辩驳,只有唯唯诺诺不住表忠心的份儿。
  萧昊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就像老师在给学生上课:“那就好,你来东美七年,是老员工了!但我这人的习惯是往前看,过去的已经是过去,只有把握住现在,才能开创未来。人资部又是重要部门,很多事情要交给你们做,要是老抱住过去不放,非给绊倒不可。”
  “谢谢萧总教诲,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还要做到。”萧昊用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说,“还有个事,你着手去联系几家国内顶级的人力资源咨询公司,准备给公司做一套岗位价值设定和岗位人员匹配度调查。筛选出三家资料给我,我来敲定。好了,你去忙吧。”
  尤延庆如蒙大赦,就在要出门的一刹那,只听身后的萧昊又开口了:“对了,我的秘书什么时候能到位?”
  “我们已在集团内部挑选了三位,她们都熟悉公司情况,形象、能力、素质很不错,许副总已同意,就等萧总您什么时候有空,再面试确定下来。”
  听说是许铭德挑过的人,萧昊眉毛扬起,不动声色地说:“不急,你把这职位在网上公布,所有应聘者的资料都发给我,我从中选几个,和内部的一起面试,从中挑最合适的。”
  回到办公室,尤延庆如释重负,感觉和萧昊谈二十分钟,比上一星期班还累,仿佛耗尽全部体力,连喝两杯咖啡,才缓过口气。把部门所有员工全叫过来,拿出部门老大的威风,板着脸大声说:“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许迟到,未打卡的单我不会再签,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谁再给我找不痛快,就别怪我让他更不痛快。”
  将员工们训一顿,尤延庆又发起愁来,将情况向许铭德汇报,免不了一场劈头盖脸的痛骂。妈的,这日子啥时到头啊!
  
  下午三点多,萧昊正在研究销售数据,许铭德连门也没敲,风风火火地大踏步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竭力压制住火气:“萧总,刚刚人资部来向我汇报,一下子处罚那么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昊抬头看了许铭德一眼,好整以暇:“许总,既然人资部向你汇报了,难道没说清楚处罚的依据吗?”
  “说了,不过为迟到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就罚得员工骂娘,没心工作,至于吗?”许铭德怒哼哼的,“公司向来讲究人性化管理,员工才把公司当成家,忠心耿耿,现在这算什么?”
  萧昊的脸色拉下来,拿起桌上的员工手册,扔在桌上:“许总,这手册每个员工都有一本,还是人资制定、你审核、许老板批准实施的,请你翻到第六页考勤制度,然后告诉我,里面有没有一条是允许员工迟到的?”
  “不用和我讲这个,制度是制度,管理是管理,不是死板地执行,人是活的,不是死的!”许铭德毫不退让地和萧昊对视。
  “你错了。”萧昊不再克制,厉声说,“别人说这句话,我还能理解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你作为负责公司内部管理的副总,说这些话根本就是渎职!制度既然制定出来就要执行,否则不如当擦屁股的废纸!作为公司员工,如果遵守不了制度,那还有什么资格留在公司?作为公司领导,如果不能以身作则,反而带坏风气,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害群之马!我把话放这儿,从今天开始,别说考勤了,东美的任何一条制度都是铁律,谁也别想凌驾在其之上,不管是谁,只要违反,我一定查,一定罚,绝不放过!”
  许铭德双眼火花直冒,咬着牙关,一字一字地说:“萧总,别怪我没提醒你,要记得你在为谁打工,东美不是你说了算!”
  萧昊不怒反笑,而且笑声洪亮:“谢谢许总提醒,那我也提醒你,可惜我不是在为你打工,所以轮不到你来命令我做任何事,甚至连指手画脚的资格都没有。相反,作为公司的总裁,我做的决定,正好在我的权力范围内,你只有遵守,如果你不能遵守,那该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到时可别怪萧某人不讲情面了。”
  “那你试试!”作为许铭轩的亲弟弟,许铭德在公司横行霸道惯了,谁敢给他难堪?而萧昊不但寸步不让,还句句将他套住,气得他咬牙切齿,脸色发紫:“好,我许铭德不是吓大的,就睁大双眼看着你萧总的手段。”
  “行,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们多交流。”萧昊的轻松,更衬托许铭德的气急败坏,“我这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要换别人,许铭德早就两个巴掌甩过去,可他再冲动霸道,也知此时萧昊的地位特殊,打他就是打许铭轩,投鼠忌器,只能强自压着怒火,转身就走。目送着他离开,萧昊忍不住笑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许铭轩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愚不可及的弟弟?许铭德根本就没弄清楚许铭轩花那么多心思,请自己来做什么,还自以为是,头硬往墙上撞!不过他肯第一时间冒出头来,自己还求之不得,打老虎就要打大的,只要将他打趴下,其他小虾米哪还敢再叽叽喳喳!
  许铭德连电梯也不搭,气冲冲地直奔楼上,可靠近董事长室门口时,脚步却越来越慢。他只是脾气暴躁,却还没真犯傻,萧昊正是最得许铭轩赏识和支持的时候,红透半边天,而且他是执行公司规章制度,自己凭什么说去?还不是纯粹找骂吗?想清其中关键厉害,许铭德扭头就走,来到营销副总赵昂的办公室,憋了许久的火气一进门便发泄:“姓萧的就是个王八蛋,他妈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哪根葱!”
  正在和两个销售经理谈事的赵昂吓一跳,示意下属先出去,把办公室门带上,看着小舅子黑得发紫的脸色,心中已猜到八九分,明知故问:“为上午考勤的事,你去找他了?”
  “当然,第一天上班就要立威,拿那么多员工来开刀,算什么东西?嘴里说得好听,什么执行公司制度,我呸!我为公司颁布这些制度时,他还不知在哪儿待着呢!”
  做了十年亲戚,对小舅子的脾性,赵昂再清楚不过。许铭轩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许铭德是老幺,比大哥小十三岁。作为幼子,他在家里最得宠,上有父母罩着,哥哥姐姐年龄大他较多,凡事总让着他,久而久之,便养成火暴骄纵的脾气,和许铭轩的谦让内敛判若两人。许铭轩创业时,许铭德在社会上已混了几年,混不出什么名堂,整天吊儿郎当地没正事,干脆便来帮忙,没想到随着大哥一人得道,他也跟着鸡犬升天。而仗着亲兄弟的关系,又是创业元老,在整个东美,除了许铭轩,他看过谁的脸色?就算是许铭轩,要是碰到这宝贝弟弟火暴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还真拿他没办法,毕竟血缘关系摆在那儿,稍微能让他不敢放肆的人只有一个人——大嫂宋明丽。
  倒了杯水给许铭德,赵昂说:“不是我说你,为这事你值得去和他吵吗?大哥请他来做事,他要抓考勤又不是不对,员工意见再大,那是员工的事,和我们有多少瓜葛?要扣钱就让他扣,还不是九牛一毛?犯得着第一天就和他撕破脸皮?你没把这事闹到大哥那儿去吧?”
  “没有,这事闹上去,老大也难做,轻重我知道。”许铭德接过水,一口就喝完,“我就咽不下这口气,第一天抓考勤,考勤是谁管的?我!他奶奶的,这小子存心给我好看,专门给我个下马威,你叫我怎么忍!”
  “公司的纪律是松散些,给他找到出手的借口。”赵昂说,“我都说了,这小子虽然年轻,但不是省油的灯,不像软柿子能随便捏。”
  “那他最好求求神拜拜佛,老大能永远对他那么信任,别给我找到机会。”许铭德咬牙切齿,恶狠狠的一脸凶相,“否则我捏死他!”
  赵昂若有所思地望着许铭德,眼光闪烁不定。把闷气发泄掉,许铭德感觉舒服多了,又喝杯水,说:“晚上一起去摸几圈。最近手气还真是背,都不知犯什么冲,看来得弄点什么转转运,奶奶的。”
  “晚上有个接待,早不了。”赵昂摇头。
  “那好,我约别人,先这样。”许铭德起身要走。赵昂忽然慢悠悠地说:“萧昊不是拿规章制度说事,一副包青天的样子吗?那好,我们就给他弄点案子,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畏权贵,铁面无私!”
  许铭德愣了愣,莫名所以:“你说什么?”
  赵昂笑了,神情诡异地说几句,许铭德恍然大悟,拍手叫绝:“有你的,这回要么姓萧的撞墙,要么姓宋的倒霉,我们就看戏鼓掌,爽!”
  赵昂舒口气,对这番谋划,他也颇得意:“当观众最舒服,何况还免票。”
  
  
第四章 傀儡
  
  
  
  
  
  从星期二开始,萧昊依旧每天一大早便到公司,在打卡处站着,而尤延庆每天八点就到,在萧昊身边陪着。经过第一天的整顿,东美的考勤纪律明显好了许多,临近八点半时,员工们心急火燎地赶来打卡,而不是以前那般优哉游哉,若无其事,只有那几个中高层依旧故我,九点半后人影未见。萧昊倒不急不躁,几天时间,能把虎崽们整顿好即可,对大老虎自然得有大老虎的打法,一口可吃不成个胖子。
  星期四上午,萧昊回到办公室,冲了杯浓浓的咖啡,翻阅着应聘的秘书资料。这岗位极为重要,他可不想再弄个程涵真那样的“无间道”放身边,内部员工信不过,关系网千丝万缕,谁知道是哪条线上的炸弹,随时爆开?刚把资料看完,尤延庆敲门,小心翼翼地说:“萧总,您找我?”
  萧昊示意尤延庆坐到沙发上,表情不再像几天前那么严肃,主动倒杯咖啡给他,和颜悦色地说:“尝尝,这是正宗顶级蓝山,不加奶和糖,醇正原味。”
  尤延庆有些受宠若惊,连连致谢,不住口地称赞。等他放下咖啡杯后,萧昊才说:“人力资源咨询机构的事,联系得怎样?”
  “我们已经整理出几家国内最著名、口碑最好的公司,做了前期沟通,这是他们送来的资料,下星期开始将分批来公司做正式商谈,正想请示一下您,到时是否要安排和他们见面?”
  “当然,你通知他们,来的人必须是首席咨询师或总裁,我和他们谈。”萧昊画了几个时间,“你通知许副总,有时间让他尽量参加。另一件事,这三位秘书应聘者,你通知明天上午来公司,我亲自面试。”
  尤延庆一一记下。审计部经理廖文忠进来,看到两人在谈事,忙说:“萧总,我待会再过来?”
  “不用,没其他事了,尤经理你先去忙吧。”待尤延庆走后,萧昊的目光转到廖文忠身上,“廖经理,有事?”
  “萧总,有个事得向您请示。”廖文忠搓搓手,和尤延庆一样,在萧昊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两个月前许总指示我们部门,对集团各个部门的财务核销情况进行审计,前面审核的人资部、行政部、市场部,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情况还比较理想,就是操作上没完全按流程走。可这个月在审计采购部时,我们发现情况比较严重,所以马上来向您汇报。”
  萧昊坐直身子:“是怎样的情况?”
  “公司两年前曾请专业的咨询公司,来搭建各部门运作流程,这方面还是比较规范的。可是采购部却一直未按规范操作,比如公司要求每个产品除了要有一家主供应商,还得有三家候选供应商,每个供应商的联系人、地址、电话全部要公开,并报财务部和审计部备案,采购前必须比价,比价的情况得输入系统,禁止未经比价而直接采购。可采购部却置若罔闻,完全不根据流程规定操作,自把自为,想去哪儿采购就去哪儿采购,根本没有比价,买来后就直接做单报销。”
  “就是操作流程上的问题?”萧昊追问。
  “不止,十几天前,公司决定建个小网吧,让工人业余时间可以上网,买了四十台品牌电脑,可经我们审计时进行比价,发现价格比市场的零售报价还高15%。而像这种大宗采购,一般还能再进行打折优惠。”廖文忠点到即止,没再说下去。
  萧昊单刀直入:“你的意思是,采购部有人在赚差价,拿回扣?”
  “没有证据,我们审计只看事实,确实有这嫌疑。”廖文忠的回答很巧妙。
  萧昊沉吟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正常的采购单报销流程,需要多少人签字?”
  “五万元以下的,采购员、采购部经理、财务审单员,财务经理审核即可,五万元以上需要财务总监签字,三十万元以上的大采购,需要总裁签字。”廖文忠流畅地回答。
  “按你这么说,财务方面的审单员并没尽到职责了?”萧昊眼中有亮光闪起来,他已捕捉到了什么,只是这一条线……
  “是的,如果财务能尽到审单的职责,只要进系统一看,就会知道采购没进行比价,不符合流程。”廖文忠摊开手,貌似无奈地叹口气,“可惜他们没有。”
  “我明白了。”萧昊注视着廖文忠,似乎想把他看穿看透,但语气却很平和,甚至还带着微笑,“廖经理,你很尽职,做得好。关于采购的问题,你去做一份书面材料,越详细越好,明天下班之前给我,没问题吧?”
  廖文忠离开后,萧昊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上财务副总宋明波,采购部经理宋明琪,并在两人中间写上宋明丽,下面重重地画上两横。而另一面,则写上人资行政副总许铭德,营销副总赵昂,中间那个人,则是许铭轩,这三个人的名字边,都画上圆圈。
  只凭多年职场锻炼出来的敏感,萧昊绝不相信廖文忠是因职业道德或工作需要来向自己汇报,审计干的本就是得罪人的活,而他在公司一待就是五年多,不可能是那种认死理的。要像刚才那样,随随便便拿老板的大舅子和小姨子开刀,只怕没两个月就被踢到西伯利亚去吹冷风了,更何况审计部归财务副总管辖,宋明波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刚来没几天,他就跳出来开炮,这其中的深意,颇堪回味啊!
  拿我当猴子耍?萧昊把玩着手里的万宝路,冷冷地笑着,两边阵营分明,而自己也到找个盟友的时候了。翻开通信录,刚要拨出电话,铃声便响起,蔡雪儿三个字在屏幕上浮现。
  “老大,不够意思啊你,到东美当老总,也不说一声,啥时把我挖过去跟你混啊?”蔡雪儿一开口便埋怨。
  “我哪儿挖得动你,大总监?”萧昊打个哈哈,“不过啥时有空来平川,我一定招待得你乐而忘返。”
  “小样,兴华可是越来越不好混,兄弟姐妹们都怀念跟着你混的日子,尤其是某个人,瘦了不少啊,你懂的。”蔡雪儿嬉皮笑脸。
  “那你们尽快辞职,来多少我收多少。”萧昊故意将她一军,“特别是你,只要今天交辞职信,明天就来上班。”
  “别忽悠我,今天我一辞职,明天你翻脸不认人,那我不成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蔡雪儿说,“早就想打电话恭喜你,可前几天突然通知去北京培训,今天才算弄完,累死人了。”
  “呵呵,朱捷该走马上任了吧?他人不错,你和他配合没问题的。”萧昊故意问,试探消息。
  “什么啊,他根本没接你的班,听说要来个假洋鬼子。”
  “假洋鬼子?哪儿来的?”萧昊大吃一惊,“该不会是为上市,兴华想走国际化路线了?”
  “不知道啊,是香港人,那套风格,我还真不知道接不接受得了,你可得记住刚说的话,随时准备收留我啊!”
  “行,只要看得上这小地方,Welcome!”两人又聊了一会,挂了电话后,萧昊的眉毛舒展开来,朱捷没提升上,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香港人,黎仕国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兴华日化的水有多深,萧昊太清楚了。呵呵,黎仕国这四年任期,只怕也是风高浪急啊!
  
  北京,兴华集团总部。
  开了一上午的集团人资经理视频会议,对接下来开展思想道德教育工作做好部署,集团副总裁兼人资中心总裁郑瑜累得够呛,坐在办公室里,用手捶着肩膀,感慨油然而发。按理说四十多岁,正是男人一生中年富力强之时,从外表上看,自己确实仪表得体,精神焕发。可这两年来,明显感到身体机能衰退,不但容易疲劳,床上运动时还经常力不从心,有时不得不靠药物维持,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对男人来说,总是件令人沮丧的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太久没有运动锻炼固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工作、是精神上的疲累,特别是在周博担任董事长、江应坤担任总裁之后,他这个统管兴华集团十多万员工,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人资一把手,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位大佬的明争暗斗之中,神经之弦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巨大的精神压力,令他有苦难言,失眠已是常事,久而久之,该勃起的地方疲软了,毫不奇怪。
  “郑总,江总的秘书来电话,让您过去。”秘书过来汇报,郑瑜刚放松的身体霎时绷紧,“嗯”了一声,赶紧拿起笔记本,边走边想,江应坤昨天凌晨两点多才从德国柏林考察回京,一般要倒时差,怎么早上就来上班?一来就急着找,又为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倒时差,江应坤显得有点疲劳,挂着的两个眼袋尤其明显,和郑瑜打了招呼,又让秘书冲两杯浓咖啡,指指桌上一份呈批的材料:“日化销售副总任命,原先不是定内部的大区经理吗?怎么突然改外聘了,还是香港人?”
  “是日化公司提的,他们的意见是经过仔细考虑,觉得原定的华东大区经理朱捷毕竟没有负责过全国业务,未经锻炼,将他一下放到副总的位置上,有点揠苗助长,风险比较大。而帕克是全球YK的中国区销售总监,挖他过来,更能提升日化的销售管理。”
  “这是黎仕国提出来的,还是周钦勇?”江应坤的声音有点发闷,对这些台面上的说辞没多少兴趣。
  郑瑜的脑子急剧转动,回答得简单且小心:“是周钦勇说服了黎仕国。”
  这句话毫无纰漏,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全部内涵都包含在里面,江应坤喝口咖啡,抬起头直视郑瑜:“郑总,那你的意见呢?”
  “当时萧昊一心要走,打算提朱捷上来是不得已的办法,他确实年轻,缺乏经验。而帕克毕竟是行业内知名精英,有过在大型企业的成功经历,从能力、资历和名望上讲,都要比朱捷高很多。”郑瑜斟词酌句地回答,“他来北京和我见过面,对中国市场相当了解,而且对YK的规范化管理很熟悉。”
  “有能力、有资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好又是一回事。”江应坤放下咖啡杯沉吟着,眼中光芒跳跃,“你认定他合适?”
  郑瑜的心一下被吊起来,江应坤的话套得很紧,这句话更不能随便答下来,一旦帕克做不好,那自己识人不当的责任明摆着。还好他反应得快,避重就轻地说:“周钦勇和帕克是MBA班的同学,对他非常认可,找我说了几次,为慎重起见,我问过黎仕国,黎仕国的意见是他最近在忙上市的事,公司内部管理大部分已交给周钦勇,相信他的眼光。从各方面来看,帕克是个挺合适的人选,干脆就让他试试看。”
  江应坤对这回答很不满意,却又不说什么,两手揉揉太阳穴,拿起笔却没签下去,思考许久,才下定决心,唰唰唰地签上名字,将入职报告推还给郑瑜,一语双关:“那好,既然周钦勇那么有信心,就让他试试。不过你找个机会和黎仕国谈谈,他才是日化的老总,把好自己的位置,做该做的事,别总把问题往上面推,公司不需要傀儡。”
  傀儡?这个批评够重,郑瑜后背凉凉地直冒汗。江应坤明着在说黎仕国,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对他们任由周钦勇为所欲为很不满意。一场从兴华日化引发的博弈又开始了,比起去年萧昊和徐伯春的内斗,这次表面更加和气,但却更加残酷,风波险恶啊!

内容简介
离开兴华日化后,在猎头推荐下,萧昊最终选择到民营日化企业东美集团担任总裁。东美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派别林立,人脉盘根错节。上任伊始,萧昊便遭遇三派势力的不信任和挑战。在老板许铭轩的强力支持下,经过一番腥风血雨,他终于用铁腕稳定住局面。同时,在兴华日化,“太子党”周钦勇狂妄自大,大包大揽,妄图架空连任的黎仕国的权力。老谋深算的黎仕国按兵不动,终于迎来了集团江应坤的“不满”。在摸清江应坤的心思后,黎仕国以静制动,成功上演了一场逼走太子党的好戏……伴随着兴化和东美内部斗争的,是两大日化企业在市场上的短兵相接。从兴华败走离席的萧昊,能否利用东美这个新平台,战胜昔日的东家、如今最大的竞争对手?而完成改革的使命之后,自己又何去何从?

购买书籍

当当网购书 京东购书 卓越购书

PDF电子书下载地址

相关书籍

搜索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