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的秘书.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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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编辑推荐
“在战争时期,真相是如此宝贵,以至于她始终都需要被一些谎言保卫着。”
——温斯顿•丘吉尔
《丘吉尔的秘书》一开始,看到原版Mr. Churchill’s Secretary的书名,我也以为是本回忆录或者传记什么的。但我错了,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历史悬疑小说。
如果你正想看一本时而让你心跳加速,时而让你静静琢磨情节和人物,挑战自己的推理能力的小说,除了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和詹姆斯•帕特森的新作《私人侦探》系列外,我极力推荐这本《丘吉尔的秘书》。
如果你喜欢通过二战谍战题材的小说了解那段历史,我同样推荐这本融合了丰富的历史背景和真实历史人物的《丘吉尔的秘书》。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关于里面破解密码的细节,作者是在参观“伦敦战时密室博物馆”受到的启发,并找到一张当时特工们传递信息的加密图片,足以把你带回到那个真实的疑云密布的时代,我只能说《风声》也有很多类似借鉴的地方。
关于《丘吉尔的秘书》的故事性、情节、悬疑手法就不用多说了,但我一定要说说作者。《丘吉尔的秘书》是作者的处女作小说,苏珊•麦克尼尔前后用了5年的时间去做有关二战期间谍战的功课,查阅了众多历史档案,并采访了小说中的原型人物——丘吉尔的首席私人秘书约翰•科尔维尔(著有《边缘的力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温斯顿•丘吉尔的惊人内幕》)和撰写回忆录《丘吉尔先生的秘书》的作者伊丽莎白•莱顿•奈利斯夫人(丘吉尔的战时秘书之一),当然,她还熟读了丘吉尔本人的著作《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苏珊•麦克尼尔显然是“处心积虑”的,她也正是凭借这本书的成绩在亚马逊历史小说作者排名榜位列第四,仅次于《玫瑰战争》《都铎王朝》的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很难得。
所以,如果你喜欢的话,不妨看看《丘吉尔的秘书》,以及即将上市的续集《伊丽莎白的间谍》。

媒体推荐
“作者的处女作充满智慧,情节丰富而细腻,并且书中悬念迭起。”
——斯蒂芬妮•平托夫,小说《愚人村的阴影下》作者
“埃德加•爱伦•坡奖”年度最佳处女作小说奖获得者

“1940年的英国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这使得这位勇敢、智慧的年轻女性的形象更加光辉,《丘吉尔的秘书》是战时伦敦最好的真实写照。”
——卡洛琳•哈特,小说《逃离巴黎》作者
“阿加莎奖”、“安东尼奖”和“麦卡维提奖”获得者

“这是一部出色的读物,充满了精彩的细节,融合了丰富的历史背景和真实的包括温斯顿•丘吉尔在内的历史人物。麦克尼尔的快节奏悬疑小说使人们一瞥二战时期英国国内紧张、艰苦而充满危险的生活。”
——里斯•鲍恩,小说《皇室血裔》作者
“阿加莎奖”、“安东尼奖”和“麦卡维提奖”获得者

“这部小说让人想起了肯•福莱特的创作风格,而本书以一位不反对红色口红和老式鸡尾酒的年轻美国人作为女主人公,则更加别出心裁。小说围绕伦敦闪电战展开,在你面前展现的是一部紧张悬疑、气势恢宏的处女作。我非常喜欢它。”
——卡拉•布兰科 ,小说《帕西谋杀案》作者

“这本书令人爱不释手,里面的女英雄玛姬•霍尔普的乐观精神更是深入人心。”
——本尼逊,小说《十二击鼓鼓手》作者

作者简介
苏珊•伊利亚•麦克尼尔(Susan Elia MacNeal),美国作家,编辑,“玛姬•霍尔普”系列小说的作者。该系列开山之作《丘吉尔的秘书》甫一上市便在欧美市场引发轰动,续集《伊丽莎白的间谍》也已精彩上市,欧美读者正翘首以盼该系列小说的大结局。另外,她还著有《婚礼禅道:平静的智慧》和《适合烈酒和鸡尾酒的100+种食谱》等。
译者简介:
曾雅雯,资深英语翻译作者。毕业于四川大学国际金融系,曾供职于多家外贸公司及翻译公司,长期担任灯塔软件翻译公司专利文书翻译及翻译质检。
翻译作品有:《死亡空间:殉道者》《私人侦探》《头号嫌疑人》《伦敦迷踪》《柏林面具人》

序言
序幕
在黛安娜•斯奈德遇害前半小时,她正在打字员办公室里收拾自己的办公桌,这间办公室是英国内阁战情室“二战”期间丘吉尔首相决策战争的场所。——本书注释均为译者注。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老旧的挂钟,长叹了一口气。内阁战情室没有任何窗户,因为这里其实是一个地下办公中心,首相和他的核心智囊团成员经常会在这个“地下巢穴”里会面。为了抵挡空袭,战情室被厚厚的混凝土板加固过,异常坚实。房间的天花板很低,上面还写着“当心碰头”几个字。曾经是白色的墙壁,现在已经褪变为暗黄色;地板上铺了一块棕色地毯,已经严重磨损,破旧不堪。头顶上还看得到一条条的排水管,这些排水管的正上方是英国财政部大楼。尽管战情室配备了非常完善的通风系统,但房间里仍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气味,来自地板蜡、化学掩臭剂和香烟的味道夹杂混合在一起,令人非常难受。
这间没有窗户的打字员办公室与地面上的普通办公室很不一样,它的照明是由四盏绿色玻璃吊灯负责的,房间里还有一些“装饰品”,它们是防毒面具、钢盔以及空袭警报器。这个小房间非常安静,不过在外面的走廊里,这种地下隐蔽工作的气氛时常会被一些噪音所打断——打字机发出的“咔嗒”声,人们低声细语的交谈声,还有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
房间里可以表明外面是春天的唯一证据是墙上的日历,现在是1940年5月。
确切地说,是1940年5月12日——就在两天之前,温斯顿•丘吉尔宣誓就职,成为新一届英国首相。此时此刻,纳粹军队的铁蹄正踏过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看上去好像整个比利时即将沦陷。如果比利时沦陷,那么法国将会是纳粹的下一个目标。在法国之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德军是空袭英国,还是从海上进攻?圣保罗大教堂会不会被德国梅塞施米特式战斗机和海因克尔轰炸机投下的炸弹炸成一堆废墟?印有纳粹记号的红白黑三色旗飘扬在英国国会大厦上空,纳粹军人走着正步,穿过海军总部拱门,继而推倒纳尔逊纪念柱,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吗?他们是不是还会在白金汉宫设立军事总部,让高级将领们在伦敦塔上进行指挥?
上一任首相内维尔•张伯伦曾经向公众承诺“我带来了整整一代人的和平”1938年9月30日,英国首相张伯伦、法国总理达拉第与希特勒、墨索里尼签订《慕尼黑协议》,决定牺牲掉捷克斯洛伐克,以换取英法两国的和平,后来英法两国都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然而这些身处“和平时代”的人民却在恐惧的边缘颤抖。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时期,恐惧迅速蔓延,杀戮蜂拥而至,犹如身处地狱一般。
黛安娜再次叹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尽管今天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可她却一直没有机会去整理自大清早就没有收拾好的头发。
她将剩余的纸从打字机里取了出来,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无噪音打字机,丘吉尔先生就职以后坚持选用这个型号。这样一来,每当他口述事情时,他的秘书就可以同步打印,而不会干扰到他。黛安娜又将办公桌上的原件与复写纸分开,将它们整齐地堆成两叠。接下来,她跟其他打字员一一告别,然后戴上了她那顶印着雏菊与樱桃图案的海军蓝草帽,走出了战情室。
现在已是黄昏,天色开始变暗,当黛安娜朝巴士车站走去时,四周的光线非常微弱。银色的防空气球高高地飘浮在天空中,在太阳余晖的照耀下变成了粉红色。事实上,防空气球是一项微不足道的保护措施,在纳粹的空袭面前简直是一无是处。夜色渐临,街道上却没有一丝灯光用来抵御这无法抗拒的黑暗。自从内维尔•张伯伦在八个月前宣告战争来临之后,灯火管制法就开始生效了。
就像伦敦的大多数地区一样,圣詹姆斯公园的周围看起来乱七八糟。金属大铁门已经被挖出来,送到兵工厂熔化后做了军火。原本长满青草的草地被重新开垦,成为了“战时菜园”“二战”期间,英国以“胜利掘土”为口号,鼓励民众耕种,共渡难关,“战时菜园”这一说法由此而来。。白厅街“白厅”是英国伦敦市内的一条街,它连接着国会大厦和唐宁街,在这条街及其附近设有国防部、外交部、内政部、海军部等一系列英国政府机关,因此人们常常用“白厅”作为英国行政部门的代称。上的各个政府大楼外面都包围着带刺铁丝网和厚重的沙袋。脸色苍白、戴着黑色圆顶硬礼帽的男人们紧张而匆忙地行走着,他们的肩上都扛着防毒面具。这些人都是英国政府或国会的工作人员,偶尔也可以看到一些女人,她们穿着棕灰色的制服,正继续着秘书、护士或者司机的工作。
黛安娜通常搭乘一趟巴士回公寓,她的公寓位于皮姆利科区,是一幢三层楼高的无电梯建筑。她看到车站外站了一排等车的长龙,内心感到无比痛苦。
“真倒霉!”她注视着这条长龙,嘴里小声咕哝着。如果她的母亲没有回到家乡肯特郡,而是站在这里看到女儿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非常吃惊的。黛安娜没有带伞,帽子也戴得吊儿郎当的,高跟鞋的鞋跟甚至还不到一英寸1英寸=2.54厘米。。以前,黛安娜的母亲常常抱怨女儿的生活方式:毛衣过于紧身,口红过于鲜亮,晚上睡得太迟等等——这一切都是黛安娜来到伦敦之前的生活作风。她终于受够了母亲的絮叨,只身来到了伦敦。在那个时代,不会有任何端庄体面的年轻女人愿意到伦敦工作,哪怕是为首相——尤其是为现任首相——工作。更好的生活方式是留在肯特郡,打打网球和桥牌,为士兵包扎伤口和织袜子,直到一位正派家庭出身的年轻男人来到她的身边。当然,在目前这种特殊情况下,任何所谓的“正派年轻男人”都已经或即将成为军人。
黛安娜伫立了片刻,沉思默想着自己回家的方式,她那精致的容貌暂时起了皱纹,带着一丝烦恼与担忧。她的脸很像自己的母亲,这一点是她不得不承认的——明亮的双眼,高高的颧骨,以及又小又尖的下巴。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黛安娜并不是一个多虑的人。她在经济上很富足,而且身边有很多被母亲称为“正派人士”的朋友。同时,她也有一些“不那么正派”的求爱者,不过这些人在当前这种环境下已经变成相对正派的了。
“真倒霉!”她又重复了一句。她仰起头,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又走回到巴士车站,排队的人似乎并没有减少。黛安娜,她再也不能坐上下一班巴士了;如果坐上的话,她将异常幸运地与死神擦肩而过。然而,这个可怜的女人决定步行回家,她需要独自一人在黑夜中走三十到四十五分钟。
毫无疑问,黛安娜的母亲也一定会为她的这个决定感到震惊。
黛安娜步履轻快地出发了,鞋跟叩在人行道上,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太阳散发出了最后一丝余晖,继而就沉陷到地平线下方去了,只留下了一片蔷薇色的晚霞。起风了,黛安娜打了个寒战,她本能地埋下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提包。
日落以后,灯火管制下的黑暗立即吞噬了她。她的母亲对这座城市感到恐惧,时常打电话警告她要当心强奸犯和抢劫犯。黛安娜总是一笑了之,并劝告母亲不要杞人忧天,伦敦是她的地盘,她会很平安的,事实上,是好得不得了。尽管如此,她在潮湿的黑暗中还是又颤抖了一下。她想到了她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租住的公寓。她们每个人都要工作、聚会以及约会,所以每个人的作息时间都是没有规律的。也就是说,没有人会知道黛安娜应该在什么时间回家。
杀手也知道这一点。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她的鞋跟不断地敲击地面,发出了清脆而有规律的节奏声。凭着直觉,她拉紧了斜纹布外套,并且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提包。
男人的靴子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频率越来越高。黛安娜心里涌现出了一种原始的危机感——这家伙是个猎人,而她自己就是猎物。她试图在黑暗中搜寻警察或防空队员的身影,然而四周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人。她开始奔跑,她感到自己的肺好像在燃烧,脚也被高跟鞋挤得生疼。
实在是跑不动时,黛安娜转过身去,想看个究竟。她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差不多就要叫出来了——突然,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亨伯汽车开了过来,巨大的圆形车头灯被灯火管制板条覆盖着,几乎看不到有光线射出。汽车从黛安娜身旁经过时,她几乎被有毒的尾气熏得窒息。
“亨伯”在黛安娜前方不远处靠边停下了,白色的车身在灯火管制下的黑夜里尤其显眼。
“你还好吧?”从车窗里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借着正在上升的月亮所发出的淡淡的光芒,黛安娜看到司机是一名女士,一个和她一样的年轻女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又朝身后看了看,试图寻找那个正在跟踪自己的人——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你这个傻瓜,她心想,老大不小了,居然还会想象出妖魔鬼怪或幽灵恶魔这样的怪事。很可能只是一个可怜的男人想尽快回家,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仅此而已。真是活该!谁让你没有等下一班巴士呢?
“我很好,谢谢你。”黛安娜一边说,一边朝那辆车走去,“只是刚刚受到了一点惊吓。”朦胧中,她看到车里的女孩约莫二十来岁,一条蓝色的爱马仕丝巾优雅地缠在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看了看天色,问道:“你想搭车吗?我现在要去皮姆利科区,如果顺路的话,我很乐意载你一程。”
没有片刻迟疑,黛安娜立即跑向另一侧的车门,然后钻进车里。“太感谢你了,巴士车站排队等车的人太多了,我想步行,结果一路上又是恼人的灯火管制……”
当黛安娜坐稳并系上安全带后,司机笑着说:“更不用说穿着高跟鞋跑步了。”
“是啊是啊。你一定知道,在这个该死的战争年代,女孩们得为自己的打扮作出一些牺牲。”
“这是女孩们众所周知的。”她俩一起笑了起来,汽车在黑漆漆的街道上缓缓地前进着。
“哦,忘了告诉你,我叫黛安娜。”
“我叫切瑞。”司机回复道,“很高兴见到你。”
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了黛安娜的公寓,这是一排砖砌房屋中的一座。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有一个合租者开了一盏灯,却忘了关上窗帘,违背了灯火管制条例。唉!会被罚款的,黛安娜心不在焉地想着。“顺便问问,”她问切瑞,“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呢?”
这句话竟成了她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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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上传来了沉重的靴子声,车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了。
黛安娜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毛线面罩的高个子男人。他的脸上只露出了眼睛,目光冷酷而坚定。他的肌肉很发达,而且一点不胖,双手戴着皮手套。“快出来。”这个男人冷峻地说。
她感到极度震惊,只得照他说的做了。“转过身去。”男人咆哮道,“把双手放到车顶上。”
黛安娜看着切瑞,发现她面无表情。原来切瑞是同谋!黛安娜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而费力,因为恐惧,她的背上和腋下都开始冒汗。她无奈地转过身,并将双手搭放在车顶上。
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话语,她立刻体会到了金属刀片刺进自己身体时的那种热辣辣的感觉。她还可以听见刀片刺穿自己的衣服,继而撕破自己的皮肤和肌肉时的声音。
她感到非常痛!她从来没有想象过活人居然会经受如此大的痛苦。片刻之后,她侧倒在了街道上,她的右脸颊抵在坚硬的人行道地面上,嘴里发出了一些喘息声。
接下来,她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文摘
“……我向国会表明,一如我向入阁的大臣们所表明的一样,我所能奉献的唯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我们所面临的将是一场极其严酷的考验,将是旷日持久的斗争和苦难。”新任首相温斯顿•伦纳德•斯宾塞•丘吉尔正在慷慨激昂地进行自己的就职演说,听众是英国下议院成员与全体英国国民。
尽管无线电广播夹杂着静电干扰声,不过演讲大厅里面一定是非常安静的。坐在餐桌边的玛姬前倾身体,聚精会神地聆听着BBC的实时广播,她身旁的佩吉和她一样双手紧握,专心致志。夏洛特——大多数人都喜欢叫她“查莉”——静静地走进厨房,斜靠在门框上。
“若问我们的政策是什么?我的回答是:在陆上、海上、空中三线作战。尽我们的全力,尽上帝赋予我们的全部力量去作战;同人类黑暗、可悲的罪恶史上空前凶残的暴政作战。这就是我们的政策。若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那就是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胜利;不惧一切恐怖,去夺取胜利;不论前路如何漫长、如何艰苦,去夺取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
“我们务必认识到,没有胜利就不复有大英帝国,没有胜利就不复有大英帝国所象征的一切,没有胜利就不复有多少世纪以来的强烈要求和冲动。人类应当向自己的目标迈进……”
查莉朝坐在餐桌前的两名女孩点了点头,三人在紧张的沉默中静静地聆听演讲的结尾部分。
“我精神振奋、满怀信心地承担起我的任务。我确信,只要大家联合起来,我们的事业就不会遭到挫败。
“在此时此刻的危急关头,我觉得我有权要求各方面的支持。我要说:‘来吧,让我们群策群力,并肩前进!’”
首相的话语严肃而庄严地洗涤着三名女孩的内心,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嗯,至少他说的都是事实。”玛姬边说边将一缕散落的红发拂到脑后,“他并没有伪装成一切都很好的样子,也没有试图用轻松、舒适的安慰和谎言来搪塞我们。”
“我有些迷惘。”查莉对另外两名女孩说。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放英国国歌《天佑国王》,查莉走上前去,“咔嗒”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看看波兰的现状吧,再看看比利时、荷兰和法国正在发生的事。”佩吉说,“也许肯尼迪大使是对的,他说希特勒对英国不感兴趣。如果我们只是……”
查莉“扑哧”一笑,“哦,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停下来咯?你真的相信这个?”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战争。”玛姬说,“这是一场人民战争。前线不仅仅有战士,还有平民百姓,我们也是强大前线的组成部分。”她在说出这番话时,胸膛略微有些起伏。事实上,尽管英国也许还能够沉溺于“假战”从1939年9月1日波兰战役爆发开始,直到1940年5月10日,德意志帝国才和英法爆发正式冲突,这段和平的时期被德国人叫作“静坐战”,西方则称为“假战”。希特勒占领波兰后,对西方的绥靖一语道破:“对于这种结局,波兰人应该感谢他们的英法朋友。”时期的相对安稳,也许前方并不存在什么实实在在的危险,但是世界局势已经今非昔比了。纳粹党人侵占了欧洲的大部分地区,而且毋庸置疑正在向英国行进。德军会通过海路入侵吗?抑或是用降落伞从空中降落?不论如何,眼下形势相当严峻。
“没错。”查莉说,“我们的家园很可能遭到轰炸,就像今天的法国一样。”
“别再说了!”佩吉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我不想听!”
查莉皱了皱眉,将她深绿色的开襟针织衫拉拢了一些,那动作颇似一位在发号施令之前整理自己制服的将军。“喝茶吧。”她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很明显是在故意改变话题,“我们都需要喝茶。至少,在我喝掉那该死的茶之前,不会有什么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这就是查莉,踏实而务实的查莉,帅气胜过漂亮的查莉。她有一头浓密的栗褐色头发和厚重的睫毛,为人豪爽。在战争开始之前,查莉•麦卡弗里曾为美国大使约瑟夫•肯尼迪1888年生于美国波士顿,美国第三十五任总统约翰•肯尼迪的父亲。1912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后从事银行业,“一战”结束后投资股票赚了大钱,成为百万富翁。1932年美国大选时,他支持富兰克林•罗斯福,后出任美国驻英大使。工作,佩吉•凯利是她的同事。
玛姬•霍尔普之所以来到伦敦,则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卖掉已故祖母的有裂纹、嘎吱作响的维多利亚式大房子。英国宣战以后,约瑟夫•肯尼迪在报章中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支持纳粹的情绪,于是佩吉和查莉都辞掉了她们在大使馆的工作,从而失去了职员宿舍。玛姬欣赏她们的决心与态度,便邀请她们搬入自己的家,佩吉和查莉都心怀感激地接受了好意的安排。
玛姬和佩吉在来到伦敦之前就彼此见过面,地点是威尔斯利学院——一所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女子学校。佩吉是一个来自弗吉尼亚州、初进社交场合的年轻富家女,有着闪闪发光极其漂亮的金色头发和一张心形的脸蛋,而玛姬则是一头红发、外表相形见绌的学院顽童,对数学的兴趣远大于时尚。尽管如此,她俩还是迅速成为了好朋友。在伦敦,她们找到彼此纯属意外,成为室友使得她们共同减轻了经济上的负担。除了收取其他合租者的租金,玛姬还是几个学生的数学家庭教师,这些收入勉强可以维持她留在伦敦的生活。
查莉走向炉子上的紫铜壶,然而当她看到水槽里面的情形时突然停下了脚步,那里的脏碗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天哪!”她情不自禁地嚷嚷道。
玛姬耸了耸肩,“准是那对双胞胎干的。”她所念叨的双胞胎是安娜贝拉•威盖特和克拉贝拉•威盖特,两个小精灵似的年轻金发女子,她们也住在玛姬的房子里。双胞胎姐妹因其浓厚的诺维奇口音以及银铃般的笑声而“享誉全宅”,查莉给她俩起了很多外号,诸如“银铃姐妹”、“魔女贝拉”和“疯狂贝拉”等等。
查莉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真想砍掉她们的脑袋。”她一边抱怨,一边卷起自己的袖子,拿起了一块洗碗布。
电话响了,佩吉立即像触了电一样跳起来接听。“你好?”她柔声说道,就好像自己即将听到众多男朋友当中的某一个的声音。片刻之后,她有些失望地说:“哦,是的,戴维,她在这里。”戴维的全名是戴维•格林,他是玛姬的好朋友之一,现在是温斯顿•丘吉尔的私人秘书。
玛姬拿起沉重的黑色塑料听筒,坐在餐桌旁边聆听戴维带来的消息,她不时地用手指在木头桌面的裂纹和划痕上划动。“有个女孩失踪了。”戴维的声音很严肃,“事实上,情况比‘失踪’还更加严重一些。不过,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我们需要一个接替者……嗯,那是昨天才决定下来的安排。”
“她是不是几天前被谋杀的那个女孩?”玛姬问道,“就为了区区几英镑,劫匪对她下了毒手。是同一个人吗?我是在《泰晤士报》上看到的,凶案地点也是皮姆利科区……”
这时,佩吉和查莉都转过头来,安安静静地聆听着。
“听我说,情况很可怕,事态有些严重,玛姬。但是,战争还在进行,工作还得继续。现在的工作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我们需要有人来填补她留下的职位空缺。”
“佩吉和我都做好决定了,我们打算去开出租车。”
“噢,玛姬,我亲爱的玛姬,我知道你可以做口授速录,而且打字速度很快,这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技能。请容我再强调一遍,我们现在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玛姬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她已经听明白了戴维的意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填补这个职位空缺呢?”
“我已经是一名私人秘书了,而我的工作重心是调查研究,总之诸如此类的吧。再说,我不……我不……”
玛姬扬起了眉毛,“你的意思是,你不……不会打字?”
“恐怕速度不够快。”戴维说,“但是你不一样,你打字又快又准,那正是我们需要的。”片刻之后他说,“我们真的需要你。”
玛姬沉默了,洗完碗的查莉回到餐桌旁,端起了茶杯。在查莉那双能干的大手的映衬下,茶杯显得有些渺小。佩吉则在一旁专心地看着报纸。
“仁慈的宙斯啊,快让这个女人认清形势吧!”戴维的声音很大,因为他必须得盖过电话线路产生的连续不断的爆裂声,“这可是一个在前线工作的机会,你会做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从而改变你自己的人生,甚至影响战争的发展。”
玛姬知道戴维说的没错,可这恰恰使她感到异常痛苦。她的确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但并不是以她想要的方式。作为一名打字员,她依然无法施展自己在数学方面的才能。
“能够有幸为丘吉尔先生工作,这将成为你所能做的最艰难并且最具挑战性的工作之一,而且极其关键。当然,你得自己拿主意。还有,我不能确保你一定能获得这份工作,但是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安排。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着手整理你的档案,它们足以证明你是一个有着良好声誉的英国公民——除了你那糟糕的口音。”
玛姬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戴维喜欢嘲弄她的美国口音,这一点她已经习以为常了。“那么我有机会参与调查研究或写总结吗?”玛姬问道,“毕竟,以我的学历,我可以提供更多的帮助,尤其是在诸如排队论、资源分配论、信息论、代码和密码破译等方面……”
他叹了口气,“很抱歉,玛姬,他们只肯雇用男性来做那些工作。我能理解你的失望……”早些时候,玛姬曾试图谋求一份私人秘书工作,但是依照“传统”,那样的工作往往会由毕业于牛津或剑桥大学并且来自上流社会家庭的男性担任。所以,尽管玛姬的能力远超职位需求,可她还是因为性别原因而被无情地拒绝了。
“不,戴维,你不可能理解。”尽管这不是他的错,但是事实确实让人受伤。她可以打字,可以归档文件,而在她这个年纪的年轻男人,比如戴维,却能做得更多——调查研究、做报告、写总结……这只是性别歧视,但她因此感到非常难过和懊丧。她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可她更不愿意将自己的理想封存起来。“我宁愿去开车,或者去工厂上班,比如建造坦克。”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玛姬?”
“听好了,其实你们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为什么。”事实上,如果对方真的知道戴维的一切,那他也不可能在现在的地方上班。“你没资格评价我。”玛姬继续说道。
“我很抱歉……”戴维说。
“你很抱歉?抱歉?”玛姬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与此同时厨房里的那些女孩都佯装忙碌,手脚不停地处理她们正在做的事情。“很好,你可以很抱歉,但这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她的谈吐变得比刚才更加清晰,“它不能改变我远远胜任私人秘书这一工作的事实;它不能改变理查德•斯诺德格拉斯是一个看上去高人一等的蠢人的事实,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它不能改变约翰仅仅把我看成一个除了会打字、结婚和生孩子之外什么都不能做的女孩;它也不能改变他们最终雇用了那个长着一双斗鸡眼的笨蛋——康拉德•辛普森,那家伙是用嘴巴呼吸的,阅读时必须发出声来,而且计个数还得掰手指。那一切,全都是因为他父亲拥有一个阔气的头衔,还有……还有……他拥有男人才有的那话儿!”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静电干扰声。在厨房里,几名女孩吃惊地面面相觑。
“好吧。”玛姬略微平静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她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么佩吉怎么办?”
佩吉将正在看报纸的头抬了起来,她刚才阅读的版面上的大字标题是《第五纵队并无具体的指代对象,而是一种用来表示叛徒内奸的国际通行说法,指在内部进行破坏,与敌方里应外合,不择手段意图颠覆、破坏国家团结的团体。“二战”时期“第五纵队”泛称隐藏在对方内部、尚未曝光的敌方间谍。背叛》。“佩吉怎么办?”她疑惑地复述了一遍。玛姬挥了挥手,示意佩吉不要出声。
“佩吉是美国人,只有英联邦公民才有资格做这份工作。”他说。
“查莉呢?”
查莉正俯身喝茶,但通过她的姿势可以看出此时她很紧张。
“查莉是护士学校毕业的,她很快就会遇到更需要她的岗位。”戴维说,“再说,爱尔兰也不属于英联邦,这你是知道的。在英国和爱尔兰之间,还有一些事情没谈清楚,不确定因素很多,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这样啊。”玛姬说,“我当然明白。”查莉是爱尔兰人,由于英国和爱尔兰之间漫长的暴力历史,以及最近爱尔兰共和军爱尔兰共和军成立于1919年,由旨在建立独立的爱尔兰共和国的民族主义军事组织“爱尔兰义勇军”改编而成。在伦敦制造的爆炸事件,玛姬可以明白为什么爱尔兰公民在唐宁街10号唐宁街10号位于伦敦威斯敏斯特区,毗邻白厅街,是一所乔治风格建筑物。这里传统上是第一财政大臣的官邸,但自从此职由首相兼领后,唐宁街10号就成为今日普遍认为的英国首相官邸。不属于被考虑范畴,更不用说被批准了。
玛姬深呼吸了一下。尽管她对现行制度深恶痛绝,充满了挫败感,但她知道现在是时候放下自己的骄傲和过度自尊,并且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现在有一些事是我可以做的,比如支援战争,她想,这些事我能做到,而且可以做得很好。现在那边有需求,而我可以满足这个需求。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在战争时期,为国出力是排在第一位的。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她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那么好的,我会接受这份工作。真有你的,你居然帮首相物色一名秘书。”
“好女孩!我感觉你一定会成功的。那么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在唐宁街10号见吧,有很多工作正等待着你我。”
“我会准时过去的。”玛姬说,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戴维,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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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迈克尔•墨菲走出了他位于伦敦苏荷区的公寓,尽管天色看上去不太好,但他还是放弃了带伞的念头。
空气有些寒冷,墨菲扣上了防水风衣的纽扣,继而俯下身子,提起了双脚之间一个很旧的小皮箱。在他的四周,是再平常不过的伦敦的星期二早上——交通越来越拥堵,汽笛声此起彼伏,商店和咖啡馆已经开门了,有的人在人行道上快速行走,有的人耐心地排成纵队,等待着红色的双层巴士,几只浅褐色的麻雀正在吃撒落在地的面包屑,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汽车排放的废气。
人群中没有一个自己见过的人,墨菲对此感到非常满意,他动身前往皮卡迪利广场,那里的景象与往常大不一样:爱神厄洛斯塑像手中的弓已被移除并妥善保管起来;沙夫特斯伯里喷泉被很多块宽木板所包围。来到广场后,墨菲发现这片位于伦敦阁电影院和伦敦标准剧院之间的空地已经被休假的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身穿棕色制服并涂着鲜亮口红的英国皇家海军妇女服务队队员和大声吆喝售卖报纸的年轻男孩团团围住。
四周有一些巨幅广告牌,俯瞰着广场:吉尼斯黑啤酒——你闲暇时的好伴侣;鲍威尔•史威士汤力水;为了嗓子的健康,请抽黑猫牌薄荷香烟。为了以防万一,避免有人忘记现在正在发生战争,还有一块牌子上写着:照顾好疏散人员是为国家服务,因为那个人也许就是你。
墨菲走下一段陡峭的阶梯,进入了皮卡迪利广场地铁站。他买了票,继续往下走向伦敦地铁网的内部。在他沿着阶梯行走的过程中,寒冷的空气中笼罩着废气和垃圾腐烂的气味,还弥漫着阵阵汗酸味。
伴随着隆隆的轰鸣声,一列地铁列车驶入了站台,他和其他乘客——几位穿着皱巴巴的西服,戴着毡帽,手上拿着报纸的生意人;一些身穿制服的士兵;一个头戴白色短帽的护士——一起挤上了列车。当列车向北驶去时,墨菲注意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女人,她戴了一顶鸽灰色的无边女帽,涂着大红色口红,在这样的大清早显得有些惊艳和不安。他朝这个女人笑了笑,并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帽子。她顿时就脸红了,然后垂下了眼睛。
他继续待在这趟列车上,接下来当车门在优斯顿站打开时,他和一群乘客一起下了车。出于本能,他将手伸进外套内侧,摸了摸别在腰上的手枪的枪柄。
它就在那里,坚硬而且让人安心。
墨菲和剩下的人流一起向前移动,但他略微有些踌躇,步履也比其他人更慢。没过多久,大多数人已经走上了阶梯,为下一趟列车到来之前的地铁站留下了短暂的平静。
他以一种极其流畅和熟练的动作将手伸进小皮箱,松开了一个锁扣,激活了里面的定时炸弹。紧接着,他迅速将箱子扔进了一个打开着的垃圾桶。
现在他步伐轻快地走上了阶梯。走到一半时,路边有一个脸色红润的胖男人正在用小提琴演奏略微走调的《水手角笛舞曲》。墨菲停下脚步,往卖艺者面前的盒子里扔了几枚硬币,这时他发现戴着灰色帽子的女人也在旁边聆听演奏。他朝她眨眼示意,而她再次脸红了。
他继续前行,穿过了一扇十字转门,慢跑着经过另一组更加陡峭的阶梯,然后来到了地面上。他步行走过几个街区,找到了一家咖啡馆。
墨菲走进咖啡馆,在巨大的平板玻璃窗旁找了个合适的座位。他伸手去拉椅子,深色的硬木椅子在红黑相间的瓷砖地板上刮擦着。
接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女侍者,点了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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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着第一口啜饮的墨菲突然感觉到地面有些颤抖,破旧的木桌子和有缺口的彩色陶瓷碟子也震颤了片刻。
一阵突如其来、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着整间咖啡馆,其他顾客身体僵直,他们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小会儿,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人站起身来,试图看清楚外面的骚动。一个婴儿开始哭泣,他的母亲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片刻之后,一些受伤流血的人奔跑着经过了咖啡馆的窗户,他们的面孔因震惊而扭曲。这些人还算幸运的,墨菲心想。
墨菲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戴着灰色帽子的年轻女人,他自己曾经朝后者眨眼示好。只见她帽子歪斜,口红也被弄花了,脸上有一道深而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滴落到了她那身浅灰色套装上。她走过咖啡馆的窗户时一脸茫然,目不斜视。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鸣响,随着警车的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墨菲将几枚硬币放在桌上——它们足以支付他的茶钱和小费,然后走进了人群,尽情享受和品味着他所制造的困惑和骚乱。



在灯光昏暗的“蓝月亮”俱乐部里,响彻着小号和单簧管所演奏的音乐声,明显可以感觉到烟雾和“夏尔美”香水的味道。玛姬一行人挤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旁边有一排可供多人就座的天鹅绒矮长凳。月光乐队正在演奏杰利•罗尔•莫顿谱写的《波特王跺脚舞曲》,一群舞者在舞池里扭动身体,随着复杂的节拍肆意挥洒。舞池侧面有一个狭窄的大理石吧台,在一名紧张不安的秃顶男招待身旁,挂了一块小小的标记牌:此处严禁酗酒。
“看来我们只能喝点香槟了,是吗?”戴维说,“不妨就这样决定了吧,趁我们的钞票还没有贬值。”
当大伙就座时,查莉和奈杰尔跑进舞池跳舞,他们火一样的热情远胜过舞姿的优雅。
戴维用手肘推了推约翰,“喂,快看那边。那是……”
约翰眯着眼看了片刻,“西蒙•保罗?我想是他没错。听说他一直在为哈利法克斯勋爵战时内阁成员之一,时任英国外务大臣,1940年10月兼任上议院领袖。1940年12月,安东尼•艾登接替哈利法克斯勋爵出任外务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则以驻美国大使身份继续留在战时内阁,至于上议院领袖的继任者则不在战时内阁之内。工作。”
舞池对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的领带歪斜在胸口,脸苍白而肥胖,表情看上去既冷淡,又有几分愉悦。他的样子让玛姬想起了国家肖像美术馆里一幅年轻的英王亨利八世的肖像画:一个大个子男人,看上去很英俊——如果大腹便便也是一种美的话。眼前这个男人有一头波浪形的姜黄色头发,皮肤——尤其是鼻子周围的皮肤——略微发红。戴维朝他挥了挥手。
当他穿过舞池走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愉悦和快活。戴维站起来说:“西蒙老兄,真的是你啊!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到现在应该有五年了吧?”
西蒙歪嘴笑了一下,“我们都是36级的老校友,自1936年春天毕业后就再没有见过面。”
“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西蒙。”当几个年轻男人正在寒暄时,佩吉对玛姬窃窃私语。
“大名鼎鼎?”
“他和约翰还有戴维都是牛津大学的校友。他是不安分的的士男伴。”
“‘不安分的的士男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他同乘出租车不太安全,他可是个真正的‘出租车老虎’。不过,这一点未尝不好,在出租车里太安分守己的男人,很可能是同性恋。嘘!现在让我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从莫德林学院毕业之后,我听说你们俩一直在为老温尼男子名,“温斯顿”的昵称。工作。”西蒙说道,“他真的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嗜酒如命吗?”
约翰眯缝着眼睛说:“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戴维突然想起了他应有的礼仪,“玛姬、佩吉,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西蒙•保罗,牛津大学毕业生,我们的好朋友、学者……”
西蒙笑道:“你还忘了说酒鬼。”
佩吉伸出右手,准备同西蒙握手,但是西蒙却前倾身体,亲吻了她的手背。
“很高兴见到你。”他优雅地说,并依旧将佩吉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接下来,他对玛姬说:“还有你,你看起来就像罗塞蒂罗塞蒂是画家、诗人、插图画家、翻译家,1849年与米莱斯、亨特共同创立了前拉斐尔兄弟会,主张回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拉斐尔以前的艺术传统。罗塞蒂所画的全部女性,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张理智的,同时也是梦幻的、热情的官能的脸。这种面相一度成为英国人的理想典型在当时被看作“现代式的美人”。笔下妩媚的红发美女。”
“你何不坐下来呢,保罗先生?”佩吉柔声问道,紧接着小声说:“玛姬,过去一点点。”玛姬坐远了一些,西蒙就在佩吉身旁坐下了。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西蒙就好了。”
“那么你们在学校里就彼此认识咯?”玛姬问道。
“我们都是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毕业的。”戴维说,“我们一起聚会,一起打球,一起野餐……”
西蒙取出一个烟草袋和一张纸片,开始卷一支香烟,“那些年我们一起经历的青春啊,还记得吗,兄弟们?”他卷完烟后,将其塞进嘴里,紧接着又取出来,然后用粗大的手指从舌头上拉扯下来了一些零散的烟草丝。
“现在他是哈利法克斯勋爵的私人秘书。”约翰补充道。
“哈利法克斯勋爵?”玛姬有些吃惊,“英国外务大臣,对吗?他曾和张伯伦一道推行绥靖主义,是这样吗?”
“好了,好了。”西蒙有些尴尬,“只因为他是个保守党党员……”
“他和肯尼迪大使关系密切。”佩吉试图化解尴尬,“过去我经常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短柄小斧一般的脸蛋,完全没有魅力。”
“哈利法克斯勋爵信奉权力政治。”西蒙说,“要是没有苏联和美国的承诺,这场战争没准……”
“谢天谢地,首相不是他,而是丘吉尔。”查莉插话道。
“看来今天大家的气氛不是很融洽呀,是吗,伙计们?”西蒙问道,继而深吸了一口烟。
“看到你能转变立场,同意我们的观点和主张,我很高兴。”约翰说。
“噢,别这么说,真的,别这么说。我们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战呢?希特勒并不想得到英国,如果我们让他独自留在欧洲大陆,不去招惹他,那么我们所有人将会在圣诞节的时候聚在一起舒舒服服地共进晚餐。”
“目光放长远点,恐怕没那么简单。”约翰说,“只有一个英国,可现在爱尔兰那边还蠢蠢欲动。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连哈利法克斯勋爵也是主战的一份子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英国人需要在混乱中无辜地奉献自己的鲜血。”西蒙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香烟,“依我看,这是该死的浪费行为。如果我们继续走丘吉尔的路线,那么这整个岛国就会重蹈加来市的覆辙。现在我们还可以坐在这里喝啤酒,但是西欧已经沦陷,法国也节节失利。一旦德国人占领法国,那么他们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区区二十英里1英里=1.6千米。宽的英吉利海峡了。也许可怜的和平比悲惨痛苦的战争要好得多。”
“‘可怜的和平’?你是不是疯了?”约翰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
“如果我们连幸存都满足不了,希望更无从谈起。”西蒙反驳道,“正如哈利法克斯勋爵在第一时间就指出的观点一样。”
戴维的脸涨红了,“恐怕你所说的‘可怜的和平’永远都无法实现。”他亢奋地说,“正如希特勒吞并奥地利时,老头子曾经这样描述:‘在一条巨蟒吞食自己的猎物之后,它通常需要相当长的消化时间。’也就是说,尽管还有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有下一次进攻。你认为‘可怜的和平’最终会带来什么?”
“那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赶紧采取行动的原因。”西蒙说,“意大利是我们的一张牌。”
“此话怎讲?”佩吉表示不解。
“有些人……”约翰说话时眼睛盯着西蒙,“认为希特勒要听墨索里尼的话。如果我们将我们的地中海地区分一部分给墨索里尼,那他将会找希特勒先生谈一谈,说服后者不要入侵英国。”
“否则……”西蒙补充道,“我们需要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一桌人立刻沉默了,寒意不期而至。
玛姬瞪着西蒙,“你真的认为希特勒和国王陛下会在某天坐下来一起喝茶和吃煎饼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总之我的看法和你不同,也许这中间的原因在于我是不了解内幕的局外人,但是我相信你肯定知道这场战争没那么简单。”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亲爱的?”西蒙脸上挂着自鸣得意的微笑。
玛姬听出了对方的嘲讽语气,但她并没有丧气,“这个,还有这个……”她一边说话,一边张开并挥动自己的双臂,她的动作包含了整个舞池、公园、城市和国家。“这是你们的岛,是你们的祖国。因为你们是英国人,所以与众不同。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看出来,那么也许你……”她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说出了余下的话,“不配做英国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在英国,很多东西需要被改变。它不再是一个帝国,而殖民主义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时候为穷人和工人阶级——当然还有女人——提供更多的机会,这是毋庸置疑的。”她冷酷无情地看着约翰和戴维,“但是,如果英国被纳粹党人入侵的话,我所说的这些就没有实际意义了。”
这真是无比漫长的一天,玛姬突然抓住佩吉的手腕,“我们需要去补一下妆。”紧接着她领着一脸惊讶的佩吉走向女盥洗室。
女孩们离开后,戴维温和地吹了一下口哨,“美国佬还真不赖。如果我们可以变得更像她一点,也许我们最终可以赢得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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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盥洗室的休息区贴着时尚的银色壁纸,在镜子四周蔷薇色灯光的映照下,墙壁散发出粉红色的光芒。佩吉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取出了一支口红。“玛姬,”她边抹口红边轻声说道,“刚才你太激动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一个穿着低胸连衣裙、看上去有些轻佻的女人离开了,玛姬斜靠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华丽的镶金框镜子里面映出了两个女孩的脸,她们都是中等个头,体形纤细,一个红发,一个金发。
“咳,这只是因为……等待、压力,还有关于入侵的谈论。迪克小人真是个混蛋,而且那个男人,那个叫西蒙的男人……”
“事实上他没那么坏。”佩吉说,“我想他只是故意抬杠,想引发大家的讨论罢了。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他相当英俊。”
“嘿嘿!我注意到了。”玛姬说,“西蒙对你非常友善。”
“西蒙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家伙!”佩吉用纸巾抹掉了多余的口红,“你想借用我的口红吗?来吧,只需一点点就够了,它的颜色和你的头发很相配。”在威尔斯利学院念书时,佩吉总是慷慨大方地出借自己的私人物品,除了口红,还有贵重的绸缎礼服,每次她都毫不吝惜。玛姬接过口红,轻轻地抹在嘴唇上。
“啊哈!”佩吉转过身来,一头闪闪发光的金发飘动着,就好像围在她头顶上的光环。“戴维肯定不算候选人。”她思考着说道,“像他这种在出租车里过于安分的男人,很可能是同性恋者。不过,你考虑过约翰吗?你和他将会在一起工作。”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玛姬,“你们俩的距离非常近。”
玛姬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约翰的形象,他穿戴整齐,西装革履,脸上的表情有些讥讽,额头上搭着一缕散落的卷发。
“他是你的菜,对吗?”佩吉问道。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长筒袜,“尽管他的头发有些难看。”
“别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谢谢你,亲爱的‘爱玛•伍德豪斯’19世纪经典小说《爱玛》中的主人公,二十一岁的富家小姐,漂亮聪慧生机勃勃,稍稍有些骄纵,同时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幻想家。她热心关注身边的浪漫故事,却又固执地认为自己永远不会陷入其中。该作品多次被搬上银幕。。我不需要媒人,而且约翰和我自打一开始就很不顺利。”我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玛姬心想,再说,汀斯利夫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痴想”办公室里的某个私人秘书,而且还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我已经受够了糟糕的约会和‘出租车老虎’。”玛姬说道,“对了,看来你对男人更感兴趣。”
“我对每个人都感兴趣,不过只是以一种纯粹假设的方式而已。我是个过于喜欢寻欢作乐的人,还不能很快地稳定下来。”佩吉将手伸进玛姬脑后的圆髻,取出了里面的玳瑁发夹,玛姬的红发如瀑布般垂到肩上。“现在好看多了,让我们忘掉今晚的争执,去跳舞吧。戴维很会跳舞,这你是知道的。”她边说边挽起玛姬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朝大部队走去。
一个身材高挑、姿态优雅的浅黑肤色女人已经加入到这群人当中,坐在天鹅绒长凳上。“萨拉!”佩吉惊讶地尖叫道,随即弯下身来亲吻对方的脸颊,“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啊?我们非常想念你。”
“你好,萨拉。”玛姬也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小猫咪。”萨拉无精打采地靠在长凳背后的墙壁上,细长的双腿伸得笔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自己的丁香香烟,“这还用问吗,我一直都在排练室。如果今年我们还有档期——依我看演出必须继续——那样的话我就会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我不得不说,要是我还得继续参演《吉赛尔》浪漫主义芭蕾舞剧的代表作,有“芭蕾之冠”的美誉。这部舞剧第一次使芭蕾的女主角同时面临表演技能和舞蹈技巧两个方面的挑战。舞剧是既富传奇性,又具世俗性的爱情悲剧,从中可以看到浪漫主义的两个侧面:光明与黑暗、生存与死亡。在第一幕中充满田园风光,第二幕又以超自然的想象展开各种舞蹈,特别是众幽灵的女子群舞更成为典范之作。一个半世纪以来,著名的芭蕾舞女演员都以演出《吉赛尔》作为最高的艺术追求。的话,就请你们把我拖到小巷里去枪毙掉吧。”她像很多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美丽,但声音却不那么动听,低沉刺耳令人不安,几乎有点像青蛙的叫声。
佩吉和玛姬就座后,佩吉问道:“萨拉,不知道男士们是否为你作过介绍?这位是西蒙•保罗,戴维和约翰的老校友。”她转过身继续说道,“西蒙,这位是萨拉•桑德森。萨拉是赛德勒•维尔斯芭蕾舞团的芭蕾舞女演员。”
萨拉和西蒙目光相对,持续了片刻,然后两个人都将脸转开了。“我们见过面。”萨拉简短地说。
“你在赛德勒•维尔斯芭蕾舞团演出吗?”玛姬觉察到了萨拉的不安,所以试图改变话题。“近段时间是在维克•威尔斯芭蕾舞团,我在这两个地方轮流表演。”萨拉在说话的同时还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所以我得拎着舞蹈包,急匆匆地来回奔走。”
奈杰尔和查莉从舞池回到了长凳,两个人都脸颊发红,呼吸急促。“噢,太美妙了!”查莉说,“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炸弹投下来吗?赶快去跳舞吧,你们这群书呆子!”
“说到跳舞嘛……”西蒙突然插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佩吉,“我是否有此荣幸,邀请你共舞呢?”这时,乐队演奏的曲子已经换成了欢快节奏版本的格伦•米勒的《登星之阶》。
佩吉用自己最灿烂的笑容作为回应,“我当然愿意!”
“戴维?”玛姬问道,“我们也去兜一圈?”
戴维看上去有些惊讶,但还是因被邀请而十分高兴。“为什么不呢,我尊贵的女士。”他站起身来,优雅地伸出右手,“你先请。”
在破损的木质舞池里,伴随着欢快的旋律,戴维轻轻地搂住玛姬,领着她跳出了复杂的舞步。“你为什么不邀请约翰呢?”他最终忍不住问道。
“他是一头蠢驴!”玛姬的声音很大,因为她得压过四周的乐曲声。
“你说什么?”戴维大声问道,“这里太吵了。”
“蠢驴!”玛姬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个词。
戴维似乎被逗乐了。“哈哈!”他一边大笑,一边领着她旋转着挤进了舞池中央的人群。他的手心有些出汗,但这并不能影响他是一个专业舞者的事实。
管弦乐队敲了四个节拍,主唱歌手转到了另一首曲子——《蓝兰花》。单簧管演奏者舔了舔嘴唇,再次投入角色,与此同时鼓手也调整了自己的节奏。
“我可以请你的舞伴跳一支舞吗?”玛姬抬头一看,不禁花容失色,说话的人居然是约翰。
我晕死,玛姬的心里直打鼓。他跑过来干什么?难道他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祝你们好运。”戴维笑着转身离开了。
当玛姬和约翰在舞池里跳着转圈时,她感到脸颊发烫,喉咙像火烧一般。她留意到了他的下巴,那里有一小撮在修面时被漏掉的胡须。她很担心,因为约翰可能会注意到她鼻尖渗出的汗珠。噢,快停下来吧,她告诫自己,你已经喝了太多的香槟。
玛姬索性闭上双眼,让自己的身体轻松地倚靠在约翰的臂膀上。然而这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顿时感到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你介意我们现在休息一下吗?”她问道。
“哦,随你吧。”约翰回复道。他的表情有些奇怪,玛姬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俩停止跳舞,回到先前的桌子旁边。当约翰和玛姬坐下后,萨拉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怀期望——毕竟现在男士比较紧俏。“该我了吗?”她对约翰说。
约翰叹了口气,自嘲地说:“今晚我好像交桃花运了。”
“得了吧,约翰,别犯傻了,快来。”萨拉坚持道,继而站起身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丝绸连衣裙底下,她两侧的髋骨尖十分明显。“抛开杂念,只有音乐和舞步。”
乐队演奏的曲子变成了华尔兹舞曲,约翰和萨拉一起随着节拍滑移。她真是令人惊诧,玛姬心想。她看到萨拉的双腿修长如竹,双臂柔软似棉,一头深色长发在身后飘拂,宛如波涛。
“他俩就像弗雷德和金吉美国电影史上最伟大的舞王弗雷德•阿斯泰尔和他著名的搭档金吉•罗杰斯被称为好莱坞歌舞片黄金时代的“金童玉女”。。”戴维在玛姬身旁说道,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他们的配合堪称完美。”玛姬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的确跳得很好,旋转和跨步时的姿势都恰到好处。当音乐结束后,约翰和萨拉回到了长凳上。
“为什么我在维尔斯剧团不能像刚才那样跳舞呢?”萨拉喘息着坐了下来,“总是演《吉赛尔》,烦透了!”
“但是你扮演的‘吉赛尔’一定美极了!”佩吉惊叹道。
“是的,一定是的。”萨拉回复道,“如果我真的是‘吉赛尔’,而不是从左边数过来的第二个农家女孩,那我一定不会有如此多的抱怨。”
大家都笑了,这时萨拉脱下高跟鞋,开始按摩双脚。看到萨拉的脚趾,玛姬大吃一惊——拇囊炎使得她的脚趾肿胀得严重变形,上面长满了老茧,还有未痊愈的水疱。
“你们都看到了,很壮观,不是吗?这就是穿那些漂亮的粉红色缎子舞鞋的后果。”萨拉说。玛姬注视着萨拉,心里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她瞄了一眼佩吉,后者正厚着脸皮与西蒙调情,用手抚弄着他的头发。戴维和约翰呢?他俩正全神贯注地讨论政治。萨拉则专心地与查莉和奈杰尔交谈。在玛姬头顶,金色灯罩里的灯发出了柔和的微光。她感觉到这一天——还有这个晚上——从整体来看都相当美好。
突然,不自觉地,她的思维毫无征兆地联想到了刚刚去世的黛安娜•施奈德。那个可怜的女孩啊!玛姬在心里说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了。



在唐宁街10号的办公室里,玛姬看见过丘吉尔先生几次,但每一次他都是行色匆匆的。他连续不断地抽着“罗密欧-朱丽叶”雪茄,身后留下了辛辣刺激的烟味。不论他走到哪里,他的私人保镖沃尔特•汤普森总是忠实地尾随其后。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每当他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就好像被充满电一样,空气中充斥着紧迫感。
汀斯利夫人染上了恶性流感,尽管她喊叫着说自己应该留下来工作,但她还是被斯图尔特女士“强制遣送回家”。
“我是说真的,斯图尔特女士。”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可以挺住……”
尽管她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教养、气质和自信,可斯图尔特女士仍然不为所动。“汀斯利夫人,你身体欠佳。你必须回家休息,这样你才能在身体恢复后尽快回来。”
“伦敦随时都可能遭遇袭击,而且……”
“汀斯利夫人,很抱歉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些常识。”斯图尔特女士最终亮出了自己的王牌,“如果首相也生病了怎么办?”
汀斯利夫人没有答话,她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浆硬的麻纱手帕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哎,那好吧,不过我只需要休息一个晚上。”她站起身来,戴上了一顶别着珍珠镶针的帽子。“我向你保证。”她边说边朝大门走去,“我明天一大早就回来。”
汀斯利夫人的脚步声长久地在走廊上回响,斯图尔特女士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短小、胖乎乎的双手交叉在身前,“霍尔普小姐?”
玛姬正坐在打字机前录入一封写给某位选民的信,“你有什么吩咐吗,斯图尔特女士?”
“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让你直接为丘吉尔先生工作了。我希望今晚就开始,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斯图尔特女士。”玛姬回复道。尽管有些紧张,但她对接下来的工作满怀期待。
“嗯,好极了,亲爱的。你去他的书房等吧,他用完晚餐后很快就会去那儿的。”
玛姬道别斯图尔特女士,来到了首相的书房。房间很大,墙上镶着深色木质护墙板,地板上铺着一块大红色的波斯地毯。有些特别的是,书房里有好几幅装在华丽的镀金画框里的油画,主题都是美丽的海滨景色,每一幅画上都有温斯顿•丘吉尔的手写体签名。丘吉尔喜欢绘画是历史事实,绘画是他年届四十以后才有的爱好。在丘吉尔的画作中找不到战争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陆地风光和波澜壮阔的大海。丘吉尔曾感慨:“如果不是绘画给我的精神支持,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她的心“怦怦”直跳,响个不停,以至于她甚至确信办公楼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她用被汗水浸湿的手将打印纸卷进了打字机里,然后周而复始地调整她的钢笔和短而粗的铅笔的摆放位置。待这些工序结束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时钟的黑色指针,一连看了五六次。她就这样等待着,继续等待着。
接下来还是等待。
纳尔逊——丘吉尔先生的猫——跑进房间,跳上了一个铺有软垫的靠窗座位,继而蹲伏下来,将爪子和尾巴缩在身体下面。
玛姬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这是一个美丽的星期六傍晚,在逐渐减弱的阳光下,人会感觉到明亮和温暖,而在阴凉的地方则可以体会到丝丝寒意。她听到了大本钟低沉的鸣响,还有来自皇家骑兵卫队阅兵场的温柔的报时钟声。
好天气是一种福分,因为在文明和幽默的薄纱下面,英国即将应对最糟糕的情况。在文明有礼的假象下面,人们担心、不安、沮丧、听天由命。孩子们已经被疏散到乡下,将英王室迁移并重新安置在加拿大的计划已经提上议程,泰特美术馆和国家博物馆的陈列品已经被悄悄运走并保存起来,越来越多的狗被人杀死。当局还警告公众,一定要提防“第五纵队”的间谍和密探,后者就混杂在群众当中。灯火管制持续了一夜又一夜,看不到尽头。
很多年龄过大、过小或身体过于虚弱,以至于不能在军队中服役的男人们组建了一支地方志愿军——英国人称之为“本土民兵”,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他们没有军用枪,于是就用狩猎步枪、刺刀、棍棒、高尔夫球杆和鹤嘴锄来武装自己。连这些武器都没有的民兵们则随身携带扫帚把或胡椒水——必要的时候可以泼溅在敌人脸上。有时候真的很想笑,玛姬心想,如果一切不是令人如此绝望的话。不过,她从中深刻体会到了民众的英勇。
玛姬看在眼里:整个国家带着恐惧、怀疑和钦佩的复杂混合情绪,为即将来临的入侵做着准备。她回想起仅仅在几年之前,报纸上偶尔会刊载一两篇文章,谈及希特勒以及他日益强大的实力。还有一些文章提到,时任国会议员的温斯顿•丘吉尔是如何在下议院的演讲中讲述日益增长的来自纳粹党的威胁——然而当时他的观点却被人忽略。
大约一年以前,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允诺和平并提倡绥靖政策,仅有少数声音警告说需要提防纳粹德国的威胁,温斯顿•丘吉尔就是其中之一。在演讲和文章里面,丘吉尔表示英国不能像当初希特勒入侵苏台德区和捷克斯洛伐克时的表现一样,对希特勒入侵波兰的行为视而不见。相反,英国应当履行“一战”后签订的军事同盟协议,对波兰人伸出援助之手,否则就会面临极大的耻辱。丘吉尔还说,英国必须重整军备,准备好迎接挑战,否则就会有极大的风险被纳粹党奴役。
听众纷纷起哄并发出嘘声,对丘吉尔的观点表示不满,甚至朝他扔报纸。大家都说他疯了——还有比这更恶劣的形容词。
接下来,张伯伦政府对德宣战。再往后,温斯顿•丘吉尔上台,成为新一任英国首相……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丘吉尔突然大步走进了书房。
首相情绪很坏,结实的身体流露出狂怒的气息。他皱着眉头,顺着房间的长边来回踱步,看上去十分沮丧。至于玛姬,她尽可能让自己隐藏起来,不被他看到。
这样做很奏效,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丘吉尔先生面朝窗户站立着,这样一来玛姬正好可以注视他的侧面。他的个头比她想象的还更小一些,矮胖但很结实,而且的确是仪表堂堂。他圆胖的脸很红润,几乎已经秃顶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戴着深紫红色的蝴蝶领结,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刻花怀表。一副金边框阅读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使他显得更加沧桑。
他全神贯注于手头的事务和脑子里的措辞,甚至没有朝玛姬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话:有关前国王爱德华八世——现被称为“温莎公爵”——的一系列问题。此人为了与美国离异女子沃利斯•辛普森夫人结婚,主动放弃王位,并辗转于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现在,温莎公爵表示自己希望返回英国。
“殿下,能否容我冒昧地提出一个严肃的建议。”首相口授道,“很多灵敏并且极不友善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它们疯狂地捕捉殿下您对待战争的观点,或者是关于德国人的看法。”他一边说话,一边顺着地毯的长边踱步,双手紧扣在身后,嘴里还衔着雪茄——这严重妨碍了玛姬听清楚他的话语。他在书房里讲话时,口齿远不及他在下议院演说或在BBC发表广播讲话时那样清楚。
“即使您一直待在里斯本,您的言论依然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来,而它们很可能会被加以利用,其结果对殿下您很不利……”他的语速很快,但是玛姬能够听清楚他所说的话,并且跟上节奏。他不停地讲话,而她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变得像被施了催眠术一般恍惚着迷。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打字员,而是他的一个延伸,是首相与纸页之间的连接纽带。他们以这种方式——通过各种各样的文字和措辞——持续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汀斯利夫人!”他大叫起来,惊骇无比。
“是的,我不是,首相先生。”玛姬回答道,她的心狂跳着。
“她去哪儿了?”他咆哮着问道。
噢,天哪!“她生病了,首相先生。”
“生病?”
“是……是的,首相先生。”
他沉思了片刻,接着又开始来回踱步,脸上一筹莫展。
最后,他越过眼镜上端,瞪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姑娘?”
“玛格丽特•霍尔普。”她低声说道。
“霍尔姆斯?”
“霍尔普!”她脱口而出,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其响亮。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色绯红,沉默不语。
“是的,是的,玛格丽特•霍尔普。”他一边说一边思考,脸上露出了喜色,紧接着又迸发出快乐的微笑——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是从片刻之前还无比严厉的人脸上显露出来的。“我们的办公室需要一些希望。“霍尔普”和“希望”都是同一个英文单词——Hope。”他喃喃自语道。
“是的,你可以留下来,‘希望’小姐。”丘吉尔先生说道,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看着蓝色的烟雾缓缓上升,“当然我们还得观察你的工作情况。”

....━ ━ ━.━ ━..

斯诺德格拉斯先生站在温斯顿•丘吉尔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约翰从他身旁经过。年长男人朝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什么事,长官?”约翰问道。
“霍尔普小姐在那边,她和头儿在一起,没有第三个人。”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长官?”
“哦,不不不,你想多了。不过,你应该知道这类事情是多么的敏感。我曾经反对让她来这儿做私人秘书,而现在我并不清楚让她在这里做打字员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依我看,最好多多留意她。”
说完,斯诺德格拉斯沿着走廊离开了,约翰跟在他身后说道:“长官,你不会认为她与首相……”
“我当然没这个想法。”斯诺德格拉斯说,“但是她毕竟在这里工作,而且她可以记录敏感信息,甚至还能写简报。”
“我们不也是这样吗?”约翰反驳道。
“我们不也是这样吗。”斯诺德格拉斯重复了一遍,转过了一个拐角,“但是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和霍尔普小姐一样的家族关系。”
“霍尔普小姐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关系。”
斯诺德格拉斯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那只是暂时的。”接下来,他继续在走廊上行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约翰轻而易举地追了上去,“那么,调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斯诺德格拉斯刚走进楼梯,他将一只手放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没有再继续前行。“看上去我们找到了一名关于施奈德小姐谋杀案的目击者。”
“目击者?在灯火管制下的目击者?”
“没错,很明显那天晚上是满月。施奈德小姐的一个室友透过公寓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一些东西,不过当时她并没有想太多。但是,现在既然军情五处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
“她能认出嫌犯的脸吗?”约翰的下巴绷紧了。
“今天目击者正在接受询问。”

....━ ━ ━.━ ━..

由于日益逼近的入侵威胁,“星期六”俱乐部集会的出席人数逐渐增多。这一周的集会结束之后,一些成员将他们尚未完结的谈话带到了马尔科姆•皮尔斯位于卡多根广场的公寓里。客厅的日本传统艺术风格壁纸的底色是金色的,有些褪色,画中的艺伎羞怯地躲在花朵或扇子背后微笑。深色的桃花心木雕刻家具和铺在上面的锦缎以及丝织品都已经很旧了,被虫蛀坏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覆盖在厚厚的灯火管制窗帘上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烟烟雾,留声机正在播放的唱片是克丽丝滕•弗拉格施塔特演唱的《蝙蝠》。
“如果遭遇入侵,会发生什么事?”琳妮夫人问道,她的手指摩挲着戴在她左手上的那枚镶有巨大钻石的戒指。尽管这个傍晚很温暖,但她还是围了一条黄褐色的狐皮毛领。在昏暗的灯光下,狐狸的两颗黑色玻璃球眼睛闪耀着,看起来炯炯有神,略微显得有些疯狂。
“我想我们会被排成一排,然后被枪杀。”皮尔斯表情严肃地回答道,紧接着他笑了,脸上的酒窝显现出来。
琳妮夫人丰满的脸颊立刻起了皱纹,“噢,马尔科姆,别吓唬我。”
“听着。”他边说边喝了一口茶,那只镶金边的茶杯看上去薄而易碎,“新闻界几乎都在犹太人的控制之下,不是吗?所以,我们很难得知实情和真相。希特勒会照顾丘吉尔,还有他的犹太复国主义团伙,不过对于和我们一样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一旦混乱状态得以平息,而他们又知道我们曾为他们做过什么的话,他们大概会为我们授予勋章。”
“需要茶水吗?”克莱尔端着茶壶问道,她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无拘束。
“谢谢,请帮我加一点吧,亲爱的。”琳妮夫人回答道。克莱尔为她加满茶水,然后坐了下来,双脚在踝关节处交叉着。
“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犹太人自找的。”皮尔斯说,“希特勒曾再三表明,他对英国毫无兴趣。然而,接下来张伯伦却将英国卷了进去……”
“是啊,对极了!”老迈的霍德杰森先生说道,他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现在正坐在角落里,“我们不需要让英国的男孩们再次参与战争——仅仅是为了那些该死的犹太人!请原谅我的措辞。”
“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都是犹太人的利益所在,这一点是事实。”皮尔斯说,“而这就是我坚持认为我们英国人不属于这场战争的原因。请看看这位年轻女子。”他朝克莱尔点了点头,后者报之以微笑,“她曾告诉过我,她正与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热恋,并且即将结婚。那么,在这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加入国王陛下的军队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事呢?对于她本人来说,生活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让我告诉你们,当他回家的时候,很可能双眼已经失明,或者缺胳膊少腿,甚至比这更糟——比如被装在裹尸布里抬回来。英国男孩被惨绝人寰地屠杀,仅仅是因为德国入侵了波兰。而她呢?她将变成一个寡妇,或者比这稍好一点——用她自己的余生同一个残疾人共同生活。我曾经告诉过你们,现在我要再说一遍——这是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
克莱尔的眼里噙着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不过我们能够为此做些什么呢?”她边问边用自己的膝盖碰触皮尔斯的膝盖。
“亲爱的克莱尔。”皮尔斯将自己的腿抵在她的膝盖上,“我一直在等你问出这个问题。”




军情五处(MI-5)的官方正式说法是帝国安全情报服务处,但是现实中没有人这样称呼它。军情五处的总部位于圣詹姆士街58号一栋狭小的办公楼里,其任务是反情报、保卫国家机密以及捕捉间谍。
在首相的支持下,在战争时期,军情五处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以任何必要的手段达成任务。
这里的办公室没有窗户,处处烟雾缭绕,每个房间都堆满了破旧的木质办公桌和有凹痕的灰色文件柜,地板上铺着绿色的旧地毯。年轻的军情五处特工们就在这些办公室里默默无闻地辛苦工作着。
“马克,我需要你的帮助。”
马克•斯坦迪希——一个戴着玳瑁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正在查看办公桌上成堆的照片。当他将头抬起来时,双眼又红又肿,显得非常疲惫。他有一头深色头发,这更加衬托出他面色的苍白。“什么事?”马克问道。
“我刚刚同我们的一线特工谈过话了。”休•汤普森说,“有一个很可能被列在我们的监视清单上的危险分子,昨天被人发现在伦敦出没。”休更高、更瘦,前额很突出,有一双深邃的绿眼睛。每当他受挫沮丧的时候,常常将双手插进头发里。事实上他经常这样做,以至于他的头发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角度竖立着,显得十分蓬乱。
“是纳粹党人吗?”马克问道。
休摇了摇头,“是该死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他涉嫌统筹安排了好几起炸弹爆炸事件,包括优斯顿地铁站。”
“你说优斯顿?哦,那可真是一起恶劣事件。”马克飞快地翻阅着一些文件,“让我看看……嗯,上周我们的一线特工获得了一些线索,关于爱尔兰共和军可能发起的袭击。”马克找到了一份文件,将它举在手里,“喏,就是这个,邓纳姆特工提供的。”
“袭击目标是什么?”休问道。
“圣保罗大教堂。但是计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
“没错,是这样的。”
休仔细盯着那份简报,“如果特工把日期弄错了呢?万一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将会是非常恐怖的。如同天塌下来了一般,民众害怕恐惧,军队的士气被粉碎……”
马克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兄。”他每天需要审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地图,还有多如牛毛的嫌疑人照片。“但是我手头至少有五十条关于爱尔兰共和军的线索,它们都更加确切,所以我建议我们应当将更多的人力放在这些线索上面。我已经查明,很多线索都以某种方式与一个名叫伊门•德夫林的人有关。”
“很好。”休回答道,“不过我得将这份简报提交给弗莱恩。”
当休伸手去拿的时候,马克立即将那张纸拉向自己。“我可以自己交给他。”马克说,他嗅到了一个机会。
休“扑哧”一笑,“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手头至少有五十条更加确切的线索吗?”
“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十足的混蛋。别再试图去拍弗莱恩的马屁了,他不喜欢这样。”
休抓挠着自己的脑袋,不愿再谈论这件事。“那么算了吧。”休无奈地说。马克拿起那份简报,将它塞进了一大堆高耸的文件当中。休叹了口气,解开了衬衣最上端的纽扣和领带,“还有其他事吗?”
“噢,是的。这里还有一些材料,事关那个在皮姆利科区被谋杀的女孩。”马克拿起一张纸,上面还夹着一张照片。他吹了一声低沉的口哨,“真遗憾,她是个真正的美人儿。”接着他将照片递给休。
休回答道:“这是警方的事,再说这是一起一目了然的案件。”
“如果她不是一个与首相办公室有着密切关联的女孩的话,或许你说得没错。”
休再次低头看着照片。这个女孩看上去十分温柔,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认为这不仅仅是劫杀,是吗?”
“弗莱恩找到了一名目击者,此人是这个女孩的室友。她看到一个男人在公寓附近潜伏,但她当时并没有考虑太多。”
“在灯火管制下的黑暗中?”
马克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天晚上有月亮,而且几乎是满月。据她所说,她看得相当清楚。”
“那她可以指认嫌犯吗?”
“目前尚不能确切地指认。她挑选出了一些男子的照片,其中有两个是我们随意安放的假目标,但是第三个人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名叫迈克尔•墨菲。”
“墨菲?那个混蛋现在还敢待在英国吗?”墨菲与今年早些时候发生在伦敦的一系列爆炸案有关,这些事件都是爱尔兰共和军幕后操纵的,至少导致五十人丧生。
“毫无疑问他的确还待在英国。”
“但是我无法理解,如果真的是墨菲,为什么选择她?”休表情凝重地盯着黛安娜的照片,就好像她能够以某种方式回答他似的,“还有,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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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宁街10号,玛姬发现丘吉尔先生是个粗暴易怒的人,而且很喜欢刻薄地挖苦和讥讽别人。
每当她犯错的时候——事实上她经常犯错——她的听写能力,她的教育背景,还有她所来自的国家都受到了质疑。
按照规矩,她应该以双倍行距打字,可她却经常误设为单倍行距。本来该录入“搜集”的时候,她却打成了“收集”,更糟糕的是有一次她还把“白热化”打成了“白日梦”。她之所以会犯错,有时候是因为焦虑——因为她太想做好工作;有时候是因为无知——以至于把外国的人名和地名打得一团糟——直到她自己慢慢了解他们以后才逐渐有所改善。
还有一些愚不可及的错误,令人啼笑皆非。有一天,她的行为使戴维笑得流下眼泪,她将“航空部”——后面跟着的一句话是“从头到脚都处于混乱状态”——打成了“航空部长”,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毫无疑问,当首相看到简报时禁不住暴跳如雷,他咆哮着表达自己的愤怒,并将废纸篓踢到了房间的另一侧,继而高声喊道:“我真想拿你去喂罗塔!”他所说的“罗塔”是伦敦动物园里的一头狮子。
没有人知道首相的真实想法,不过至少其他职员都认为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些滑稽。
某天深夜,他命令道:“把克洛普拿给我!”“克洛普”是什么?玛姬十分恐慌,她不知道首相口中的“克洛普”是什么东西。于是,她跑到图书室里疯狂地搜索和查找,最后带回了一大摞图书——由“科洛普教授”编撰的所有图书。很不幸的是,她又弄错了,他想要的东西是办公室里那台打孔机。丘吉尔先生总是要求给文件打孔,然后贴上标签,而不是用订书钉钉住,也不是用回形针别上。
“把教授叫来!”这句话没有难倒玛姬,她知道他说的是彻韦尔勋爵——他的科学顾问。一天晚上,他心情很不好,朝玛姬吼道:“把哈巴狗带来!”结果她将那只个头很小、经常在唐宁街10号的走廊里自由漫步的哈巴狗,连同小猫纳尔逊,以及一只名叫鲁弗斯的贵宾犬一起带到首相身边。当她看到他的表情时,她甚至以为他会立即扭断她的脖子。噢,不,不,不!她真是个傻瓜,她真是个白痴,而他则沮丧地顿足。玛姬不知道,对他来说“哈巴狗”指的是伊斯梅尔将军——丘吉尔和参谋长委员会的联系纽带,而这个人的面相的确具备某些哈巴狗的特征。
戴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玛姬如何在唐宁街10号一步一步地学习处事方式和工作技巧,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鸟,而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数学学者。不过,没有什么事能够使得她的相貌黯然失色。她经常解开自己的玳瑁发夹,让红色头发垂落下来,有些绒卷的头发好似围在她脑袋周围的一圈光环。她每天都化妆,脸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睫毛膏的污迹,红色口红有时会在她的牙齿上留下一些斑点。
还有一次,老头子命令道:“把月亮给我!”这几乎使玛姬处于崩溃的边缘。
“晚上好……咦,怎么了,玛格丽特?”戴维路过她身旁时,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然后他凑近过来,看着她阴霾的双眼和略微歇斯底里的表情,“今晚老头子又让你做什么了?”
“他说他想要月亮。”她低声说道,并使劲咬住下唇,努力迫使自己不要沮丧地放声大哭。
“哦,月亮……你是说这个啊?没关系,这很容易,我会帮你把月亮找来的。亲爱的玛姬,别担心了。”戴维说完后,转身离开了玛姬。
玛姬坐在办公桌旁,试图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不过因为她自己心不在焉,所以收效甚微。
没过多久,戴维回来了。“给你这个。”他边说边递给她一张纸——这是一份月相时间表。
“月相……月亮……哦,我明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为夜间突袭做计划,月相是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这一点玛姬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首相的话语。“谢谢你,戴维,我是真心的。”
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一天晚上,在玛姬被大吼大叫了超过十分钟之后——她之所以算得那么精准,是因为当首相吼叫、跺脚和踢废纸篓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时钟——她终于受够了。
她脸上的表情也许有了一些变化,因为首相突然停止了咒骂。“怎么了,姑娘?”他边问边用自己的雪茄烟指着她,“猫把你的舌头叼去了吗?为什么不吭声?”
玛姬闭口不言。
“告诉我!”首相变得狂怒,再次猛踢废纸篓,这一次他踢得很重,将它踢飞了。废纸篓撞击墙壁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废纸从里面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首相先生。”她的声音缓慢而平静,“恕我直言,我又不是你的敌人。如果你打算像对待纳粹德国军队的士兵一样对待我,那我希望立即申请调职。”她暂停了片刻,然后重复了一遍称呼,“首相先生。”
首相眨着眼睛,一次,两次。
三次。
从来没有一个为他打字的女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话。她为什么敢这样做!这个,这个……姑娘。
不过……
也许这正好印证了克莱米丘吉尔的夫人。在写给他的信中所警告过的——她斥责他,说他很可能“因你粗暴的挖苦讽刺和骄横傲慢的态度而被你的同事和下属所嫌恶”。
他的表情舒缓下来,也许他对她的确是过于严厉了,而且说实在的,他对所有职员都过于严厉了。
“但是我们的办公室需要希望。”现在他的语气变成了劝慰,甚至有点像一个小男孩在说话,“你不能离开,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玛姬心里明白,自己刚才跟他对抗是很有风险的,而且他此刻的态度已经接近于她想要得到的道歉。“好的,首相先生。”
“继续努力,永不懈怠,‘希望’小姐。”首相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雪茄指了指打字机。事实上,丘吉尔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这正是我们在这里的使命——继续努力,永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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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让我只负责写信封上的姓名和地址呢?”克莱尔问道。这里是皮尔斯位于卡多根广场的公寓的书房,克莱尔坐在一张长长的胡桃木办公桌旁边。
“不行,信纸上的笔迹必须与信封保持一致。”皮尔斯回答道,“别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的来往信件都会被有关部门打开审阅——我们不能向政府的信件审查员透露任何可能会引起怀疑的蛛丝马迹。”
克莱尔再次读了读摆放在她面前的这些文字,然后开始誊写,她的笔迹看起来显然出自一个女人之手。“我还是不明白,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封很普通的书信——天气不错,伙食很糟糕,希望对方安好……”
“哦,再看得仔细点吧,亲爱的。”皮尔斯说。
克莱尔又读了几遍,最后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站起身来,绕到她背后,“如果只看每行左边的第一个字……”
克莱尔从上到下浏览着页面左边的第一个文字。“这是一句暗语!”她惊讶地喊出了声,“敌方预计会派遣增援部队。”她缓缓地读道。
“对极了!”他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在你迷人的笔迹下,这封信的内容不会引起怀疑。它会被送到我们在法国的好朋友手上,让他们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接下来,他们会把消息传达到柏林去。”
“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克莱尔问道,她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不能把消息来源告诉你。”皮尔斯轻抚着她的头发,“我只能说,我的消息非常可靠。”

....━ ━ ━.━ ━..

戴维很希望玛姬能在唐宁街10号取得成功,毕竟他是她的好朋友,同时也是让她得到这份工作的中间人。他感到自己对玛姬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她是美国人,而且是女人,颇具学者气派。他是犹太人,并且和男人睡觉,但他对自己很放心,因为他的爱情生活以及犹太人身份都是外人所不知的秘密。除此之外,他还是个有魅力,有智慧,而且宽宏大量的男人。
戴维在大学里主修数学,这一点和玛姬一样,他对数字、逻辑学和博弈论非常着迷。玛姬的硕士毕业作品得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认可,戴维对此很感兴趣,他问了很多问题,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问题。一天深夜,他在办公室里问她:“那么,你能不能谈谈你对数论的看法?”还有一次,他接连问了一大堆问题:“你读过阿隆佐•邱奇著名美国数学家,1936年发表可计算函数的第一份精确定义,对算法理论的系统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和维特根斯坦著名哲学家、数理逻辑学家,语言哲学的奠基人。全名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1889年出生于奥地利,后加入英国籍。的著作吗?你有没有听说过阿兰•图灵全名阿兰•麦席森•图灵,英国著名数学家、逻辑学家、密码学家,被称为计算机科学之父、人工智能之父。“二战”爆发后图灵返回剑桥大学,曾协助军方破译德国的著名密码系统“英格玛”(Enigma),帮助盟军取得了“二战”的胜利。他还是计算机逻辑的奠基者,提出了“图灵机”和“图灵测试”等重要概念。人们为纪念其在计算机领域的卓越贡献,专门设立了“图灵奖”。?他可是个相当有才华的家伙,从剑桥大学毕业的,写过一篇《以序数为基础的逻辑系统》1938年图灵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其论文题目为《以序数为基础的逻辑系统》。1939年,该文正式发表,在数理逻辑研究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天晚上,玛姬、约翰和戴维一同来到了丘吉尔先生的书房。这里是一个舒适的房间,墙上镶着木板,到处都堆满了书。不过,对于玛姬来说,空气中弥漫着的难闻的雪茄烟味令她不太好受。首相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挪威的突袭,他们探讨的话题大部分都和枪有关。不久前才结束的“挪威战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为夺取丹麦和挪威而实施的进攻战役,始于1940年4月9日,结束于1940年6月10日。英法军队表现不佳,最终被迫于6月上旬撤离挪威。6月10日,德军占领挪威全境。以英法联军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当时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事后证明他们非常需要橡胶安全套——套在枪口以抵御严寒。一家医药公司已经开发并交付了样品,约翰取出一个样品,将其递给丘吉尔。首相接过后仔细查看着,接下来他还看了看包装盒和包装箱。
“不行。”他使劲摇头,“完全不行。”约翰和戴维惶惑不安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确保每个环节都是符合要求的。
“首相先生,哪里不对劲呢?”约翰的嘴巴绷得很紧,“它们的长度足以覆盖枪口,准确地说是十英寸半,正如我们先前讨论的结果一样。而且,它们是合格的……”
“标签!”丘吉尔先生大喊道,并用拳头敲打着桌面。
“标签?”戴维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没错,标签不合格。”首相坚持道,“我要求在每一个包装袋、包装盒和包装箱上都能看到标签,内容是‘适用于英国人,中号’。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向纳粹党人表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优等民族!”
玛姬扬起了一边眉毛,难道他的意思是……
首相清了清嗓子,“我很抱歉,霍尔普小姐。”
天哪,他果然是这个意思。玛姬瞟了一眼约翰,后者略微有些脸红,并假装全神贯注地做笔记,她不禁暗自发笑。刚才一直蜷缩在一把空闲椅子上的纳尔逊翻了个身,开始清洁自己的爪子。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首相吼道:“进来!”
门外站着斯诺德格拉斯,他倾斜的双肩满是头屑,“首相先生,弗莱恩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首相的声音仍然是中气十足。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有一双冷峻的灰色眼睛,头发整齐平滑地向后梳着。他的肩膀很宽,腰部却很苗条,身材十分匀称。他的西装看似朴素,不过如果细看的话,显然是精心裁剪的。他走起路来步伐迅速,而且充满自信。
“晚上好,首相先生。”来人开口说道,“我希望你还记得我。我们曾在查特威尔丘吉尔的乡间别墅。见过几次……”
“……啊哈!我当然记得你!”首相说道,“你是彼得•弗莱恩,军情五处的头儿。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就读于剑桥大学,而且很会下象棋。想来点威士忌吗?”他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二十二年陈酿的‘麦卡伦’全球最具美誉度的威士忌品牌之一。威士忌,时间不算长,不过口味还不赖。”
“谢谢,我要不掺水的。”弗莱恩回答道。他走到丘吉尔先生巨大而堂皇庄严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旁,坐了下来,“被你说中了,我以前会下一点点象棋。”
“根据我所听到的说法,应该远不止‘一点点’吧。”首相继续说道,“杰出、冷酷、残忍——这些词语都是被用来形容你的。”
弗莱恩接过酒杯,“那也是在我成为剑桥大学教授之前的事了。事实上,你刚才所说的这些形容词,用来描述学术界真的再恰当不过了。”玛姬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她想起了伊迪斯姑妈为了大学里的终身职位而奋斗的真实故事。
“你的专业领域是什么?真的是埃及古物学吗?”
弗莱恩颔首确认,然后喝了一口酒。丘吉尔先生环顾了一圈约翰、戴维和玛姬,小声吩咐道:“小伙子们,你们今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霍尔普小姐,我需要你做记录。”
约翰和戴维静悄悄地离开了,斯诺德格拉斯紧随其后,并随手关上了身后厚重的大门。玛姬放松了一下脖子,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她觉察到弗莱恩老是盯着自己看,不过并不是猥亵好色的目光。取而代之,他的眼神充满了神秘,就好像他找到了拼图游戏中非常重要的一块,或者发现了特别有趣的填字游戏的线索。
“你是个专业象棋手。”首相说,“而今眼目下,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能力。耶和华上帝曾吩咐摩西窥探迦南地,他还叮嘱摩西,只挑选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做探子。《圣经》出埃及记中的一个典故。既然这条建议在上帝心目中是正确的,那么对我来说它当然也是正确的。”他喝了一口威士忌。
“但是请你再回忆一下,首相先生。”弗莱恩说道,“摩西的探子搜集回来的情报并没有得以善用。所以,犹太人在旷野里流浪了四十年。”
“你真是一针见血!”首相拿起一支崭新的雪茄,掐去尾部,然后将它点燃。“有什么新闻?”他吸了一口雪茄,开始步入正题。
“大体情况如你所知,所有的数学家以及专业领域与数学相关的学者都被聚集起来,齐心协力破译德国人的密码。我们还在招募越来越多的人才,其中不乏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毕业生。除此之外,我们也在报纸上刊载填字游戏,获胜者得到的奖励不仅仅是十英镑奖金,他们还可以免费参观布莱切利公园“二战”时期英国密码局所在地。,路费和住宿费都是我们出。”
“很好,很好。”首相的表情有些欣慰,“还有其他情报吗?”
“噢,当然,由间谍和第五纵队造成的危险一直存在,更不用说我们的老朋友——爱尔兰共和军了。宣传部长们每天都会尽最大努力,将威胁告知民众。”
“是的,‘保持沉默——她不会如此愚蠢的’,真是绝妙。”首相说道,咀嚼着口中的雪茄。他刚刚提到的这句话其实是一句海报标语,伦敦的大街小巷处处可以看到这幅以身穿低胸礼服的金发美女为主角的战争海报,提醒大家谨言慎行。
“现在,本地执法机构几乎被目击者报告给淹没了,因为每个人都想抓住一个间谍。我们得到的报告大都是关于德国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偶尔出现的不明烟雾信号,以及泰晤士河岸边闪烁着的灯光。我们甚至还得到了一份这样的报告:一个纳粹党人跳伞,结果正好落进了一个妇女的战时菜园。”
“那么最后是怎么回事?”首相问道。
“假警报。”
“有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情报?”
“目前还没有,首相先生。”弗莱恩回答道,“我们尚未追踪到可信的威胁。不过,我确信它们是存在的。英国本土一定有潜伏着的间谍,他们伪装成爱国者,等待着来自柏林的任务。”
“继续努力吧,弗莱恩先生。”两个男人碰了碰杯。
弗莱恩清了一下嗓子,然后注视着玛姬,后者正在角落里安静地工作。
“哦,对了。”首相说,“霍尔普小姐,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玛姬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从座位上站起来,“谢谢您,首相先生。”
当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关上以后,丘吉尔前倾身体,“关于‘那件事’,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弗莱恩叹了口气,“我们找到了一个黛安娜•施奈德谋杀案的目击者。她的室友看到过一个潜伏在公寓外面的男人,正好是谋杀案发生的那一天,时间段基本上也是吻合的。”
“他是谁?”
“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当时是晚上,而且那个人戴着一顶帽子。”
“咳!这些麻烦事,还有那该死的纳粹党,真够人头疼的。”首相用他独有的发音说出了“纳粹”这个词,不过无伤大雅。他再次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用手指着橡木门,“那么霍尔普小姐……”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出她与爱尔兰共和军有什么关联。尽管她的父亲……”
“她并不知道,是吗?”
“目前还没有线索表明她知道,首相先生。”
“那么,就让一切照旧吧,好吗?”首相举起酒杯,“至少现在应该这样。”

内容简介
《丘吉尔的秘书》再现了1940年的伦敦。那时,温斯顿•丘吉尔刚刚宣誓就职首相。战火已经蔓延过英吉利海峡,闪电战带来的威胁与日俱增,防空警报频频响起,处处弥漫着紧张慌乱的气氛。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止女孩玛姬•霍尔普留在伦敦。她以优异的成绩从美国大学毕业,论实力理应是英国情报部门最出色的人才。但鉴于性别,她只能从唐宁街10号的新打字员做起。
一次偶然的机会,玛姬顶替同事成为丘吉尔的秘书。然而,为首相工作的玛姬不得不面对各种谎言,时刻保护真相。与此同时,她不甘自己的数学天分被埋没。凭借在破译密码方面的惊人天赋,她从报纸上无意中发现了一场将改变“二战”历史的暗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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