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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编辑推荐
中年版的《奋斗》
人到中年,年轻时的锐气已逐渐消磨,对婚姻已逐渐失去热情,对事业逐渐失去激情,生活在续集,负担并未轻!
事业停滞不前——找出路
同学变上司——遇尴尬
房子越住越旧,车越开越破,老婆越变越陌生,父母越来越苍老——护尊严
写透中年男人的四面楚歌!
奋起“革命”才是又一个春天的绽放!

作者简介
砚清,原名方先进。湖北省作协会员,从事报纸和杂志编辑工作十五年,曾经在知音传媒集团、湖北日报传媒集团、爱情婚姻家庭杂志社、大家报刊社等知名媒体工作,担任过编辑部主任、主编等职务,发表文学和纪实文学作品三百多万字,其长篇小说《抹黄》荣获作家出版社“2010年度好书”。

目录
第一章 中层危机瞬间到来
在他这个年龄,事业的危机很可能还会引来婚姻的危机。卓嫣然是个大美人,又是个特功利的女人,功利而又有美貌,就有可能红杏出墙,甚至是破墙而出。这几年,他在事业上停步不前,她就常骂他是“窝囊废”。他真担心家庭发生变故啊!

第二章 英雄气概
老宅年久失修,多处露风。风吹进来,吹得烛光几欲熄灭,使房间里的景物更加恍惚可怕。要不是林正英编了十几年的《惊悚一刻》杂志,练就了雷神般的胆量,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可他不,他一件件地脱衣裳,然后躺下,口中还对自己说:“怕什么,来蚺结村不就是会祖先的吗?”

第三章 “鲶鱼”出击
卓嫣然点点头。柳依依继续说:“这种状况与沙丁鱼多么相似啊!喜静,喜欢平稳,喜欢安适,可是,一离开原来的生活环境就会死去,这可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所以,你们的生活中要引进一条鲶鱼,让鲶鱼追赶着沙丁鱼加速向前,生机勃勃。你说有没有道理?”

第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此时,站在摄影棚里的林正英决定回城。出来了十多天,在故乡的青山绿水间,他终于想通了,挫折都是暂时的,困难总是没有办法多,他应该直面中年危机,化解中年危机,哪怕职场竞争再残酷,哪怕婚姻危机再无情,他也要忍辱负重,也要完成中年人的社会使命……

第五章 兵临城下,危机四伏
郑爽得知他就是弟弟郑坚强的老总,连忙起身,笑盈盈地邀请他入座。他却摆摆手说:“沙里淘金,黄金是人工冶炼成的,不可能是百分百的纯金,只有这纯天然的玛瑙,才代表着纯洁。我从法国带回来了两条,一条送给了我的现任女友陈菲,另一条就送给我的初恋女友卓嫣然女士吧,祝你们婚途愉快。”

第六章 中年革命
林正英拍着他的手说:“谢谢你的语重心长,但是,我不是一个抱残守缺、安贫乐道的人,我看上去文质彬彬,对生活逆来顺受,那只是外表,其实我骨子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我不想在我三十八岁的年龄就收帆归向港湾,我还要扬帆驶向大海,尽管前途会遇到你说的这些问题,但我不怕,只要我的中年过得有声有色,不像大多数升不了职的中层干部那样萎靡不振,我就觉得值。”

第七章 书生意气
“你到四十岁才开始,那我和林染何时能享受到你的成果,等你有成果时,我都成老太婆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哭着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嫁个人看上去很美,却是个绣花枕头,一点作用也没有,到四十岁了还要改行,还要从零开始,这何时是个头啊?”

第八章 猛志固常在
林正英一拍桌子说:“这就对了,我不能一辈子为人作嫁衣裳啊,我得要有我自己的事业啊,我们从同学到同事,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直有当编剧的愿望,我都快四十岁了,能让我奋斗和有奋斗愿意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能这样混下去,否则,就会把愿望带进坟墓,空留遗憾,我不想这样过一生。”

第九章 双重标准
王子奇接着说:“既是一重标准,也是双重标准,这就要看当事人怎么利用婚姻这个快乐之源了。对于早婚的人,婚姻先是快乐之源,慢慢就变成痛苦之源,对于晚婚的人,婚姻则像陈年的老酒一般,因为酝酿的时间长,弥久弥香。梁朝伟和刘嘉玲,相恋二十年,其间分分合合,最终在四十六岁‘高龄’走在了一起,婚姻于他们,则永远是幸福的,就是因为他们在分分合合中,消解了婚姻的痼疾,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第十章 悄悄布下一个陷阱
饭局中,展丽江出尽了风头,不停地敬齐人福的酒,齐人福则来者不拒,一杯杯地喝。他知道,展丽江敬的酒,不完全是出于敬意,还带有怨恨,他理解她,她的目标是主编,自己没有帮她实现,那只有以酒代罚了。
喝着喝着,齐人福就喝高了,下午讲课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在讲到中层干部要严于律己时,还讲起了黄段子。

第十一章 你这玩的是哪门子惊悚
“事业是自己干出来的,你想闻达于天下,你也可以干一番事业啊,为什么要寄托在别人身上。再说,我从传媒集团出来,也是为了干一番事业,让人生掀起另一个高潮,一个更大的高潮,这与你的想法并不矛盾啊,你为什么就耐不得暂时的寂寞呢!板凳一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我选择的人生就是要坐得冷板凳,先冷后热,你的世界观为什么那样狭窄,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第十二章 时光是一把雪亮的刀
“你还嫌他害你不够啊,要不是他,你早当上中法合资期刊的主编了,那还用得着像老鼠一样地生活。”
林正英厉声道:“够了,我怎么像老鼠了,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为了不虚度年华,为了不枉费此生,我再次扬帆起航,中年革命,达到人生新的高度,我怎么像老鼠了,我有什么错,我像老虎虎虎生威才对。”

第十三章 奇特的报复
与齐人福的意气风发相比,林正英要萎靡得多。夫妻冷战已经把他的朝气消磨殆尽,而且,妻子很可能已经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他在陆思逊面前虽然表现得很刚毅,说无所谓,但真的无所谓吗?他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与卓嫣然谈恋爱时,她与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他心里都要酸溜溜半天,现在妻子公然与初恋情人搞在一起,他不吃醋那是假的,何止是吃醋,杀人的心都有。

第十四章 让这不死不活的既定命运得到改变
有了他的许诺,卓嫣然心中更加有底了。她昨晚思考了一夜,觉得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她也要进行一场中年革命,轰轰烈烈的革命,要让人生上一个台阶,要让这不死不活的既定命运得到改变。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说:“林正英要搞一场中年革命,要通过自己的才华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也要搞一场中年革命,我是个无才之人,我的革命依靠的就是你,你能让我成功吗?”

第十五章 轻轻地松开你的手
陆思逊推说喝过了,坐下来说:“那也未必,郑爽就不会,她视金钱如纸屑,王丽芳也不会,沈慕清在没当上副总编之前,也没听说她有什么绯闻,就是沈慕清当不上副总,我相信她也不会,还是个人品质问题,我早就说过,卓嫣然太艳丽,不是你我这种人的媳妇,你偏偏不信,现在兑现了吧!”

第十六章 失掉女一号
第二天早起,林正英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他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枯坐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卓嫣然已经离他而去,他必须尽快完成《中年危机》这个剧本,证明他的中年革命是正确的,否则,就真成窝囊废真成笑柄了。

第十七章 艳遇一个妖
他吃完饭后又接着写,文思泉涌,他简直觉得自己都快笔不逮意了。正在奋笔疾书时,肩头突然一沉,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肩,他冷不防,大叫一声,回头一看,是个青面獠牙的鬼在向他狞笑。
他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笑道:“别装神弄神了,露出真面目来吧!”

第十八章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沈慕清摊开手上的活页夹,面向大家念道:“婚姻的意义是什么?我想说,婚姻的意义是相互理解。男人有男人的中年革命,女人有女人的中年革命,当两种革命相冲突时,就要相互理解。白头偕老的婚姻故然令人羡慕,一生有几个伴侣的婚姻同样受人尊崇,林正英和卓嫣然为我们做出了表率,当婚姻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和平友好地分手,各自开创新的生活局面,让中年发出最璀璨的光芒。在此,我们预祝他们前程似锦,花好月圆。”

序言
前言:蚌病生珠有雄图

职场如同一口锅,初入职场的人如同置身锅底的蚂蚁,这时候朝任何方向爬行都是向上的方向,但是,爬行到一定高度,再想往上攀爬就很困难了。这时人到中年,进入多事之秋,事业的危机往往还会引起婚姻的危机,是苟延残喘得过且过,还是奋力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对每一个中年人来说,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必选题。
我也不例外,三十八岁那年,我的面前就横梗着这道必选题。
我从事编辑工作十五年,由助理编到主任编到编辑部主任到主编,一帆风顺地做到了集团的中层干部,但是,人到中年,想进入高层却很困难了,因为职场上的职位是宝塔型的,中基层岗位很多,高层岗位很少,大部分人的职场生涯都会止于中层,为少数几个进入高层的同仁垫底。何去何从,引起我深刻的思考,最后决定奋力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把这次选择认定为是一次“中年革命”。革命的路注定是不平坦的,何况是要改变既定的命运,但是,不革命更让我痛苦,我讨厌那种得过且过,一眼可以看到头的命运。在革命的阵痛中,我深切地感受到,要想有完美的人生,人,必须进行中年革命,才会有幸福的老年,才会在死之将至时,可以对自己说一声:我无愧于此生。
这使我萌发了要写一本书的念头,把我的思考,把我的人生体验告诉大家。此前我已经完成了《抹黄》、《仕途诱惑》两部长篇小说,我认为我驾驭得了“中年革命”这一宏大的主题。
我年轻时特别喜欢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这本书,我的同龄人大多也是抱着这本书进入青年期的,它整整影响了一代人,书中主人公孙少平不屈从于命运的精神至今还激荡着我们的心灵,但是,孙少平是青年人的楷模,中年人的楷模是谁呢,我问了几个人,他们都很茫然,这使我心喜若狂,这说明我进入了一个盲区,暴了一个冷门。我想像《平凡的世界》那样,把《中年革命》做成一个大部头,一百万字,做成一部中年人的长篇励志小说,为中年人树一个楷模,为困境中的他们鼓与呼。
我兴冲冲地把这个想法告诉给一个同仁,他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认为励志是年轻人的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石康的《奋斗》都是着眼于年轻人的励志,目前市场上写年轻人励志的作品也有很多,但是,写中年人励志的作品却很少,几乎没有见到,这说明了中年人对励志类题材不敏感,甚至可以说中年人不需要励志。
他的话引起了我进一步的思考,世面上中年励志的书很少,是作家们的集体疏忽,还是中年人真的不需要励志呢?坐在书斋里是得不到确切答案的,我利用以前做记者积累起来的人脉,到各行各业中去访问中年人,得到的答案是不但需要,而且是迫切需要。这为我写作《中年革命》增添了信心。
其实,中年人比年轻人更需要励志,中年人是最刚强的一个群体,同时又是最虚弱的一个群体,因为人到中年,经历了很多事情,年轻时的锐气逐渐消磨,对婚姻逐渐失去激情,对事业逐渐失去热情,而生活还得继续,肩上的负担还很重,中年人还必须雄起,才能对集体对自己有所交代,真的是很需要励志啊!
一个受访者与我开玩笑说:“你激一激我吧,人激志宏,让我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我说:“就怕你老油条,不为所动啊!”
他说:“那你就来猛烈一点的啊,把我这被猪油蒙的心刺痛,我年轻时也是挺有抱负的,梦想着成名成家。”
我知道了,对中年人的励志,一定要深层,一定要猛烈,不痛不痒的泛泛之作,对他们是没有用的。我想起了高尔基的一句话:“暴风雨,你来吧,来得更猛烈些!”我要为中年人做一本更猛烈的书。
定下了这个基调后,我知道该怎么结构这本书了。《中年革命》一百万字,分成三部来做,大架构地表现主人公林正英从中年危机到中年革命到中年崛起的过程。第一部着重于男主人公林正英在中层升高层的过程中落选,事业的危机引起婚姻的危机;第二部着重于林正英离婚后进行中年革命,遭遇美好的爱情,找到了革命的同盟军,给想革命的中年人以希望;第三部着重于林正英事业的崛起和经历生活重撞的前妻也走上中年革命之路,传递生活的真谛。为了体现“中年革命”的普遍性和必要性,作品中还要写到其他一些人物的中年革命,增强“中年革命”的说服力和震撼力。
经过一年多的写作,现在《中年革命》第一部终于完稿,看着洋洋洒洒三十万字的作品,我心甚慰。这本书里有我的影子,有我同龄人的遭遇,每一个细节每一段文字都来自我的心灵深处,相信一定会令中年人心有所动的。
有个成语叫蚌病成珠。据说蚌生病了的时候,就会不断地吸取周围的沙子,把生病的地方包围起来,并分泌很多粘液来止疼,这些粘液和沙子混合在一起,相互依偎,相互摩擦,最后变成一颗颗美丽的珍珠。
就珍珠产生的过程来看,不过是蚌当初的疼痛,这与我们人类的中年危机何其相似啊!危险之中孕育着机遇,任何不幸、失败和损失都有可能成为人生的有利因素,使我们升华,使我们超越。
与柳亚子齐名的南社诗人高燮有一个名句:“嗟哉蚌病乃生珠,诗渐可读消雄图。”因他的这句诗,“蚌病生珠”四个字也成了成语,可我对他的“诗渐可读消雄图”一句颇有微词,难道人生不该有雄心壮志?难道诗不该有宏图大志?在美学中,目前人类的美大致可分为优美和崇高之美两种,我更喜欢崇高之美。
在我们年少时,父母和老师都教导我们要志存高远,中年,正是实现高远之志的时候,我想把高燮的诗句改动一下,作为这篇序文的主旨——蚌病生珠有雄图。
蚌病生珠有雄图,愿中年朋友们与我共勉。
砚清
2013年1月18日

文摘
第一章 中年危机瞬间到来


在他这个年龄,事业的危机很可能还会引来婚姻的危机。卓嫣然是个大美人,又是个特功利的女人,功利而又有美貌,就有可能红杏出墙,甚至是破墙而出。这几年,他在事业上停步不前,她就常骂他是“窝囊废”。他真担心家庭发生变故啊!


1.中层升高层,长使英雄泪满襟


整个今古传媒集团的氛围都很压抑,因为,今天有一批人的命运将会改变。
林正英一进办公室的门脸就绷起来,心就悬起来。他是今古传媒集团《惊悚一刻》杂志的主编,在这个中层岗位上已经干满了八年,杂志虽然办得不温不火,但没功劳有苦劳,这次集团领导层大换届,他被列为分管期刊的副总编辑候选人之一,上报到了董事局。
副总编辑属于集团的高层岗位,他今年三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若能上这一步,他在这个集团的前程将会无限美好,若不能上这一步,情况就不妙了。
传媒集团属于创意行业,需要奇思妙想,需要头脑风暴,年龄大了,头脑自然风暴不起来,因此,中层一般不超过四十岁,主管业务的高层一般不超过五十岁,到了年龄而提升不上去,就得靠边站,或调到后勤部门去,而调到后勤部门,就更加没有希望升到高层。因此,他非常渴望能进这一步。
可是,进这一步谈何容易,同时列为该岗位候选人的还有两位,一位是《都市情报》杂志的主编张秋玲,另一位是《魅力》杂志的主编沈慕清。张秋玲今年四十八岁,在这个岗位上已经连任三届,十二年,这次若升不上去,就得调到后勤岗位上去,因此也强烈要求进这一步。沈慕清的情况与林正英完全相同,两人是大学同学,同一年进的今古传媒集团,在事业上一直齐头并进,旗鼓相当,而这一次,两人成了竞争对手,面临着同样的危机。
集团小会议室的气氛空前紧张,人事处长陆思逊介绍完每一位候选人的情况后,接下来是入会人员无记名投票,董事局的几位成员和集团的几位领导纷纷拿起笔,在自己中意的候选人名下画勾。
他们的那些勾决定着一些人的命运,在谁名下画勾,那绝对是有名堂的,对候选人来说,则是全方位的竞争。
在此之前,林正英做了大量的工作,分别找董事局和集团高层的几位领导谈心,汇报工作,表达自己想干事干好事的决心,还让老婆卓嫣然搞夫人外交,送给社长刘鑫的夫人余茵一套价值五万元的黄金首饰,请她吹枕头风……
想到事先做的这些工作,林正英心里稍稍得到些许安慰,但是,你在做工作的同时,别人也在做工作,甚至做得更细,更离谱,念及此,他心里又忐忑起来。
为了排解心中的压力,他拿起面前的签字笔,在纸上随意涂鸦,待写满了一张纸后,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写的全都是一个词——鹿死谁手。
他不禁哑然失笑,大声感叹:“多么残酷的竞争啊,刀刀见血……”
十一时十一分,集团小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入会人员都满脸肃穆地走出来,预示着决定一批人命运的会议结束了。林正英赶忙给人事处长陆思逊打电话,问他:“我上了吗?”
陆思逊与他也是大学同学,同一批进的集团,同属于中层干部,只不过一个是在业务部门,一个是在行政部门,平日里,他、沈慕清、陆思逊,三个人好得无话不话,可是,这次,陆思逊却在电话那端沉吟起来,半天才说:“我和你都落选了,沈慕清上了,我们祝福他吧……”
林正英心中一凛,冥冥之中,他最担心的可能就是这个结果,老同学老朋友变上司,比陌生人比不相干的人变上司还难受,还别扭。忌妒是怎样产生的,忌妒就是对与自己能力、资历相当的人产生的。林正英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忌妒,以致于陆思逊在电话中还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今古传媒集团是全国知名的传媒企业,改成股份制后,中层和高层之间的福利待遇差别很大,高层的住房标准是五室三厅两百多平方米的复式楼,而中层只能住一百多平米的普通三室二厅,每个高层都配有奥迪A6轿车,比他们所在的运河市市长的车还要高档,但中层没有,像他这样管理一个部门的伪高层也没有。卓嫣然早就想拥有一辆私家车,前段时间为他搞夫人外交时,还一再叮嘱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在他这个年龄,事业的危机很可能还会引来婚姻的危机。卓嫣然是个大美人,又是个特功利的女人,功利而又有美貌,就有可能红杏出墙,甚至是破墙而出。这几年,他在事业上停步不前,她就常骂他是“窝囊废”。他真担心家庭发生变故啊!
他越想心中越悲,不知何时泪水已布满脸庞,连陆思逊进了他的办公室都不知道。
“你还老泪纵横啦!”陆思逊在他桌边笑道。
“没有啊!”林正英抹一把眼泪说,“一粒砂子掉进了眼里。”
“是啊,春天砂多,‘长使英雄泪满襟’啊!我们做人事工作的也很无奈呀!”陆思逊继续笑道。
林正英看他一眼说:“你自己也落选了,还这么乐观。”
“不乐观又能怎样,僧多粥少,肯定有人会落选,做人事工作时间长了,看多了眼泪,轮到自己时,也就不流泪了,走,吃饭去,我请客,一醉方休。”
林正英这才记起,已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只得起身与他一起出门。
在集团门外的林夕大酒店,三杯酒下肚,陆思逊的牢骚话就来了。他这次竞聘的是集团分管后勤的副社长,但这个岗位现在被保卫处的处长齐人福占有了。
“齐人福是个什么东西,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享齐人之福’,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甚至都飘到联合国去了,这样的人都能升职,真是羞死我了。”陆思逊端着酒杯醉醺醺地说。
齐人福的确是个名声不大好的人,在集团的中层干部中是个另类,如果说林正英、沈慕清、陆思逊这些中层干部都是书生型的话,他则是流氓型的,可是,生活之中有种怪现象,是书生不能成事,而流氓可以成事,因此,深得集团高层的喜欢,虽然与他们是同一年招进集团的,但比他们谁都混得好。
说他彩旗都飘到联合国去了,则是集团的一个经典笑话。去年,他陪同社长刘鑫去美国纽约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安排的一次传媒考查,晚上一个人偷偷出门搞活动,到娱乐场所找小姐,他看中了一个金发女郎,人家要价四百美元,他英语不大好,听成了四拾美元,心想,四拾美元折合成人民币才320元,还挺便宜的,当即同意了,完事后,人家说是四百美元,把四百的英语单词连说了三遍,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听错了,可他身上只有二百美元,这下可麻烦了,人家不让走,娱乐城的保安立即将他控制起来,让他打电话找人送钱来。无奈,他打社长刘鑫的手机,可打不通,他只得打组委会的电话,让工作人员找刘鑫,最后是刘鑫给他送钱去,才把他救出来。这件事传到集团后,成了一大笑话。奇怪的是,回国后刘鑫并没有处理他,据说是因为他给刘鑫拉过嫖,有把柄在他手上。
听了他半天的牢骚话,林正英举杯揶揄道:“刚才还说轮到自己不流泪,看来,春天的砂确实‘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陆思逊憨憨一笑,喝一口酒说:“我们都是人到中年的人啦,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我们升职,能开上小车,能住上大房子,能多拿钱养家,集团四年一换届,下次能不能排上队还是个问号,这事搁谁心里都不好受,说不流泪那是假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后终于流了出来。林正英抽出一片纸巾递给他说:“你的情况比我还好些,你老婆郑爽善解人意,不会责怪你,卓嫣然就不同,她非常功利,我这次升不了职,她简直会与我离婚,她拿驾照已经三年了,想拥有一辆轿车都想疯了。”他喝一口酒继续说,“想想自己也是没用,连一辆私家车都供不起,让老婆日夜期待,我这种男人,真是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你虽然每月只有那两钱,但有满腹的经纶啊,总比我强,搞这个人事工作,把自己的中文专业也给丢了,只能写点小报告什么的,真的是‘文不能测字,武不能挑水’啊,哪一天集团要是把我给精减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林正英大喝一口酒,苦笑道:“卓嫣然看重的是金钱,不是经纶。”
陆思逊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两家的男人是好同学、好同事,两家的女人自然就是好朋友,但是,自己老婆郑爽与他老婆卓嫣然则是性格迥异的两种女人,郑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为人处世很爽朗,对人对事总有一颗包容之心,卓嫣然则不然,典型的小女人,为人精细、琐碎,斤斤计较,而且刻薄,唯一的长处是妩媚。林正英与她谈恋爱时,陆思逊已经结婚,他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林正英,妩媚不能当饭吃,居家过日子要找一个温柔贤惠的,林正英却说,苏格拉底之所以能成为哲学家,就是因为娶了一个悍妇做老婆,漂亮的悍妇最能激发文人的灵感。他当时正在做编剧梦,不好好编杂志,一有时间就跑到离集团办公楼不远的电影家协会,成了他们的编外会员,梦想着编出一流的剧本,正四处寻找灵感,陆思逊只得罢休。后来的实践证明,他的预言是对的,卓嫣然的悍确实有点像苏格拉底的老婆,但他林正英却不像苏格拉底,没有苏格拉底的淡定和智慧,两人经常闹得剑拔弩张,需要他和郑爽去做思想工作才能和好。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林正英太过理想主义,太文艺。
他叹口气说:“是啊,你是得好好想想怎么过卓嫣然那一关,这也是娶美女的代价之一吧!”
林正英一仰脖子,把杯中的酒喝干,说:“不想了,一醉方休。”
与此同时,在他们隔壁包间里,他们的好同学、好同事沈慕清也在喝酒,但他喝的是喜酒。他显然喝高了,指着一桌子陪酒的人说:“再逼我喝,我可要扣你们工资了,还要每人降一级。”
陪酒的人异口同声说:“今天您就是撤了我们的职,我们也要让您喝倒。”
可能是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也可能是那边说话的声音太大,参加饭局的人热情太高,那边的声音不遮不拦地传到这边来,传到这两个喝闷酒的人心里。中国的情况就是这样,新的人事任命要到下午开集团大会时才对外宣布,可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了。林正英不用看都知道,这些陪酒的人是期刊中心几家杂志的主编,这些主编级人物中,估计就差他了。
期刊中心共有八家杂志,每家杂志都有一个主编,统领整个杂志的工作,对集团负责。就在一个小时前,沈慕清与他们一样,是个主编,是个中层干部,可在这一个小时之后,他的身份就不同了,是集团分管期刊的副总编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以后要向他汇报工作,受他指挥,他们能不巴结他,能不迎合他吗?
听到沈慕清的声音,他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与沈慕清以后将怎么相处?
这些年来,他们都是各做各的工作,各做各的学问,几乎没有交集。沈慕清进集团分配在《魅力》杂志编辑部,他则分配在《惊悚一刻》杂志编辑部,《魅力》杂志以女性趣味为主,研究的是女性如何变美变俏的课题,《惊悚一刻》杂志则以男性趣味为主,研究的是吓唬人的技巧,两家杂志的定位不同,不存在竞争。因为部门不同,两人升职的过程也不存在竞争,都是从助理编到主任编到编辑部主任到副主编再到主编,几乎步调一致地做到了各自部门的一把手。所以,他们是好朋友,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甚至是可以割头换颈的好朋友。但是,这次升职就不同了,两人成了竞争对手,并且是以一个败北一个成了另一个的顶头上司为终结,两人心中肯定都留有芥蒂,这以后怎么相处,的确成了个问题。
职场如战场,不,甚至比战场更残酷,战场上面对的是敌人,只管冲杀就行了,可职场不同,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盟友,谁是自己的敌人,盟友可能变成敌人,敌人也可能变成盟友,所依凭的,完全是利益。
一夜之间,好友变上司,他们还能是好朋友吗?还能无所顾忌地喝酒吹牛侃大山吗?肯定不能,面对上司,你就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否则,上司就会对你有看法,就会给你小鞋穿了。职场中人,谁不明白这一点,谁就会吃大亏,铸大错。
林正英当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明白了心中就更疼了,心想,要是《都市情报》的张秋玲能上这一步就好了,自己就不会失去一个好朋友,也不会这么耿耿于怀了。
他喝一口酒,刚想发一点感慨,那边包房里又有人大放厥词了,只听一个女声说:“人生难得几回醉,您今天若不醉,以后我就不给您养眼了……”
他喝的那口酒还没完全咽下去,听到这儿,“噗”的一声把酒喷了出来,笑得几乎要岔气了,指着那边说:“常静怡,常静怡真会拍马屁。”
常静怡是《精致生活》杂志的主编,也是期刊中心的第一美人,男人们的梦中情人,陆思逊当然不会陌生。他说:“喝酒就是喝文化,喝一种阿谀奉承的文化,这话好像是社长刘鑫说的吧。”
“刘鑫哪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这话好像是丛维熙说的。”林正英说。他对刘鑫收了他的礼而没办成事深感不满。
“我记得是刘鑫说的,你对社长有情绪可不好哟!”陆思逊一边与他碰杯,一边意味深长地说。
那边又传来暴笑声,众人拍着掌说:“好啊好啊,我们期刊中心的期花都喝了,您还有什么理由不喝。”
可能沈慕清觉得这种气氛很好,只听他说:“期花敬的酒要是不喝,以后就不给我养眼了,这可是个大事啊,好,这酒我喝。”接着传来一串咕嘟咕嘟的声音,大概是一杯啤酒下肚了。
常静怡的酒喝了,其他人的酒就得喝,又一轮敬酒大战开始了,理由五花八门,一口一个“沈总”,叫得热火朝天,叫得人心花怒放。
这叫声却让林正英妒火中烧,火冒三丈,浑身起鸡皮疙瘩,谈兴、食兴全都没了。两人沉默着,什么话都不想说,使那边显得更加喧闹,这边显得更加岑寂。
沈慕清在那边刚刚说完“以后的工作还需要大家多支持”,林正英心中的妒火也燃烧到了极点,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操起桌上的酒瓶说:“下午的会议不参加了。”
“别……”陆思逊想隔着桌子抢过酒瓶,但桌子太宽,他够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瓶口塞进嘴里,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大半瓶五粮液全都喝进了肚里。
林正英喝完酒还不解恨,把空酒瓶朝地上狠狠一摔,大声说:“什么东西。”
那边的喧闹声立即停止,但他也醉了,整个包房都在旋转……


2.你花十万元搞这个聚会,就是为了我?


林正英被送往医院的那一刻,卓嫣然正牵着初恋情人王子奇的手,胆战心惊地过独木桥。——他们在搞拓展运动。
参加拓展运动的人共有六男六女,每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在独木桥上慢慢挪动。男的高大英俊,气宇轩昂,女的迎风摆柳,婀娜多姿。
独木桥很长,足有五十米,架在两山之间的矮崖上,崖下是一个积水潭,桥离水面约有十米,这个高度看起来有三层楼那么高,但掉下去只会有惊无险,如同洗了个澡,若是情侣一起落水,那就浪漫了,等于是洗了个鸳鸯浴。男人们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有女人们不知道,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把身边的男人拽得紧紧的。这种场合,最适合男人们充当英雄了,让人不得不疑心组织者的别有用心。
是的,这次活动确实是别有用心的,组织者是刚从法国归来的王子奇。他们全都是大学同学,昔日还有过一段校园恋情。有句笑话叫“爱情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虽然没能成为婚姻,但他们认为他们之间还是有爱情的,所有,王子奇从法国归来后一吆喝,这些昔日的情侣就在拓展运动中自动牵起了手。
当然,王子奇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还与他今非昔比的身份有关,他是法国香妮思酒业公司派驻中国的中国区总裁,所销售的法国红酒香妮思是市场新贵,谁不想沾沾他的财喜呢。
王子奇和卓嫣然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对,见大家都已经到了桥中间,王子奇手下一使劲,卓嫣然把持不住,“啊”地一声尖叫,把王子奇也带下桥去。
潭水清冽,两人直没到潭底,然后,事先穿在身上的救身衣又带着他们慢慢浮出水面。整个过程浪漫至极,如同演电影。
从始至终,王子奇都牵着卓嫣然的手。她不知是计,从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起,就扑进了王子奇的怀抱,吓得浑身发抖。王子奇则拍着她的肩,窃笑着安慰她。
还在桥上的几个男人连忙如法炮制,故意使坏落水,一时间,桥下如同下人雨,一对对情侣落水之后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后又浮出水面,女人偎在男的怀里又哭又笑,让那男的喜不自胜。
从潭里爬起来后,按照拓展部的安排,他们将在潭边吃烧烤,补充能量,但是自助的,要自己动手,体验家的感觉。
工作人员已经在潭边的树林里架起了烧烤炉,青烟袅袅,直等他们来把肉串架上去烤。卓嫣然想换身干净衣裳再去,王子奇说:“这儿哪能换衣裳,拓展要求也不让啊,穿着湿衣烧烤也别有风味。”
卓嫣然用双手抱肩说:“可,可你们的眼睛。”
王子奇笑眯眯地说:“我们的眼睛怎么了?”
旁边一个叫柳依依的女同学扮着鬼脸说:“太、色!”
六个男人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
女人们落水后确实显得更美了,薄薄的裙裾经水浸润后贴在身上,使身体的曲线尽显,如同没穿衣裳一般,加之她们都是熟女,一个个丰乳肥臀,难怪使男人们的目光异样。她们学卓嫣然的样子,纷纷抱臂向树林里跑去。男人们在后面笑得更加起劲了。
树林里刚好有六个烧烤炉,每个烧烤炉周围都有一圈矮树围绕,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六个女人一人占用一个空间,男人们则各就各位,去与自己的旧情人烧烤。不一会儿,树林里就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加之那种偷情的欢愉,使这片树林简直成了人间天堂。
王子奇拿起一支烤好的肉串递到卓嫣然面前,温情地说:“你知道吗,我办这次同学聚会,全都是为了你。”
卓嫣然被木炭的炊烟薰得快睁不开眼了,扭着头说:“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王子奇定定地看着她,愈发纯情:“我至今单身,为的就是你啊!”
“嘁,”卓嫣然扭一扭头,撇开一缕飘来的青烟笑道,“女人四十豆腐渣,我今年三十有五啦,如今的王总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连豆腐乳都能找得到,怎么会要我这个豆腐渣呢!”
王子奇把手一挥道:“什么豆腐乳、豆腐渣的,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美的。”
卓嫣然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用手扇开面前的青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花上十万搞这个聚会,就是为了我?”
“嗯!”王子奇点点头,“单独约你,怕你不肯出来,我只得以搞同学聚会的名义让柳依依约你了。”
卓嫣然眼里有了星星点点的泪花。她当年伤他太深,可十年过去了,人家对她还是一往情深,处处为她着想,这一点比林正英强多了,林正英自打结婚后就显露出才子本色,处处要你为他着想,围着他转,她早就厌烦了他的那种处世风格,但是,如今她已经是为人妇为人母的人了,还能再来一次风花雪月吗?显然不能,那只能把这种情愫斩断。
她低头掩饰快要流出的泪水,再开口时,她说:“你真傻,花这么多钱办这种无聊的事,把这笔钱给我多好。”
王子奇一愣,随即笑道:“你是社保中心的主管,主编夫人,会看中我这点小钱?你想用装俗来引起我的厌恶啊,告诉你,没门。”
心思被对方看破,卓嫣然只得回之莞尔。
当年,王子奇是班上最穷的男生,卓嫣然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在大学里有一种奇怪的现象,穷学生总是想追求最漂亮的女生,可能是因为穷,人就会失去平常心,总想用某件值得炫耀的东西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但是,人不是物,漂亮女生也有虚荣心,所以,穷男生的追求总会以失败告终,甚至会自讨其辱。尽管王子奇对卓嫣然的追求十分猛烈,大学毕业后还死缠滥打了两年,但是,最终的结局还是没有逃脱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律。林正英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后,卓嫣然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林正英,因为林正英那时已是今古传媒集团《惊悚一刻》杂志的副主编,集团的中层干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而王子奇大学毕业后,只是给一个亲戚开的小超市搞采购,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两相比较,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王子奇拿起手中的肉串,让她咬一口。如今的他已经身家千万,手下员工上千,有了地位就有了身份,卓嫣然不便却了他的意,把嘴凑近肉串,轻轻地咬了一口。
“我不怪你当年选择了林正英,当年的我各方面条件都很差,与你走在一起连我自己都感到自惭形秽,但如今,我的资产、地位远远超过林正英,我们继续前缘好吗?”
卓嫣然摆摆头说:“让我离婚再嫁你?!这不可能!”
“为什么,我们前缘未尽啊!”
“你说得对,那是‘前缘’,在你那儿也许未尽,但在我这儿已经尽了。”她手里刚好烤熟了一个肉串,她递到他面前说,“你也咬一口吧。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好吗,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发财的吧。”
王子奇咬一口肉说:“与你分手后,我很痛苦,就报名参加了去法国的劳务输出,在一个中国人开的超市里打工,但是,内心还是很痛苦,一空下来就借酒消愁,常喝的酒是法国葡萄酒香妮思,因为这个酒的生产地就在我打工的小镇,属当地名酒,但售价不贵,我喝得起,不像飘洋过海来中国后,售价上千元一瓶。因为常喝,我都快成香妮思的品酒师了,酒在口中轮一圈就知道真假。有一天,我喝酒时,感觉酒有问题,但看包装和查进货渠道,应该是真酒,我感到奇怪,就带着这瓶酒到香妮思酒业公司去问原因,销售部的负责人认为酒没问题,但我坚持认为有问题,就拿这瓶酒与以前批次的酒去做对比化验,结果表明,我的感觉是对的,我喝的这瓶酒里有一种成份超标,虽然对人体无大害,但酒的成分确实改变了。我拿着化验单直接去找他们的总经理派克讨说法,派克很重视,赶忙让市场部重新化验,结果表明,该批次的酒确实与以前批准的酒有所不同。派克吓出了一身冷汗,按照法国的食品安全管理规定,改变了成分要在商标中明示,否则以欺骗消费者论处,好在这个批次的酒刚刚出炉,只在近距离的几个地区有少量上市,他赶忙让销售部做补救工作,回收流向市场的酒,然后内部查找原因,很快查明,葡萄酒在酿制过程中,最后一个环节的酿酒师工作不认真,给葡萄汁加食品添加剂时加过了量,导致酒的该成分超标,而后面的质检环节也没有负到责任,才让该批次的酒流向了市场。”
王子奇说到这里,拿起烧烤炉边的香妮思酒边开边说:“你还没喝过我们的酒吧,这是我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原装酒,你尝一口。”
卓嫣然点点头,他边斟边讲:“这件事情发生后,派克觉得我是个难得的人才,仅凭口感就能检测出微微超标的成分,决定聘用我为他们公司的品酒师,负责成酒的检验和培训工作。这是我在法国的关键一步,由打工仔变身为白领。”
酒已经斟满,他端起酒杯,卓嫣然也端起酒杯,他与她重重一碰,大口喝下,然后说:“以后的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卓嫣然显然被他的故事吸引了,喝一口酒说:“每个成功的人都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我祝你回国后更加成功。”
王子奇苦笑一声说:“‘欲取琵琶鸣,恨无知音赏’啊,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可能会没有知音赏啊,我们不都是你的知音,你一吆喝,我们就都来了。”她端着高脚杯看其他人,这才发现,大家都在聆听他俩谈话,了解王子奇的发财史。
见她这样说,大家都端着酒杯围过来,有的说“我们都是你的知音”,有的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也有的做出亲昵状,边拍他的肩边说“成功了可要注意身体啊,别让小蜜掏空了”,于是,大家嘻嘻哈哈笑起来,消解了刚才的沉闷。


3.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荒谬性


直到深夜,陆思逊才联系上卓嫣然。
因为拓展运动中不能带手机,回到营地,吃完饭,再回到宾馆,卓嫣然才发现陆思逊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她赶忙回机,得知林正英因为竞聘失败酗酒住进了医院,心中一下子烦躁起来,大声嚷嚷:“他怎么能这样?”
陆思逊是了解卓嫣然的个性的,他今天之所以要不断地给她打电话,并不是要她回来照顾林正英,而是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以免进一步刺激林正英。他沉吟片刻说:“嫣然,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也在这次竞聘中落选了,郑爽的心情也不好,但你要理解他,理解我们这些中层干部。职场上中低职位很多,每一个初进职场的人,只要稍稍有点进取心,都可能由低向高走,那时候人就像置身于锅底的蚂蚁,朝任何一个方向爬都是向上的方向,但人到中年,爬到一定的高度,再往上爬就很困难了,要经过一轮非常残酷的淘汰,因为高等职位很少,在庞大的中层人员中只能晋升那么几个人,所以,我和林正英的落选,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职场竞争的残酷规律决定了我们是庞大的落选者之一。”
卓嫣然在电话那端哭起来,哽咽说:“为什么垫底的恰恰是你们两个,沈慕清呢?”
“沈慕清当上了集团分管期刊的副总编。”陆思逊缓缓地说。他最怕的就是她问起沈慕清,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就是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卓嫣然又一次爆发了,大声说:“这还是说明你们的功夫没做到家嘛,沈慕清与你们是同学、同事、同级别、同工龄,四同,人家怎么升上去了,而你们却垫了底?”
“这事说来太复杂。”陆思逊嗫嚅道,“我跟你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道听途说、扑风捉影的一些小道消息还是等林正英出院后告诉你吧,只求你不要再刺激他了,医生说他已经有轻度抑郁症状了,希望你能用妻子的温存化解他的心结。”
卓嫣然叹口气说:“好吧,我现在就回城。”
可是,回城谈何容易,她此刻在远离市区的九真山风景区。九真山是运河市的最高峰,从山顶到山脚坐车至少得一个小时,从山脚到市区还得两个小时,而且,现在是深夜,荒郊野外的,哪来的车啊?!
“我开车送你吧!”王子奇闪身进来说。他本来是想进她房间与她聊聊天的,走到门口听到她给陆思逊打电话,就站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
“你,你不陪他们哪?”
“没事,我连夜赶回来。”
“可是,你也累了一天啊!”
“没事,”王子奇拿腔拿调道,“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卓嫣然几乎要流泪了,哽咽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
“那还不是应该的,我一生一世爱的人就是你。”王子奇深情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下楼去开车。
好在盘山公路上有灯,他慢慢把车开下山,然后快速向市区开去。
夜色很迷人,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车内流淌着一股情愫,是卓嫣然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情愫,可能是偷欢和夜奔的感觉吧!但是,此刻,她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思绪很快就回到了林正英身上,她对林正英的落选十分懊恼。
丈夫今年三十八岁了,这个年龄在职场上是很尴尬的,若是升到高层或稍高层,别人会认为你的年龄和身份相符,社会形象会很好,若是继续做中层,那就像过了季的荠菜,壮是壮,却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传媒行业要求年轻化,这种现象更加明显,过不了几年,他就得靠边站了,连主编都没得当,一生的职场经历也就止于这个中层了。她想想都为林正英感到可惜。
陆思逊说他有抑郁症,她认为这是可能的。林正英是个事业心特别强的人,人到中年,抹牌不会,跳舞不会,还像个中学生一样只争朝夕,手不释卷,刻苦攻读,说机会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等有一天当上了总编辑,这些知识就都可以派上用场了。他办的杂志虽然不温不火,但那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喜欢惊悚的人毕竟是少数,并非是他不努力……
她想着想着,眼前不禁模糊了,低声抽泣:“这么好的一个人,难道就这样了……”
王子奇递给她一方纸巾说:“要不,到我公司来做个副总吧,我们公司的副总都配有专车,还有到法国总部工作的机会。”
卓嫣然擦一把眼泪说:“真的吗,那我给他说说,留在这个鬼单位也是空耗时间,还不如下海赚大钱。”
王子奇笑笑说:“只要你能说动他,我一定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法国是个浪漫之都,非常重视文学人才,他不是梦想当编剧吗,他可以把在我这工作当跳板,广泛接触法国文化,然后跳到法国去当编剧,法国的影视业也很发达,不亚于美国的好莱坞。”
“真的啊,那太好了。”
卓嫣然露出笑脸,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荒谬性,他俩是情敌,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林正英怎么可能接受王子奇的恩惠,她昨天来参加同学聚会,都没敢告诉他这次聚会有王子奇参加,否则,他是不会让她去的。
车到医院已是午夜,整个城市都已进入睡梦之中。卓嫣然下车后对他说声谢谢,让他回去,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要她快进去。
卓嫣然拾阶而上,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跫音,在这样的夜晚听来格外亲切。王子奇靠在车门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甜蜜又酸涩。甜蜜的是美人不老,还是那么有韵味,酸涩的是她是别人的老婆,她正在走向她受伤的丈夫,准备给那个男人以温存……


4.情敌入侵


卓嫣然走进林正英住的单人病房时,他正在看新一期杂志的清样。体内的酒精大概已经被医生用药物中和了,但额头上还有纱布搭着的一个“疤”,表明他曾经受过伤。见她进来,林正英很诧异,放下清样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九真山参加同学聚会吗?”
“陆思逊告诉我你光荣负伤,我当然得回来,搞了一天的拓展,人都快累死了。”
进门时她已经想好,落选之事不再埋怨他,从长计议。她知道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希望妻子永远不老,永葆青春,所以说话的声音故意娇滴滴的,撒着娇。
房间里有好几篮鲜花和水果,显然是朋友们送的。他拿起一个苹果边削边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的?”
“是柳依依开车送我回来的。”
柳依依办着一个女子会所,名叫坏太太课堂,生意还不错,有一辆私家车,卓嫣然这样撒谎合情合理。
林正英信以为真,埋怨道:“这么晚麻烦人家,你应该叫她上来拿点水果去吃的。”
“我哪知道你这儿有这么多水果啊,当领导的生病就是不一样,有人送,病房都快成鲜花店、水果店了。”她怕他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故意恭维道。
“嘁,我算什么领导,听说钱琛上次生病住院,红包就收了三万。”钱琛是前任集团分管期刊的副总编,他的顶头上司。他说完这话就什么都不说了,神情落寞。
卓嫣然知道,这话无意之中又触到了他的痛处,他原以为自己会接钱琛的班的,可现在是沈慕清接了班。她连忙把手一挥说:“管他谁接班,别想这些破事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那些书不是白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说这话时,林正英刚好把苹果削好。他举到她面前,哽咽道:“我原以为最难过的是你这一关,你会与我大吵大闹,甚至会与我离婚,没想到你这样大度,这样明事理,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卓嫣然接过苹果,笑道:“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只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能升入高层的毕竟是少数人,大部分中层干部都得为他们垫底,我又何必庸人自扰,硬逼着你往上爬呢;何况,条条道路通罗马,对你这个才子型主编来说,发展的道路还不是有很多条。”
卓嫣然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加之保养到位,虽然人到中年,但那种性感那种妩媚却是青春少女所难以企及的。林正英看着眼前的妻子,眼里露出异样的光芒,第一次觉得妻子不但人美,心灵也美,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了……
他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很奇怪,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他说声“请进”,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投入他的眼帘,手里还捏着两瓶红酒。他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他是谁,就问:“您是?”
卓嫣然刚咬一口苹果,一见来人,惊得苹果从口中掉出来,奔到门口,堵住那人说:“你走错地方了?”
来人却说:“我没有走错,我是来看望林主编的。”
来人是王子奇,卓嫣然做梦也没有想到,王子奇会来这一手,这不是要戳穿她的谎言吗?她使劲给他使眼色,只差动手把他推出门去,但是,王子奇却视而不见,撇开她进入房间,来到林正英面前说:“林兄,我是王子奇,十年不见,认不出我了?听说你落选受伤了,我特来看看你,深夜送嫣然回来,没有别的东西,车上只有我公司的酒,法国红酒香妮思,我给你拎了两瓶上来,改天咱们一起喝。”
这一切出现得太突然,林正英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生活中消失了十年的王子奇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送他妻子回来的人,他的思路一瞬间还转不过弯来,大张着嘴,任由对方自说自话。
卓嫣然只得转过身来,讪笑道:“是你啊,王子奇,刚才没认出来,嘿嘿……”
她拿眼偷偷打量林正英,场面很尴尬。
林正英终于回过神来,皱一皱眉头,笑道:“是子奇老弟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一直在法国吗?”
“是西北风把我吹回来了,听说你这次竞聘副总编辑失败了,我特来求贤,我被法国香妮思酒业公司任命为中国区总裁,手下有员工近千人,你要是不嫌我那庙小,就来我公司吧,给你个副总的位子,年薪三十万。”
林正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脸上表示出不屑的笑容。他原来是坐在床上的,这会儿调整姿势,靠在床档上,他想用这种调整进一步表达自己的不屑,口中却说:“谢谢王总的好意,我考虑考虑。我们这个单位,就名声好听,全国一流的传媒集团,但实际上拿不了几个钱,副总的年薪也不过十万元,哪能跟你们做生意的比啊!”
这句话如其说是在揶揄自己,还不如说是在揶揄对方,意思是你虽然有钱,但没品位,我虽然穷,但我的单位是全国知名的传媒集团,我是文化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王子奇何尝体会不到其中的意味,他接过话头说:“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意思是说君子能安守穷困,小人穷困了就会胡作非为。我一向钦佩老兄的操守,只是女人要富养,特别是像嫣然这样的漂亮女人,一定不能亏待了她,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邀请吧,听说你们还没有私家车,若来我公司,立马给你配一辆宝马,比你们单位的奥迪A6还高档。”
林正英皮笑肉不笑地说:“好说,好说。”
卓嫣然看着他俩对说,傻了一般,直到这时,才接过话茬说:“谢谢王总的好意,我们会考虑的,夜已深,王总请回吧!”
她边说边向王子奇使眼色,王子奇却上前一步,向她伸出手说:“有困难找我。”
卓嫣然恨不得咬他一口,但面子上还是伸出了手,与他相握。林正英也真能忍,在床上挥着手说:“王总走好,嫣然,替我送送王总。”
卓嫣然当然不会送他,杀他的心都有,连推带拽把他弄出了门。
关上门后,她连忙向林正英解释,实话实说:“我没想到这次同学聚会是王子奇组织的,此前我与他没有任何联系,更不知道他已经回国。”
林正英看她一眼,冷冷地说:“吃苹果吧,你还一口都没吃呢!”
卓嫣然这才发现,苹果还一直捏在她手里,但是,她哪里还有心情吃苹果,连忙把苹果放到茶几上的果盘里,接着说:“我上了柳依依的当,早知如此,我就不去参加了。”
林正英傻了似的说:“吃苹果!吃苹果!”
卓嫣然预感到暴风骤雨就要到来,哭着说:“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林正英再看她一眼,厉声道:“我让你吃苹果,你不吃是不是?”
他的眼神像要吃人,卓嫣然吓得一哆嗦,伸手想去拿刚才放到果盘里的苹果,哪知林正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盘中的苹果劈去,一刀下去就把苹果劈成了两瓣。
尽管如此,他还不罢休,接着向苹果劈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由于刀小,动作幅度大,整个劈砍动作显得很滑稽。
卓嫣然吓得花容失色,在“嚓嚓”声和“笃笃”声中瑟瑟发抖……

内容简介
林正英是今古传媒集团某杂志的主编,属于集团的中层干部,在竞聘集团高层领导岗位的过程中,遭遇了事业上的挫折。与此同时,妻子卓嫣然却与初恋情人王子奇重逢。王子奇刚从法国归来,已经成为身家千万的钻石王老五。
为了得到卓嫣然,报林正英当年的夺妻之恨,王子奇无所不用其极,在事业上打击林正英,林正英面临失业的危机。
在婚姻、事业、友情多方受挫的情况下,林正因奋起革命,决定开启自己的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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