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名著典藏•全译本:瓦尔登湖.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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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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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19世纪是个辉煌的时代,一大批作家都深受超验主义的影响,主活在这一时代的梭罗也不例外。作为这个时代的代表人物,梭罗对超验主义更是身体力行,《瓦尔登湖》就是他这一思想的体现,它是一部蕴含了深刻哲理的散文。细细读过《瓦尔登湖》的人都有体会;他是在探求怎样实实在在的生活,怎样体验与经历有意义的生活,为自己,也为他的市民同胞,还有当时与后来的读者们。

作者简介
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作家、哲学家,著名散文集《瓦尔登湖》和论文《论公民的不服从权利》(又译为《消极抵抗》、《论公民的不服从》)的作者。
1817年7月12日,梭罗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Concord, Massachusetts),1837年毕业于哈佛大学,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毕业后他回到家乡以教书为业。1841年起他不再教书而转为写作。在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支持下,梭罗在康科德住下并开始了他的超验主义实践。这时期,梭罗放弃诗歌创作而开始撰写随笔,起先给超验主义刊物《日规》(Dial)写稿,其后各地的报纸杂志上都有他的文章问世。

目录
省俭有方
我的住地:我的生活探索
阅读
闻籁
离群索居
来客
种豆
村子

贝克农场
更高的法则
鸟兽若比邻
室内取暖
原住民:冬日来客
越冬鸟兽
冬日瓦尔登湖

结束语

序言
19世纪初,年轻的美利坚合众国刚摆脱战争的创伤,元气得以恢复,国内经济有了迅速发展,俨然跻身一流经济大国。与此同时,日新月异的科学发明创造与大规模自然开发,一方面使美国人过上了空前富裕舒适的物质生活,另一方面由于掠夺性的自然开发,严重地破坏了生态环境,导致原先纯朴恬淡的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生活销声匿迹。这时候,有一位独具慧眼、颇有忧患意识的伟大思想先驱,切中时弊,大声疾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他就是新英格兰著名作家、美国生态文学批评的始祖亨利·戴维·梭罗。
亨利·戴维·梭罗(HenryDavidThoreau)1817年7月12日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康科德镇一个商人家庭。康科德四季风景如画,梭罗经常喜欢到野外去,独自徘徊在树木花草、鸟兽鱼虫之间,与大自然结下了不解之缘。1833年他进入哈佛大学,好学不倦,是班里的优等生;1837年毕业后,他返回故乡任教两年(1838-1840年),还当过乡村土地测量员。他毕生酷爱散步、观察与思考,写下了大量日记,积累了他日后进行创作的丰富素材。他与大作家爱默生(RalphWaldoEm-erson,1803-1882年)相契,于1841—1843年住在爱默生家里,成为爱默生的门生兼助手。因此,他弃教从文,在爱默生的激励下,开始写诗与论说文,起初给超验主义杂志《日晷》撰稿,随后也给其他报刊撰写文章。
1845年,他在离康科德两英里远的瓦尔登湖畔亲手搭建一间小木屋,在那里度过的两年多的岁月中,完成了两部作品《康科德河与梅里麦克河上一周》和《瓦尔登湖,或林居纪事》(均在他生前出版)。1847年梭罗返回康科德居住,其后就在故乡从事写作、讲学及观察、研究当地动植物,偶尔也出门作短程旅行,以扩充见闻,为日后创作打下坚实基础。有时,他还得上父亲的铅笔工厂去挣点钱维持生活。1862年5月6日,梭罗因患肺结核不幸去世,年仅44岁。他生前一直默默无闻,并不为同时代人所赏识。直到20世纪,人们才从他的不朽杰作中开始认识他。实际上,他真正的声名日隆,还是在上个世纪30年代以后。
1846年2月4日,梭罗在独居瓦尔登湖畔期间,曾经给康科德乡民们作过一次学术性的演讲,题为《托马斯·卡莱尔及其作品》。演讲结束后,乡友们如实相告——对于这个不可理喻的苏格兰诗人其人其事,他们压根儿不爱听,只想听听他谈谈个人湖畔林居的所见所闻。对于乡友们的这一要求,梭罗倒是心领神会。于是,在1847年2月10日,他以《我的个人经历》为题,在康科德再次登台演讲,结果令他喜出望外,演讲受到听众们空前的热烈欢迎。听众们甚至要求他在一周后再重复讲演一遍,希望他的讲稿还可以进一步增补内容。于是,此次演讲以及后来类似的演说就成为《瓦尔登湖》一书的雏形,并于1847年9月完成初稿,1849年打算出书,可万万没想到这期间会受到挫折。因此,他不得不历时五载,将此书反复修改、增补、润饰,前后计有八次之多,终于使它成为结构紧凑、文采斐然的一部文学作品。《瓦尔登湖》在19世纪美国文学中,被公认为最受读者欢迎的非虚构作品,迄至今日已有二百种以上不同的版本,同时在国外也有不计其数的各种不同语言的译本。
《瓦尔登湖》一书副标题为《或林居纪事》,一望可知,是梭罗本人住在瓦尔登湖畔林居的实录。此书一开头,作者就声明是为了“乡友们细致入微地探听我的生活方式”而写的。他选择湖畔为未来住所,就地取材,亲自搭建小木屋,恰巧于1845年美国独立纪念日入住,种庄稼、栽菜蔬,过着独立不羁、悠闲自在的生活。当时在美国,就有人拿这本书当做19世纪笛福的《鲁滨孙漂流记》来阅读欣赏。《瓦尔登湖》中充满田园诗的魅力,足以激励数以百计的读者退隐山林,或者傍湖筑舍,竟相仿效这位贤哲俊彦的生活模式。一般说来,这种趣事是人们都始料所不及的,殊不知梭罗仿佛料事如神似的,早就预见到如此众多之门徒,所以,他在书中语重心长地奉劝过读者诸君,说很不希望有任何人采取他的生活方式。因为人们会很容易把《瓦尔登湖》看成逃避现实的隐士幽居胜地或者世外桃源,这有违梭罗的初衷。梭罗在书中开宗明义地说过,他之所以入住瓦尔登,是要探索生活的真谛,思考入与大自然的关系这个重大问题,显然不是消极的、出世的,而是积极的、入世的。实际上,梭罗入住之后,并不是茕茕孑立,与人老死不相往来。恰好相反,他一方面经常出门走访,回康科德做学术讲演,另一方面,也有各种各样的来客专程前来登门造访,有的还冒着大风雪赶来,与他倾心交谈,所以说,梭罗始终置身于这个社会大家庭中。再有很重要的一点是,《鲁滨孙漂流记》毕竟是虚构小说,而《瓦尔登湖》乃是名副其实的非虚构作品,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在某种程度上说,《瓦尔登湖》就像是康科德地方志中的动植物篇。诚然,梭罗大半辈子在康科德与瓦尔登湖边度过,始终致力于观察与研究飞禽走兽、草木花果,以及一年四季的变化进程。他写到的草木、禽兽,如按生物纲、日、科分类,粗略地估算一下,动辄数以百计,他还给它们分别标上拉丁文(或希腊文)学名。追述渊源、观察研究之如此精当、地道,与博物学家相比,也毫不逊色。更有甚者,梭罗还用他的生花妙笔,将他的心得体会点染在自己的描述中,这后来被誉为《瓦尔登湖》一书中的精华所在。难怪19世纪美国书评家奉劝过读者不妨跳过《瓦尔登湖》中颇有哲学意味的片段,直接去品味描写大自然的那些篇章。诚然,梭罗是当之无愧的描写大自然的高手,他在促进生态文学创作发展方面确实功不可没。虽说在他之前,美国也有过好多专门描述大自然的作家,但只是仅仅报道科学界的一些发现,显得相当单调乏味,能以神来之笔描写大自然而形成独具一格的文学佳构,梭罗堪称个中翘楚。美国有的批评家曾经举例指出,若单单从《瓦尔登湖》中有关潜水鸟的描写,与约翰·奥杜庞所著《美国鸟类》一书中潜水鸟章节作一比较,显然就是霄壤之别,后者纯属科技性的报道,前者则是艺术作品。同样,我在译书过程中也觉得,梭罗不论对红黑蚂蚁大战,还是对灰背隼、红松鼠、猎狐犬等的描写,总是如此绘声绘色、如此引入人胜,真可以说是旷世罕见的华章。
作为艺术品的《瓦尔登湖》,在美国已被公认为现代美国散文的最早范本。《瓦尔登湖》的风格,若与它同时代的作品,比方说,具有写作天才的霍桑、梅尔维尔、爱默生等人的作品相比,都是迥然不同。那主要是因为梭罗这种独特的体裁颇具20世纪散文风格。当然,《瓦尔登湖》的主题,显而易见,写的是19世纪的人和事,然而妙就妙在,作者对字句文体的选择似乎有些超前,颇具20世纪的风格。句子写得率真、简洁,一扫维多利亚时期那种漫无边际的文风,而且用字极其精当,富有实体感,几乎不用模糊抽象的缀字。因此,梭罗写于19世纪的散文,实际上与20世纪海明威或亨利·米勒的散文并没有多大差异。
写作手法上,梭罗在《瓦尔登湖》中也有不少独创之处,特别是比喻的运用,几乎达到了极致。读者可以发现各类著名比喻语之实例,包括从音节的调配到意重语轻的反语法,或者比较通俗的从明喻到双关语等等。读过《瓦尔登湖》的人都知道,梭罗特别喜爱使用双关语,那么多的双关语在全书中俯拾即是,如果有兴趣的话,读者不妨试着编成目录手册,会感觉很耐人寻味。我在这里只是信手拈来一两个,仅供读者细细玩味。梭罗写到一个在瓦尔登湖没有钓到鱼的渔夫,管他叫做修道士(Co-enobites),作者在此不仅暗示此渔夫乃是虔信宗教人士,而且读者要是稍加留意,听一听“修道士”这个英文词的发音,马上会发觉,其实,梭罗是在说:“你瞧,没有鱼来上钩。(See,nobites,)”还有,他写到作为资本主义物质文明的标志——铁路时,既表示铁路开通有利于人际往来、城乡交流,但对铁路建设破坏自然生态深表不满,就借“枕木”这个双关语写道:“如果一些人乐乐呵呵地乘坐火车在铁轨上驶过,那肯定有另一些人不幸地在下面被碾压过去。”他说“躺在铁路底下的枕木”,“就是一个人,一个爱尔兰人,或者说一个北方佬”,“他们可睡得很酣”。作者在这里通过英文枕木(Sleeper)这个双关语,比喻那些为修造铁路卖命而又昏睡不醒、毫无觉悟的人。对于这些劳工,梭罗确实满怀同情,真可以说,哀其不幸,怒其昏睡不醒。总之,梭罗笔下那么多的双关语,我在译述时已一一加注,也许我国读者也会感兴趣。
从《瓦尔登湖》中的双关语,我们不禁联想到梭罗那种独特的幽默感。尽管当时文坛上很有权威的洛厄尔撰文说梭罗没有幽默感,但不少批评家却反驳道,缺乏幽默感的是洛厄尔自己,而决不是梭罗,因为人们在阅读《瓦尔登湖》时会发现字里行间都闪耀着梭罗的智慧光芒。他的幽默不见得都是张扬的,就像喜剧那样俗不可耐。棱罗的幽默感饱含着一种批评性的、亦庄亦谐的韵味,它不仅使读者看在眼里,心情轻松,乃至于忍俊不禁,而且还像斯威夫特、伏尔泰、马克·吐温或萧伯纳的幽默,发人深省。比方说,19世纪上半叶,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立国还不太久,人们老是觉得自己脱不掉乡气,一切时尚紧跟在欧洲后头,特别是以英国、法国马首是瞻,乃至于东施效颦。因此,梭罗就在《瓦尔登湖》中写出了“巴黎的猴王戴了一顶旅行帽,全美国的猴子便群起仿效”。读者不难揣想,美国人读到这类俳谐字句,管保暗自发笑,毋庸否认,这笑声里还包含着梭罗把他们当做猴群的默认呢。总之,像上面这样涉笔成趣的诙谐幽默的词句在书中可谓比比皆是,梭罗就是通过它们来揭示:我们人类是何等愚蠢啊。
梭罗还擅长夸张手法。最好的实例就是当年他在《瓦尔登湖》初次问世时扉页上所写的题词:“我无意写一首闷闷不乐的颂歌,可我要像破晓晨鸡在栖木上引吭啼唱,只要能唤醒我的左邻右舍就好。”不言而喻,作者旨在说明自己不愿做什么闷闷不乐的哀叹,他要使自己写在书中的切身感受对人们多少有所裨益。反过来说,作者写在书里的是一首精神抖擞、乐观向上、歌唱生活的欢乐颂。这是全书的宗旨,气势豪迈,而又言简意赅,原本印在卷首,意在引人醒目。不知何故,后来数以百计的《瓦尔登湖》版本上几乎全给删去了,依我看,显然拂逆了作者的初衷。他有时还采用先扬后抑的手法,比方说在《消极抵抗》的名篇中就是这样,他写道:“我衷心地接受这箴言——‘管得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我相信这箴言等于说——‘不管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接着,梭罗就笔锋一转,对自己过分激烈的观点有所收敛,采用委婉的口吻说:“我不是要求即时取消政府,而是要求立即有个较好的政府。”从而表明了自己绝不是政府废除派的立场。但是,弦外之音,反过来说,政府要是逼迫人民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人民就应该拥有消极抵抗的权利。《消极抵抗》一文,原先也是应乡民们要求所作的讲演而写成的,随后不胫而走,远播海内外。没承望梭罗这种单凭个人力量的“非暴力抵抗”的主张,极大地激发了世界各国仁人志士——比方说,圣雄甘地、列夫·托尔斯泰和马丁·路德·金——的灵感,显然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迨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垮掉的一代”中最出名的小说家杰克。凯鲁亚克(其代表作是《在路上》)等人,也对当时尽管繁荣,但无生气的美国文明作过真正的抗议。美国文学史家据此指出:他们就是继承了美国的悠久而了不起的抗议传统,其渊源至少可以追溯到梭罗的风景。
梭罗在书中谈天说地、纵览古今时,一边立论公允,痛斥时弊,一边又提出不少积极性的批评与建议,其内容十分广泛,涉及饮食文化、住房建筑、生态环境、学校教育、农贸渔猎等等。他反对当时严重脱离实际、费用高昂、培养年轻学子的学院式教育,提倡“与同时代中最有教养的人交游,从而得到更有价值的教育,那是压根儿不需要付什么钱的”。显然,这是梭罗追随爱默生、获得诸多的可贵经验而得出的结论,十分精彩有力,至今仍然启迪后人。他一贯主张生活简朴社会公正,在书中这么写道:“我深信,如果人人都像我当时那样过简朴的生活,那么,偷窃和抢劫也不会发生。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盖因社会上存在贫富不均。”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地触及当时美国社会上贫富悬殊的要害。梭罗还根据个人耕作体验,认为“一年里头只要工作六周,就足够生活开支”,或者换句话说,一周之中只要工作一天,剩下六天时间,完全可以自由自在,安心读书,思考问题,或者从事艺术创作,等等。要知道,一周以内,人们六天工作,一天是安息日,这本来就是上帝的安排。梭罗身为基督徒,却大唱反调,主张工作一天,休息六天,岂不是大逆不道吗?总之在本书中,读者时不时碰到类似上述的叛逆言论,说梭罗是一个社会批评家,一点儿不过分。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用很大篇幅谈到入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人与草木鸟兽的和谐相处,有许许多多精彩片段,恕不一一列举。我打算日后另撰专文予以介绍。这里着重提一下,梭罗还主张社会内部各族群之间和谐相处。自古以来,北美大陆的主人、原住民是各部落印第安人,欧洲殖民者到达“新大陆”后不仅肆意残杀无辜的印第安人,使其濒临种族灭绝的境况,而且彻底毁掉了悠久的印第安人文化与生活方式,还对印第安人持极端歧视的态度。殊不知梭罗乃是狷介之士,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在书中常常笔酣墨饱地写到印第安人的种种美德,甚至说,即使是“野蛮民族”,美国人也“不妨学一学,也许大有裨益”,比如,“第一批果实节”、“除旧祭祀活动”,好像是在“蜕皮求新”、“净化自己处世理念”等等,试想远在一个半世纪以前,梭罗就具有上述真知灼见,确实值得世人们称道。
梭罗从年轻时起即好学不倦,博览群书。古希腊罗马文学、东方哲学和德国古典哲学对他都有影响,但是,爱默生的《论自然》等著述中的超验主义思想却给他较深的影响。超验主义思想的基本出发点,就是反对权威,崇尚直觉;其核心是主张人能超越感觉和理性而直接认识真理。无奈梭罗是一个富有诗人气质而又注重实践的哲学家。他和爱默生虽然是师生关系,在哲学思想上有很多相同之处,但他们的思想观点却是和而不同。这主要是因为他们两人的个性与作风不同,结果反而使他们日益疏远,越到后来,越难接近。爱默生偏重于哲理的思辨,而梭罗则力求将自己相信的哲理付诸实践,有趣的是,以爱默生为代表的康科德派文人,虽然也在小溪农庄和花果园地建立了一些公社,希望实现他们的理想,一边耕地,一边谈论哲学。惜乎这两个乌托邦社会都失败了。相反,梭罗主张人应该过一种有深刻内容的返璞归真的生活;他意志坚强地入住湖畔林居,根据个人生活体验写成的不朽之作《瓦尔登湖》,就是他通过自己力行而结出的丰硕成果,并且赢得超验主义圣经的美誉。
众所周知,梭罗曾经从东方哲学思想中取得不少滋养与借鉴,从而丰富了自己独特的思想见解。值得注意的是,梭罗对中国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情有独钟。他在《瓦尔登湖》中旁征博引孔子、孟子等先秦贤哲儒家经典言论,总共有九处之多。博大精深的儒家经典,崇尚自然、天人合一、民胞物与、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不仅成了梭罗在阐发自己的思想论点时有力的支柱,而且不经意间还扩大了现代美国文化的思想视野。就我国读者来说,读到梭罗如此热衷地向美国人介绍孔孟之道、老庄思想,我想也一定会很感兴趣。因为经过梭罗引经据典并进行了新的诠释,难道说不就是在重新发掘和激活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所固有的独特的魅力和活力,从而顺势融合到美国文化,乃至于全球性文化中去吗?
梭罗根据自己深信的超验主义观点,在书中就自然界四季更迭和精神复苏作出了极其精彩的描述。从章节上来看,《瓦尔登湖》一书是以春天开端,依次经历夏天、秋天和冬天,最后仍然以春天告终。好似生命轮回的写照,既是终点又是起点,生生不患,开始复苏。梭罗在书末讲到一个在新英格兰广泛流传的故事:从一个蛰伏六十年之久的虫卵里孵化出一只健壮而又美丽的小虫子,再次强调世上任何力量扼杀不了生命的复苏,同样也表达了他的无比乐观的人生态度。梭罗在结尾时所写下的隽语箴言,直至今日,依然令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遮住我们眼睛的亮光,对我们无异于黑暗。唯有我们清醒的时候,天光才大亮。天光大亮的日子多着呢。”
随着岁月流逝,梭罗的《瓦尔登湖》越来越受到世人推崇,曾被誉称为“塑造读者人生的二十五本书之一”(美国国会图书馆评语),“美国文学中无可争议的六本或八本传世之作之一”(美国著名批评家约瑟夫·伍德·克鲁奇评语)。美国批评家伊拉·布鲁克甚至还说过:“在过去一百年里,《瓦尔登湖》已经成为美国文化中纯洁天堂的同义词。”英国著名作家乔治·爱略特更是慧眼识珠,远在当年《西敏寺周报》上就撰文指出:《瓦尔登湖》是一本超凡入圣的好书。严重的污染使人们丧失了田园的宁静,所以,梭罗这本书便被整个世界阅读和怀念。不久前我国有识之士在深圳举办自然论坛,在特意向我国广大读者郑重推荐的“十大自然读物”的书中,梭罗的(《瓦尔登湖》名列榜首。直到今天,梭罗写在书里的一字字、一句句,对上至国家决策人、下至草根百姓来说,仍是恒久不变的警世箴言啊!我想,不管怎么说,当前全球生态环境仍在不断恶化,天上看不到一片蓝天、一丝和风,地上找不到一方净土、一泓清水,社会上贫富越来越悬殊,“征服自然”、“人定胜天”依然甚嚣尘上,只要以上种种现象还没有得到根除,各个不同国家、各个不同民族,人们总要回首前尘,带着无限眷恋的心情,缅怀崇尚人与自然和谐的先驱,研读梭罗的这部不朽经典,从中不断地给自己汲取灵感、力量和希望。
上海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资深翻译家
潘庆舲
2008年5月

后记
有人得了病,医生会明智地建议他不妨换换空气和环境。谢天谢地,这里并不意味着整个世界。七叶树不会生长在新英格兰,嘲鸫的呜叫声这里也很难听得到。野鹅倒是比我们更加具有国际性;它在加拿大进早餐,到俄亥俄州吃午饭,然后在南方的牛轭湖梳理自己的羽毛过夜。甚至野牛也能紧随着季节更迭,先在科罗拉多牧场上吃草,直到黄石公园有了更绿、更鲜美的青草在等候它时为止。然而,我们认为,如果说我们的农场将栅栏通通拆掉,垒起了石墙来,我们就给自己的生活定下了界限,我们的命运也就选定了。你要是被选为镇上文书,那么,今年夏天你就去不了火地岛;不过,你倒是可以到地狱烈火国去。宇宙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广阔得多呢。
然而,我们应该像好奇的旅行家一样,经常到我们的船尾看看景色,而不要像愚蠢的水手那样,一路航行中自己只顾低头拣填船缝的麻絮。地球的另一面,不外乎是我们的同类的家。我们的航行只不过是绕了一个大圈子,而医生开的方子无非是治治皮肤病罢了。有人急吼吼赶到南非去追捕长颈鹿;其实,他应该猎捕的肯定不是这样的猎物。你倒说说看,一个人能花多少时问去追捕长颈鹿啊?猎捕沙锥鸟和土拨鼠,也是挺稀罕、够好玩儿的;但我相信,射向自我倒是不失为更高贵的一项娱遣——
你的视野一转向内心,发现
在你心中就有一千个地方
还没被发现。那你去那里旅游,
就会成为家庭宇宙志的专家。
非洲意味着什么?——西方又代表什么?在地图上,不也是我们自己心中一片空白吗?就算一旦被发现,它还不是像海岸一样黑糊糊的吗?难道要我们去发现时,是尼罗河的源头,或者尼日尔河的源头,或者密西西比河的源头,或者我们大陆上的西北走廊吗?难道说这些就是跟人类休戚相关的问题吗?难道说失踪的仅仅是弗兰克林一人吗?所以,他的妻子就该十万火急地赶去寻找他吗?格林奈尔先生知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还不如争当芒戈·帕克,成为路易斯、克拉克和弗罗比歇这样探险家,探讨你自己的河流和海洋;探索你自己南极或北极地区吧——必要时,船上不妨装足罐头肉,维持自己的生命;还可以把空罐头堆得老高老高,当做标志用。难道说发明罐头肉仅仅是为了保藏肉类吗?不,你得争当一个哥伦布,去发现你内心的新大陆和新世界,开辟新的渠道,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沟通思想。每个人不啻是一国之主,相形之下,沙皇的帝国只不过是蕞尔小国,是冰凌遗留的一块小疙瘩。然而,有的人毫不庄敬自重,却能侈谈爱国,为了少数人的利益却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喜爱的是给自己造墓的土地,而对赋予他们躯体以活力的精神却无动于衷。所谓爱国仅仅是他们头脑里造出来的幻想罢了。南太平洋海岛探险远征,不论声势、耗资都是如此浩大,究竟意味着什么,其实,只是间接地承认了这么一个事实:在人们精神世界里,同样存在大陆和海洋,每个人只是这个精神世界里的一个半岛或者一个岛屿,可他还没有去探索,却坐在一艘政府的大船里,经过寒冷、风暴和吃人生番的地域,航行了好几千英里,带上五百名水手和仆役来伺候他,这比独自一人去探索内心的海洋、大西洋和太平津,毕竟要容易得多——
Efret,et extremos alter scrutetur Iberos,
P1us habet hic vitae,plus habet ille viae,
让他们漫游去,考察异邦澳大利亚人,
我懂得更多的是神,他们懂得更多的是路。
满世界跑去桑给巴尔清点猫科动物,很不值得。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说你乏善可做,这种事也不妨偶一为之。也许你真的找到了一些“西姆斯洞”,由此终于进入内心世界。英国、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黄金海岸和奴隶海岸,全都面对内心的世界,虽然从那里出发,毫无疑问,可以直航印度,却没有哪一艘船敢于驶往看不见陆地的内心的海洋。尽管你学会了各种方言,认同了各国风俗习惯,尽管你会比一切旅行家都走得更远,又能适应一切气候与水土,让斯芬克斯气得一头撞到石头上,那也还得听从那位古代哲学家的箴言:去探索你的内心世界吧。这就用得着眼力和大脑。只有败将和逃兵才去打仗,开小差的懦夫才会应募入伍。现在就开始探索,向西远征吧,这就不会在密西西比河或者太平洋逗留,也不会到古老的中国或者日本去,而是一往直前,好像经过大地的一条切线,不管寒暑昼夜,日没月落,断断乎不停歇地直到最后地球消失。据说,米拉波拦路抢劫过,为的是“验证一下,有人正式违抗社会上最神圣的法律,究竟需要多大的决心”。后来,他声称:“大兵打仗时需要的勇气,只有拦路抢劫的一半。”——“荣誉和宗教永远阻拦不了考虑周到和坚定不移的决心。”一般说来,米拉波其人其事颇具须眉气概;但又很无聊,即使还算不上十恶不赦。一个比较清醒的人会发觉自己屡屡“正式违抗”所谓“社会上最神圣的法律”,因为他要听从更加神圣的法律,根本用不着这么出格,也已经验证了他的决心。其实,他不必对社会采取这样一种态度,只要顺从他自己认可的法律,保持自己原有的态度,这样他就断断乎不会跟公正政府对抗的,如果说他碰得上这么一个政府的话。我离开树林子,就像我入住树林子一样,都有充分的理由。也许我觉得,似乎还有好几种生活方式可供选择,我不该在这么一种生活方式上花费更多时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很容易不知不觉地过惯了某种生活方式,陈陈相因,久而久之,给自己踩出了一条老路来。我住在那里还不到个把星期,我的脚底下就踩出来了一条小道,从我家门口一直通往湖边;自此以后已有五六年了,这条小道至今依然清晰可见。说真的,我揣想,别人也走过这条小道,所以一直保持畅通无阻。大地的表面是柔软的,人们一走过就会留下踪迹;同样,人的心路历程也会留下踪迹的。不妨想一想,人世间的公路已给踩得多么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传统和习俗又形成了多么深的车辙!我可不乐意枯坐在船舱里边;我觉得还不如干脆站在世界的桅杆和甲板前面,因为从那里,那群山之间月色溶溶的美景,我可以看得更真切。那时我再也不想回到船舱下面去了。我至少从我的试验中悟出了这么一点心得:一个人只要充满自信地朝着他梦想指引的方向前进,努力去过他心中想象的那种生活,那他就会获得在平时意想不到的成功。他会把某些事情置诸脑后,越过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在他周围与内心深处会确立一些新的、人人懂得的更加自由的法规来;要不然,旧的法规加以扩充,并从更加自由的意义上获得有利于他的新诠释,而他就可以获得高一等生灵的资格生活。他的生活越是简单,宇宙的法则也会显得越简单,孤独将不成其为孤独,贫困将不成其为贫困,懦弱也将不成其为懦弱。如果你造了空中楼阁,你是不会徒劳的;楼阁本该造在空中。现在已是给它们打下基础的时候了。英国和美国提出了一个荒唐可笑的要求,那就是:你说话非得让他们听得懂。无论是人们也好,还是伞菌也好,都不会变得如此这般。好像那种要求还很重要,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人理解你了。仿佛大自然支持的是仅仅这么一种理解模式:它养得起四足动物,却养不起鸟儿,养得起爬行动物,却养不起飞禽,连耕畜都听得懂的“嘘、吁”的吆喝,倒是成了顶呱呱的英语。仿佛唯有傻里傻气,反而万无一失似的。我的主要担心是,也许我的表达还不够过火,也许没有突破我的日常经验的狭隘局限,因而没法将我深信的真理表达得一清二楚。至于过火嘛!这倒是要看你处在什么样的场合。迁徙中的水牛到另一个纬度去寻找新的草场,就不会像喂奶时的奶牛一脚踹翻奶桶、跃过牛栏、紧追它的小牛犊那样来得更过火吧。我想到某些没有忌讳的地方去说说话;就像一个清醒的人跟别的一些清醒的人那样说话。因为我相信,就算为真实的表达奠定基础,我离夸大其词还差得远呢。有谁听过一段音乐后就担心自己说话永远会夸大其词吗?为了未来或者可能发生的事,我们的生活应该过得相当随意,不受约束,而我们的原则也不妨显得模糊不清,就像我们的阴影对着太阳也会不知不觉地在渗汗似的。我们言辞里真实性变化无常,不断地暴露余下来的论述不够充足。它们的真实性会转瞬易变,只有其字面的标记得以留存。表达我们的信仰和虔诚的话语是很不确切的;然而,对出类拔萃的人来说,它们犹如乳香,意味深远,芳香四溢。为什么我们总是使我们的认识降低到最愚笨程度,还要赞美它为常识呢?最常见的感受是人们睡觉时的感觉,他们是用鼾声表达出来。有时,我们往往将难得聪明的人和傻里傻气的人归为一类,因为我们只能欣赏他们的聪明的三分之一。有人偶尔起个大早,就对迎晨红霞找岔儿。我听说,“他们认为,迦比尔的诗歌有四种不同的意义:幻觉、精神、才智和吠陀经典的通俗教义”;但在我们这里,要是有人在作品中接纳不止一种的诠释,那么,人们就会借口抱怨不迭。英国正在下大力防治土豆腐烂,难道就不能下大力医治大脑腐烂吗?大脑腐烂现象,实在更普遍,因而也更致命啊。我并不是说,我已臻于晦涩的境地,但是,如果说在我这些书页里发现的致命岔错不比从瓦尔登湖冰凌上发现的更多的话,那我就感到自豪了。南方的买家极不喜欢瓦尔登湖冰凌的蓝色,往往看成是泥浆所造成的,其实,这才是它纯洁无瑕的证明;他们反而喜欢剑桥的冰凌,白花花的,但有一股草腥味儿。人们所喜爱的纯洁,就像笼罩大地的雾霭,而不是凌驾于雾霭之上的蓝色太空。有人在我们耳边叨咕着说,我们美国人以及一般意义上的现代人,倘若跟古人相比,甚至跟伊丽莎白时代的人相比,都不过是智力上的侏儒。但是,这话是什么意思来着?一条活狗毕竟胜过一头死狮吧。一个人属于侏儒族,难道就活该去上吊,而不好成为侏儒里头的高个儿吗?让每个人都管好自己的事儿,力求成为名副其实的万物之灵。我们缘何如此急于求成,如此铤而走险呢?如果说有人跟不上他的同伴们,也许这是因为他听到的是另一种的鼓点。让他踩着自己听到的音乐节拍走路,不管这节拍是什么样,或者换句话说走得该有多远。至于他该不该像苹果树或者橡树那么迅速就成熟,这可并不重要。他就该不该把他的春天变成夏天呢?如果说我们要求的条件还不具备,我们可以用来取代的,又算是什么样现实呢?我们可不要因为虚空的现实而一败涂地。难道我们要下大力气在自己高头建造一片蓝色玻璃似的天空,建成后我们还得抬眼凝望那个地地道道的遥远太空,仿佛前者并不存在似的?库鲁城里有一个艺术家,他喜好追求完美。有一天,他突然想做一根手杖。他觉得,一件作品之所以不完美,时问是个因素,但凡一件完美的艺术作品,时间是在所不惜。于是,他自言自语道:哪怕我这辈子别的事都不干,我也得把手杖做得十全十美。他马上直奔森林去,凡是不合适的木材决不采用:他就这么着寻摸木料,一根又一根地挑选,哪一根都没选中,这时他的朋友渐渐地离开了他,因为他们干活儿一直干到老,一个个都死掉了,可他直到此刻一点儿还不见老呢。他一门心思,抱定宗旨,而又异常虔诚,不知不觉之中让他永葆青春。因为他决不向时间妥协,时间只好靠边站,待在远处叹息,徒呼奈何。他还没寻摸到完全适用的材料,可库鲁城已成了一片废墟;于是,他就坐在一个土堆上剥树皮。他还没有给拐杖勾画出合适的形状来,坎大哈王朝却寿终正寝了,他用拐杖的尖头在沙土上写下了那个种族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回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等他把那拐棍磨平抛光时,卡尔帕已经不再是北斗星了;在他还没有给拐杖安上金箍和镶嵌宝石的头饰之前,梵天睡醒过已有好几回了。可是我缘何还要提到这些事情呢?因为等他的作品最后完成了,那手杖突然之间在他眼前一亮,变得无比光艳夺目,终于成为梵天所有创造物中最完美的珍品,让艺术家大吃一惊。他在制造手杖时创建了一种新的制度,一个完美和公正协调的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古老的城市和王朝虽已消失,但取代它们的是更加漂亮、更加辉煌的城市和王朝。现在,他看到自己脚跟边堆满刨花,依然是崭新的,觉得就他和他的工作而言,时间的流逝只不过是一种幻觉,其实时间并没有流逝,就像梵天脑子里闪过的火花星子,点燃了凡夫俗子头脑里的火绒似的。他挑选的材料是至纯精美,他的艺术也是炉火纯青,结果怎么能不神奇呢?我们可以使事物美观,但到最后都不会像真理那样使我们受益。唯有真理持续令人满意。我们大多数人并不是得其所哉,而是处于一种虚假的位置上。由于我们天性脆弱,我们设定一种情况,把自己摆了进去,这么一来,我们同时处于两种情况之中,要走出来就难上加难了。清醒时,我注重的只是各种事实,亦即实际情况。说你要说的话,而不是你该说的话。任何真理都要比虚伪好。补锅匠汤姆·海德站在绞刑架上,有人间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说。“转告裁缝师傅们,”他说,“在缝第一针之前,记住线头上打一个结。”而他的朋友们的祈祷,倒是早给忘掉了。不管你的生活多么卑微,那也要面对它过活;不要躲避它,也不要贬损它。生活毕竟还不像你那么要不得吧。你最富的时候看上去倒像穷鬼。净爱挑剔的人,就算到了天堂,也会净找岔儿。热爱你的生活吧,哪怕是很贫困。即使在济贫院里,说不定你也会有一些快活、激动、极其开心的时光。夕阳照在济贫院的窗上,跟照在富豪人家的窗上一样亮闪闪;那门前积雪同在早春时一样融化掉。我揣想,一个人只要心地宁静,即使身在济贫院,也会像在宫殿里一样心满意足,思想愉快。镇上的穷人,依我看,往往过着人世间最独立不羁的生活。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太了不起,所以受之无愧。多数人认为,他们压根儿用不着镇里来扶持;实际上,他们常常靠不正当的手段来养活自己,这应该说是很不光彩的。要像园中芳草和圣人那样安于清贫吧。你何苦去找新的花头,不管是衣服,还是朋友。找旧的,回到那儿去。万物是恒久不变;变的是我们。你的衣服可以卖掉,但你的思想要留住。上帝会看到,你并不需要社会。如果说我整天价关在阁楼上一个角落里,像一只蜘蛛似的,但我只要自己有思想,这个世界依我看还是一样大。哲学家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不要急巴巴地寻求发展,让自己受到屡被耍弄的影响;这些全是瞎胡闹。卑微像黑暗,会透露出天国之光。贫穷和卑微的阴影把我们团团围住,“可是瞧吧!天地万物扩大了我们的视野”。人们经常提醒我们,如果说上天把克洛索斯的巨富赐给我们的话,我们的宗旨一定仍然不会变,我们的方法实质上也不会变。再说,如果你受到贫困的限制,比方说,你连书报都买不起,其实,你也只不过限制在最有意义、最具活力的经验之中;你被迫跟盛产糖和淀粉的物质领域打交道。贫困的生活最温馨。你断断乎不去做无聊事儿。下层的人不会因为对上层的人心胸宽大而遭受损失。多余的财富只能购买多余的东西。而灵魂的必需品,是用钱也买不到的。我生活在铅墙的角落里,它的成分里注入一点儿铅铜合金。经常在我午休的时候,有一种乱糟糟的丁丁当当的声音从外面传到了我的耳际。这是我的同时代人的噪音。我的邻居告诉我,说到他们和一些知名的绅士淑女的奇遇,还有他们碰到过的什么头面人物;殊不知我对这等事就像对《每日时报》的内容压根儿不感兴趣。兴趣和谈吐多半是有关穿着打扮和举止风度;反正呆头鹅总归是呆头鹅,不管你怎么个打扮它。他们向我讲到加利福尼亚和得克萨斯,讲到英国和印度,讲到某某大人——讲到佐治亚州或者马萨诸塞州,所有这一切,全是过眼烟云,我差点儿像马穆鲁克老爷一样打从他们的院子里逃走。我很高兴摆正自己的定位——不喜欢耍花头,摆谱儿,招摇过市,出足风头,即便我可以跟宇宙造物主走在一起,我也不乐意——不乐意生活在这个躁动不安、神经紧张、熙熙攘攘、琐屑无聊的19世纪,而是喜欢站着或者坐着冥思苦索,任凭这个19世纪流逝而去。人们在庆祝些什么来着?他们都是筹备委员会成员,随时企盼听人家演说。上帝仅仅是这一天的主席,韦伯斯特是他的演说家。那些最强烈地吸引我的东西,只要言之有理,我就喜欢对它们仔细掂量,琢磨研究,并且朝它们靠近——而不会拉住磅秤横杆,试图使它们的分量轻一些——不会假设一种情况,而是要按照它的实际情况办事;走在我能走的唯一小路上,因为走在这种小路上,任何力量也都阻拦不住我。基础还没有夯实就去跳拱门,可不会使我遂心如意。我们还是别玩这危险的游戏。什么事都得有一个硬实的底儿。我们在书里读到,有个旅行家问一个孩子,他前面的沼泽地里是不是有一个硬实的底儿。那个孩子回答说,是有的。不料,转眼之间,旅行家的马却齐肚带深地往下陷了进去,于是,他就对那孩子说:“我听你说的,这个沼泽地里有个硬实的底儿。”“没错,底儿是有的,”孩子回答说,“不过现在你还没有达到它的一半深呢。”社会的沼泽地和流沙也都是如此这般;不过个中奥妙,只有活到老的孩子才懂得。也只有在极其难得的巧合中,把所想的事儿说了或者做了,那才好呢。有人傻乎乎地往板条和灰浆的墙里头钉钉子,我才不会这样做;因为做过这类事,我夜夜管保睡不好觉。给我一把榔头,让我摸一摸墙板上头的纹路。灰浆是靠不住的。要把钉子钉到实处,钉得牢实,你夜里醒来想想自己这活儿也管保挺满意——就算缪斯女神给唤来了,你也不会觉得难为情。这样做,上帝才会帮你的忙,也唯有这样做,你的忙上帝才帮得上。打进去的每一颗钉子,都应该是在宇宙这台机器里又一颗铆钉,这样你才能继续发挥作用。最好给我真理,而不是爱情、金钱、名声。我坐在一张摆满珍馐美酒的餐桌前,受到阿谀逢迎的招待,可是那儿唯独没有真诚和真理;我离开这张怠慢的餐桌,依然饥肠辘辘。如此这般的招待,简直冷若冰霜。我想倒是用不着再用冰块把它们冰镇起来。他们告诉我这酒的年代和酒的美名;但我想到了一种更陈、更新、更纯的酒,一种更加美名远扬的佳酿,反正他们那儿是没得的,花钱也买不到。风格、住宅、庭院和“娱乐”,在我的心目中,都是可有可无的事。我访问过一个国王,可他让我在客厅里等着,从他举手投足来看,好像不大懂得招待客人似的。邻近我的住地,有一个人住在空心树洞里头。他的举止谈吐倒是颇具真正的王者风度。我要是去访问他,受到款待该会好得多吧。我们坐在门廊里要等多久,恪守无聊的陈规陋俗,让任何工作都变得荒谬之至。好像一个人每天一开始都要叫苦不迭,雇了一个人来给他种土豆;午后带着事先想好的种种许愿,出去实践基督徒的温顺和爱心。不妨想一想中国的自大和人类停滞不前的自满吧,这一代人托庇余荫,庆幸自己好歹成为名门望族的最后孑遗;在波士顿、伦敦、巴黎和罗马,想到它那绵绵瓜瓞似的历史,它还在沾沾自喜地诉说自己在艺术、科学和文学上取得的进步。各种哲学学会的记录,关于伟人的公开的颂词俯拾皆是!好人亚当在思考自己的美德。“是的,我们作出了伟大的业绩,唱起了神圣之歌,它们将是不朽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记得住它们。古代亚述的学术团体和伟人——现在他们都在哪儿呢?我们是多么年轻的哲学家和实验家啊!我的读者里头,还没有一个是活过完整的一生的。在人类生活中,这些也许仅仅是早春季节吧。虽然我们患过七年的疥癣,可是我们还没有见过十七年的康科德的蝗灾。我们所熟稔的仅仅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上的一层薄壳,大多数人都没有潜入过地下六英尺深,也还没有离地跃过六英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再说,我们差不离有一半时间都在酣睡。但是,我们却自以为很聪明,在地球上建立了一种秩序。真的,我们是深刻的思想者,我们是志存高远的精灵!我站在森林覆被上,看到松针之间爬行的一只虫子,极力躲避我的视线,于是,我反躬自问,为什么它会有这些谦逊思想,躲着我把它的头藏起来;也许我是它的恩主,告诉它的族群一些可喜的信息;这时,我想到了那个更伟大的恩主与智者,也正在俯视我这个俨然虫豸呢。新奇事物源源不绝地涌入当今世界,可我们却容忍不可思议的愚钝。我只消提示一下,在最开明的国土上,我们至今还在听什么的布道就够了。这里头有诸如欢乐和悲哀之类的字眼儿,可它们都是赞美诗里的叠句,用鼻音哼唱的,其实,我们所相信的还是平庸和卑微。我们以为我们只要换一下衣服就得了。据说,不列颠帝国是大得很,名声好得很;而美国则是一流的强国。我们不相信每一个人背后都在潮起潮落,这潮水能使不列颠帝国像小木片似地漂浮起来,如果说每个人心里记住这个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还会有十七年的蝗灾呢?我生活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政府,不像英国政府那样,在晚宴之后喝酒闲聊中就可以构建起来的。我们体内的生命好似大河里的水。也许今年河水涨得老高,是人们从来没见过,把干旱的高地都给淹没了;甚至于这一年说不定还是多事之秋,会把我们的所有麝鼠通通给淹死了。我们居住的地方不见得总是在旱地上。我远远地看到,深入内地的河岸在古代,远在科学还没有记录它们的洪灾之前,就受到河流的冲刷。每个人都听说过在新英格兰盛传的那个故事:有一只健壮、美丽的虫子,从苹果木旧餐桌的一块干爽的活动面板里爬了出来。殊不知这张餐桌置放在农家厨房里已有六十多个年头了,先是在康涅狄格州,后来到了马萨诺塞州——可是那个虫卵远在六十多年苹果树还活着时,就存活在树里头,少说也有好几年了,反正从树的年轮上是看得出来的;只听得这虫子在里面啃咬好几个星期,虫卵也许受到水壶的热气才孵化出来的。听了上面这么个故事,谁能不感受到复活和不朽的信心随之得到增强呢?它的卵子蛰伏在一层又一层的木头芯里,在枯死的社会生活里埋伏了好几个世代,开头是在生青碧绿的活木材里,后来活木材渐渐地风干变成坟墓似的硬壳——也许这时它在木头里已啃咬好几年了,让坐在喜庆餐桌前的一家人听到响声,大吃一惊——谁知道,多么美丽的、长着翅膀的生命,冷不丁从社会最不起眼、别人赠送的家具里头脱颖而出,终于享受着它完美的夏日生活!我并不是说,这一切约翰或者乔纳森都能认识到的。但是,仅靠时光的流逝,断断乎到不了拂晓,这就是那个早晨的特性。遮住我们两眼的亮光,对我们无异于黑暗。唯有我们清醒的时候,天光才大亮。天光大亮的日子多着呢。太阳才不过是一颗晨星罢了。

文摘
鸟兽若比邻
有时候,我常跟一个朋友结伴去钓鱼,他从城的那一头过来,穿过村子,来到我屋里,我们俩一块儿钓鱼去,这倒赛过请客吃饭一样,是一种交际应酬罢。
隐士我暗自纳闷,当今世界在干些什么来着。三个钟头里,连香蕨木上知了叫,我都没有听见。鸽子都在鸽棚里打盹儿——扑棱声也没有。此刻,在树林子外头吹响的,是农场主的午休号角声吗?雇工们收工回来,吃煮熟的咸牛肉、苹果酒,还有玉米粉面包。人们为什么要这样自寻烦恼呢?人不吃不喝,也就用不着干活儿。我不知道他们的收成有多少。谁会住到这种地方来,那狗汪汪叫得人压根儿不好想心事呢。哦,还有,家务活儿!在这么明亮的大白天,要把该死的门上铜把手擦亮,还要擦浴缸!看来还是干脆没有家的好。得了,不妨住在一棵空心树洞里;那么一来,晨访和晚宴通通给免掉了,住在树洞里,反正只有啄木鸟的啄木声啦。哦,那儿人群杂沓;那儿太阳暴晒,热得邪门;依我看,他们这些人世故太深了!我从泉水边打水喝,橱架上还有一块焦黄的面包——听!我听到树叶子在沙沙作响。莫非是村子里哪头饿狗在四处乱转觅食吗?要不然就是那只迷了路的猪,据说还在树林子里,反正雨后我还看见过它的爪印。它急吼吼奔过来了;连我的漆树和多花蔷薇都颤抖起来了——哦,诗人先生,是你吗?你觉得当今世界怎么来看?
诗人看这些云,悬浮长空,多美!这可是我今天看到的最最顶呱呱的景致。像这样的云彩,古画里没有,在异国他乡也没有——除非我们到了西班牙海岸观景。那才是地地道道的地中海蓝空。我想,我好歹总得过日子吧,今儿个肚子里也还没有填补过,那我就不妨钓鱼去。这才是诗人的真工夫呢。也是我学到家的唯一手艺。来吧,我们俩一块儿钓鱼去。

内容简介
《瓦尔登湖》出版于1854年,梭罗在书中详尽地描述了他在瓦尔登湖湖畔一片再生林中度过两年又两月的生活以及期间他的许多思考。瓦尔登湖地处美国马萨诸塞州东部的康科德城,离梭罗家不远。梭罗把这次经历称为简朴隐居生活的一次尝试。
《瓦尔登湖》的中文译本有多种,例如有徐迟、张知遥以及戴欢等翻译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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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典藏10:瓦尔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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