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元的铁道旅行.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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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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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元的铁道旅行》为四色彩印,照片和作者手绘图多达200多张。

名人推荐
一、无言的自然,旅行的意义
该用何种折冲有节的视角,探询台湾土地细腻斑驳的色彩,该用何种不疾不徐的步履,探测台湾土地鲜为人知的空间与温暖,身份是诗人刘克襄也好,亦或是散文作家刘克襄也罢,作为一位拥抱自然以温柔的写作者,刘克襄的《11元的铁道旅行》,藉由台湾铁道驿站空间的辐散,他信步施施然走来,用他依旧质朴洁简的文字,为台湾诸多亲切可人的自然与乡野,开启了一扇扇温暖动人、引人入胜的门扉。
进入他的散文文字,观看他暖色粉彩绘制的个人地图,凝视其作为行脚痕迹的帧帧照片,读者便进入了他所精心安排的自然之旅、土地之旅、与个人行旅之中:于是铁道,作为一种不再是现代都市文明高速前进的最佳代表象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速前进,难以缓缓欣赏窗外风景的高速铁路),其在缓缓步行的个人行旅,与高速铁轨上只求快速往返于两地的孜孜矻矻者之间,汲获了一个进退有据的位置,它不需负担昂贵奢靡的车资,亦不需个人肉身行脚的辛苦踏遍每吋土地,更不需苦于舟车劳顿的急切往返、亦或困窘于定点定时千篇一律的观光行程,他一路惬意走来,或坐或走或歇,便使其驻足浏览的台湾车站与景点,不再是物质消费、文明感官的特定宣传空间,而是一则则有关自身与台湾土地之间的私密对话记录,而在此极具个人文学气味的文字空间构造之中,“旅行文学”与“自然文学”之间原本可能具有的冲突与扞挌关系,便消失于自然关怀与乡野教育的无形之中──特别当高唱跨国与跨文化的现今,旅行,逐渐成为了现代文明观看的代名词,甚而也堂而皇之的,时常成为了都市消费的代言人之时;刘克襄的铁道旅行姿态,庶几成为了台湾现代文明与商业社会边缘的探勘者,藉由此一国境之内的行旅,为我们一一揭示了贴和台湾农村乡野与自然景观的深刻传奇。
旅行文学与自然文学概念疆域之间的融摄、跨类,成为了可兹观察与玩味,此书深刻书写意图的重要轴线;轻便旅行路线的彩笔勾勒与乡愁怀旧的迷人小站,是为刘克襄所刻意包扎精装的轻松美丽糖衣,然而在此甜蜜旅次的赏味之中,我们也似乎必得连带品尝刘克襄所“不经意”安排的,自然教育与生态教育的严肃诉求内里。台湾自然生态的层层展演,以及台湾自然生态环境的遭受破坏与社会演化,成为了这11元的简易旅行之中,惯于观览文明风景的旅人,所不可承受的自然乡野之轻(倘若都市文明旅人想看见,且看得见的话):
搭乘愈多回,目睹的也愈多。从北部城乡建筑的丑陋面貌,丘陵林相的大量开垦滥伐,以迄中南部农场耕作的凋零,工厂违建的严重污染之类,又或者溪流水质的恶化、河岸的胡乱整治等等…….几乎每一分、每一秒,车窗的画面,都会带来教人伤痛的无奈场景。对环境土地敏感者,简直在看一部台湾版的《不愿面对的真相》。
如何面对台湾“不愿面对的生态环境真相”?在这本称为铁道旅行的文本之中,刘克襄留下了上述有关高速铁路搭乘与观览经验的文字记载,虽然高速铁路亦是一种铁路模式,有着铁路之旅可兹概括的书写正当性,然而,作为一长期关怀台湾环境发展的自然写作者,文本之中“高速风景”章节的编排,透过上述自然之声的深刻批判,与作者恁般搭乘经验自然视野的专业观察,我们或也知道了在“自然”与“文明”的罅隙之间,作者亦有着上述冲突关系的意欲凸显、并列,与对照;就如同刘克襄在《失去和平的山谷》一文中,亦藉由台东纵谷和平站的随意闲走,为东部的土地开发政策,其对于鲁凯族的人文侵灭与花东自然生态的戕害,发出了徒呼负负的喟叹。然而,即使刘克襄呈现了上述如此深具现代文明批判力道的文字描写,却也能藉由其他关怀乡村发展的温暖文字陈述(对于二结乡有机农业革命加以称许,并有着,对于台南后壁农村景观的意外赞叹),以及其诸多人文与自然景观抒情笔触的温柔再现,让这样的批判力量与声音,不会成为一把把刀光血影强烈直指社会结构问题的锋利刀刃,而不啻只是让它们成为,众多清晰反映环境与文明发展问题的明亮稜镜──藉由旅行,藉由悠悠晃晃,一趟趟看似轻松惬意的人文旅行。
自然无言,但跨越自然与文明的隔阂、疆界,刘克襄的离与返,行与停,却都留下了自然与文明关系的思考余裕空间;刘克襄藉由台湾环岛铁道旅行的文字辐散,揭露了台湾各处各地土地与环境发展的深刻问题,并在此反覆的理性探索与抒情式的覃思之中,开辟了铁道旅行只是铁道迷朝圣觅途的另类蹊径,而将处在台湾,总是别具现代都市文明意涵、极易与“观光”一词暧昧混淆的“旅行”概念,又开拓出了另一方与自然文学的视野,可以与之和谐共生的文学发展空间。
二、美丽的人情,旅行的惊喜
台铁硬纸票的宣布停售贩卖,便能开启刘克襄有关台湾现代化历史发展的人文思绪,于是除开笔者上述自然与文明问题的省思,在刘克襄的铁道旅行之中,还有着诸多意外人文情怀的感性描绘。如刘克襄所言,吃吃喝喝,并非是旅行所追求的浅层意义,刘克襄的铁道之旅,虽有着品赏台湾各地著名便当面食摊贩如此宛如走入寻常百姓家的亲切动作,然而,其人文历史的缅怀与农村乡野情怀的品尝,更是承袭了其上本作品《失落的蔬果》的书写遗绪,藉由微渺蔬果植物人文情怀的翩翩联想,味蕾之外的人情,恐怕才是其所想欲真切表达传递的“文字盛宴”。其在《没有镇澜宫的大甲》一文中,对于芋头的描绘,有着其农作生长环境与不同品种的简洁介绍,而由贩卖香甜芋头的大甲菜市场,刘克襄更能从此菜市场混乱空间秩序的建制之中,窥见此地独特生活的美学,并遥遥联想至台湾他方其他物种的记忆连结。他如此说道:
或许这就是大甲菜市场的特色,一个海线的生活美学。未来一段时日,我笃信还有机会,从中发现兴味的食物。……大甲市场的分布状态,常让我想起花莲的三四处菜市场,我把那儿当作东部的观光胜地。信步在阿美族和撒奇莱亚族的野菜贪间,常有邂逅特殊物种的惊奇。
藉由大甲菜市场的走览,刘克襄连结了中央山脉原本阻隔在台湾中部与东部之间的固着地理空间,蔬菜物种的翩然联想,其微小的植物身躯散发着充沛的情感力量,似乎就能以此勾连出台湾各地人情的相同美好底蕴。而在食物的邂逅之外,刘克襄还有着怎样人情的际遇?在集集在线,刘克襄在一群看似幼稚的高中女生之中,窥见了台湾年轻人的朝气、友善与温暖,一盒免费赠送的饼干,消解了世代之间的疏离;而在宜兰的三貂岭站,刘克襄于千禧年的第一日来此旅行,他慨叹着台湾矿业历史的没落与兴衰,并与日本来此流浪,探寻宇宙纪元孤独边境之美的年轻铁道迷有了情感的交流,并也因此,看见了属于自身文学历史岁移时往的孤独自我。刘克襄的铁道之旅,虽在国境之内任凭辗转,但它却破除了台湾地理空间的隔阂与世代疏离的隔绝,同时,也在不经意的旅次邂逅之中,将台湾的自然与人文情怀,连结至了国境之外。于焉11元的铁道旅行,虽则是最为基本原始的车费所赀,然而它慷慨赠与的回报与记忆,其情感交流与历史凭吊的丰饶联想,却是个人随性而至的行走姿态,所料想未及的,值回票价并难以数计的美丽反馈。
三、旅行的终点──土地的关怀与倾听
自然与文明,食物、人文历史情怀与铁道旅行,刘克襄此书文字的再现与台湾风景的温暖展演,为我们显现了旅者所欲开展的文学道路,并在温柔的笔触之外,告诉我们土地的家,以旅行者之眼,终将回归土地的贴近倾听。如何承载台湾严肃的文明议题与环境发展的问题,于台湾美丽自然风景、乡野风景、人文风景的轻盈抒情再现之中,刘克襄的《11元的铁道旅行》,作了一次极为精准的示范,而他也如此诚实坦露的表述,这本书的铁道旅行不仅只是旅行,还是一次乡土教学、环保教育,与自然课程授与和学习的历程(注五)。要拥抱自然以温柔,要踯躅土地以温暖,旅行的定义如笔者此篇论述开端所引,论者胡锦媛所述,是为一种离家与返家之间的个人生命辩证,而在此辩证的历程之中,刘克襄的铁道旅行在此都市文明与自然乡野空间的悠然游走之中,看见了彼此发展境况的窘迫与差异,并也因此获得了自身对于台湾土地伦理的理解;而作为一名读者,我们也终将从此文本中学会了解,自然无法独外于社会,社会人文亦无法独立于自然,而历史贯穿于其中,它们相互冲突、龃龉、沟通或融摄,旅者主体需悉心体会,不管是指出症结或昂扬自身包容的情感,都能不枉一趟旅次的遄返──有关土地与自然,有关个体与社会,有关刘克襄轻便一身的铁道之旅,所真真切切告诉我们的。

媒体推荐
拥抱自然以温柔,踯躅土地以温暖
──评阅刘克襄的《11元的铁道旅行》
台湾 高钰昌
如果你的旅行寻常,只是吃吃喝喝,可能就到达不了那幸福的地方。
——刘克襄 《11元的铁道旅行》
旅行之所以与“流放”、“流浪”、“流离”或“移居迁徙”不同,便在于旅行者终将回到原先所出发离去的“家”。……旅行的最高境界便是旅行者跨越自我(在旅行中相遇的)与异己(the other)之间的疆界,将封闭固着的空间转化为自由开放,带着“差异”回返家乡。
——胡锦媛,《序论:远足离家——迷路回家》

作者简介
刘克襄(1957—),绰号鸟人、山人,台湾作家、“自然观察解说员”。从事自然观察、历史旅行与旧路探勘近三十年。作品有小说《风鸟皮诺查》《座头鲸赫连么么》《野狗之丘》《永远的信天翁》;诗集《漂鸟的故乡》《巡山》;散文《小绿山之歌》《失落的蔬果》《11元的铁道旅行》《十五颗小行星》等。
曾获开卷十大好书奖、吴三连文学奖、台湾自然保育奖、台北国际书展大奖等。

目录
自序11元的铁道旅行

喧哗旅驿
平溪站张君雅小妹妹的小镇
十分站幸福车站在哪里
知本站遥远的家园
凤山站魅力无穷的兵仔市场
高雄站老车站前的公共汽车站
集集线高中女生的旅行
大甲站没有镇澜宫的大甲

寂寞小站
三貂岭站全世界最贵重的孤独
牡丹站最后的硬纸票
二结站无所事事的小站
和平站失去和平的山谷
山里站传说中,到不了的车站
后壁站走路去无米乐的家园
新埔站永远一个人的车站

高速风景
我是高铁人
搭高铁,宛如看生态电影
搭高铁看桐花
冬末午后两点半的高铁
高铁站旁的土地公

风物寻味
侯硐站前的两家面摊
平溪线的箭竹笋
宜兰线上的火车便当
大埤、小米虾和池上便当
愈烧愈旺的奋起湖老街
活在铁路便当下

序言
自序:11元的铁道旅行
台湾最慢的火车,最短区间的里程,最便宜的旅次,票价是11元。
比如,池上至富里、寿丰至志学、万荣至凤林之类。有趣的是,如今它们几乎都集中在花东纵谷。
质言之,11元潜藏着,缓慢的节奏、淳朴的生活、迷人的风物。更凑巧的,“11”也隐含着另一层意象:“我是坐11路来的”,以两条腿旅行。
十多年来,我的漫游,如是不断地实践着。从东部到西部,从北回到南回。甚而,从台铁到高铁。
我保持高度的浪漫,有一点怀旧。自得其乐地,发挥到极致。
为何如此执着?
这种情境自童年延伸出来后,似乎未曾断奶。五岁尚未离开乌日九张犁时,大清早,祖母带我到水田插秧,旁边就是铁道。小学时就读台中大同小学,旁边也是铁道。
再大一点,居家离铁道远了。自己在房间玩火车,依旧兴奋地搭建各种复杂的路线,搜集各种材料。努力造桥铺路,甚而兴建市镇。年纪更大时,我的热情持续不减,搜集各个年代的铁道图,绘制车站周遭环境。继续摸索消失的车站,发掘新增车站的妙义。
年少时玩火车,可以关在房间内一整天。现在迷火车,仿佛一辈子都可以锁在台湾。尽管铁道消失很多,铁道交通仿佛没落了。但我的铁道记忆,不只横向拓展,上下亦根须般纵深。悄然地,从小苗,似乎有了乔木的身影。
百年前,火车出现在台湾时,凡其驰骋停靠之地,往往带来巨烈的生态环境破坏。如今火车沿着铁道行驶,载着多数人来去,不再喷出浓密的黑烟。相对于,汽车的随意来去,一二人成行,消耗大量的石油,它反而变成较为环保的交通工具。
火车的来去拘限于固定路线,轨道不轻易随山势起伏,仿佛减缓了人类破坏土地的面积。铁道事物乃逐渐变成守旧的代名词。火车停在面前,或者一条铁轨的横陈,都明白地告诉你,“很抱歉,我只能这样,只能到此,其他就靠你自己了。”
靠什么方式呢?下了车,我几乎都用走路。我的铁道旅行,大抵是以这种节奏存在的。常以车站为中心,在周遭不断地漫行、散步。不论大站小站,喧哗寂寥,我好奇地寻访市井乡野。
铁道不是一把尺,而是圆规。车站为针尖脚,我是那活动的铅笔脚。慢吞地画出半径或圆圈,丈量着经过的大城大镇小村小落。透过此类铁道旅行,我的书写当然更无法自满于硬纸票、号志灯、转辙器之类的元素,或者怀旧地寻访老车头。我经常脱轨,溢出铁道的思考范畴。
我不是一个铁道迷。或者,我是另一种,11元那种,大家还不认识的铁道迷。我酷爱小题大作,牵扯很多乍看跟火车无关的内容。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铁道风物,只是过去搭火车的人较少注意。
高铁是另一类型的火车,速度较快的火车。它的出现,我不得不把自己的旅行地图画大一些。但仍是我的边界,仍是11元的内涵。我学习,从快中找慢,从科技中发现自然。也借由高铁经过的新地理,接触到另一个台湾,另一个自己。
这本铁道旅行搜集了千禧年以来,我在各地搭乘台铁和高铁的见闻。一个人的,结伴的。也有上百人旅行,像候鸟的集团迁徙。对我而言,铁道不只是旅行,它还是乡土教学,也是环保教育,自然教学不可或缺的课程。
搭火车是快乐而知足的旅行。凡铁道周遭的饾饤小物,都想悉心摩挲,抽剥出兴味。
搭火车是环保而简朴的旅行。花费很少,却耗费很多时间。但那是用最轻微的自己,在接触这片土地。
搭火车是安全而缓慢的旅行。我把自己交给一辆驶向远方的列车,仿佛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另一个人,脑海却更从容地面对世界。
我像小孩子在野地探险,活蹦乱跳,消耗不完活力。自以为有一个秘密基地,自己是首领。在铁道的世界里,我永远长不大,也不想长大。持续握着11元的车票。

文摘
插图:

11元的铁道旅行

11元的铁道旅行

【张君雅小妹妹的小镇】
电视广告里,村子的广播器大声放送着:“张君雅小妹妹,你家的泡面已经煮好了,你阿嬷限你一分钟以内赶紧回去呷……”这时只见,仍穿着学校白衣黑裙的她,套着笨重的木屐,喀隆喀隆,着急地跑下石板道的巷弄,赶回家去。
这一淳朴的小镇画面,相信大家都还印象深刻。张君雅跑过的石板道叫中华街。如果这是真实的故事,我猜,她本来可能正在铁道边和同学玩耍,那儿有一家打铁铺,老师傅已经很少开炉。
此段中华街约一百公尺。按理,张君雅小妹妹跑下去的时间,可能是下午放学没多久,也有可能是暑假。
总之,这时段绝不是节假日。如果是那时候,张君雅一路跑下去,绝对会撞到许多游客。甚至,根本不用跑了。街上太多游客的喧哗声,再如何广播,恐怕都没几人听得清楚泡面的讯息。
张君雅赶回家的路上,会先经过几家仍在营业的老店。右边的新建益商号,里面摆列着五金和农耕器具。三四十年前惯用的农家物件颇多。老板娘最爱津津乐道,张君雅跑下去的场景,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提到她,好像在谈出嫁的女儿。
斜对面则有一家杂货行,叫新永隆商店,贩卖一些传统的食材,都会罕见的萝卜丝、红花米等,这边还相当常见。它的旁边是一间此地著名的顺发黑猪肉铺,这时可能打烊了。
张君雅继续跑。越过平溪桥前,桥头有一家咖啡简餐店,但经营没多久就歇业。此一早夭,告知了,此地并不流行咖啡这种时髦饮料。隔邻的菁桐迄今约有八九家,这儿却一间也难以维生,显见两个小镇间,在生活内容与观光发展上,势必有着微妙的歧异。
越过平溪桥时,旁边墙壁漆涂着爱护小区、关怀他人之类的标语和漫画。这些图文被刻意彩绘,似乎突显了,此一小镇意欲维持的民风。
随即,张君雅来到了小镇惟一的十字路口。
如果她家在左边,沿着这一方向的石底街,起始就是间卖稻草粿和刺壳粿等乡土糕食的小店。但这款时日,没什么客人,制作的老人多半在二楼休息。
只有对面的手工芋圆依旧热卖,便宜大碗,芋头又特别香。美好的口碑,早就传开甚久。晚近,它也常被拿来和九份的芋圆比较。此间的芋圆原料主要来自大甲,早年是一位老先生经营,后来由外甥女承继,已经开了三十多年。
张君雅若住的更远,接近石底桥那边,她还会经过更多店家。比如,她偶尔感冒要拿药的瑞安诊所,专卖豆饼和中药草的杂货铺,还有名闻遐迩的福昌餐厅。这家店以传统的办桌料理出名,在餐厅从事炊煮工作的,都是老妪和老汉。平溪小镇的餐饮特色,当以此店为鹄首。
张君雅的家若是从十字路口继续往前,那儿是公园街。一家倚着铁道斜坡搭起的小摊,叫红龟面店,生意挺兴隆的。一对小姊妹花放学后,常在这儿帮忙父母。节假日,更常忙得不可开交。她们都就读平溪小学,学校就这么一百人,张君雅一定认得她们。
假如张君雅的家位于学校附近,她应该向右转,经过装潢焕然一新的山泉豆花店,还有那间主要贩卖着阿嬷化妆品的杂货铺,里面还陈列着救面真珠膏、白熊脂润肤霜和明星花露水等旧式的化妆保养品。她若继续往上跑,旁边就是每隔一段时候,都得去剪头发的晴雯理发店。然后,再过去,从立着绿色老邮筒的邮局,往上瞧,小学校就不远了。
笼统说来,不论张君雅跑向哪一边,这一个范围大抵是平溪小镇最热闹的精华区,也是节假日时,观光客最爱走逛的老街。
我却喜欢非节假日到来。黄昏时,徜徉在街道上,想像着张君雅小妹妹跑过石板道,踩踏出响亮的声音,以及那急切的表情。
我也会看到张君雅的同学们,在这条老街周遭的角落,继续他们的捉迷藏,或者在基隆河钓鱼。也有的,在家里帮忙做生意,或照顾着店面。这里有老人缓慢的声音和身影,但也有很多孩童稚嫩而吵杂的欢笑声,支撑起平溪小镇的岁月,也活络了近邻的十分和菁桐。
只是,晚近听闻,平溪线三小镇的三所小学,因招生不足,可能要合并为一所。其中的两个小镇,将会没有小学。这是晴天霹历的可怕消息。你能想像菁桐竟无小学,十分老街也没有孩童来去的情景吗?小镇只剩下老人和外劳,它还有什么朝气?
还有,这个废校政策,其实也跟我们的旅游休闲息息相关。它们或许不是什么充满建筑特色的小学,值得参访。旅游指南里,也不会有这些小学的介绍。但走进校园参观,都能清楚感受此地师生的用心。
这是三所不同风貌的乡村小学,各自摸索着地方的日常风俗。当来自都会的孩子看到这些乡下孩童对待自然的角度,以及呈现的作品,一定感触良多。大人也会有一个对照,了解乡下的孩子,如何在计算机网络不发达和没有便利商店的地方成长。
除了天灯、瀑布、煤矿和火车,平溪线的美好,更在于,还有这么几所充满特色的小学。这一个面向,始终被人忽略。三个小镇,三所近百年小学之存在,让平溪线呈现细腻的多样化。张君雅小妹妹能够无忧无惧地跑过街上,也是因为这些学校强调乡土与自然教学。
在这些偏远的小镇巷弄,除了老人,继续有小学的钟声,以及孩子嬉戏的笑声,平溪线才算正常地活着。(2008.3)
【全世界最贵重的孤独】
千禧年元月一日那天,你还记得自己在哪里吗?
早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就做了打算。计划搭乘火车,抵达三貂岭车站,买一张平溪线的硬纸车票。
以前在此一山区漫游时,我就常以此座偏远的小站作为登山的入口。这是一个汽车到不了的地方,除了车站,别无商家。
那天清早抵达,一如往常,火车停靠后,只有我下车。
小小的车站,两座月台,都是岸式的。其中一座,紧紧靠着山壁,有些路段狭窄到仅容一人站立。放诸全世界,恐怕都是难得的奇景。
车站这边则接近基隆河,空间亦不多,只勉强有一屋子伫立的宽度。初抵达的人难免不解,铁路局为什么如此荒唐,竟然选择这样局促的位置,硬是挣出一个车站。
原来,事有蹊跷。车站再往前,半公里之远,昔时有一座矿场,吸引人潮集聚,形成繁荣的村落,还设有小学。如今矿场关闭,小学废弃,余下十几户老人落脚的暗灰住宅,被浓郁的山峦压得低矮。车站旁边这头,也有一排类似的二三空屋,想必都是随着村子的消隐,日渐成了废墟。
当年会兴建三貂岭车站,当然不止此一开矿的因由。平溪线和宜兰线在此分道,恐怕也是重要因素。从车站往村子半途,只见两条铁道线错开。右边的平溪线,蜿蜒入村,没入长长的山洞,直通菁桐。左边的宜兰线,同样跨过基隆河,穿过更长的三貂岭隧道,通往宜兰。
宜兰线还有一遗址,就在隧道旁边。它封闭的洞口上方有日治时代的石碑题字“至诚动天地”,不禁教人遥想早年打通隧道的艰困。还有更早时,汉人移民翻越三貂岭,迁移到兰阳平原的辛苦。本地汉人提到,当时移民在此翻越三貂岭时,曾流行一句生动的闽南俗谚:“若过三貂岭,毋通想母子。”可见此地山势之险绝。
站在月台,左右望去,只见群峰高耸,层层相迭。初来者,甫一下车,见到四周荒凉,山势又如此峻峭,多少都会惶恐不安。一些文献指称,三貂岭乃当年淡兰古道必经之地。实则不然,古道在北边的侯硐车站附近就翻越山岭了,这儿只有火车过山洞的景观。
每回来此,都会拜访车站旁边的号志楼。一个铁道发展的历史废墟。这个二层楼的塔台,曾经指挥着南来北往的火车,循着基隆河岸来去。那是电讯系统尚未发达时,火车在此交会的指挥所。如今功成身退,留下几个空荡的窗口,继续独向着铁道。
等候下一班车时,我也常逛进站务室,观看站务员工作,或者浏览四周的环境。我另一个偏爱滞留的理由,即因它是个闲站,往往一个小时,才可能有火车泊靠。
那天,为了一张硬纸车票,抵达后,我即带有这种可以滞留一阵,无聊晃荡的快乐。
后来,就走进站内买硬纸车票了。小小的车站内,只有一名年轻的旅客站在售票口前。他背着一个登山背包,胸前还挂着相机。站务员在里面忙着从木制的售票柜取出硬纸票,不断轧上日期,还和他细数。我一看即知,又是一个铁道迷,正在搜集车票。
站务员似乎忙好一阵了,好不容易捧出一堆。年轻人包裹后,放入背包中。等他离去,换我买票时,站务员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微笑回答:“还好啦,麻烦一张三貂岭到菁桐的车票。我要硬纸的。”
想到千禧年时,能够买这么一张起站到讫站的车票,完成这趟旅行,而且保留下纸票,这天必是一生里值得回忆的日子。
哪想到,站务员再次尴尬地跟我道歉:“对不起,从这里到菁桐的硬纸票都卖完了。”
“怎么会呢?”我有点吃惊,现在才早上呀。
“刚刚那个日本人,把这一站到菁桐的,都买走了。”站务员双手一摊,问我要不要其他种车票。
我摇头,耸耸肩,有些落寞地走了出去。看到那位年轻人,正站在月台上等车。好奇地走过去,用中文开口:“可否卖我一张,三貂岭到菁桐的车票?”
他有些困惑地看我,表情似乎相当为难。
我再以英文探问:“你刚刚为什么买那么多车票?”
他打量着我的背包装扮,小心地用生硬的英文回答,“今天是二○○○年第一天,我想在地球上,找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所以来到这里。”
难道他知道号志楼、矿场废墟,或者是为平溪线而来?我故意装成不解,好奇地继续追问:“这里有什么好来的?”
“有啊,这里有卖火车的硬纸车票。”
“一路上好几个车站都有卖啊!”我真的困惑了,而且,还是想伺机向他要一张。
“不,不一样。”他摇头道,“其他地方没有这么好的名字,三貂岭!”
别开玩笑了,我随即回想,一路上几个车站的名字,侯硐、大华、望脚、十分、平溪,除了两个字,还不至于不好吧?
我再问道:“为什么你买的都是三貂岭到菁桐,不是其他地区?”
他得意地窃笑起来,紧接着,陶醉地喃念着:“三貂岭菁桐!三貂岭菁桐!”停顿些许,再跟我说,“难道你不觉得,这五个汉字连起来很舒服吗?”
“舒服?”我困惑地望着他。
“对,这几个字放在一块,充满漂泊的舒服。一种异国旅行的风味。你想想看,千禧年第一天,在地球上一个偏远、陌生的小站滞留。我好享受这种情境。”
火车还未抵达,我继续困惑地提问:“你为什么不到丝路⑴?敦煌、玉门关、乌鲁木齐……,这些地方更遥远、荒凉啊!”
他听完随即摇头:“不,不,你太不了解了。坐飞机到那儿太远太贵,我付不起,但从东京来回台湾不到六七百块美金,就是另一个国度。”
我点点头,接受他的另类观点。原来,异域旅行情境虽美,还是有不同价钱、不同等级的浪漫。这位年轻人看来很实际的。
“你知道吗?省下日本到丝路的机票钱,我就可以买下这里全部的硬纸车票了。你看一张才十五块。”他得意地秀给我看,“我连半票都买了。”
连十元的半票都不放过,我不禁苦笑。
“这五个字连结在一起,就是疏离和苍茫,就是孤独和流浪。”他继续陶醉地说着。
我心里想着,这五个字哪有这些意象?日本人未免对汉字太有想像力。三貂岭,反而让我联想到广告上出现的一种酒,三得利。我看八成跟此有关。
他可未注意我的脸色,依旧满足地说着:“一张敦煌到乌鲁木齐的票,很贵的。这里却只要十五元,还有十元的。老天啊,这世界还有哪里,拥有这么巨大又便宜的荒凉和孤独!”
我开始羡慕地望着他。
“啊,我今天是最幸福的人了。”他又喊道。
我再探问:“但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我可以送给朋友啊。到台北,我就要寄出一些,朋友收到一定会很感动的,而且日后都会记得我。在千禧年第一天,在地球上一个偏远的角落,我和他分享了一个流浪的情境。这样贵重的礼物,再多钱都要不到的。”
好酷的想法!我被他说得频频点头,惟脑筋还浑噩未清时,火车隆隆而至。我还来不及道别,他跳上列车,离开了。留下我,茫然地,继续和号志楼伫立着,继续和全世界最便宜,不,或许是最贵重的荒凉和孤独,继续闲荡着。(2000.5)
……

内容简介
《11元的铁道旅行》是台湾“自然生态写作第一人”刘克襄的铁道旅行札记,他乘坐票价为11元的蓝皮车,自由行走于台湾,体味台湾小镇浓厚的人情味与乡野情怀。
何谓“11元铁路旅行”?台湾最慢的火车,最短区间的里程,最便宜的旅次,票价是11元。简言之,11元潜藏着,缓慢的节奏、淳朴的生活、迷人的风物。“11元”是刘克襄的旅行密码,也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以闲适的心情,随意地游走,去体验当地的居民生活,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刘克襄乘着台湾最慢的火车,从一个小站到下一个小站,沿着铁路走过美丽的小镇。他酷爱小题大做,以小站为圆心,凡地铁周围的饾饤小物都要抽剥出些兴味来。喧哗驿站的观光景点、寂寞小站的孤独、站前的两家面摊、铁路上卖的便当,用“11元”的目光来看,便有了特殊的情味。这种环保而简朴、快乐而自足的旅行方式,让人羡慕不已。

书签:

11元的铁道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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