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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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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台阶》是王石“灵魂三部曲”之三。对人类来说,高山不仅仅有外在的雄伟,它还是耸立的灵魂台阶,是宗教的源头。在静静的希夏邦马高海拔,灵魂得到短暂的宁静。但它从未停止思考生命的真谛,而是走向通往未来的更远旅程。

作者简介
王石,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热爱探险运动,曾到达世界七大洲最高峰和南北二极点。热心环保和公益事业,推动绿色建筑和住宅产业化研究。

目录
楔子
天籁童心
史上年纪最大的登山队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我们打败了这狗娘养的!
两个50后的80年代
汪大夫的中西医结合理想
虔诚信佛的卫藏人
不好!这是雪崩的前兆!
海拔8 000米禁区
蒙卡达启示
就你这脾气,不适合登山!
登山让我学会了面对死亡
我的宗教是生死无悔
每座山就是一个神灵
地球在变暖吗?
什么叫生命?
挑战极限的女性
想活着登上海拔8 000米的高峰?
成功就在于再坚持一下之中
中国特色的科研之路
一家科研机构的野蛮生长
科学狂人
徘徊的灵魂
北大山鹰精神永存
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
人非其所是,是其所非
祭神如神在?
只有耶路撒冷堪与媲美
因为山在那
长眠希夏邦马的年轻人
我们愿共同承受这悲伤
生与死的山脊线
我一定能走上去!
乐观无畏的烟民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体内的秘密信息
与熊共舞
下撤未必非丈夫
彪悍的人生
一桩事可能有害而大有益处
一棵树见证的沧海桑田
到了8 000米以上谁替我背?
登山既是人生的浓缩,也是人生的延长
策划人生血浓于水
冲顶海拔距离:1 000米
静静的希夏邦马
人生的另一种成功
人的一生还是要登一次雪山
80岁再登珠峰?忒刺激了!
减肥计划没完成!
高山理发师
责任在肩,岂能轻言退出?
选择责任,选择自由
日喀则的乐园
后记:希夏邦马的答案

后记
希夏邦马的答案
转眼,从希夏邦马回来已经两年,才写成了眼前这本书稿。
写这本书的想法,是从一下山就有的,但迟迟没有动笔,一拖就是两年,为什么呢?
登完希夏邦马峰几个月之后,2009年初,我和朋友们拜访三大宗教的圣地耶路撒冷。宗教对文化的影响,信仰与理性的交织,强烈触动了我。从以色列回来,一口气写了十万字,成书《徘徊的灵魂》。
因重走玄奘之路而有的《让灵魂跟上脚步》,因拜谒耶路撒冷而有的《徘徊的灵魂》,和因攀登希夏邦马峰而有的《灵魂的台阶》,组成了我的“灵魂三部曲”。三本书的内容并非最初设定,但这样的结构是早已有之的设想。
内容上,《让灵魂跟上脚步》这本书中,我想说的是“坚持”和“放下”,以及对“善”和“恶”的理解。
《徘徊的灵魂》试图更进一步,探讨信仰和理性的话题。
《灵魂的台阶》则要回答一个简单而根本的问题: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出于这样的设想,“灵魂三部曲”中,时间在“耶路撒冷”之前的“希夏邦马”,出书顺序反而排到了最后。
我平时喜欢读书,登山旅途中,适合做体力消耗较小的活动,阅读更成了最好的选择。在去往希夏邦马峰之前,我往行囊里装了几本书:
德国神学家卡斯培著《现代语境中的上帝观念》(罗选民译);
中国社科院张晓梅博士著《旧约笔记》;
美国天主教思想家保罗•尼特著《宗教对话模式》(王志成译);
西班牙哲学家费尔南多•萨瓦特尔著《哲学的邀请:人生的追问》(林经纬译);
中国学者何兆武著《经典七日谈》。
希夏邦马大本营、前进营地的条件比较好,可以一人一个帐篷。安安静静的雪山上,是极好的阅读环境,这五本书让我受益良多,也启发了许多思考。下山后,仍不能释卷,几个月的业余时间里,把这五本书读了一遍,其中《哲学的邀请:人生的追问》甚至反复读了两三遍,认认真真地作批注,写读书笔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在雪域高原上读到好书,更是顶级的快乐。
五本书加起来超过百万字,要想说清楚书的内容并不容易。如果各用一句话来概括,可能是这样:
卡斯培跟我们说的是“一位主教眼中的现代社会”;张晓梅则说“一个无神论者眼中的上帝”;保罗•尼特讨论“为什么别人会有和我不同的信仰?”;费尔南多•萨瓦特尔介绍了“历代哲学家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何兆武先生就像一位亲切的老教授在上课,从讲义里抽了几张卡片,唔,康德、罗素、李约瑟,然后娓娓道来……
感谢这些学者和译者,让我从阅读中获得愉悦和启发,写作时也多处引用了他们的观点和文字。不过,对于我头脑里的问题,书中有答案吗——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或者就像画家高更问的,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
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主席、致力于基因测序和应用的科学家、西藏盲童学校的孩子们、长眠在希夏邦马冰川里的年轻人、第一个登上珠峰的新西兰养蜂人、沉浸于纪录片理想的青年摄像师、国有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成立策划公司实现登珠峰梦想的省政协委员……,我们的基因差别不到千分之一,生命形态却千差万别。但作为一个人——作为并非神的人类,作为有死的人类,我们都会想到一个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书可以让视野更加开阔或者更加聚焦,可以让信仰更加坚定或者更加宽容,可以让理性更加清晰或者更加谨慎,书可以增加人的知识,让我们思考更多,但关于人生的意义,书中没有答案。或许最接近答案的回答是:我们可以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活出意义,可以在存在中自我造就,活得精彩。
这意义并非“1000亿”,并非“1%国际人类基因组计划”,并非一部获奖的纪录片,并非一项完成的工程,也并非登上了珠峰,而是一种不安于现状、不停探索的精神,一种永无止境地更新自我、超越自我边界的能力,一种不断选择和否定我们希望成为的那个样子的永恒倾向。
我认同这个回答,但这是最后的答案吗?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2008年9月21日,当我在山鹰社遇难山友铭牌的照片上看到自己的影像时,强烈的心灵冲击,让我不禁追问自己这个问题。我在他们的生命中看到了自己,这让我对他们、也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多理解。简•斯马茨说,“高山不仅仅有外在的雄伟,它还是耸立的灵魂台阶。”我回望希夏邦马峰,感受到这句格言的力量。
希夏邦马,永恒的雄伟,耸立着。
一些生命生长在它脚下,一些生命长眠这里,一些生命来了,又离开。

文摘
插图:

灵魂的台阶

天籁童心
飞机降落。装上两个登山驮包,驱车前往拉萨城。
进城后,直奔西藏盲童学校。
越野车停在胡同口,步行走进盲童学校院子。校长赛布芮娅和保罗都在学校里。今天要举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代表万科员工向西藏盲童学校捐赠善款,同学校的孩子们联欢。一块儿来的有西藏残联的望青格勒、西藏摄影协会的车刚和文联的友人,还有和我同一个航班过来的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院长汪建。
校长赛布芮娅是一位年轻的德国女士。1970年,她出生于德国波恩附近一个小镇,两岁时被诊断出色素性视网膜病变,12岁那年彻底失明。起初,赛布芮娅在盲人学校接受教育,随后进入波恩大学学习英语、计算机、历史和文学,并热爱上了中亚学,依靠电脑听音分析器学习藏文。1997年,即将大学毕业的德国女孩一个人来到拉萨旅游,发现这里的盲人不仅没有受教育机会,还遭受各种歧视,缺少尊严——当地风俗认为,盲人是前世造了孽,今世遭受神的惩罚。
赛布芮娅被盲童的遭遇深深刺痛,决定要帮助他们。“我无法让他们看到常人的世界,但要让他们体验到心灵的光明!”
在西藏旅途中,她认识了荷兰人保罗。当时作为生活优裕的西欧白领,拥有四个学位,从事计算机软件开发,曾在非洲当过救助儿童的志愿者。保罗十分支持赛布芮娅的想法。
1999年6月,赛布芮娅的计划得到德国政府赞助。她和保罗先后回到拉萨,建立盲童学校。后来,二人结为夫妻。
第一个进入学校的盲童叫索朗本措,是一个女孩,因为遭受歧视和欺负,她的性格变得十分自闭,认为周围的人都是坏人。来到盲童学校,小女孩找到了安全和欢乐,学习英语、藏语、汉语、计算机、美术和音乐等课程。到了节假日,索朗本措和同学一起搭乘长途汽车,往返拉萨和位于墨竹贡卡县乡下的家——如今的她已经变得自立、自信。
学校有60多名学生,从4岁到18岁不等,按学龄分班。赛布芮娅在布莱叶盲文基础上创造藏盲文,自己发明了藏盲文打字机,逐渐培训孩子们的指感,教会他们盲文阅读和打字。
现在,这里的盲童大都可以读、写、使用盲文打字机和盲人电脑,用汉、藏、英三种语言进行日常交流。除了初级学校教育和基本生活技能,盲童还要进一步接受职业技能培训,包括按摩、手工编织、医疗看护等。赛布芮娅鼓励孩子们坚强、乐观、平和地面对生活,通过给予鼓励和快乐,让他们越来越自信。
2000年,赛布芮娅获得国际女性俱乐部颁发的“诺格奖章”,获得德国政府颁发的最高荣誉“邦比文化奖章”。2001年,荷兰驻华大使代表荷兰女王到拉萨授予保罗和赛布芮娅夫妇二人爵士勋章。
2003年老王前往攀登珠峰,途径拉萨时,被摄影家车刚带到盲童学校。“是去做一次慈善捐赠吧!”心里很乐意,但带着一种给予者的优越感。
那一天刚好天气温暖,阳光洒满盲童学校的藏式小院。孩子们歌唱着欢迎来客,歌词表达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纯净无瑕的歌声更令人感受到心灵之美。面对苦难,孩子们表现出来的是乐观、积极、自信,不禁问自己:残障儿童尚且如此,身体健全的人又该如何呢?在盲童面前,原有的优越感被瓦解得荡然无存,赛布芮娅的爱心和不屈精神更是令人肃然起敬。
领唱的男孩叫久美,纯真、激情而富有表现力的嗓音令人联想到意大利盲人歌手安德烈•波切利。或许是因为眼睛失明,盲童的其他器官就特别敏感,听觉、嗓音比五官健全的人更好、更强?久美的歌声不仅表现出天赋,还释放出他的自信。
久美喜欢与人交谈,抓住老王的手不放。这个孩子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出租车司机。当赛布芮娅告诉他,这个梦想恐怕永远不可能实现时,孩子想了想说道:“既然开不了车,那我就当出租车公司的老板!”
纯洁的歌声,天真的梦想,让老王感到:真正给予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些可爱的孩子。这次经历,让我对盲童学校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每次到拉萨都会来看看。不仅自己关心和帮助他们,也发动身边的同行、朋友。董事长常常在公司内部说起,又通过《万科》周刊传播,万科员工也被西藏盲童的故事感动,每年进行定向募捐。2006年,万科员工与深圳青年作曲家文莉、企业家万捷、摄影家左力等友人一起,帮助盲童出版了一张音乐专辑《天籁童心》,试图为有音乐天赋的盲童摸索出一条新的生活道路……
从盲童学校出来,来到幽静的西藏大学校园,看望在这里学习钢琴和声乐的久美、格桑。久美和老师一起展示了一曲弹唱,经过半年训练,进步很大啊,老王心里由衷高兴。格桑年龄比久美大,弹奏钢琴的水平也更高些。“两人配合来一首吧!”格桑弹,久美唱。
久美唱歌时,手指头在裤子上轻轻跟着弹奏……神情中总有一种对生命的由衷喜悦,令人深深感动。
次珍老师介绍:“开始的时候,如何让他们找到音就是个大问题。我用胶布在键盘上标出‘哆’,‘哆’找到后,其他音就可以顺序找到了。可节奏没法像这样标识啊,只能让他们整个记下来。我先弹一遍,录音,让他们反复听,慢慢记。然后还要教他们指法,把他们的手放在我的手上,让他们感觉这个音是一指,这个音是二指,这个是三指……就这样,挺困难的!”
教声乐的丹增老师说:“和普通学生不一样的是,他们缺少可视性的教学模仿过程。比如说像腔体状态、气息,健康孩子可能只要看见我唱,就能模仿出来。但盲童只能靠摸,比如说哪里是横隔膜呀,腔体打开的状态呀,歌唱的表情呀,都是让他们通过手摸来学习。他们唱歌的时候,我们用手点他们身上的某个部位,他们才能知道该做什么……”

登山让我学会了面对死亡
9月14日,11点出发,驱车日喀则。
这一天正好是中秋节,高原空气纯净,一轮圆月在缥缈云雾中穿行。
晚餐后,打开热水龙头,热气腾腾的水流飞溅,啊,周身舒畅。是进山前的最后一次热水淋浴了。
为什么远离都市的舒适生活环境,跑到人迹罕至的雪域高原,冒着丧失生命的危险来登山呢?
不时有人问我:“你这样冒险去登山,不怕死吗?”我回答:“不登山就不死了吗?”
问的是“怕不怕死”,回答的却是“人必有一死”,虽所答非所问,涉及的却是一个人必须面对的“死亡”问题。
还是孩童时,和所有孩子一样,我很羡慕主宰着这个世界的成人,每天盼望一觉醒来自己的一双小手变成父亲那双又大又结实的手,而且不用再去学校上课。
当懵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的时候,莫名的恐惧笼罩全身。尤其黑夜降临时,躺在被窝里,被“将要死去”的念头缠绕而无法安眠——好在,那是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在自己成人之前是不必面对的。于是我盼望长大,又害怕长大。时间如流水,17岁出校门当兵,复员当工人,上大学,铁路技术员,外贸业务员,结婚育女,深圳创业,过了不惑之年,却仍然困惑于死亡话题,采取回避的态度。
1997年到西藏旅游,在珠峰大本营遇到两位职业登山家,其中一位是中国登山协会户外部的高级教练金俊喜,1991年梅里雪山山难的幸存者。这次山难中,中日联合登山队的17名队员在即将冲顶的突击营地遭遇罕见雪崩,在睡梦中全部遇难。专家估计大约30万吨冰雪压住了那片营地。时任联合攀登队中方队长的金俊喜差点是死亡名单上的第18个,只因左肩麻痹提前返回大本营治疗,得以幸免于难。
山难引起国际轰动。
“我能活着全凭偶然。”个子瘦小的金教练淡淡地表示。
“死神擦肩而过啊,为什么还继续登山呢?”潜台词则是:你不怕死吗?
“登山是我的职业,这把年纪不可能改行了,生活还要继续。”语气淡淡的。老登山家面对死神的淡定,对职业危险的平淡态度让我感到意外。
从1957年到2007年,我国共有55人在山难中死去。其中2000年以前33人,基本是专业运动员;2001以后22人,基本是业余登山爱好者。滑坠和雪崩是导致山难的主要原因,也有少数是因患上高山病而遇难。
1999年,攀登青海玉珠峰(海拔6 200米)。海拔5 800米的突击营地上,狂风呼啸,勇峰队长、大刘和我挤在一顶帐篷里,强风挤压得帐篷杆弯曲,压迫在脸上,呼吸困难,感到一种世界末日的恐惧,一夜不眠。
1999年博格达峰小雪崩区,曾经孤身冒进,结果进退两难,险象环生。2002年攀登麦金利峰遭遇滑坠,好在反应快,及时用冰镐止住……
2000年5月,我正在攀登章子峰,哈尔滨山友阎庚华前来探营,随后只身挑战珠峰遇难。从章子峰下来,我和王勇峰、马欣祥、大刘等山友立即参加了玉珠峰山难的救援。在这次山难中有五人死亡,其中有两位来自深圳的山友。一年后,还是在玉珠峰,我与队友们一同营救突发高山病的深圳山友旗手,最终成功将他带下山获救。2002年,北大山鹰社登山队在希夏邦马峰遭遇雪崩,五位学子遇难……
置身不可知的、令人敬畏的雪山,面对死亡随时降临的可能,经历身边山友倒下死去的悲恸,我学会了坦然面对死亡……
到我完成“7+2”时,全世界登顶珠峰的人大约有1 800人,登上七大洲最高峰的117人,到过南北二极点的42人,抵达地球三极的14人,完成“7+2”的有5人,年纪最大的46岁,最小的31岁。从专业角度看,攀登七大洲最高峰难度并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七大洲最高峰没有七大洲次高峰难。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就比珠峰难度大,至今登顶不到200人,而登顶珠峰的人已经过5 000了。梅里雪山,海拔仅6 400米,却因为山体陡峭破碎,雪崩多,天气变幻无常,至今还无人能登顶。从系列登山来说,“7+2”难度也远远不如“14座”。登珠峰一共14条线路,北坡和南坡的传统路线都是最容易的,另外12条路线都要难得多。
随着技术的进步和协作手段的改进,攀登雪山的难度降低了很多,对民间登山爱好者来说,登顶珠峰也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梦想,但无论如何,攀登高海拔雪山依然是一项可能带来生命危险的极限运动。以攀登世界14座海拔8 000米以上高峰而言,风险都是极高的。从概率上讲,即使训练有素的职业登山家也不能100%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当然,在登山爱好者看来,恰是这种不可预测的风险才是高山极限运动的魅力所在。
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峰,高大,险峻,气候复杂。1921年英国人开始尝试登顶,此后33年间先后15次失败,死亡十多人,才换来第一次成功。北坡更是有着“不可逾越”的神话,到1960年才由中国人实现登顶。虽然攀登珠峰的遇难率不像乔戈里峰、干城章嘉峰甚至安纳布尔纳峰那样高,但也有9.3%的记录。
1995年9月,当时最出色的女登山家爱丽森•哈格里夫斯和希拉里爵士的儿子彼得•希拉里组队攀登乔戈里峰。在到距离顶峰只有不到400米的地方时天气变坏,彼得•希拉里毅然撤退,爱丽森•哈格里夫斯率领其余人强行冲顶,在成功登顶下撤途中一行六人全部遇难。最后唯有小希拉里活着走出乔戈里峰。
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遇难率22%。第四高峰洛子峰遇难率4.5%,至今尚无人从中国境内的东坡攀登成功。第五高峰马卡鲁峰,遇难率11%,在前16次攀登活动中,只有5次获得成功。第六高峰卓奥友峰,遇难率2.5%。
第七高峰道拉吉里峰,山势险恶,路线充满了明暗交替的冰裂缝与悬垂的刃脊,有“魔鬼峰”之称。遇难率18%。第八高峰马纳斯鲁峰,山脊有如利剑,异常险峻,遇难率22%。第九高峰南伽•帕尔巴特峰,有十分不稳定的冰川,气候恶劣,遇难率28%。第十高峰安纳布尔纳峰,是第一座被人类登顶的8 000米高峰,但在首登成功之后20年,极其可怕的雪崩阻止了所有人登顶,遇难率高达41%。
加舒布鲁木一峰和二峰,分列世界第十一、第十三高峰,地形险恶,遇难率分别为11%和2.6%,中国一侧的东坡均未有人能登顶。第十二高峰布洛阿特峰,遇难率7.2%,第十四高峰希夏邦马峰,是人类登顶的最后一座8 000米山峰,遇难率9.5%……
正如法国金冰镐奖的“金冰镐精神”所倡导的,在攀登所传载的人类价值中,生是最高的价值。攀登使我们更加认清生命中那些本质的要素。能够坦然面对死亡——这是登山经历带给我的最大财富。
登山无法回避死亡问题,进山之前,就必须考虑到如果出不来,公司会怎样,家庭会怎样,妻子、孩子、朋友……把身后事一一考虑好。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一个人会更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可以面对自己必须面对的问题,面对自己原来回避的问题,做什么事情都会更坦然、更平和,包括坦然、平和地行走在攀登路上。
对公司、家人、朋友负责任之外,怎么做才算是对自己负责任呢?——就像人们常常说的,让自己的生命充满意义,让自己的一生并非虚度,而且做到生死无悔。

人非其所是,是其所非
9月21日,晴。
一早,约上汪建来到新建成的纪念碑前。
纪念碑用谷地里的碎石垒搭成,1.2米高,呈金字塔形。东北方向一侧,五块金属牌一字排开,上面分别刻着五名遇难队员的名字、出生年月及肖像:林礼清、雷宇、卢臻、杨磊、张兴佰。刘炎林没有采纳老王的建议,让碑面向西边的希夏邦马峰,而是面向东北方——那是队员们故乡的方向,温馨的寓意:让托体雪域的他们能够回望故乡。
按藏族习俗,在纪念碑上挂了经幡。碑前点燃藏香。
打开二锅头,洒向碑前的碎石上,默默三鞠躬。
纪念碑沐浴金色晨光,抛光的银色铭牌闪闪发亮。无言站立着,逐一辨别铭牌上激光打印的头像,阳光强烈反射,只能辨认出头像的轮廓。
冷色调岩石、碎石,不锈钢铭牌显得很冰冷,与四周环境协调。激光打印的头像散射温暖的色彩,却又显出生命的活力。
端着相机拍摄纪念碑、铭牌,试图把每个铭牌上的肖像拍下来作纪念。在数码相机显示屏上查看照片效果,激光打印的头像不容易对焦,效果不理想。继续贴近了拍,再打开相机显示屏,竟惊讶地发现,铭牌上出现的是摄影者的清晰身影!出现了我自己的影像!
五块铭牌似五面镜子,反射着活人的影像。
我愣住了!
陷入沉思。
雪山环绕的纪念碑前,我突然醒悟到:魂归雪山的五位学子不再是人们所理解的、所赞许的、所惋惜的或所责难的对象,而仅仅是五个已经消逝的生命。生命的消逝竟然是如此突如其来,让人不由得想探究它的去处。
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换位思考:假设铭牌上的名字是我,假设死后会有另外一个意识存在,王石的灵魂是否会后悔攀登希夏邦马峰的行动?倘若王石的灵魂能够选择彼岸和此岸,又会选择哪里呢?天堂、地狱或者人间,哪里才是我们灵魂的归宿?
我迷惑了,因为我还活着。
登了那么多的雪山,感受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感受从死神手中抢救回山友生命的喜悦,感受亲手掩埋遇难山友的悲痛。我曾体验过极端恶劣环境下对死亡的默许,亦经历了濒临死亡时,临近“天堂大门”的美妙……我以为,这些经历足以让我坦然面对死亡。
“我思,故我在。”意识到死亡,人才开始学会思考,也才开始成其为一个个体。如果没有死亡,我们一生中就能经历到无限多的东西,也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经历。人类就会像永远不长大的孩子,不在乎时间、机会甚至所有一切。因为没有死亡,我们将有无穷多的时间、机会和可能性,对我们来说,一切都失去价值。
死亡的确定性,使得每个生命成为唯一和不可重复的,从而具有了严肃的意义,值得我们为之奋斗、为之努力、为之思索。生命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我们珍惜时间,珍惜机会,因为事物有了价值,我们心中建立了一个衡量体系。
站在纪念碑前,我突然想到,为什么这两天我这么投入地参与山鹰社立碑?又来到碑前反复徘徊?山鹰社五位遇难山友带给我的心灵冲击,不仅仅是缅怀他们的死亡,还有反思生命的价值——如何使活着更有意义。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人非神灵,神是完美的,无所谓得到,无所谓欲求,也无从谈论神的意义——因为神意不可测。对于人来说,神的意义就是神本身。
人又非动物。动物生命的意义就是存在,进而繁衍——延续存在,它们没有野心。
相对于神而言,人是有缺陷的。人曾经将自己的意义归结于神。人生一世种种努力,是为了印证神的存在,增加神的荣耀,回到神的怀抱。
相对于动物而言,人是有野心的。人总是不安于现状,试图创造出生命的意义,而且不停追问生命的意义何在。
人同动物之间存在根本的区别,我们将自己视为一种有理性的动物、一种社会性的动物。人类是永不满足的,总是在满足自己一些需要的同时,又觊觎着新出现的需要。每个人都有许多新的、不确定的或非特定的目的。人用自己的智慧来发现新的需要,这点与其他动物截然不同,其他动物的智能只是用来获得它们所需要的东西。
于是我们会看到,动物经常重复做一种事,并在这一种事情上极有把握。雪鸡妈妈带着小雪鸡觅食,乌鸦要跟雪鸡抢夺食物,候鸟迁徙,鳟鱼洄游,大草原上的各种动物要获取食物,逃避天敌,寻找配偶,繁衍后代……
而人总是野心勃勃,不满足于生存和繁衍,甚至不满足于奢侈。我们不停尝试和探索,最初我们学会了利用雷电赐予的火种,不满足,又学会了钻木取火,这还不够,于是发明了灯,还是不满足,然后是爱迪生经过上千次失败的试验,才制造出一个可以照明45个小时的电灯——我们在某一个事情上犯的错误比动物多得多,但绝不会因此放弃,而是始终向前。
攀登珠穆朗玛峰,33年里失败了15次,死亡十多人,犯错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才换来了第一次成功。可究竟攀登珠穆朗玛峰对人类有什么意义呢?有人认为这徒劳而危险,毫无意义。但人类就是这样,追求温饱、追求富足、追求舒适、追求安逸,可一旦拥有了舒适和安逸,又要寻找“对我们天生的舒适和安逸的解药”,要“对衰老、他人的虚弱、人际关系的责任、各种各样的弱点及缓慢而乏味的生活进程的青春年少式的拒绝”(大卫•罗伯特《犹豫时刻》)——我们的野心,可真不知足啊!
然而正是这种不知足的精神,推动着人类创造了文明社会,创作了莎士比亚戏剧和《唐诗三百首》,提出了《相对论》,向往民主和自由,登上了月球,有了电影和互联网,还走到了连当代社会伦理都不能忍受的边缘——可以运用基因技术创造出新的生命,抢走了原来专属于上帝的“职责”。孔子和耶稣时代的人们,甚至达 •芬奇和莫扎特时代的人们,无法想象今天的人类是如何使用互联网,如何运作华尔街的金融系统,但毫无疑问,孔子那个时代的人和今天的小学生一样,都是人类——不安于现状、不停探索的人类。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包括人以外的其他生物,终其“一生”,都呈现它们本来应该是的那个样子,“被安排于”某个固定的位置。只有人类,始终是一种半成品,保持一种开放和不确定的状态,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尊严塑造自身”,既可以堕落到与野兽为伍,也可以升华自己,与有神性的事物平起平坐——一切都由人自己来决定。
如黑格尔说,人非其所是,是其所非。
我非我所是,我不是我天生所是的那个中国人、汉族人、男人,我也不是被生活环境决定的那个王石、万科董事会主席、业余登山家或者前任阿拉善SEE生态协会轮值主席;我是我所非,我是我所不是的东西,是我尚未成为和希望成为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创造人类的神,我们应该感谢他把人类塑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是一种永无止境地更新自我、超越自我边界的能力,是否定我们之前所是的东西的能力,是不断选择和否定我们希望成为的那个样子的永恒倾向。
只有人类,才会从觅食发展出烹饪,从遮风避雨发展出建筑,从繁衍发展出爱情。我们不屈服于残酷的自然环境、生活和压迫,不停唤醒自我的勇气和对自由的向往,追求美好的生活,追求更高层次的生命,不断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用数千年时间创造出灿烂的人类文明,从饥寒交迫到富足,从被奴役到自由,从愚昧到思想的解放——直到今天,仍不断否定我们之所是,不断改变和前进。
五位山鹰社山友用他们生命所体现的,不正是这样一种能力和倾向吗?——人的存在可以没有意义,但人可以在存在中自我造就,活得精彩。人需要不断发展自身、更新自身,而不应被任何本质或性格所预定。此时在山鹰社纪念碑前徘徊的王石呢?过去20多年里,登山也罢,创业也罢,也正是一条努力摆脱预定、自我造就,活得精彩的“开放和不确定”的轨迹。
……

内容简介
《灵魂的台阶》:有人问王石:“你登那么高的山不怕死吗?”王石回答说:“登不登山,人不都得死吗?”他的回答无比坚定和发人深省。《灵魂的台阶》是王石的最新传记作品,《灵魂的台阶》中描述了他在登山过程中对于死亡和生命的思考,对于团队成员协作进取的真挚情感的理解,对于一直秉承挑战自我、不畏艰难、磨练意志的北大山鹰社精神的感悟,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王石本人最新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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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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