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中短篇小说集.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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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森鸥外中短篇小说集》是日本文学大师森鸥外中短篇小说的选集。本书精选森鸥外蜚声文坛的代表性作品,意欲向读者展现森鸥外独特的美学思想以及注重“自然”的创作主张。森鸥外的作品具有双重性。他身处时代变革的漩涡,受德国留学期间所接受的西方新思想,以及长久以来本土武士道精神的影响,使得他的作品在自由与律己、浪漫与守序中不定徘徊,因此他的作品具有强烈的矛盾感。这种双重性格反映在他的作品主题上,同时不可避免的在其创作人物上留下影子。

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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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推荐
“倘若有人要写一部明治元年以来近百年的日本史,只要他是作为历史来写的,就必然会提到一百至一百五十个特殊的人物。其中一定有几个文学家。他们之中的一个,特别重要的—个,无疑是森鸥外。”
——(日)中野重治
“森鸥外作为一名明治政府所赏识的高级官僚,他具有倾向于保守,维护和容忍现存秩序的一面;但是,作为一个启蒙主义者,一个开明的有高度文化教养的知识分子,在一定程度上又具有敢于独排世俗之见,对现实持冷静清醒态度的一面。”
——刘振瀛

作者简介
森鸥外(1862——1922),日本小说家、评论家、翻译家。他是日本19世纪初明治维新之后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与同时期的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并称为日本近代文学三大文豪。代表作有《舞女》《青年》《高濑舟》《阿部一族》等。

目录
半日 001
鸡 018
沉默之塔 039
花子 046
寒山拾得 052
食堂 059
独身 066
高濑舟 077
情欲生活 085
阿部一族 150
护持院之原上的复仇 181
堺事件 207
Casuistica 227
牛肉火锅 238
鼠坂 241
栗山大膳 250
玩耍 270
芋头的芽和不动明王的眼 282

文摘
半日

六张席子[ 六张席子:传统日式房间习惯用席子(即榻榻米)计算面积,六张席子大约相当于9.7平方米。]大小的房间里,并列着三个床铺,七岁的女儿睡在中间,夫妻俩分别睡在两边。昨天晚上桐木火桶里生的炭火,已经变成了白灰,只有主人枕边那个灯芯被捻得低低的油灯还微微地发着亮光。油灯旁边有个小匣子,里面放着表和记事本等物件,匣子上面有一本摊开的简装的洋文书籍。主人大概是读到中途时睡着的。
一月三十日早上七时,西北风呼啸,防雨套窗不时被吹得喀哒喀哒作响。女佣已经起来,在隔了一间屋子的厨房里,弄出叮叮当 当的响声。主人被这响声吵醒了。
后院方向的拉窗已经微微泛白,兼管上房的用人不知什么时候单单把那里的防雨套窗打开了。主人看了一下睡在旁边的女儿,不觉笑了起来。女儿那红红的圆嘟嘟的小脸半埋在被子里,甚是可爱。他还想起了女儿半夜做梦时竟然唱起歌来。
主人想起来今天是明孝天皇的忌日,九点半之前必须到贤所[ 贤所:日本皇宫中祭祀三种神器之一的八咫镜的地方,为宫中三殿之一。]集合。他看了一下表,如果坐自己的专用车从西片町出发前往御所,八点半出门就可以了。所以,他觉得即便晚一些起来,也有足够的时间洗漱、吃早饭。
这时,厨房传来尖细的说话声:“哎呀,水怎么还没开呀!”突然,妻子伸出她那雪白纤细的手,一下子把被子掀开了。妻子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把头蒙在被子里。那还是在家里做姑娘时,她听说谁家进了盗贼,见女的长得貌美,欲施强暴。自那以后,她睡觉时便不敢把脸露在外面。她的确长了一副好容貌。散开来足有一人多高的长发,如今半束半散,发卡和梳子落在枕边。那是一个安放在黑漆枕座上的红色小枕头。妻子睁开了她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那双大眼睛简直占去了她那苍白脸颊的一半。“哎呀,什么声音啊?小玉总是被这个声音吵醒!”她大声说着,那尖锐的声音,在厨房肯定是能听到的。
那到底是谁在厨房埋怨水开得慢呢?是家中主人——文科大学教授、文学博士高山峻藏的母亲。博士的父亲在明治初年,经一位地位颇高的同县友人帮忙,当上了月薪只有十五元钱的小职员,举家搬到东京居住。自那时起,全凭这位母亲节衣缩食、省吃俭用,为博士提供学费,直到博士取得借费生资格为止。博士的父亲曾经问过一位关照过自己的大官,出洋留学大概需要多少钱?据说那位大官是这样说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攒钱让儿子出国留学,不过,我劝你千万不要有这种冒险的想法。总之,日本人是缺乏重财意识的。首先,凭你的工资,就是不吃不喝攒下来,也不够儿子去留学。即便能去,你这样辛辛苦苦地让他去,他要是死在那边怎么办?再说,要是把老婆饿死了,那也是没尽到义务啊。你还要让后面出生的孩子至少也要接受普通教育吧,这些费用从哪儿来?以你的收入,把儿子送进大学就已经是不同寻常的做法了。既然你们夫妇能够同心协力来供他,我也不会阻止,但这已经是在冒险了。这种冒险的做法来自于日本特有的老后依靠孩子的习惯。但我很难保证这是一件好事,但至少不是一件稳妥的事。”
母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博士培养成才,使他有了今天。这位老夫人并不是世上常见的那种睡眠少的老人,但她说博士去大学上课不能迟到,至今每天早上都亲自起来烧水做饭。只要哪一天博士因为时间关系,来不及吃饭就出门了,母亲就会懊悔好几天。所以,今天早上她才会因为烧水的事情而不满。
妻子天生爱睡懒觉,不过还没大意到连丈夫上课迟到也满不在乎的程度。特别是哪天需要早起的话,她还会定好闹钟,在“自高山顶上……”的闹铃中醒来,然后再把女佣叫起来。不过,总还是婆婆先起来。这也难怪,母亲是位意志相当坚强的人,只要头一天晚上睡觉时想着第二天早上几点起床,靠着自我暗示,就一定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与之相反,这位妻子的意志却相当薄弱。那还是她刚过门时的事情。因为博士讨厌交际、宴会和艺伎等事物,每当重大节日或星期天,他便像京都人那样,让人做好便当,带着母亲前往道灌山,坐在茶棚的板凳上打开便当,边吃边读自己带来的西洋诗集之类的书,以此来度过一天的时间。有一次,他邀请新过门的妻子一同前往。这位新夫人心里很不愿意,但因为是刚刚过门,彼此间还有些客气,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跟着去了。等回去后两人面对面时,新夫人对丈夫说道:“我很讨厌和你妈妈一起去,请你不要再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从那以后,妻子在表达不满的时候,总会像诗歌中的迭句一样重复这句“请不要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妻子不做自己讨厌做的事情,不论什么场合。她也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尽心尽力,丝毫没有克己之心。这都是少女时代被身为大审院[ 大审院:日本自明治八年(1875年)至昭和二十二年(1947年)间设置的最高法院。]院长的父亲所娇惯的结果,这也是每当要尽点儿什么义务时,她那美丽修长的眉间就会竖起三道皱纹的原因。所以,像是“既然必须要起来,我就起给你们看看”这样的意志力,她是压根儿没有的。
“哎呀,什么声音啊?小玉总是被这个声音吵醒!”妻子说道。可怜的女儿小玉与其说是听到厨房的声音,不如说是被妈妈的声音吵醒的。她举起两个胖嘟嘟的小拳头伸着懒腰,睁开了妈妈遗传给她的乌黑的大眼睛。博士看到后马上说道:“哦,醒了,醒了,好孩子!”于是她将伸出的两只手朝向爸爸的方向,做好要抱的姿势,并且冲着爸爸笑。只能对着女儿和蔼可亲地说话,这是博士仅有的权力。而对母亲,别说和蔼可亲地说话,连搭个腔都越来越不容易了。妻子紧闭着干裂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博士的脸看,像是在说:“当然了,对这孩子,你有多少话都可以尽情地说。我说她声音太吵,你却连一句‘是的’都不回应我,所以我才不满,才会以沉默对应你。”妻子的嘴唇总是干燥开裂,那都是因为晚上蒙着头睡觉所致。妻子自从来到这个家,始终称博士的母亲为“她”。博士问她为何不叫母亲,她却回答说:“我到这个家是来给你当妻子的,而不是来给她做女儿的。”博士也觉得妻子故意大声埋怨母亲实在很过分,但要是责备她的话,又会引起风波。如果因为这点儿事就责备的话,那么这个家将永无宁日,于是他选择保持沉默。对立就是这个家庭的氛围。博士和妻子以及女儿小玉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生活了七年。
先前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声音现在已经转移到一家三口睡觉的房间的隔壁。兼管上房的用人把朝向前院的防雨套窗打开,与此同时,女佣把热水送到了隔壁房间。前面饭厅里也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那是母亲在往外端饭食。
博士从被窝中爬了起来。小玉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的。那是在撒娇,她想和爸爸一起去洗脸。博士安慰她说:“爸爸今天必须早点儿到天皇那里去,所以先起来了。”然后又对妻子说:“你照顾她起来,给她换好衣服!”虽然心中不悦,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说清楚,这样这个家才能运转起来。妻子刚爬起半个身子,博士已经去了隔壁房间。
博士穿着两层朴素的平纹粗绸和服,系着一条发灰的绉绸腰带,在隔壁房间坐下来。玻璃窗外,花坛中只剩下鹿角一般的木芙蓉的枯枝,霜柱[ 霜柱:冬季当气温降到冰点以下时,潮湿的泥土中的水分凝结,并慢慢露出地面的一束束丝状的结晶。]将薄薄的表土高高顶起,不时响起咔嚓咔嚓的折断声。博士将水罐中的水倒一些到漱口缸,又将小桶中的热水倒入金属脸盆中,然后刷牙洗脸。整个洗漱过程井然有序,以至于妻子刚过门时,说他像是在参加茶会。的确如此,他漱完口后,会用干毛巾将漱口缸擦净,洗完脸会把用过的水倒进铁桶,然后把毛巾拧干擦拭脸盆,再把漱口缸放到里面。最后,再把毛巾拧干搭到毛巾架上。牙刷、梳子、肥皂也要一一摆放整齐。还真的很像茶道的做法呢!
妻子穿了两件一套的透气性好的便装和服,上面罩了一件茶色带花纹的平纹粗绸外褂,给小玉穿了一件友禅印花的薄毛呢宽袖和服。当母女俩出来时,博士已经完成了他那套茶道般的洗漱程序。他说了一句:“小玉,洗好脸梳好头后就来吃饭吧。”然后就去了饭厅。母亲已经在饭厅等候。按照这个家的习惯,母亲在服侍博士和小玉吃饭的同时,自己也一起吃,而食案后面妻子的坐垫上却是空着的。她要在大家都吃完后独自到另一个房间去吃。不光是用餐的时候,实际上,妻子从来不与母亲同席而坐。当初刚过门时,只要母亲来到他们夫妻俩在一起的地方,妻子就会立即起身躲到别处。后来竟然慢慢地不让母亲来到博士所在的地方了。博士每天早上出门,经常天黑才回家,回来后,母亲想和儿子说说话便来到夫妇俩的房间,可妻子说这是出于嫉妒。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是可靠的,她竟说母亲偷看过他们夫妻的被窝。她说的是有一次小玉因为生病半夜里哭闹,母亲担心便进来看了一下的事。后来有段时间,母亲趁着博士回家洗澡的时候,过去跟他说一些事情。妻子便又说:“世上有想要服侍主人洗澡的女佣,却很少有老太太也想做这种事。”母亲无奈,有事的时候便来到外面的走廊,瞅准时机隔着拉窗跟儿子说。这时妻子又说:“总在两口子房间外面的走廊上转来转去,如此嫉妒,真是让人受不了!”有时候休息日,即便是大白天的,只要母亲一来,妻子就会照例起身走开。后来愈演愈烈,变成“哎”地叹一声站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把拉门关上。于是,母亲只能在服侍博士吃饭的时候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了。妻子对此当然也不放过,她冷嘲热讽地说:“哪里有一心想要伺候儿子吃饭的母亲!”如果按照妻子的希望,她是想夫妻俩和女儿一起吃,不让母亲到饭厅里来,但博士不答应。本来想着娶妻之后会一家团圆、享受天伦之乐,不料却如此失败。所以,博士不想失去这最后一块儿阵地,无论如何坚持要和母亲一起吃饭。小玉还是个孩子,吃饭是不愿意等的,所以爸爸和奶奶吃饭的时候,她也一起来吃。于是,只有妻子一个人被留到了最后。
这天早上博士匆忙吃完早饭,对母亲说了句“今天马上要去一趟皇宫”,正准备起身要走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的小玉走了过来,看到爸爸已经吃完了,感到有些失望。这时,从里间传来了妻子的声音:“小玉,把饭端到这边来。”与此同时,女佣走过来把妻子和小玉的饭端走了。
里间是博士的书房。博士不喜欢狭窄的地方,所以选了家里最大的一间作为书房来办公,同时也在那里更衣和接待客人。博士离开饭厅去里间的途中,问了一下车子有没有准备好,听到包车夫的回答后便进了里间。房间里有妻子前一天晚上准备好放在那里的大礼服。博士很讨厌那种装饰有金丝带的礼服,而且以他的收入,花五百元钱来买这样的衣服也并非易事,所以,每到进宫参谒的日子他定会称病不去,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购置了一套。女佣把妻子和小玉的早饭放在了火盆旁边,博士怕掀起灰尘弄脏了饭食,便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去穿礼服的裤子。
这时,小玉跑了过来,见爸爸只穿了件衬衫,便说:“爸爸的奶头!”说着就把爸爸一把抱住。博士说:“饭已经给你盛好了,快去吃吧。”小玉便规规矩矩地坐到食案前面去了。
这时候,妻子也装扮完毕,轻轻走了进来。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并拢双膝蹲在坐垫上,取出了插在火盆里的两根火筷子,又插到另外的地方,然后把手放上去烤火。看来在关口买的进口化妆品的效果不错,妻子的脸显得水嫩嫩的,很漂亮。刚醒来时苍白的脸颊,显出了浅浅的粉色。她没有理会正在吃汤泡饭的小玉,首先痛苦地叹了口气,然后对正在穿马甲的博士说:“我要带小玉出去一趟,在这种总能听到讨厌声音的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
博士正在扣马甲的纽扣,他停下手侧耳细听。因为她的“出去一趟”,博士可是吃过苦头的。有一次,她也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汤河原的旅馆住了下来。因为不知去向,博士家和她娘家的人都很担心。结果还是旅馆老板寄来一张明信片才知道她的去处,由她娘家派人把她接了回来。每当这种时候,妻子总是说要把小玉一起带着。她的理由首先是“没有人出门会把小孩子丢在家里的”。其次又说:“我不会把孩子托付给那个声称不愿意照料小孩儿的人。”那是有一次,母亲说:“万一让我照料的时候得了伤风感冒什么的,不知道会怎样说我呢,所以孩子不好带啊。”妻子便抓住这句话不放,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母亲对孙女疼爱得不得了,要是没有其他顾虑,她非常想照顾孙女。博士并不认可妻子所说的理由。为了防止孩子感冒,留心着炭火的情况也好;孩子夜里要尿尿,哼哼着蹬开被子时,马上醒来为她拿来夜壶也好,这些事情都是博士亲自来做的。要是把这些事放手交给妻子,他是不能放心的。照博士的说法,妻子之所以要带小玉一起出去,是因为如果只说自己出去的话,那事情就太简单了,本想发泄一下不满才出去的,这样一来就太没劲了,其实她是要拿小玉当人质的!博士心想,又故伎重演了!他停下了扣纽扣的手,朝壁龛处的座钟看了一眼。时间是八点二十分。博士拍拍手叫来女佣,对她说:“告诉松吉,车子不用了,让他把车收拾一下等着,一会儿有事要派他去。”女佣正要走时,他又说:“给小玉盛一下饭。”女佣盛了一碗汤泡饭递给小玉后就出去了。博士不顾只扣了一半的马甲,迅速给宫中掌管仪式的官员写了一张病假条,又从小柜子的抽屉里取出出入宫中的通行证,同时叫来女佣,让她给车夫送去。小玉这时已经吃完饭,自己在那儿倒茶喝。
妻子双膝跪地坐在那里,将火盆里覆着灰的炭火用火筷子夹到一边堆积起来。博士迅速换好便装,坐到桌子前面。妻子把火盆往博士跟前挪了挪,与博士隔着火盆相对而坐。
“不吃饭吗?”博士首先开口道。
“不想吃。”
“你刚才说要出去一趟,是真的吗?”
“如果可以带上小玉我就去。”
“我说过很多遍了,不必带小玉去,这你是知道的!要是一个人出去是可以的,但也不是说随便去哪儿都行。不能像上次那样随便找个去处,要是你母亲所在的纪尾井町逗子那里,去一趟倒是可以的。”这里所说的纪尾井町,是指妻子的父亲,已卸任的敕命大法官阪直人的住所。
“那怎么行呀!爸爸和妈妈都说了,不能把孩子丢下,还说如果我照顾不了,他们不睡觉也要照料。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出去了。”
“不出去更好。本来母亲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难听。”
妻子外出的打算就这样取消了。其实博士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取消参加宫内的祭典活动。要是平时去大学上班,他是不会不去的。不过,万一妻子不打招呼就出去了,回头不知道去哪儿就麻烦了,而且如果把小玉也带走了就更讨厌了。平日里这种事经常发生,所以遇到这种时候,博士总是把小玉带到嫁给附近的一位法学教授的姐姐家里,托她照看。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小玉从堆积在壁龛那里的西洋杂志里抽出一本,看里面的图画。用人走过来朝女主人看了一眼,妻子说:“现在不吃,撤下去吧。”于是女佣便把食案撤走了。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已经心领神会了。“把手炉拿到小玉那儿去。”博士吩咐道。
博士随后点了一根雪茄烟。博士不准家里存放任何带酒精的饮料,而且还说没有精力去做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所以,仅有的爱好就是抽烟了。但他不喜欢抽普通的卷烟,抽昂贵的雪茄又太奢侈,所以他只抽二十块钱一百根的维多利亚牌雪茄。自从留洋回来,他说只有用古巴烟草制成的雪茄烟才是真正的雪茄味道。不过,为了节俭,他还是只抽吕宋牌雪茄。妻子揪掉下嘴唇上即将剥落的干皮,陷入了沉思之中。小玉在入神地看着图画。外面的风已经停了,阳光照射在拉窗上,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不时传来座钟的滴答声。“怎么会有发出那种声音的人呢?”妻子突然说道,“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你没去宫里,而是待在家里,可过会儿一到中午,饭厅里又会发出那种声音。我一定会疯掉的!”
博士皱起眉头:“又胡说!母亲的声音确实不是什么优美的声音,她的脾性有些像男人,声音自然也不那么温柔。但是,你对此如此介意,那是你神经的问题。这和你刚过来时,一听到肴町的寺庙里敲钟就心慌不安是一个道理!”夫妻俩被灰暗所包围的心中,当初甜美的蜜月记忆,如一道电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消失了。每次钟声一响,新娘子便把脸紧贴到丈夫的胸膛上说:“我一听到那声音就心慌!”博士当时感到很奇怪,心想,这个女人是不是神经不正常啊?心里有些害怕。可重新一想,又觉得不对。人的神经各种各样,有的像工厂里的传送带,有的像琴弦,什么类型的都有。一般人听起来毫不在意的钟声,有些人听起来却感到悲凉。他觉得有这样的神经的人很可怜。
“不,普通人的声音我也不会在意,可她和正常人不一样啊。她把钱全部拿走,随意支配,甚至还想着把你也夺走!稍不留神她就会跑到你身边来。而你却把这些都视为理所当然,哎,简直太可怕了!”妻子扑闪着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
“又来了!被人听见了,只会认为你是精神病。她可是我的亲生母亲啊!”博士的声音有些激动,看杂志的小玉把脸抬起来看了一眼。这种对话已经见怪不怪,所以博士也不像当初第一次听到时那么生气了。即便如此,听着还是感到有些刺耳。这就像久治不愈、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被人一碰,又疼了起来。小玉对此也是司空见惯,并不怎么惊讶,依然看她的图画。
“我觉得她和你的关系,不就像是寡妇家里来了个养子吗?人老心却不老,总想着和谁像夫妻那样相处。所以她才一定要自己掌管家里的钱财。”
“你这样说也不对。我不是总跟你说过,管钱这种事算不了什么。由妻子管钱,那是中等以下的家庭,大户人家都是让管家来管。管钱才是妻子,不管就不是妻子,不存在这回事!你刚过门那会儿,不用说也不能把管钱的事交给你。因为你有个不好的习惯,一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央求你父亲给你买,完全没有按计划去消费的意识。不过最近好像明白多了。也许有一天会交给你来管,不过既然母亲现在很乐意做这件事,也没必要硬去夺人所好。如果母亲主动说,太麻烦了,我不管了,那就暂且先由我来管。等到你的脾气慢慢改过来,什么事都能心平气和地商量了,我也不会说非得不让你管。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你的脾气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改过来。如果由一直掌管钱财的母亲自己说‘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交给她了’,不是更好吗?也就是说,应该老老实实地等她主动让给你。你要像打仗一样硬去抢对方的东西,那就不对了。”
“让给我?那不是你的薪水吗?再说我也不会去随便挥霍呀。如果让你来管,遇事和我商量一下,我能会不像一个妻子应该有的样子吗?纪尾井町我妈妈他们就从来不过问我哥哥的薪水。”
“情况不一样。你父亲是有钱人,你哥哥从公司挣的工资当作两口子的零花钱就可以了,所以在你父母看来,他们怎么支配都无所谓。而我们家除了我的薪水,别无其他收入。由母亲替我们掌管,节约使用,不是更好吗?”
“不,她是多管闲事!那不是你挣来的薪水吗?她丈夫是个低级别的小官,没有什么财产,只是靠你来养活,应该老老实实的才是。可她却把手伸向别人的东西!”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想想是谁出学费供我读完大学的?”
“只是在你成为借费生之前稍微出了一些而已吧。那是作为父母应该做的。你现在能够拿这么多工资,不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吗?我哥哥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学费,也被送去留洋,可照样没当上博士。”
“学费出得少也好,多也好,不能以这个来计算父母恩情的轻重。我父亲为了提供这不多的学费,却要比能提供大量学费的你的父亲,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倍的辛劳。没错,你哥哥不是博士。父母提供再多的学费,也不是谁都能成为学者。人各有不同。而且,再伟大的学者也无法确定,人的成功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天赋,又有多大程度是依靠别人的帮助。即便是天赋,说不定也是遗传的。所以,怎么可以说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成功的,父母就没有恩情呢?”
“好吧,好吧,那你就尽管感恩去吧!就算这样也行,可是这个家里有多少财产,你的月薪情况怎么样,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万一你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小玉该怎么办呢?”妻子把话锋一转。聪明伶俐的小玉竖起耳朵,放下书站了起来,将手指贴在嘴唇上,睁大一对可爱的大眼睛来回看着爸爸妈妈。博士告诉过她不能吮手指头,所以她没有把手指放到嘴里。
“财产不都是一目了然吗?这栋房子和地皮是用父亲的所有积蓄和我当时攒下的工资置办的,除此之外,要说不动产,只有那五千元钱了。我的年薪,包括课酬是两千七百元。我们靠这些钱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而且每年冬夏两季还分别拿出六十元钱来给你添置衣服,这都是靠母亲勤俭节约省下来的!”
“这些我都听你说过。反正我也没见过,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都交给她来掌管,我和小玉不知道会落到个什么地步呢!”
“你不要总是提小玉、小玉的!这会让孩子产生不必要的担心。我已经请了公证人,正儿八经地立下了遗嘱,你也好小玉也好,将来都不会有什么困难的。”博士看了一下小玉,并笑着朝她努了努嘴。于是小玉绕过母亲背后,跑过来依偎在博士怀里。
“就说这遗嘱吧,要不是公证处的杂役是我娘家一个老妈子的丈夫,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真是怪了!那上面没有写对我不利的事吧?我父亲说了,遗嘱这东西,写得再好,也不一定管用。何况是在她手里吧?”
“不在母亲那里。遗嘱也有失效的时候,所以我尽量采取稳妥可靠的办法来保存。内容自然是公平合理的。其实那也是因为你对母亲太刻薄,母亲担心万一哪天我有个好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我才决定立下遗嘱。真是可笑,本来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财产,哪里需要什么遗嘱!想想父亲在世,我们兄弟几个都在一起的时候,全家没有一个人会想死了该怎么办,财产又该怎么办的问题。老的不顾自己的年龄增长,一心为孩子的事着想;孩子们都发奋学习,以让父母高兴为乐。没有什么钱财,意志和才干就是财产,全家就靠这个一起过着奋发向上的生活。那时候,家里到处充满着希望的曙光,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一见面便是欢声笑语!”博士抱紧了小玉,说道:“小玉还没听过父母的笑声呢!”
妻子把她那套老生常谈的话重复了一遍后,暂时沉默了下来。她本来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刚过门时,博士甚至还夸她说,话少是你的一大长处。小玉将脸蛋贴在爸爸的胸口,半睁着眼睛看着爸爸,并且发出微微的呼吸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走动声不时传入耳朵里。
妻子将火盆里的炭一会儿堆起来,一会儿摊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无论什么事,她都不善于有条理地思考,当博士和她摆道理时,她在半睡半醒的应答中,每次都像下十六子跳棋一样被赶入死胡同。怎样才能摆脱这种苦恼呢?她想起了刚出嫁那会儿,父亲跟她说:“你要是觉得不开心,随时都可以回来!”她心想,或者当初早点儿回去就好了。但她又想起婚后三个月左右和丈夫一起回娘家时,母亲对她说:“你是个不太容易与别人相处的孩子,但与高山君却相处得很融洽嘛。”这样一来,也就没有理由回去了。她试问自己,你现在爱你的丈夫吗?丈夫不是个美男子,记得他曾经这样说过:“美男子上了年纪就不行了,还是像我这样的丑男更受益。”有一次,他还说:“我这张脸是渐渐刻上了阅历的痕迹的脸,与父母所赋予的脸是不同的。”不管怎么说,她并不讨厌他。她想,要是换了个丈夫,而那个男人比博士更令人讨厌该怎么办呢?况且,第二次的话,再想找个具有大学教授地位的人做丈夫恐怕很难了。她转念一想,可以到其他什么地方去,只要丈夫的妈妈不在就行,去丈夫的姐姐家也可以。不行,那里也有个婆婆,还是不能去!那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想到这里,她感到不可思议,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想这么恐怖的事情。
博士右手一直搂着小玉,左手上的雪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小玉看起来很舒服,始终一动不动。博士想起了一件事情。在博士去大学上班的路上有一家粮食批发店。博士有专用的人力车,但如果早上时间充裕的话,作为运动,他有时也会走着去。特别是最近天气寒冷,早上坐车会很冷,所以经常步行。有一天,他路过那家批发店的门前时,发现店里有一位老奶奶。老奶奶花白的头发略带枯黄,一双手就像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的包装纸。老奶奶抓了一把红豆碎渣放到她那皱巴巴的手掌里,正在往外拣垃圾。博士被这一场景吸引了,驻足看了一会儿。他心想,这么多堆积如山的谷物,肯定会扬出很多碎渣,老奶奶一小把一小把地放在手里,用她那双昏花的老眼一点点地往外挑拣垃圾,完全是无济于事。她旁边的小伙计正在用一个大簸箕刷刷地簸着。尽管如此,老奶奶却仍然相信自己是在干活。店主可能也会觉得好笑,但似乎并没有说她。博士觉得很有趣,后来每次经过那里都会无意地瞟上一眼。老奶奶仍然每天都在那里拣垃圾,看来店主果然没有说她。博士此刻又想起了这位老奶奶。妻子老是唠叨母亲管钱的事,当然也并不是非得让母亲管不可,或许由自己来管还更好。但是母亲相信由她来管对这个家有好处,硬不让她管也不妥。如果那样做,连那家粮店的老板都不如了。母亲曾这样说过:“如果把钱交给她来管,从此以后,只要我有事需要点儿钱,就得低头找她要。自从媳妇嫁到这个家里来,除了婚礼那天亲友们举杯庆贺时鞠了个躬,就再也没有见她行过礼。不管是出门去还是回家来,从没打过一声招呼。这种情况,要我去低头求她,实在是为难我啊!把钱交给媳妇管这件事,在她过门之前我就有这个准备的。她要不是那样的人,我早就主动交给她了。再说,她刚过门的时候,也没看出想要管钱的意思。就是现在,照我的管法,开销也能节省一半。”母亲所说的句句在理。关于不向母亲行礼的事,最初是对她好言相劝,后来则是直接训斥,试图让她改正,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如果不交给妻子,而是由自己来管理,这样的话母亲就不用低头找媳妇要钱,但是又无法做到与那个不怎么开口的妻子商量家事。节俭方面,自然是母亲更擅长,或者说能比我做得更好。当然,与粮店的老奶奶从手掌心里挑拣红豆不能完全等同,但博士心想,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维持现状吧。
妻子突然打破沉默,自言自语道:“反正她是丙午年出生的……”她说的是博士母亲的生辰。博士曾经开玩笑说自己的母亲是女中豪杰,和奥总参谋长[ 奥总参谋长:奥保埂(1845—1930年),当时的日军总参谋长。]是同年生的。妻子是个迷信的人,对婆婆的生辰很在意,总认为两人是相克的命,不是自己克死对方,就是对方把自己克死。这也是两人互相抱有反感(antipathy)的一个原因。妻子这是继承了纪尾井町她母亲的血统,其母出生、成长于幕府末期的江户城。她信奉金毗罗神[ 金毗罗神:佛教的守护神之一,在日本作为航海守护神受到尊崇。]也是受此影响。她在少女时代,就曾穿着藏青色和服外褂,从纪尾井町的宅邸出发,经过城池去虎门参拜。因为她相貌标致,引人注目,当时赤坂一带的艺伎在夸谁长得漂亮时,就说她不亚于那位穿藏青色外褂的小姐。
小玉躺在爸爸怀里久了感到厌倦,便扭动起身子说道:“我到那边去!”她是要去住在后门仓库旁边小房间的奶奶那里,还是要去女佣们那里呢?夫妻俩心里同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博士想着最好是去母亲那里,因为她一个人很寂寞;而妻子却想,不能让小玉去她那儿。博士没有开口,妻子却忍不住问道:
“你到哪儿去?”
“我想去奶奶那儿。”
“不要去那种人那里,去女佣那里玩儿去吧。”
小玉朝爸爸看了一眼,一脸无奈的样子,去了女佣那儿。博士知道说也无益,但却无法保持沉默。
“你自己怎么想怎么说都可以,但你不该在孩子面前说什么‘那种人’!”
“因为她就是那种人,所以我才说那种人啊。她喜欢粘在你身边说这说那,却讨厌照看孩子。俨然像你老婆一样,把持着钱财,不愿离开你身边,伺候你吃饭,还偷看你洗澡,窥探你睡觉,简直就是个女色鬼!”
博士忍着没吭声。这时如果说什么,只会是火上浇油。说到妻子的怨言,不是关于管钱的事,就是关于母亲想和博士说话的事。博士把妻子对于管钱的抱怨称为理性的一面,把她对于母亲的嫉妒称为意志的一面。妻子不愿意让博士和母亲说话是出于嫉妒。令人意外的是,最初得出这个结论的竟然是纪尾井町的岳父。据说刚过门时,妻子有一次回娘家,说到自己见不得丈夫和婆婆说话,每当这时便会走开。岳父听后一语道破:“这是嫉妒啊!”博士这个人,对于艺伎这种美艳的东西,看着都觉得讨厌,所以在外面找不到可以引发她嫉妒的缘由。而家里虽然雇了模样不错的年轻女佣,但博士从没有过会招致她嫉妒的言谈举动。因此,母亲就成了她嫉妒的对象。听说有这样一个奇闻,某将军的夫人对勤务兵怀有强烈的嫉妒,每当她发作时,将军就派人叫来副官予以抑制。由此可见,即便是母亲,也未必不会成为嫉妒的对象。博士一声不吭地盯着妻子的脸看,心想,呵,你的攻击目标又转向意志的一面来了啊。尽管妻子这些台词就像印刷好的一样,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但对于偶尔在家的博士来说,半天时间里一直听她抱怨,大脑所受到的刺激已经不堪忍受,连烟也不想抽了。
这种时候,博士的沉默不语又让妻子感到很不愉快。她用白嫩细长的手指抓住博士的手腕,逼迫他说:“你倒是说点儿什么呀!”接着她会挑起决战,又是要剪掉头发又是要刺破喉咙的,有时还会故伎重演地说要带小玉出门去。而当两人的身体相互接触后,有时又会奇妙地和解了。今天因为一大清早就爆发过一次,所以不会再发展成为决战了,“出去一下”的话也不好再提。时机归时机,毕竟与刚结婚的头两年不同,奇妙的和解也难以达到了。所以,她也只能沉默下来。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再次听到了座钟的滴答声。
妻子的脑海里,又像之前一样,各种想法交织出现。与丈夫分手吧,并非所愿,不可断然行之;向婆婆低头吧,也非心所愿,下不了决心。每次说要出走的时候,她其实心里也明白,回来以后还是一回事。有一次,她还提出了这样的想法:“我想我还是去学一项什么技艺比较好。”博士刚开始听到这个想法时,觉得妻子要是能专注于某项艺术确实也不错,差不多已经答应了,可等到听了妻子的具体想法,却大吃一惊。其实她并非真的想学什么技艺。当初少女时代去学艺也是如此,她学过日本画,也学过古琴,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画画或弹琴。她所谓的学艺,只不过是每天梳妆打扮好,坐上车,往返于纪尾井町的自己家与画师、琴师家所在的地方而已。她现在所说的学艺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博士知道了这个情况后,说道:“这样的话,又何必花学费,以夫人的身份与那些本来就不大喜欢的艺人打交道呢?还不如去散散步呢!”博士又进一步说道:“总之,有坏毛病的话,不是应该从根本上开始改正吗?而你只是想想点儿法子糊弄着过,这是毫无益处的。身上因病出现了疼痛,必须要去治病,我无法赞同用吗啡来止痛这种敷衍的做法。”他排斥一切缓解的手段。妻子这时又想起了学艺的事,她对丈夫用散步来代替的说法很不能接受。妻子对于大自然没有任何兴趣。刚结婚的时候,博士曾给她带回来一束花,而她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博士问她:“你看到月亮后会想到什么吗?”她一脸的疑惑,只回了句:“没有。”这样看来,她对散步不感兴趣也就不难理解了。逛街的时候看到橱窗里的物品,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光是看看就会感到很有趣。“不买的话就最好别看!”说着就把头扭过去。由此可见,她确实是讨厌散步。那么她为何又偏偏对学艺感兴趣呢?那是因为她在前方的某处设置了一个到达目标,她期望的是悠然自在地前往那个目标点的过程。而且,以她的经验,除了去学艺之外,没有其他能够实现这个目的的合适手段了。所以,当妻子心中需要缓解(palliative)时,总是会提出去学艺。并且,这个想法的出现,也是她心里开始平静下来的先兆。
博士此刻正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像我妻子这样的女人吗?人们把性欲对象发生异常偏离的现象称为性倒错,认为是一种病态,那么,搞错嫉妒的对象不也是一种病态吗?对人的声音产生异常反应,难道不也是病态的一个证据吗?博士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博士有一次曾对她说:“你的精神不正常。”妻子把这话告诉了纪尾井町的父亲,父亲说:“他这是胡说八道!认定一个人是不是精神病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没有经过专家的鉴定是不能乱说的!”妻子回去把这话又告诉了丈夫。当然,还不能认定她就是精神病人,但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与正常人之间就没有一种临界状态吗?如果这样的女人还不算精神异常,那么该如何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她的这种现象呢?在拥有浓厚的“孝”的观念的国度里,怎么会出现在丈夫面前说出如此对婆婆不恭的话却又满不在乎的女人呢?即便从西洋的观念来看,母亲也是非常神圣的,还没有哪个女人认为自己可以随便在丈夫面前侮辱婆婆的吧。不用说东西方的历史上,就是小说和剧本上也找不到像我妻子这样的女人。这也许是一切评价标准都在发生改变的当今这个时代所特有的产物吧,博士这样想。
这时,厨房又传来了叮叮当 当的声音,看来是在准备午饭了。很快小玉就要跑过来喊“爸爸,吃饭了”吧,母亲也将会从那冷清的房间里走出来,到饭厅来招惹媳妇的讨厌了吧。
(李庆保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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