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之勇敢才配有未来.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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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这个世界不总是充满爱和希望的,生活有时候容不下一个满怀理想的你。它折磨你,伤害我,打压你,甚至毁灭了你全部的希望,但绝对不能向它臣服,不能让它改变你。《我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 之勇敢才配有未来》精选的这些文章,与温暖虐心无关,与鸡汤小清新无缘,有的只是告诉那个坚强、勇敢的你:继续向那个被人嘲笑过很多遍的梦想努力;那个不想做生活的困兽的你:脚下才是最长的路,你能到达的远不止这里;那个不喜欢孤独的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唯有美食才能温暖孤独的人;那个不喜欢被伤害的你:就算全世界的人不相信你,他们也会相信你;愿那个勇敢坚强的你 ,永远被世间的温暖所护持。

编辑推荐
《我若不勇敢,谁替我坚强之勇敢才配有未来》由文汇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夏橙,人气青年作者,曾担任过多家青年杂志编辑。对青春文学有着深入研究,了解年轻人的阅读喜好与需求,策划出版过多本畅销青春读物。

目录
把梦想藏好,那是你与上天悄悄许下的诺言
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心怀希望
不喧哗,自有声
我的王国
有一种成长,叫笑对孤独
人无再少年
不过是流着眼泪吃肉
铁血友情
分不开的时光
心中有光的人,终会冲破一切黑暗和荆棘
走好,姑娘
一个宿舍的北京
亲爱的,人都是会变的
温柔的风穿堂过

文摘
把梦想藏好,
那是你与上天悄悄许下的诺言
陈亚豪/







如果天生没有追逐梦想的资本,
那就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条件。
而不是因为自己
有梦想,
就成为别人的负担。







1

大四时,有天父亲的一位朋友顺路送我回学校,车上只有我和叔叔两个人,路程大概要一个小时。沉默的气氛难免让人有些压抑,两个人都想找一些话题闲聊两句。其实很忌惮和这个年龄的人聊天,总觉得很难找到适合的共同话题。叔叔在路上随意地问我:“大四了,以后想干什么,有打算吗?”“有,但是父母不赞同我的意见,只好先按照他们的意愿努力。”叔叔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这孩子还真是听话,不过这样很对。”“是啊,也不是妥协或是任爸妈摆布,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资格选择以后的路。”他又扭过头看了看我,也许是第一次见我,我染着头发戴着耳钉,聊两句后发现我并不是他所设想的一个叛逆青年:“那你心里有自己的梦想或是喜好的事物吗?”“当然有,不过既然现在不能实现,还是暂时不说的好。”“这个态度不错,把梦想藏在心里,但是以后不要忘了,你看我,打拼了这么多年,虽然挣了不少钱,却再也没有了为当初梦想闯荡的勇气,一生的遗憾。”

收到一个读者的留言,她说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快乐,每天的生活都是由爸妈安排的,只能逆来顺受,接受他们对未来所有的规划。在长辈眼里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可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有自己的梦想,有对未来的憧憬,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一个亲戚家的孩子从小喜欢画画,天赋很高,疯狂地沉溺在一个人的画板世界中,一心想当画家。而让我羡慕的是他有一对开明的父母,一路上从未阻碍扼杀过他的梦想。在那个父母、老师一遍又一遍教导我们,唯有好好学习才能有出路的年龄,他的父母却尽最大所能支持他,学习方面得过且过,从不要求过多。后来这个男孩高中就出了两本自己的画集,同时给杂志画插画,每月有上万元的收入。

那时看着他离画家的梦想越来越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羡慕之余更是一种无奈和落寞。有时觉得自己就不该知道梦想这个东西,这样就不会羡慕不会失落,安静地接受父母所有的安排、老师的所有教导,不知痛痒地做一个只知学习的好孩子、一个麻木的机器人。

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有热爱的事物、想要的生活。每晚躺在床上,每天走在路上,那些所幻想的关于未来的小小的片段都是梦想的一部分。可是在中国,是容不下梦想家和偏执狂的。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就被剥夺了梦想的权利,更没有追逐梦想的资格。幼儿园老师问我们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时,每个人的答案千奇百怪,他们明明想让我们拥有梦想,可随着成长,长辈却又一次次地给我们洗脑,软硬兼施,偏要把我们打造成一个和千万人一样的人,然后冠冕堂皇地告诉我们,考上好学校,找个好工作,挣很多的钱,这就是你该有的梦想。

高中那两年很叛逆,虽然也努力学习,可就是不想和别人一样,做过很多让父母操心的事,心里总是抱怨为何自己没有一对开明的父母。

有次在外面和妈妈吃饭,她讲了件同事家孩子的事,那个男孩一上高中就和朋友组建了个乐队,每天脑子里想的就是唱歌,学习一落千丈。他的爸妈这两年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吵了多少架,每天想尽办法让他重新回到以前,给他转了两次学,可还是一点改变也没有。妈妈讲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叹气,也许这就是母亲之间的共鸣吧。她对我说:“我们不是不让你们有爱好和梦想,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朋友同事面前提到自己孩子学习优秀、工作好时有面子,只是担心以后你们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害怕你们以后生活得不好。”

那天之后我就安下心来接受爸妈所有的教导和安排,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再无任何抱怨,推翻了自己曾经所有的倔强。好像忽然一下就明白了,梦想这个东西一定要有,但不能是偏执的,更不能是自私的。那些执意追逐梦想、为了梦想头破血流却依然勇敢如初的人,再也引不起我任何的崇拜,因为他们很多人连父母的白发都看不到,连亲人的担心都不闻不顾。即便他们日后真的实现了梦想,也伤害了很多爱他们的人,他们甚至是在用父母脸上的愁容和头上的白发来换取自己的梦想。

如果你天生没有追逐梦想的资本,那就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条件。而不是因为自己有梦想,就成为别人的负担。

2

这些年见过很多追逐梦想的人,有的人有富足的家庭条件做后盾,有的人一无所有却孤注一掷。对那些天生就和自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再无羡慕,只是真诚地祝福,希望他们能珍惜上天赐予他们的禀赋和优势。对那些宁愿跪着也要走完梦想之路的坚毅之人,自己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崇拜了,只是由衷地尊重,祈祷他们能早日走到出头的一天。
我们大多数的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父母用半生的心血培养出了一个大学生,那么你就要先努力找一份好工作,改善家庭条件,让年迈的父母安享晚年,起码不再为你操劳。你不能忘记,你对你的家庭、日后的爱人与孩子,还有你自己,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许这个时代的我们受到了很多西方文化的影响,可这是在中国,它还没有一个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子女要担心父母的养老问题,父母要操心孩子的上学问题。大多数的我们都不可能没有忧虑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每日沉溺于自己的爱好和梦想中,为梦想一意孤行的人看似英勇洒脱,可他们能为了自己的人生如此热血,却看不到背后亲人的担心。他们会为了日后终于实现梦想的英雄画面兴奋不已,却忘记了父母为了他们一脸憔悴,他们连父母的期望都承担不起。

很多人,不经意间把梦想当作逃避现实的港湾,躲避着所有关于现实和生活的风雨,梦想成了逃离一切责任的最好借口。

一年前在外面一次商演中,认识了当时负责摄影的一位大哥。大哥留着络腮胡,戴着鸭舌帽,身上背着各种华丽的器材,大师范儿十足。因为对摄影也有些兴趣,商演中间休息时便和他攀谈起来。聊天中得知他三十五岁,爱好摄影已有七年之久,可做专业摄影师的时间只有两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在做摄影师之前是一家中型外企的副总,收入不菲,发展前景也不可小觑,而他正是在前途一片大好时辞职做了摄影师。他说自己真的很喜欢摄影,喜欢到骨子里,想把它融入生活中。过去因为生活的负担,自己一直不敢走这条不靠谱的艺术道路,只好先努力工作挣钱,但心里的摄影梦一直不舍放下。终于在两年前自己靠着这些年的努力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产,只要生活不贪图享受,还是足够让全家衣食无忧的,于是便毫不犹豫地辞职开始了这条苦等了五年之久的梦想之路。

那天商演回来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我被他对梦想的一路坚持所感动,更对他在现实面前追逐梦想的成熟佩服不已。而他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和我说:“先努力找份好工作养活好自己和家庭吧,心里的梦想不必着急实现。”

是啊,不必着急实现,如果真的想实现,梦想永远都在另一边等着你去实现。

人要有勇气为自己的所爱而活,但不能把梦想当作逃避现实的港湾。那些最终被物质和金钱的欲望驱赶,成为生活的傀儡之人没有错。
那些为了自己的兴趣和梦想,不顾家人的担心,倔强追逐的人也不能算错。可是,先学会面对现实,直面生活的残酷,承担所有的责任,努力为生活奋斗,把梦想悄悄藏好,心中告诉自己定有一天要去实现的人,也许才是最成熟最坚强的追梦人。

大学那两年听从了父母的所有安排,记下了他们所有期望,每年拿三项奖学金、做“三好学生”、校学生会主席、入党,后来又为了他们期望的工作努力奋斗。可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甚至是嗤之以鼻的,可就是为了每次回家把这些在学校里取得的荣誉汇报给他们时,他们脸上那藏不住的喜悦,他们在亲戚面前提起自己的孩子时那由衷的骄傲,还是低下头去默默地努力了。父母每日所承担的那些生活的压力和繁杂的琐事,已经将他们打磨得麻木,社会的残酷和冷漠早已给不了他们最单纯的开心,能给他们这样感觉的只有他们的孩子。我能为他们做的并不多,只能尽力不让他们的期盼落空,不忍看到他们失望忧虑的面容,尽自己所能给予他们有限的欢笑和安慰。

可我热爱街舞,喜欢写字,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获得自己想要的知识,我有我的梦想和未来想要的生活。我只能把对未来的所有期许和对梦想的憧憬全部悄悄藏在心里,我用完成他们期盼后的时间追逐自己喜欢和想要的,跳舞、写东西、看自己想看的书、做文艺晚会策划,拿了大学生的街舞冠军,为杂志撰稿。这些都是我挤下时间熬夜早起所获得的,可我这样的努力,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有一天被曾经的梦想抛下。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必须走的,一条是自己想走的。爸妈的心愿,现实的所迫,生活的责任,这些都是必须走这条路的原因。而大多数的我们只有把这条必须走的路先走好,才有资格走那条自己想走的路。

我没有足够富裕的家庭条件,让我无忧无虑地追求想要的生活,也没有勇气不顾亲人担心为梦想孤注一掷。我就是这样一个和大多数人一样普通的少年,一直被现实和梦想夹在中间跌跌撞撞地过着我的人生。可我从未逃避生活的责任,也没有对现实妥协,我没有勇气为梦想放手一搏,也从未忘记自己未来真正想要的生活。我把梦想悄悄藏好,但一刻也不愿丢下。我拼尽全力,只是为了能早些走完这条必须的路,好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本走那条日后真正想走的路。

3

梦想这个词,有时看起来很奢侈,因为它对于这世上的很多人来说,从一出生就是一个无法碰触的词汇。那些从小便注定要为了最起码的衣食饱暖而奋斗的人,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停下来想想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梦想”这个词有时听起来很矫情,总是把梦想挂在嘴边的人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切实际,总喜欢幻想却始终不能脚踏实地。“梦想”这个词有时又很悲壮,因为生活中实在有着太多的琐事和责任需要我们承担。当它和现实那面高墙碰撞时,总会留下一地的碎片,那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和无法逃避的现实碰撞后的失落与不甘。很多人就是在这一次次的碰撞后,不得不丢下曾经的梦想,横下心来为了生活而生活。

可是人总要有那么一点盼头,那么一点好似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一点可以证明自己还没有变成一副皮囊的希望。即便此生真的无法实现,可是当在外面忙碌奔波了一天,躺在床上畅想一下日后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内心那片死水也会泛起一点涟漪,起码会给麻木疲惫的、已经习惯对生活逆来顺受的我们带来一点久违的激情。

你还记得曾经的梦想吧,还记得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吧。你说有一天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上没看过的美,你说想开一家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咖啡馆,你说你想找一份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白天八个小时与喜欢的事情做伴,下班后十六个小时和爱的人相依,每天都是满满的幸福。
可现在的你受到父母的管教与现实的束缚,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挣扎,我想告诉你不要灰心,不要放弃,更不要麻痹自己。这个世上大多数的我们都是这样矛盾地努力着,看着梦想在眼前若即若离。虽然现在的我们只能被现实无情地拉扯着,离梦想越来越远,但不能丢下它。把它悄悄地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角落,然后勇敢地承担生活中所有的责任和负担,昂起头努力地大步走完那条我们必须走的路。心中那个藏起的梦想就是我们最强大的动力,是我们热血的源泉。走完这条必须走的路,然后就可以走那条想走的路了,想想就会对生活充满希望。

那些靠着优越的家庭条件而没有后顾之忧的人,看似让人羡慕不已,可他们从未品尝过梦想和现实碰撞后那悲壮到让人心碎的感受,没有现实的残酷,没有生活的枷锁,他们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太过轻松。柴静说:“不曾在深夜一人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那么我说:“那些不曾体会过梦想明明触手可得,却被现实拽得越来越远的人,也不足以谈梦想。”

我们是没有天赋也没有优越的家庭背景的普通人,我们也是心中虽然充满了对梦想的渴望、却没有抛开一切勇气为自己而活的庸人。可是,就因为这样的我们,一边被现实残酷地束缚,被责任和亲人的期待压得无法动弹,手脚满是桎梏和无奈的枷锁,可依然憧憬未来那最想要的生活,依然不愿放弃对梦想那仅剩一点点的热血。这样的我们,已对梦想足够坚持。

不逃避、不躲闪、不放弃、不妥协,笑着面对那些曾经嘲笑我们的梦想的人,因为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不怕来不及实现,不用在乎需要多久才会实现,因为这样坚定成熟的我们终有一天会实现。

一份梦想,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是身边那些爱你的人,因为倘若他们知道后却无法支持你,你就会有无奈和失落的挫败感。

真正的梦想,是在你自己心灵的一个角落与上天悄悄许下的诺言。

把梦想藏好,但不要丢下。你现在所努力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成为你实现它最有力的资本。

先去努力地走好那条必须走的路,只是不要忘记,梦想一直都在那边等着你去实现。



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心怀希望
周冲/








只要活着,
泪水就无法干涸,
如同情感无法干涸,
希望无法干涸一样。







我的鼻子小,伶仃地扣在脸颊中间,像一双大煞亲友颜面而被潦草下葬的殉情者的墓。小时候我的父亲看着我说:“鼻子小的人,都是小气的。”我不服气,抬头挺胸,革命女烈士般慷慨陈词:“人不可貌相。”然而很不幸,父亲的话竟成谶言。

我父亲所说的小气,不是吝于钱财,而是性格过于怯懦优柔。说得文气些,是多愁善感,小情小绪。

从小到大,我都不善交友,独来独往,像朵游离于空的灰云。友情这个词汇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总是得不到详细而生动的注释,我对它的陌生程度与对男厕所内幕的了解情形不相上下。不过,有一位朋友始终亲近忠诚,它在我任何苦难的时候招之即来,彼此相依相惜,不离不弃。

它的名字是—眼泪。
疼痛时哭,快乐时哭,忧伤时哭,幸福时哭,恐惧时哭,悲欢离合时哭,盛情盛意时哭,大起大落时哭,花开花谢时哭—泪水在很大程度上成为我最柔软的后盾,它以一种曲径通幽的方式给予我安全感,并侧面提醒我生命的多情、清醒与百折不挠。

能哭的,毕竟是活着的。

然而,在来自种种途径的教育里,清刚大度,淡化恩仇是为君子尺码,沉溺自身情绪则如陷入光明的背里,耻于启人。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讳疾忌医地不愿意去正视自己过于旺盛的情感及泪腺。然而,事实毕竟是纸后的火。在无数次的藏匿失败后,我终于接受事实,任泪水恣意横行,铺满我生命的每一个篇章—这些丰盛的眼睛分泌液,一如生生不息的营养水,将某些细柔之物培植得莽莽榛榛,莺飞草长。

年幼的时候,我笨拙,木讷,却又敏感,时常被同伴们排挤出游戏的队列,独自一人站在阴暗的房间里,扶着生锈的窗栅栏向她们无限羡慕地观望。我幻想自己轻俏伶俐,口绽莲花。所有人都喜欢我,和我说话,和我嬉戏,我不再独伫一隅,不再被欢乐排挤出局。然而,幻想并未给我带来丝毫改变,它存在的唯一用途,只是更加衬托出现实的窘迫与难堪。在童年这场富含象征性的时光序幕里,我以一个灰暗的形象亮相,未老先衰,踽踽独行。

有一回傍晚散学,西边的山峦上正燃着一丛火烧云,棕榈树与梧桐树的大叶子咬着一线灿烂的金边,在酷热未息的风里摇来摇去。一如轻巧的绿扇子,努力地折腾凉意,摇啊摇啊,扇沿镶着的黄流苏一漾一漾地荡。

班里的女孩儿们仿佛被放出笼子的蚂蚱,蹦跳着来到校侧的小地坪,扔下书包,在一方用粉笔画出的白格子内跳房子。我自然是没有参加的,一如往常,独自默默地往家走。穿过小地坪边沿的小路时,我低头踢着一块小石头,一边看着自己瘦削的身影在合欢树影下慢慢挪移—它带着易碎的危机感,宛若干焦的落叶般脆薄。夕阳里,几只蝉叫得正欢,迟谢的桐花从树梢坠落,一如被扔下的擦过伤口的白纸。

“你来吗?”一个女孩儿清亮的声音。我猛然抬起头,仿佛受了震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怎的,喉咙忽然哽塞,泪水糊满双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木桩般怔在那里,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知道,我此时的模样一定十分呆滞蠢笨,令人生嫌。她们果然失了兴趣,睨睨眼睛,撇撇嘴:“真木!不要她来了!”
我获得终审判决,落荒而逃,可是,奇怪地,内心竟然十分平静,泪水也缩回了眼眶。仿佛刚刚做了一次不切实际的飞越,现在总算落回了属于自己的泥土。

后来渐渐长大,虽然也一直没有朋友,但已经学会不再因为此类事情而患得患失。然而,每种境状之内,都会有不同的苦闷。痛苦总与生命相生相息。只要知觉清醒,就能清楚地体味到它的百般滋味。

我家右邻有一个妇人,叫筱红。白,肥胖,体重大概过二百。常看到她在院落里洗罢衣裳,从小板凳上起来时,总是先挺起肚子,再狠狠一抻,人往上一拔,方将整个身子立起来。村里人若说起肥人,总是拿她做示例。比方:少吃点吧,别长得跟筱红一样。

但筱红泼辣暴烈,村子里无人敢惹。她老公是个登徒子,勾搭了一个村里的女人,在暗里搞得乐不思蜀。纸毕竟包不住火,事儿终有一天被筱红知晓了,她把袖子一撸,噔噔噔跑到厨房操起一把菜刀,气势汹汹赶到那女人的家去。听村里人说,那女人好可怜,被筱红掴了几个大嘴巴都不敢吱声,家具也被打得稀烂。男人晚上回家,自然生气,扬言要离婚。没想到筱红就地一滚,像一条受了刺激而在泥里剧烈蠕动的白蛆般在地坪上满地翻爬,哭天抢地,时而拿头撞墙,时而跑到杂物间去拿农药,时而蹿到后院的井口跃跃欲试,慌得大家胆战心惊,慌忙用双手在她身上找准一处晃荡的脂肪堆扣住,一边掉头劝她的丈夫回心转意。丈夫受不了这样变相的示威,只好暂时收回了离婚的念头。

筱红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胖,活脱脱是她的再版,性格也强横。有一回,八岁的妹妹受了她女儿的欺侮,哭哭啼啼,告诉我。我气愤不已,领着妹妹就去找那女孩儿评理。那肥妞板着一张脸,对我们的指责不但无愧,反而冷嘲热讽。正僵持着,筱红来了。我眼看着她庞大的身躯渐渐逼近,内心忽然惧怕到极点,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走过来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从哭声中挤出声音来述说原委,声音短促激烈,像自己受了天大冤屈。筱红没有耐心听我鸡零狗碎地哭诉,在得知她的孩子没受欺侮后,挥挥手把我们赶散了。当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我一个人在那个小石桥边呆呆地站着,高过人头的木槿篱笆覆下大片阴影,在阴沟边大堆的垃圾和我湿浸浸的脸上缓缓游移。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异地念书。父亲在临行前对我说:你这样的孩子,只有靠读书出头,否则,就一无是处了。我明白父亲的言外之意,我处理现实的能力过差,只有于书中寻找容身之所。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形如咒语,我年幼时期的懵懂忽然间透进光明。从此,我不再浑噩地和尚撞钟,不再沉溺幻想,而是夜以继日,把父亲的话当成信仰般奉行。天道毕竟是酬勤的,我的成绩在那半年里突飞猛进,第一年期中考试,总分竟然在全校遥遥领先,跃居魁首。

发奖状的那天是一个晚秋的午后,天气很好,全校师生都坐在板凳上,看着主席台上就着一只简陋粗糙的麦克风声嘶力竭的校长。几个固定的会议环节之后,就是发奖状。我屏住呼吸,倾听着喇叭里播送的获奖学生的名字:“黄晓颖,汪周平,余志刚……”一个又一个名字过去了,我的心越跳越快,怎么还没到我呢?是不是没我的份儿了?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随着名字的增加而愈来愈弱,喧哗的操场已经渐渐离我而去,我正在堕入深谷。直到两分钟以后,教导主任从夹带着韭菜屑的牙缝里逼出最后一个名字“周冲”时,我浑身一震,幸福像群蚁般蜂拥挤来,噬咬着我的骨骼与神经。我已经忘记了那个领奖过程的情景,只记得我一直无法自已,周身抖动,连戴着大红花站在照相机前时都不能镇静,以至于那张荣耀煊赫的合影里,我面目模糊。

奖状发下来后,我犯了难,不知如何安顿它。放在抽屉里怕压坏了,放在包里怕卷皱了,摊在桌上怕弄脏了。我如同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婴孩,幸福,甜蜜,却又忐忑不安。后来,我终于想出好法子,把课桌里的书搬了大部分到桌面上,在抽屉内给奖状赢得了空旷的所在。只是可怜我的老师们在那个星期中,难以看到我那颗书山后面的脑袋,误以为我无心恋学,旷课出去捉小鸟了。

周五在我的企盼中终于来临了。一放学,我提着书包走在那忽然变得美好的田埂上。我没有和同学同行,因为这样微薄的大喜是该背着人的。到了家,父母正在灶间忙活,当我唤出他们,把奖状呈出的时候,他们的眼睛被这张溜平而煊赫的八开硬纸瞬间映亮。我清楚地看到悭苛的生活所积压在他们脸上的灰色苦楚渐融渐解,直到被喜悦完全替代。

那天晚上,母亲捣了一碗糯米糊,父亲仔细地把它们抹在奖状上,谨小慎微,像打磨一个人间罕见的艺术品一般。涂完后,他咯噔拉亮那盏十五支光的电灯,踮着脚,把奖状贴在堂屋正中的白墙上。我注意到,贴奖状的那个位置从前是贴财神爷神像的,现在为了我,父亲连神也不要了。
晚饭时,他们欣喜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询问我校内生活,老师怎么样啊,同学相处好不好啊,饭吃得如何,寝室里睡得香不香,然后在他们的生活经验之上过滤出他们觉得最适合我的道理,给我的学习与生活以粗糙朴实的嘱托。看着他们微笑着的脸,我的内心忽然涌出一阵暖流,在脏器之间四向漫延,最后尽数从眼眶溢出。母亲在酱黑的饭桌前担忧地看着我深埋着的脸庞,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泪水再也无法掩饰,肆无忌惮地流满了一脸。我哽咽着说:爸,妈,我会得更多奖状回来的!

果然,从此我的奖状层出不穷,贴满整个堂屋的北面墙壁。在这些花哨的纸页面前,他们和我一样,找到了维系生活的希望。我们一起咬着牙齿,走过了无数个艰苦的日日夜夜,战胜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困难。后来,我升学,毕业,工作,日子一帆风顺,光明健康。我们都曾以为,我这一生也许就将落地生根,提前结局,找一个平凡踏实的男人,结婚,生子,买房,确定好一生的格式与位置,然后,余下日子用以重复。

可是,我到底让所有人失望了。

2003年的早春,一个男人闯入我的生活,我完全丧失理智地随他而行,恣意,轰烈。然而,这是一场不宜见人的恋情。上千个日子,我躲在密闭的房间里写日记,痛哭,自残。只要有一个心念,立马就有一场昏天暗地的泪雨,直至哭得内脏绞痛。我不敢听曲子,不敢看煽情的文字,不敢思想,泪腺敏感丰盛到令我害怕。

那时节的冬天总是太过漫长,我穿一件灰色长风衣,裹灰蓝围巾,长发散乱,如同一个移动的悲剧,在小镇苍茫的矮房中穿行,留下一缕缕浓重的灰色气息。夜深了,白昼的喧嚣均已平静,我在孤灯前排列属性过悲的诗文,让自己的心脏与神经又一次纠结于自设的痛苦折磨。“把爱摆上祭坛/神啊,请随便享用/倘若不够,带上你的刀叉,到我的伤口再次剜取……”这种假想的情感献身如同施咒般令我奋不顾身,蛊惑着我青春期的全部心念。

父亲在一个夜晚赶来,把还在床上熟睡的我狠揍一顿。在他如雨的拳脚之中,我既不呻吟,也不哭泣,麻木得像他正在打的是另外一个躯体。我在心底喃喃吟着一句:爱情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是,当第二天早晨打开门,看到父亲蜷在我的房门口,脸孔青黑,眼睛红肿(他怕我想不开,竟然悄悄地守候了我一夜),我仿佛大梦乍醒,剧烈的疼痛由内而外涌上来,冲垮了头脑中的顽垢陈疾,理智与本性开始复苏、液化,瞬间淹没那张黯然的青春脸孔。

后来,我走出那段噩梦般的日子,离开小镇,去往新的生活。不再沉溺往事,不再为旧事而神伤,健康明亮,像任何一个青春无畏的女子一般生活。有善意者劝慰我:“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哭了!”然而我发现,我无法应允他的请求。因为,只要活着,泪水就无法干涸,如同情感无法干涸,希望无法干涸一样。

听一曲好音乐,看一处好风景,依然会泣泣然;看到电影中的恋人历经艰险团圆时,我比剧中人还激动;有人背弃诺言,我仍会哀声痛哭;苍老的母亲在路口远远地向我走来,我的迎接就是一脸的泪水……

面对不同人事,只要触及内心,总有新鲜而真实的情感在皮肤之下风生水起。我甚至可以矫情地说,每一场泪水的诞生都令我仿佛重生,尘俗中的冷漠龌龊总在这盐分过高的液体中尽数消融,丧失殆尽,仿佛经过圣浴。然后,心脏与肢体重又水分充足,鲜活坚定,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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