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烦恼的世界:金刚经智慧课.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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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金刚经》是大乘佛学最有代表性的经典,自古以来便享有“经中之王、诸佛之母”的盛誉。《金刚经》记载了释迦牟尼的讲法实录,全文5100余字,字字蕴含佛法精髓,句句都是人生真谛。
《没有烦恼的世界:金刚经智慧课》是一本用佛学智慧启迪人生的佳作。生活在今天的人们,常常感受到种种压力、疲劳、挫折、迷茫,读一读佛学经典,通过《金刚经》所传达的智慧和真理,可以涤净心灵的种种染污和尘垢,开启本自具足的空性智慧,让心灵获得安宁自在,走进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

编辑推荐
《没有烦恼的世界:金刚经智慧课》编辑推荐:
1.一本书让你真正读懂万经之王《金刚经》,领悟佛学终极智慧!
《金刚经》是大乘佛法重要、有代表性的经典之一,也是般若系佛经的核心与纲要,自古以来便享有“经中之王、诸佛之母”的盛誉。《金刚经》记载了释迦牟尼的讲法实录,全文5100余字,字字蕴含佛法精髓,句句都是人生真谛。《没有烦恼的世界:金刚经智慧课》一书中,作者王觉仁将学佛25年的感悟和心得和盘托出,助你领悟佛学终极智慧,让心灵获得安宁自在。
2.只要你的生活中还有困惑、烦恼和焦虑,你就需要读一读《金刚经》
只要契入“无住生心”的境界,你就能像慧能一样觉醒过来。当然,你不一定是佛教徒,你也不一定要像慧能那样去出家。但是,这并不等于《金刚经》对你就没有意义。这是因为,只要你感觉自己的身心还存在各种各样的负累,你就需要某种程度上的解脱;只要你的生活中还有困惑、烦恼和焦虑,《金刚经》的空性智慧就有助于你达成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3.《金刚经》是一本教你如何出离的书
《金刚经》不是教科书,不会教给你任何实用性的知识;《金刚经》也不是成功学,无助于你在职场、商场或官场上获得成功;《金刚经》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心灵鸡汤,不会说一些空泛的生活哲理给你肤浅的安慰。但是,《金刚经》会教你重新看待这个世界,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并最终认识你自己。它会把你自从出生以来,由父母、学校、社会、他人,或者是你自己加在身上的“柴禾”,一根一根地拿掉,然后告诉你,人生其实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
4.断除烦恼妄执,获得心灵自在
人生在世,我们随时都在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但佛法告诉我们:烦恼即菩提。这当然不是说烦恼是不存在的,而是说烦恼本无自性——假如你将烦恼执为实有,那么它就会缠缚你,让你痛苦;而倘若你能运用佛法的智慧照破烦恼,那么当下你就能从一切缠缚中出离,从所有痛苦中解脱。
5.你自性本具的光芒,其实与佛陀无二无别
你要做的事情,仅仅是把此书翻开,静静思考《金刚经》的每一句话,同时观想佛陀的光芒,正穿越2500多年的时空把你照亮。然后,你心灵的种种染污和尘垢,就会在这样的光芒中一一消解、涣然冰释。而当空性智慧彻底显露的时候,你自然会发现——你自性本具的光芒,其实与佛陀无二无别。

名人推荐
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云何以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
——武则天
理穷于不可得,性尽于无所住。《金刚般若波罗蜜》为最上乘者。
——王安石
《金刚经》曰:“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呜呼,安得数年之暇,托之于佛僧之宇,尽发其书,以无所思心会如来意,庶几于无所得故而得者。
——苏轼
《金刚经》发三乘之奥旨,启万法之玄微;论不空之空,见无相之相。……诚诸佛传心之秘,大乘阐道之宗,而群生明心见性之机括矣!
——明成祖朱棣
东晋时西域龟兹国的鸠摩罗什,来到西安,住了十二年,死在西安。中国大乘佛教的传播,他有功劳。汉译本《金刚经》就是他译的。……《金刚经》,很值得一看。
——毛泽东
《金刚经》是佛教经典中很特殊的一部,它最伟大之处,是超越了一切宗教性,但也包含了一切宗教性。
——南怀瑾

作者简介
王觉仁,作家,影视编剧,传统文化研究者。18岁开始参究心性、修学佛法,对《金刚经》等大乘佛学经典及禅宗精神尤有深切体悟。行文流畅优美,思想独到深刻,说理通俗易懂,深受读者喜爱。迄今已出版作品400余万字,代表作《王阳明心学》《血腥的盛唐》(七册)常年位居当 当网同类书畅销榜;独立原创60集电视连续剧《上官婉儿》及电影剧本多部。精研《金刚经》20余年,深知博大精深的佛学智慧乃当今国人心灵之亟需,读懂此经,便可勘破种种烦恼,获得自在圆满的人生。

目录
缘起 认识《金刚经》,开启你的无上智慧
第一课 生活即是修行,解脱就在当下
法会因由分第一
无论你是谁,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做什么样的工作、有没有宗教信仰,你都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修行,而且只要采用正确的方法,愿意付出努力,你都可以在当下获得解脱。
第二课 唤醒你的终极关怀
善现启请分第二
在生活中觉知空性,或者说以空性作为我们的终极关切,并不需要我们离开现实生活,也不需要我们对生活做出什么重大改变。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经由对空观的修习逐步改变固有的、错误的观念和心态,学会以空性智慧去觉知和观照万事万物,并且在这样的觉知和观照下生活。
倘若如此,你就能从一切缠缚中出离。
第三课 生命的真相
大乘正宗分第三
执著于有一个度众生的“我”,就叫我相;执著于有实实在在的“他人”和“众生”可度,就叫人相、众生相;未曾看穿生命无常变化的本质,仍然执著于生命是恒常存在的,就叫寿者相。佛陀认为,真正的修行,必须从打破这四种幻相开始。
第四课 布施的智慧
妙行无住分第四
无所住就是不执著,就是无所得。只有以不执著、无所得的心去布施、去供养、去修习六度,才能契入大乘佛法的空性智慧。而空性智慧,就是最殊胜、最究竟的佛法。简言之,法王想要告诉这位信徒的,其实就是一句话——最大的布施,就是放下你心中的执念。
第五课 自性佛陀
如理实见分第五
如果说,我们的自性是一面湖水,佛力是空中的一轮明月,那么,无论月光如何皎洁明亮,我们的湖水都必须是清澈的,才能倒映月光;假如我们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月亮上,而无视自身湖水的浑浊,那么,很显然,再明亮的月光也无法映入我们的心中。
第六课 解构:从一切幻相中出离
正信希有分第六
人生的每一个当下都是无常无我的,因为所谓的“死亡”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上发生着;同理,死亡也不能等同于虚无,因为它时时处处都在孕育着“新生”。明乎此,我们就不会再对生命产生执著,也无须再对死亡心生恐惧。
第七课 佛陀的慈悲
无得无说分第七
佛陀对我们这些患有选择性失明的“盲人”,也怀有同一种博大而深沉的悲悯。正是因为佛陀懂得我们每个人都是由于各自不同的习气而流浪生死,所以才会慈悲地为我们每个人指出不同的修行之道,让我们循着各自的来时路回家。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第八课 福德与功德
依法出生分第八
所谓的“无相功德”,是相对于有形有相的世间福德而言的。举凡我们生活中所追求的种种事物,如金钱、权力、身份、地位、名望、美色等,都是属于世俗意义上的福德。学佛的真正目的,不仅不是为了追求这些,而且恰恰是要看破这些东西的虚幻和无益,从而放下对它们的贪恋和执著。也就是说,真正的功德必定与功利性的、著相而求的佛事无关,也与世俗的一切福乐无关,只与般若智慧有关。
第九课 寂静的心
一相无相分第九
当佛陀称颂菩提是一个“乐于在寂静处修行的人”时,这就是一种稀有的赞许。记住,这里所说的“寂静处”并非某一处寂静的山林或某个特定的场所,而是一种“无所住”的心灵状态,一种与空性相应的精神境界。
简言之,真正的寂静处,其实指的是寂静的心。
第十课 无所住而生其心
庄严净土分第十
究竟而言,所谓的“无住生心”之“心”,并不是逃避杂染、追求清净的心,而恰恰是超越了“清净”与“杂染”的那颗心;换言之,就是彻悟万法空性,因而不被一切事物所缠缚的那种心灵状态和精神境界。
第十一课 财布施与法布施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财布施,得到的是世间福报,而世间福报无论再大,终究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法布施,得到的是般若智慧,而只有般若智慧才是开启自性光明的利器。所以,佛陀说:“此福德胜前福德。”
第十二课 心灵的力量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心既能束缚我们,也能让我们解脱。由此可见,修心,才是一切修行的根本。
那么,修心要从哪里入手呢?按照佛陀的教诫,第一步,是要“自观其心、自知其心”。第二步,是要“自治其心、自净其心”。只要学会修心,善用自心的正面能量,破除无明的障蔽,那么,我们本具的自性清净心必然会生起种种不可思议的无碍妙用。
第十三课 佛法的“三观”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人的一生中,总有许多忙不完的事,总有许多闲或不闲的事。你尽可以去做这些事,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事成为你心灵的桎梏或负累。倘若你学会让自己的心灵“一丝不挂”,那么,一年四季的每一天都将是美好的一天,一天中的每一刻都将是美好的时刻。
第十四课 游戏三昧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一个修行人倘若明心见性,就能以自在无碍之心无拘无束地游化世间,同时认认真真地玩一场名叫“弘法利生”的游戏。这场游戏的主题,我们曾经不止一次提过,那就是——大做梦中佛事,广度迷幻众生。
第十五课 行愿无尽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为了利益众生而布施自己的生命,是一种悲心,若进而能在布施的时候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则是一种智慧。二者结合,才能成就大乘菩萨道的最高精神——悲智双运。
第十六课 因果轮回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按照佛教因果律的原则,一个真诚、善良、有道德的人,一个能给予他人和社会正能量的人在未来或者来世必定会得到相同的正能量的回馈,这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但是,任何具有正面价值的果报,都只是修行的副产品,不能作为修行的目的,更不能作为目的。
第十七课 安住当下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真正意义上的发菩提心,所发的必然是无所住、无所得之心。所以,若问菩提心该如何安住?答案就是:住无所住;若问无上菩提该如何证得?答案就是:得无所得。住无所住,才是真正的安住;得无所得,才能真正地证得。
第十八课 佛法与科学
一体同观分第十八
当下不是现在这一秒,也不是一个小时、一天或者这一生。当下不是一个时间概念,而是一个精神概念。它无法在时间中被界定,也无法在空间中被找寻,只能在你精神的觉解中呈现。当你从过去、现在、未来的幻觉中觉醒过来时,当你不再把受困于特定时空中的肉身和心识执为自我时,你就活在了当下。
第十九课 福慧双修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一个具足正知见的佛法修行人,既不会为了物质利益而丧失精神追求,也不会自命清高,以“安贫乐道”自我标榜,而是会在福德与智慧之间取得一种平衡。这样的平衡,就是佛说的中道。福慧双修、契合中道的修行境界,我们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安富乐道。
第二十课 《金刚经》与中国禅(上)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如来既不能以应化身的形体来见,也不应以报身的形体来见,因为这些肉眼可见的形体形相都是生灭变化的有为法。若执著于这些,就可能堕入偶像崇拜的窠臼,看不见佛的法身。法身是不应以肉眼来见的,而应以无住无相的空性智慧来见,即以慧眼、法眼来证见。
第二十一课 《金刚经》与中国禅(下)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正确的修行,必然要遵循“渐修—顿悟—渐修……”这样循环上升的模式。顿悟之前要渐修,顿悟之后也还要继续修行,这在禅宗叫作“保任”,亦即通过悟后起修,使之前顿悟的境界保持不失。只有如此,才可望在原有境界的基础上,获得一次比一次更为深入、更为圆满的悟境。
第二十二课 无得之得,无用之用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中国要想实现文化意义上的复兴,成为文化的净输出国,除了制度层面的改革与技术层面的提升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国人要学会转变心态,学会沉潜和甘于寂寞,学会用从容和闲适的态度去做一些无用的事。只有把追逐物欲的脚步放缓,我们的灵魂才能跟上。
第二十三课 离一切相,修一切善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真正的修行,就是要在理体上顿悟一切法本来平等,无所谓善恶,但与此同时,又必须在事相上尊重万物之间的差别,明白行善作恶都会感召相应的果报,因而还是要勤修一切善法。
第二十四课 慈善的境界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做好事,就是修善;不要名声和荣誉,就是离相。老子所说的“为而不恃,功成弗居”,大抵也是这个意思。在我个人看来,这就是做慈善事业的最高境界。
第二十五课 自性与真我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一个人在这一世精勤修行,不断去恶从善、福慧双修,那么,即使他(她)在这一生没有解脱,他(她)的修行也不会白费。因为,在因果律的作用下,这个人已经凭借其修行极大地转变了自身的业力,所以,必然会在下一世感召一期更有福报、更具智慧的生命。如果他(她)继续努力修行,那么,总有一世,其福报和智慧便都会臻于圆满。而当一个生命体到达福慧具足、圆满无碍的境界时,他(她)也就涅槃成佛了。
第二十六课 如来的“颜值”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如果你想通过肉眼可见的形相或者耳朵能闻的音声去寻找如来,那你就走上了一条修行的歧途,永远也无法见到真正的如来。那么,如何才能见到真正的如来呢?答案其实很简单:去追随佛陀的精神,而不是去崇拜如来的“颜值”。
第二十七课 中道智慧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崇拜如来的三十二相,是执著于有,属于“常见”;否定修善的功德,是执著于空,属于“断见”。前者是功利主义,后者是虚无主义,都是修行路上的歧途和陷阱。只有超越有、无二边,不落常、断二边,我们才能契入佛法的中道智慧。
第二十八课 内在自由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当一个修行人借由持戒培养了充分的自律,他也就建立起了完全的内在自由。只有从这个起点出发,以戒为基,由戒生定,最后由定发慧,一个修行人才可望做到“心能转物”,也才有可能证悟自在解脱,同于如来境界。
第二十九课 不来不去
威仪寂净分第二十九
万里长空,意寓你本自清净的真如佛性;空中浮云,意寓障蔽你心性的无明烦恼。天空可能会被浮云遮蔽,但天空并没有离开,也不会有丝毫减损,更不会因浮云的遮挡而消灭。当浮云散尽的那一刻,你会发现,其实万里长空一直在那里——浮云有来有去、有增有减、有生有灭,但你的真如佛性却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第三十课 了无实体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世界及其万物都是各种条件聚合之下的产物,一旦条件离散,便会归于坏灭,因而,归根结底,一切事物都是当体性空、不可执著的。正是也仅是在这个意义上(即胜义谛的意义上),佛陀说世间万物只是假有,并非实有。
第三十一课 如是知,如是见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修行的起点,是破除错误的观念,如破除功利主义,以及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等,同时培养正确的观念,即树立正知正见。但是,当你的修行到达一定境界,须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时候,你就要把一切知见统统放下,连同所谓的正知正见也全都放下。
第三十二课 存在的真相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如果我们读完《金刚经》,能够把执著、占有的人生转变为审美、创造的人生,从此让自己过上一种智慧与慈悲的生活,同时又以这样的智慧和慈悲为世界创造价值,给别人带去光明和希望,那么,我想,即使我们不是诗人,即使没有华屋豪宅,也丝毫无碍于我们自在地、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
后记:在喧嚣的世界中寂寞修行

序言
在喧嚣的世界中寂寞修行
指缝很宽,时光太瘦。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们以怎样的姿势伸出手掌,也抓不住从指间缓缓漏过的生命的流沙。
蓦然回首,我已年逾不惑,学佛也已整整25年。
还记得18岁那年,我正痴迷于先锋文学,天天沉浸在苏童、格非、余华的小说世界中。有一天,一个也喜欢看书的朋友忽然问我:“想不想看佛教书?”我一听就笑了。我说我看上去像是迷信的人吗?朋友没笑,而是看着我,说:“你了解一下,看完再下结论。”我想了想,也对,要评价一样事物,你总得先了解它,否则你就无权开口。于是我说:“那行吧,你拿几本我看看。”
然后,我看了。
结果,我的一生就被改变了。
我不知道其他学佛的人都是出于怎样的因缘认识佛法的,反正我至今犹然记得,当我翻开人生中的第一本佛书,便发现了一件让我无比震惊的事——佛陀出家修道之前所痛苦和纠结的那些人生问题,几乎与我内心深处的种种困惑如出一辙!
跟同龄人比起来,我可能算是比较另类的早熟者。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一些与我年龄极不相称的异常沉重的哲学问题,就在我心中悄然滋生了。事后来看,那些问题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生从何来?死往何去?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家境虽然不是很好,但总算吃得饱、穿得暖、上得起学。而且从小到大,我的生活经历跟所有人并没什么不同,各方面也都没遇到什么重大的变故。所以,如果有人问我为何那么小就纠结于此类问题,我也答不上来。我只能说:这些问题也许跟我的生活经历和外部环境无关,它们是植根于内心的。换句话说,那些早早就把我困扰得寝食难安的问题,或许是与生俱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早熟”可以追溯到更小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学龄前。那时候,我们家住在一条大马路的边上,是那种现在早已绝迹的低矮的平房。马路斜对过,就是父母亲上班的工厂。那时的我大约四五岁光景,每天都会搬一只小凳子,呆呆地坐在家门口,看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当时我就对一件事感到很纳闷:这些大人整天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到底在忙些什么呢?后来我跟父亲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告诉我:大人们都得上班,干活挣钱,然后才有饭吃。我一听,不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困惑:如果上班是为了挣钱,挣钱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那么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活着又是为了挣钱吃饭?
当然,这样的表述方式是我长大之后整理的,小时候的我肯定问不出逻辑这么严谨的问题。但是,当时的我的确追问了类似的问题,至少大致是这个意思。我还记得,父亲听完就稍微有点不耐烦了。他说:人养咱,咱养人,人活着就是这样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父亲的意思是:上代人生养这代人,这代人又生养下代人,这是本来如此、天经地义的,有什么好问?问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是的,也许这对父亲来讲不成问题,对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讲也不成其为问题。但是,它对于我,却实实在在是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是不把它弄清楚我就没办法好好活下去的问题!
如今回头看,我应该是从童年时代起,就开始纠结于“人生的意义”这样“大而无当”的问题了。由于父亲没办法给我答案,身边的任何大人也都不能给我答案,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找书看。整个少年时代,我从通俗小说开始,很快就进入了纯文学的世界。我迷惘而焦灼的内心,总算在文学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抚慰。我发现,每一位优秀的作家,都是一个神奇的“造梦师”,他能够用文字构筑起一个个奇妙的梦境,让你暂时告别喧嚣扰攘的尘世、忘却庸俗琐碎的现实,然后在其中愉快地徜徉,自由地呼吸。
然而,文学对我的意义似乎也仅止于此。它就像是心灵的麻醉剂,却不是粮食,更不是药物。它虽然可以暂时缓解我的焦虑和痛苦,却无法彻底治愈我的困惑和迷惘。直到18岁那年,也就是本文开头那一幕,我才终于发现,原来一直纠缠我的那些问题,也曾经深深纠缠过佛陀,也曾经让佛陀在好些年里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轮回”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大容易接受的一种宗教观念,可奇怪的是,我今生第一次在佛书中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就立刻深信不疑了。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这就是我一直在苦苦寻觅的生命的真相。
关于生死的问题,从懂事的时候起,我就一直不相信常识和教育给我的答案:人生是一种纯粹偶然的存在,所以人一旦死亡,也就什么都没有了;生前是绝对的虚无,死后是彻底的虚无,中间这一小段人生,跟中大奖差不多,仅此一次,后会无期。
我不相信。是的,在我的记忆中,我似乎从来不曾相信过这种说法。相反,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总是隐隐感觉:我好像曾经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过,那里才是我的家,而眼前所见的这个世界,于我却是全然陌生的。学佛以后,我才知道,这或许就是佛教常讲的“善根”。我不敢肯定自己真有什么善根,但我却可以十分笃定地说:佛陀所讲的轮回以及他所证悟的生命真相,是和我内心的想法完全相应的。
相信轮回,同时相信佛陀所说的业力和因果,我也就弄清了“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的问题。在此基础上,随着学佛进程的深入,我逐渐建立起了一整套与一般人全然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从此,我感觉自己的人生豁然开朗——因为从佛陀那里,我得到了一种无比强大的信念,并且获取了源源不绝的力量、勇气和希望。
学佛几年后,我开始深入研读一批大乘佛教经典,如《金刚经》《楞严经》《维摩经》《华严经》《法华经》等,同时阅读了以《六祖坛经》为代表的一些禅宗经典。这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金刚经》与禅宗。
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阅读《金刚经》,大概只读到一半时,我就忽然感觉整个人空了,周遭的世界也空了,唯有经中的文字化成了一片光明,而我和世界,都瞬间融化在了光明之中。当然,现在看起来,当时的觉受,其实并不究竟,即并不完全符合佛法。这是因为,佛法的空性,不是我们一般理解的空,而是宇宙万有和我人生命当下的体性,是具足万法、能生万法的“胜义空”,是超越有无、断常、生灭、来去等一切二元对立的“第一义空”。不过,虽然当时的觉受不是很如法,但至少对我自己是一种很深的受用,也是一种稀有难得的体验。从此,我反复读诵《金刚经》,并尝试着将经中的义理落实到日常的生活和修行中。于是,我感觉佛法的般若智慧渐渐融入了我的生命。时至今日,如果你问我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我应该能给出一个较为完整而清晰的答案了。
现在你面前的这本书,其实就是我的答案。
从孩提时代的困惑、迷惘、焦虑、痛苦,到今天的清醒、自在、从容、喜悦,我学佛25年所走过的既不平坦也不轻松的心路历程,都已经化成文字浓缩在了这本书中。当然,迄今为止我也仍然是一个红尘中人。我和所有人一样,有欲望,有烦恼,有习气,有各种或好或坏的情绪,也有各种或大或小的缺陷,更远远没有企及祖师大德们的解脱境界。所以,我写这本书,既不敢说是在弘扬佛法,也不敢在读者面前以布道者自居。我只是作为一个学佛时间相对较长、修行中遇到问题相对较多的人,在向大家袒露自己曾经有过(或者现在仍有)的迷情和执念,回顾自己曾经走过(或现在仍旧在走)的歧路与迷途,同时与大家分享一些个人学佛的感悟和心得,仅此而已。
如果说现在的我与从前的我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或许也只是——从前的我,总会不自觉地被执著、贪婪、恐惧、患得患失的心态左右,因而总是在跟这个世界对抗、冲突、博弈;而现在,我已经能相对自觉地把控自己的心态,也已经能相对自觉地与佛陀证悟的“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真相和智慧相应。所以,今天我能比过去更多地体验到生命的意义,也更能感受存在本身的单纯、富足和美好。
尽管这个世界永远充满了诱惑,但是今天的我,却可以安住于自己的内心。
尽管这个世界永远喧嚣和扰攘,但是我的人生,却可以是一场寂寞而欢喜的修行。
生活在今天这个物质至上的时代,我们大多数人都活得很忙、很累、压力山大。而现在,你却能够暂时放下周遭的一切,静下心来翻开这本书,我相信,你一定是宿世与佛法有缘的人。作为大乘佛教最重要的经典之一,《金刚经》的义理,肯定比一般佛经艰深得多。正因为此,我才会在本书的很多地方一再指出:《金刚经》是佛教教育中的博士教材。严格来讲,这部经的目标受众,应该是学佛修行都已经有一定基础的人。所以,假如你之前对佛法并没有太多了解,那么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你一定会碰到很多障碍和困难。对此,你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倘若某些义理一时难以领会,你可以暂时放一放。过些日子,甚至几年之后,你回头再看,也许就会有所领悟。
写这本书,我有两个主要的动机:
第一,今日中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社会转型期,而儒释道等传统文化又出现了半个多世纪的断层。所以,今日国人不仅要承受巨大的物质生活的压力,更面临着精神和心灵生活的失落与困顿。而思想博大、智慧精深的佛法,尤其是充满了救世利生之精神的大乘佛教,正可应对当下之需。因此,用现代人的思维和语言方式重新解读古老的佛经,以便于今日国人正确认识佛法、疗愈心灵疾患,就成了埋藏在我心中多年的一个夙愿。
第二,如前所述,我自己曾经是一个被生命问题困扰多年的人,是佛陀的智慧引领我走出心灵的黑暗,觉悟了宇宙和人生的真相。假如没有认识佛法,我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感恩佛陀,也感恩所有对我学佛有过帮助的古今高僧大德。知恩便要报恩,而报恩的最好方式,无疑就是尽我所能写一本书,让佛陀的智慧泽被更多的人。
最后,我还想感谢的,就是我的多年挚友陈益群先生。当年,就是他给了我几本佛教的小册子,才让我沐浴了佛法的光芒,并且多年来一直与我相互砥砺,才推动我走到了今天。此外,我也特别感谢本书编辑马占国先生,是他的辛勤付出,才让本书有了出版面世的机会。
人生在世,我们随时都在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但佛法告诉我们:烦恼即菩提。这当然不是说烦恼是不存在的,而是说烦恼本无自性——假如你将烦恼执为实有,那么它就会缠缚你,让你痛苦;而倘若你能运用佛法的智慧照破烦恼,那么当下你就能从一切缠缚中出离,从所有痛苦中解脱。
照破自己的烦恼,是为智慧;帮助别人断除烦恼,是为慈悲。惟愿一切众生,都能开启自性本具、不假外求的无上智慧,都能生起“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利他精神,从而自在安详地生活在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上。
王觉仁
2015年11月于福建漳州

文摘
缘起:认识《金刚经》,开启你的无上智慧
《金刚经》:一部伟大经典的千年传承
《金刚经》成书于古印度,是大乘佛法最重要、最有代表性的经典之一,也是般若系佛经的核心与纲要,自古以来便享有“经中之王、诸佛之母”的盛誉。
公元402年,后秦鸠摩罗什法师在长安(今西安)首次将《金刚经》译为汉文,全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此后,从东晋到唐朝的300年间,《金刚经》的汉文译本又先后出现了5种。其中,为后人熟知的是唐朝玄奘法师的译本,全名《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鸠摩罗什与玄奘二位大师,均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佛经翻译家,也都是佛教修行的大成就者。他们所翻译的诸多经典,对于佛法之东传可谓贡献良多、居功厥伟,其译笔之准确、畅达和优美(信、达、雅),也是世所公认、毋庸赘述的。不过,仅就此经的翻译而言,玄奘大师的译本基本上采用的是直译的方式,严谨有余,晓畅和优雅则稍显不足。相较之下,鸠摩罗什大师采用的是意译方式,其译本简洁、凝练、畅达,文风雅致而灵动,所以在后世流传最广、影响最大。本书所依据的底本,便是历来弘传最盛的鸠摩罗什大师的译本。
“金刚”乃金刚石之喻,具有坚固、光明、锐利三义,意谓能破坏一切,而不被一切所破坏。“般若”是梵文的音译,应读为“bō rě”,意为智慧。古代译者之所以不翻译这个词,是因为在当时的中国文化里并没有与之完全对应的思想观念和哲学范畴,所以汉语中自然也就没有与之完全相符的词汇。在佛法语境中,“般若”特指超越性的、彻见宇宙人生之终极实相的无上智慧,不能与世间的聪明才智相混同。因此,为了区别于世间俗智,“般若”一词最好不翻译。若是为了表达上的方便,姑且可以译为“大智慧”或“无上智慧”。“波罗蜜”也是梵文的音译,意为“到彼岸”。所谓彼岸,必针对此岸而言:如果烦恼是此岸,那么菩提就是彼岸;如果轮回是此岸,解脱就是彼岸;如果生死是此岸,涅槃就是彼岸。
综上所述,“金刚般若波罗蜜”的意思就是:以金刚一般无坚不摧、无障不破的般若智慧,断除一切烦恼、戏论与妄执,抵达解脱自在的涅槃彼岸。而《金刚经》,就是帮助我们开启这种无上智慧的一部伟大经典。
《金刚经》是佛教600卷《大般若经》中的一卷,全文仅5000余字,却能总摄大乘佛法般若思想之纲领与枢要。自鸠摩罗什翻译之后,此经便在中国迅速流传开来,历代高僧大德、文人士子为之注疏、撰述者足有近千家,而僧俗二众依此经修行、证悟者也是代不乏人,由书写、持诵此经而获得殊胜感应者,更是不绝如缕。中国佛教的三论宗、华严宗、天台宗、唯识宗等大乘宗派都极为重视此经,各家均有注疏,而禅宗更是自五祖弘忍开始,便将《金刚经》奉为主课,常劝僧俗持诵,并作为传法印心的根本经典。在禅宗历史上,六祖慧能与《金刚经》结下的不解之缘,尤为脍炙人口:慧能本是目不识丁的樵夫,因偶闻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语,言下大悟,遂远投弘忍门下,而后得传衣钵,终成法门龙象。慧能大师一生尊崇《金刚经》,依该经“离言离相、无住无得”的般若智慧立宗,力倡即心即佛、自性自度的顿悟法门,终使禅宗大盛于当时并弘传于后世。
汉译《金刚经》问世1600余年来,不仅在佛门中影响甚巨,广泛摄受了僧俗二众,而且深刻影响了社会各阶层,得到了诸多帝王将相、官吏缙绅、文人名士的崇信与弘扬。仅从汉译《金刚经》翻译和流传的过程,我们便不难看出中国人(尤其是历代帝王)与该经的因缘之深,以及对这部经典的钟情程度。
《金刚经》的六种汉译本,除了陈朝真谛法师翻译的版本是在地方官员的护持下完成之外,其余五种都是在当时皇帝的大力护持和直接关注下译出的:东晋时,鸠摩罗什在长安逍遥园首译,受后秦皇帝姚兴所护;北魏时,菩提流支法师在洛阳永宁寺二译,受宣武帝元恪所护;隋朝时,达摩笈多法师在洛阳“翻经馆”四译(陈真谛法师是三译),受隋两代皇帝杨坚、杨广所护;唐朝时,玄奘法师在长安弘福寺五译,受太宗李世民所护;唐武周时,义净法师在洛阳完成最后一译,受女皇武则天所护。
历史上,鸠摩罗什翻译《金刚经》时并未对经文划分章节。直到南北朝时期,梁武帝之子萧统(世称昭明太子)深研该经后,才将其分成三十二品,并为每品都加上了标题,使经文更易于阅读、理解和持诵。此后,三十二品的《金刚经》便成为后世流传的定本(本书依据的也是该版本)。
唐朝时,相传武则天曾专门为《金刚经》写了一首《云何梵》偈:“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云何以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后世的佛教信众持诵《金刚经》,翻开经文首先念诵的便是这首偈,至今犹然。
唐开元年间,玄宗李隆基为了教化世人,曾亲自从儒、道、释三家经典中,各选一部作注并颁行天下,其中所选儒家经典是《孝经》,道家经典是《道德经》,而佛教经典正是《金刚经》。此举对于《金刚经》在民间和后世的广传弘布,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迄至明代,明成祖朱棣曾编纂《金刚经集注》,从历代各家注疏中精选数种,与经文集为一册刊印流通,并亲自作序,盛赞《金刚经》是“发三乘之奥旨,启万法之玄微;论不空之空,见无相之相”,“诚诸佛传心之秘,大乘阐道之宗,而群生明心见性之机括矣”。
除此之外,历朝帝王如唐宣宗李忱、宋太祖赵匡胤、清圣祖康熙、清世宗雍正等,文人名士如王维、白居易、范仲淹、王安石、苏东坡、黄庭坚、戚继光、唐伯虎、林则徐等,都与《金刚经》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解之缘。而历代书法名家如柳公权、赵孟頫、文徵明、董其昌、傅山等,均曾满怀虔诚地书写过《金刚经》,至今真迹犹存。
中国人为何对《金刚经》情有独钟?
在浩如烟海、汗牛充栋的汉传佛教典籍中,《金刚经》为何能够超迈群伦、灵光独耀,得到千百年来无数中国人的尊崇和喜爱呢?
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形式,二是内容。下面,我们先讨论《金刚经》在形式上吸引中国人的两个因素:
第一,《金刚经》文字简明、篇幅适中,与中国人的审美趣味相投。
中国文化崇尚简约和直觉,不喜繁复,尤不喜逻辑论证。所以,自先秦以来,儒、道二家的经典通常是言简意赅的语录体或格言体,罕有体系庞大、论证严密的大部头作品。而源自印度的佛教经典,其文化特征则与中国迥然异趣,多数是卷帙浩繁、篇幅巨大、名相众多、言辞繁复。面对这些佛经,除了少数专事弘法的高僧大德,一般人恐怕只能高山仰止、望洋兴叹了。在此情况下,文仅一卷、字仅5000余的《金刚经》就很容易让好简恶繁的中国人眼前一亮。该经篇幅与《道德经》相仿,既不繁琐冗长,也不失之简略,且文字简明、说理扼要,尤其是通过鸠摩罗什大师的生花妙笔译出,更契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与审美趣味。这样的一部经,无论是阅读、理解、持诵,还是为之注疏或为人解说,无疑都要比大部头经典方便得多,所以广受欢迎也就在情理之中。
第二,《金刚经》平实质朴、贴近日常,与中国人的文化性格相契。
众所周知,中国文化以儒家为主体,而儒家则以人文理性为根基。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足以证明儒家向来不喜神秘主义——对于超越常人现实经验的任何现象或体验,都为儒家所一贯排斥。虽然儒家并没有全盘否定神秘现象的存在,但至少是采取了“存而不论、敬而远之”的立场。千百年来,儒家这种人文精神与现实理性无疑塑造了中国人的主要文化性格。而返观佛教经典,人们很容易发现,绝大多数佛经都充满了超越常人经验的描述,并且印度文化又向来具有渲染、铺排、华丽的特色,因而显得与中国人的思维定势和文化性格不太相容。职是之故,以平实质朴、贴近日常为主要特征的《金刚经》就很容易以一种“另类”的姿态,从众多佛经中脱颖而出——如果说大多数佛经采用的是“浪漫主义”的表现手法,那么《金刚经》无疑是佛经中罕见的“现实主义”作品。
《金刚经》一开场,就是一个十分写实的生活场景:某个平常的日子,将近中午时分,佛陀与弟子们托着钵进入舍卫城乞食,然后回到住处;吃完饭,佛陀亲手把饭钵洗干净,又洗净双脚,最后铺好座位,安详打坐。
接下来,须菩提向佛陀提了一个问题,佛陀开始回答。之后,整部经文都是须菩提与佛陀的往来问答,别无其他。换言之,《金刚经》其实就是某日佛陀对弟子们的讲课记录,平平常常,普普统统,既没有其他佛经中常见的“眉间放光”“大地震动”“天女散花”等描述,也没有诸佛、菩萨的种种神通示现。然而,就是在这种平常的生活场景中,佛陀作为一个“人间觉者”的人格魅力,却自然而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安详,柔和,温暖,像冬日的一抹阳光,散发着宁静、自在的光芒,让我们沐浴其中。佛陀似乎要通过这样的“示现”告诉我们:所谓神圣的境界,其实就寓于平凡之中;而世间最深刻、最无上的智慧,往往就是在行住坐卧的日常生活中成就的。
对于崇尚现实理性的中国人来说,佛陀这种“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示现,显然要比其他那些“超越日常”的神通示现更为契机。由此可见,唐玄宗李隆基之所以会从万千佛经中选出《金刚经》来教化天下,除了篇幅适中和寓意深刻之外,很可能正是看中了《金刚经》的这种现实品格。从这个意义上,我们有理由认为:《金刚经》在中国的流行绝非偶然。
当然,上述两点只是《金刚经》的表现形式。真正从内容上吸引中国人的,还是《金刚经》中所蕴含的独特精神与深刻智慧。
《金刚经》的独特精神:含摄宗教又超越宗教
《金刚经》虽然以平凡得近乎琐碎的生活场景开篇,但是紧接着,须菩提却抛出了一个绝对重量级的问题,让平凡琐碎的现实立刻焕发出庄严神圣的光芒。须菩提向佛陀提出的问题是:如果有修行人发心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应该如何让这种发心常住不退,又该如何降伏心中的妄念?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梵文音译,意为“无上正等正觉”。这是佛陀所证悟的智慧,代表着生命最自由、最平等、最圆满的境界。须菩提此问,实际上是替古往今来的一切修行人所发,也是替你、我和世界上的每个人所发。这一问,是平凡对神圣的追求,是有限对无限的敞开,是此岸对彼岸的眺望,是人类心灵深处永恒的终极关怀。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包括佛教在内,其最根本的价值,就是唤醒人类的终极关怀,然后帮助人类实现道德完善与精神转化,最终超越世俗的、有限的、充满缺憾的此岸,抵达神圣的、无限的、终极圆满的彼岸。所以,须菩提的这个问题显然带有很强的宗教性。
整部《金刚经》就围绕着佛陀对此问题的解答而层层展开。
佛陀首先给出的答案是:想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的修行人,应该发心救度一切众生,但救度无量众生的同时,心里却不能存有度众生的观念。为什么这么说呢?佛陀告诉须菩提:倘若一个修行人的心中执著于自我、他人、众生的观念,并执著于生命恒常存在的观念,那他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行人。
这里所说的四种执著,《金刚经》的原文表述是“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简称“四相”。对此四相的执著,是一切修行人(乃至所有世人)心中最坚固、最根本的执著,也是一切错误观念和心态的总根源。所以佛陀说,想要迈上真正的修行之路,就要从破除这四种执著开始。
如果要对佛陀在《金刚经》中的所有言说进行最简单的概括,不外乎这四个字:破除执著。那么,要如何破除执著呢?答案就在《金刚经》末尾的一个偈子、流传最广的一句话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所谓“有为法”,就是依赖于因缘条件而存在的现象和事物。大到宇宙万有、山河大地、国家社会,小到一个人、一朵花、一个杯子,无不是因缘和合的产物,都处于生灭变化之中,因而都属于有为法。所以,佛陀告诉我们,无论是看待自己还是看待这个世界,都要建立起符合事物真相的“空观”。在如实的空观中,你会发现,世上万事万物,连同我们自身,其实都像是梦幻、泡影、朝露、闪电,生生灭灭,变化无常,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抓住不放。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佛陀才在《金刚经》中说:“一切法无我。”意思就是:世间一切事物和现象,本身都没有一个独立自存、恒常不变的实体,因而都是了不可得、不可执著的。值得注意的是,佛陀这里所说的“一切法”,不但包括外在可见的一切物质现象,而且包括意识领域、精神领域的一切事物。举凡人的念头、思想、心态、观念等等,都包含在“法”的范畴中。
至此,一个微妙的问题就出现了:既然一切精神事物都包含在“法”的范畴中,都是了不可得、不可执著的,那么我们该如何看待宗教信仰,又该如何看待佛法呢?难道佛陀亲口宣说的佛法也是了不可得、不可执著的吗?
对此问题,佛陀在《金刚经》里给了我们明确的答案:“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
“如来”是佛的尊号之一。佛陀一生说法49年,广说84000法门,可结果却在《金刚经》中被全盘否定,说他实际上什么法都没有说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佛陀不仅希望我们破除对一切世间法的执著,而且要求我们破除对佛法本身的执著。这是因为,执著世间的一切现象和事物为实有,固然是一种执著,而执著有一个绝对不变的佛法可求,同样是一种妄执。佛教称其为“法执”。为什么执著佛法也不对呢?因为一旦修行人心中存有法执,就会产生人我是非、功德大小、法门高下等种种分别,从而落入二元对立的窠臼,最终障碍解脱。
“法执”还有另外一种表现,就是希求佛的感应示现,或执著于佛的外在物质形相。这样的表现,通常被斥为“心外求法”。为了破除这种执著,佛陀在《金刚经》中说,“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佛陀的意思很明确:真正的如来,绝非庙宇中供奉的那些泥塑木雕的偶像,而是超越一切可见形相的“法身实相”。这是因为,外在的偶像也是因缘和合的产物,与世间万物一样,都属于生灭变化的有为法,所以丝毫不可执著。而真正如来的“法身实相”,则是无形无相、不生不灭的,其实也就是每个人本自具足的清净自性。所以,只有当一个修行人扫除内心一切世俗性的、宗教性的执著,并打破一切偶像崇拜的观念,才能明心见性,证悟自性如来。
扫除内心的一切执著,包括对佛法的执著,就是“无住”;打破一切偶像崇拜的观念,超越一切物质形相,就是“无相”。了悟“无住无相”,便能契入大乘佛法的空性智慧——般若。
这,就是《金刚经》最独特的精神,也是佛教区别于其他宗教的特质所在。用佛教的术语来说,“般若”就是佛教与世界上其他宗教最根本的“不共法”。所谓不共法,就是不一样的特征。换言之,佛法最殊胜的价值,佛教之于人类最伟大的贡献,便在于空性智慧,在于般若。民国研究《金刚经》最有心得的大居士江味农说:“所谓大乘最上乘者,‘般若’而已。除般若外,便无佛法。当知大小乘一切教义,皆自般若出。”
在此,也许有人会发出疑问:既然佛教反对偶像崇拜,甚至连自身的一切宗教性都否定了,那它还是不是宗教呢?
毋庸讳言,佛教首先肯定是一种宗教,因为它具备所有宗教的表象:有庙宇,有佛像,有僧团,有信众,有清规戒律,有宗教仪轨,等等。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知道:佛教又绝不仅仅是宗教。换言之,佛教既含摄了宗教,又超越了世界上的一切宗教。正如佛陀在《金刚经》中所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也就是说,以大乘佛法的空性智慧来看,一切神圣性的宗教事物,如庙宇、佛像、仪轨,乃至佛陀亲口宣说的教法等,都是修行路上方便施设的工具而已,最终都是要放下的——就像渡河的舟筏一样,一旦接近彼岸就要舍弃,否则你永远上不了岸。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上述说法只是针对基础深厚或根器猛利的修行人而言。如果是一般的佛教信众或根基尚浅的修行人,那么像庙宇、佛像、仪轨、戒律等,就是修行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工具和资粮,绝不能轻易否定其价值。之所以这么说,理由很简单:叫你弃舟登岸,那是对即将靠岸的人说的,假如你仍然在生死海中漂泊,怎么能抛弃的救生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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