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80年代的小城.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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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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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这是一部关于故乡最温暖的怀旧读物。更是80后一代人的集体乡愁。
《生长在80年代的小城》是著名青年学者李若瑄关于童年和故乡的美好回忆,也是80后一代人的集体乡愁。18段故乡和成长的美好记忆,以春夏秋冬四季作为背景切换,从午夜细雨到新雪旧房,深深唤醒我们内心深处对故乡的依恋和不舍。
时至今日,80后一代人已经渐渐步入中年,为人父母,他们如候鸟版迁徙在祖国各地,甚至遍布全世界。我们一路繁华,却注定散落四方,我们可以去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却始终回不到记忆中的故乡。或许故乡的物理距离并不遥远,甚至触手可及,可心理的故乡以及犹如乌托邦,只存在于自己的念想和遥望。
我们需要这样一本温暖,沉甸甸,充满生活气息和人情味儿的书,透过书里每一个熟悉的故事和情感,每一个文字和标点,再次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年年代,回到我们魂牵梦萦的故乡。

作者简介
李若瑄,复旦大学历史系硕士
自幼以放养姿态生长在云南边地小城,18岁离家求学,从此开始漂流生活。现供职于某知名杂志海外版,长期奔波各地,所见所闻愈多,愈怀念自己童年时代的小城生活。
自幼生长于80年代的小城,父母忙于工作,且一直没有让孩子“赢在起跑线”的觉悟,因此与年长三岁的哥哥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十分轻松快乐,虽然时至今日自己没有成为精英型人物,但至少拥有一个开心的童年记忆和一片可以慰藉心灵的乐园。

目录
序/我的世界的构成
Spring 春天里
养蚕记
我的小菜园
翻滚吧猪宝宝
白花开放的时候去郊游
泼水节大作战
Summer 夏天里
西瓜、芒果、酸多依
到山里去
初夏东卡河
摆书摊之合纵连横
屋顶历险记
autumn 秋天里
我的同桌
放课后
星期天该吃什么
去洗澡
winter 冬天里
菩提树下的阿奶
童年的那些不思议传说
小城的新年
过大年

序言
我的世界的构成

故乡是这样的一个所在:很小的时候,你觉得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哪里你都不愿意去,就愿意待在父母身边;长大了,你觉得这里很乏味,任何一处别的地方都比这里要精彩,你渴望到他乡开始一段全新的冒险;然后呢……随着离家的时间越长,你对故乡已经渐渐模糊的记忆居然越来越清晰,过去的细节在你的脑海里,在反复的回忆里越来越历历在目,你开始患上思乡病,可惜的是,也许你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次离家的时候,我们没有多少感伤,因为外面太精彩,也因为相信自己随时能回来。可是,走过的岁月越长,就愈来愈明白,或者从离开的那天起,就注定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其实,所有的事情何尝不是这样?每一次告别,每一次分手,我们都相信再次相遇很容易,但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世。
每年的春节我都回家,有时其他长假也回去。这样的一个时间长度,足以真切察觉到故乡的变化。父母一天天衰老,小城却一天天变新,记忆中的故乡终于变成深刻于回忆里的原乡,那里有我永远不会变老的父母,还有我所熟悉的场景。有空的时候我喜欢回想,那会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心。
最近这几年回去,感觉小城的变化很大,尤其是道路,什么环城路的内环外环、什么民族大街,什么拉祜广场、什么老街新修之类的一弄,对于我这个既宅又没有方向感的人来说,立马找不着北了。现在回家跟朋友出去玩,基本都得要求人家来接我,否则我肯定摸不到地方,搞得大家都对我产生了疑问:你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每每我都觉得深深汗颜。也许正因为如此,在我心里过去的小城格局反而印象更加深刻,有时梦到故乡,梦中的我还是生活在过去的小城里,那些过去的建筑,一草一木依然那么清晰地印在记忆深处,历历在目。
我的故乡名叫澜沧,得名于澜沧江,这是一条著名的国际河流,离开中国境内后便摇身一变成为大名鼎鼎的湄公河,整个中南半岛的母亲河。澜沧县是中国西南边陲的一座亚热带山间小城,北回归线早已在它北边数百公里远的地方穿过,因此这里一年四季总能见到灿烂的阳光,哪怕到了冬天,尽管早晚冷,但中午仍旧是阳光热辣辣。在二十二岁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雪,没见过海,也没见过我的先祖们曾策马飞驰过的草原。我童年的世界,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环抱中的小城,以及绕城蜿蜒的河流。
小城位于一座群山环抱中的小盆地,当地人俗称“坝子”,虽说叫“坝”,但并不平坦,地势颇有起伏。我家住在小城的温泉路,这一块其实已经属于城郊结合部而并非城市中心,可它却是我童年最重要的领土和舞台,至少有十二年,我在这里自由而快乐地生长,充满田野和泥土的气息。
虽然在城郊结合部,但地广人稀,小孩子们可以玩耍的地方也更多。这一区域的孩子截然分为两派,一派自然是车队的孩子,另一派则是马路这边几个单位的孩子联合体,两派以马路为界,各有玩耍的地盘,但是因为车队那边可以玩的地方不多,因此车队的孩子偶尔会跑到马路这边玩。这种行为对于马路这边的孩子而言,无异于挑衅!每当发现车队孩子过界,我们这边必然有热心的孩子挨家挨户拍门组织队伍对抗“入侵者”。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幻想自己是英勇的游击队员,当然,车队孩子就是可恨的日本鬼子。不过说到“战斗”,很多时候也就是打打口水仗而已——拉开阵势吵架,乃至互相吐口水。本质上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人士——要知道打架弄脏衣服回家会被大人板子伺候,倘若运气不好挂了彩,回家收获的也绝对不会是温柔的安慰,更多的可能是被暴打一顿,然后涂点红蓝药水或者碘酒了事。那时候周围的小孩差不多都是放养型,家庭教育很直接,就是打。比如说,闯祸了,打!跟别的孩子打架了,打!不小心摔跤弄脏衣服,或者去河边玩被河水冲走鞋子,甚至掉进水沟里,不用说,都是先一顿打。虽然看上去简单粗暴,但是很管用,挨打的必然记忆深刻,一段时间内肯定老老实实的。
在十二岁以前,我眼中的世界构成是这样的:首先,这世界有一个核,就是我的家。我家很小,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用沙发、茶几和床隔成前后两间,前面是客厅,后面是卧室。屋子外倚着东墙是一间大概三四平方米的灶披间,据说是我出生之前加盖的。在我读幼儿园的时候,父亲又在灶间前面打横盖了座木板柴房,四边围上竹篱笆,装上院门,我家就俨然有了一个不错的前院。我还记得在前院外紧靠着院门位置有一株桑树,是邻居大哥哥小时候种下的。当时枝干已经十分粗壮,可惜长得歪斜盘曲,没骨头一般倚靠在我家和邻居家之间的篱笆和院门之上,十分不符合当年对树木的审美,但却因为适合攀爬而备受附近孩子的青睐。特别是每到养蚕和桑葚成熟的季节,每天下午放学后树上总爬着几个不请自来的小孩,而手持竹竿守在树下驱赶别的小孩也成为我在那段时间最经常干的事儿——没错,我就是这么个小气的孩子。
前院是我家的养殖场,先后养过好几种动物,最壮观的时候,院子北边养着鸡和鸭,南边养着兔子,屋檐下挂着鸽子笼,桑树枝上吊着鸟笼,墙边的水缸里养着鱼,旁边还拴着一条美其名曰“中华田园犬”的土狗,大名“小黑”,朴实而富有乡土气息。前院外面有一小片空地,被我勤劳的父母以秸秆编的篱笆围起开辟成园圃,一半种了一架佛手瓜,一年四季藤蔓郁郁葱葱,瓜瓞连绵。至于另一半,则依时令更替种植各种菜蔬以及葱姜蒜芫荽和辣椒一类的调料植物——甚至还种过花椒和香茅草呢!
既然说到前院,从字面推断,应该还有个后院。那时的平房似乎比较流行前后开门,我家屋子虽小,也有后门,后门外便是农场辽阔的菜地。一条灌溉沟渠从门前大概五六米处通过,形成一道界限,这条沟渠被我们命名为“大沟”,因为附近再没有比它更宽阔的沟渠了。位于大沟和房子间的空地,便自然而然地被各家瓜分,成为人家的后院。我家后院不大,但父母颇懂得利用植物的空间生长特性,高低错落见缝插针地栽满了各种植物:屋檐下是花圃,墙角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盆,种着仙人掌、万年青、糯米香茶、秋海棠、刺海棠、太阳花、宝石花,檐角吊着几盆吊兰,一串串紫色和白色的花朵倒垂下来,形成优美的弧线。院里还种着一些果树,有芒果、番石榴、柚子、香蕉、木瓜,树下的空地还是菜地——没办法,那个年代收入不高,都讲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靠着沟渠的位置是一个猪圈,养着三四口猪,通常都是春天买进小猪仔,等过年前卖出去补贴家用,或者杀了过年。
小小的蜗居、前院、后院以及一个园圃,这就是儿时的我眼中的世界核心。而世界的结构正是由此展开:先是大沟对面农场的菜地,跟着是农科站的苜蓿地和蓄水池,然后越过蓄水池,跳下护坎,便是大片的稻田,稻田延伸到河边的沙地时,再变成西瓜田延伸到东卡河边。河对岸是大桥头山,山腰位置有茶厂、酒厂和鱼种场,我的世界构成到此为止,至于山的背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就是外国了吧?或者可是大海也说不定。

文摘
养蚕记

童年的春天,多半是从家里的前后院开始的。
前院的桑树开始抽嫩叶的时候,哥哥从学校回来,神秘地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装青霉素注射针剂的纸盒给我看。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小片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碎纸,上面布满了比芝麻粒还要小的黑点。“这是蚕卵,我们来养蚕!”哥哥说。
我们小心翼翼在纸盒底部垫上一层柔软的棉纸,把盒子收在屋里一个安静的角落,三四天以后,蚕卵开始孵化,那些静止的小黑点陆续变成细小的小黑线,在白色的棉纸上蠕动着。
“得给它们喂桑叶啦!”哥哥说着,一溜烟跑到前院,蹭蹭两下爬上桑树,挑着最嫩的桑叶采了一把,一片片展开,充满怜惜地覆盖在这群又小又黑又瘦的蚁蚕宝宝身上。
我看了一会儿,感觉桑叶没什么变化,就问哥哥:“它们怎么还不吃叶子?”哥哥拉着我走开:“我们不要打扰它们啦!老熊说,不用怎么看管的,只要看到桑叶吃完了添上就行!”老熊是哥哥的同班同学,父母双亡,住在儿童福利院,懂得很多关于野外小虫小鸟的知识,哥哥和我都很崇拜他。
一连两三天,除了叶子蔫了之外,那堆桑叶似乎没减少,哥哥好像已经忘记了养蚕这回事,天天放学和老熊在野地里疯玩,倒是那个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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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蚕宝宝的盒子,被妈妈打扫卫生时翻了出来。
“怎么往盒子里放了这么多桑叶?”妈妈皱着眉头,把盒子倒扣在地上,预备连同垃圾一起扫掉。
“那是我跟哥哥养的蚕宝宝!”我尖叫着扑过去,想从妈妈的扫帚下抢回盒子。妈妈蹲下来,用扫帚尖拨开桑叶,边仔细查看边说:“养蚕怎么不勤换桑叶?叶子都蔫了。看,你的蚕没东西吃都死了。”
我也蹲下看,果然,那堆被妈妈磕在地上的蚁蚕都已经伸直了身体一动不动了——我还没来得及帮它们喂一片桑叶呢,怎么就都死了?!我伤心得要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
又过了几天,班主任突然要求班上每个同学下午带一个纸盒来上学。到了下午语文课,老师让同学们拿出盒子,红红绿绿,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粉笔盒、墨水瓶盒、针剂盒、药盒、鞋盒、饼干盒,等等,有个同学甚至搬了个纸箱来——他大概觉得越大越好——同学们互相品评鉴赏各自的盒子,一时间课堂上好不热闹。老师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再过几天就要上《春蚕》这篇课文,为了加强大家对这篇课文的理解,特意为我们安排了养蚕课外实践活动,并且,他已经和劳动课老师商量好了,就把这个作为劳动课的期末考试。
老师的话刚说完,全班都沸腾了。回想以前每次劳动课基本就是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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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课。劳动课老师先把教材念一遍,然后让我们再抄写一遍完事——小锅米线的做法:第一步,备料。米线一碗,新鲜猪肉 20克,豌豆尖、韭菜、芫荽少许……我们倒是很想动手试试,但这动手不包括动手抄教材呀,如果光靠抄写米线的做法就能学会做小锅米线,那么我们全班同学早在小学毕业前就该是厨艺、木工、裁剪、缝补样样都能来几下子的多面手了。
反正,老师的这项决定得到了全班同学一致的热情拥护,大家都沉浸在即将养蚕的快乐当中,忽略了老师后面那句话:“……所以,本学期的劳动课隔周上,其他时间改为语文和数学课。”我以为,那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接着,老师让大家讨论城里什么地方有桑树,毕竟养蚕缫丝从来就不是小城的传统产业,城中栽种桑树的地方并不多。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三岔河边上有一棵野生的桑树、九四大院里头有看到过、大桥头山上好像有……我默不作声听着,心怦怦直跳,生怕大家知道我家前院就有一棵——开玩笑,班上那么多人,万一都要我带桑叶,会把桑叶采光的!到时候我的蚕宝宝饿死了怎么办?再说,桑树叶子如果被采光了也会死吧?
正在我担心的时候,突然听到同班的小瑞大声说:老师!配配家有桑树!我立刻扭头怒视他——这个叛徒!转念一想,小瑞家住在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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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本来就是“宿敌”,说他叛徒不对——嗯,这个“日本鬼子”!
“配配同学,你家有桑树?”听到小瑞的“检举”,老师向我投来了询问的目光,全班同学也十分配合地看着我。
迎着大家的目光,我硬着头皮站起来,讷讷道:“嗯……可是树很高,我不会爬树……”这当然是借口,我才不要天天带着一大包桑叶来上学!
“配配,你家的桑树那么好爬你都不会爬呀?怪不得你体育老是刚及格。”又是小瑞这家伙!就算咱们属于不同阵营,好歹是同班同学,这么出卖我像话吗?!我继续瞪他,可小瑞浑不在意,继续说:“不怕啦,到时候我们自己去你家采吧。”
“好啊!”同学们欢呼着纷纷表示赞同。我抽了抽嘴角,到底还是没敢逆势而为,说出个“不”字。
老师给每个同学分了六粒蚕卵,三四天后陆续开始孵化。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数孵化出六条蚕宝宝,有的同学孵化出五条,有的四条,运气最差的那个只有三条。我分到的卵倒是很争气,全部孵化出来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局,我心里乐开了花。
本来我想求哥哥和我一起养这六条蚕宝宝,可面对又黑又小的蚁蚕,哥哥充分表达了他的不屑,弃兄妹情谊而不顾,我只好独力担负起养蚕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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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它们养大,你可别眼红!到时候我可不会让你碰它们!最后,我恶狠狠地对哥哥说。
——我才懒得理你的蚕!养死了你可别哭!哥哥懒洋洋地回我。
这还能好好地当一家人吗?!
有了上次把蚕养死的教训,这次我格外小心翼翼。可是,该怎么养蚕呢?对着这六条细小的蚁蚕宝宝,我心里直犯愁。妈妈提醒说,你们不是马上要上《春蚕》这篇课文吗?不如先预习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养蚕的方法。
好主意!我翻开课本,发现里面果然有写——要采摘鲜嫩的桑叶,用毛巾擦拭干净叶片上的水汽,然后用剪刀剪成细条再喂给蚁蚕宝宝。于是我一阵风似的跑出去采了桑叶回来,开始按照课本讲的进行加工。正在忙活之际,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孩子的喧哗——不用说,肯定又是车队那几个调皮小孩来爬我家桑树!简直岂有此理!我操起竹竿,怒气冲冲奔出去,打算像往常一样采用武力手段来捍卫主权。刚奔到前院,就听到有人在树上叫我名字。抬头一看,发现是小瑞,还有阿春和小飞——都是同班的男生。
他们一人蹲坐在一条粗大的枝丫上,都背着书包,看来是一放学就先一起玩了一阵,然后直接来我家了。罪魁小瑞笑眯眯地冲我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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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来你家采桑叶!”
我愤愤地瞪着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阿春说:“配配,你家的桑叶真多啊!谢谢你愿意让我们来你家采桑叶,不然我们只好去三岔河了,那里太远了,估计到天黑才能回得来呢!”
“是啊,谢谢配配!”小飞也附和地说。
被他们一感谢,我就不大好意思再驱赶他们了,拄着竹竿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眼尖、多事又多嘴的小瑞又说话了:“配配,你拿着竹竿是要做啥?”
“我?嗯……哦……敲一下鸽圈。”我勉强干笑着,顺手举起竹竿往吊在屋檐下的鸽笼底部猛捅了几下,惊得一排站在鸽笼上的鸽子全都扑棱棱飞起来,然后,鸽笼底部被我捅出个洞,一只鸽蛋顺着洞溜出来,啪一下摔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啊……鸽蛋摔碎了。”小瑞用颇为遗憾的眼神看看我说。
我简直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了。这个小瑞,难道是上天故意派来和我作对的吗?究竟上辈子和他结下了什么仇什么怨,这辈子才处处跟我作对?
这时从屋里飘出妈妈的声音:“配配,什么东西摔碎了?”
稍有判断力的人都能推断得出我接下来要倒霉了。小瑞往我家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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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一眼,说:“配配,我们采好桑叶了。”他拍了拍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采了一书包呢,足够蚕宝宝吃好几天了,谢谢你啦,我们过几天再来玩,
再见!”说完,他、阿春和小飞三个迅速爬下树,一溜烟跑了。
毫无悬念,我挨了顿打。
蚕宝宝褪了三次皮后,变得白白胖胖,比又黑又瘦的时候可爱多了,
而且,它们吃桑叶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把一片完整的叶子放进去,能
看到叶子边缘不断地消失,直到整片叶子只剩下一些绿色的碎屑——简
直跟变魔术似的,我总是看不够,每天写完作业,最大的乐趣就是给蚕
宝宝喂桑叶,然后入迷地看这些叶子是如何消失的。
蚕宝宝的变化也引起了哥哥的关注,我每次喂蚕宝宝,他都会有意
无意地蹭过来看,被我一瞪又面带不屑地走开。有一天下午放学回来,
我照例打开纸盒看蚕宝宝,发现它们都蔫蔫地趴在纸盒底部,早晨上学
前放进去的桑叶也没吃掉多少,垫在盒子里的棉纸有的地方湿乎乎的。
怎么回事?这些蚕宝宝要死了吗?我一下慌了手脚,赶紧叫妈妈来
看。妈妈看了一会,断定是拉稀了,问我是不是给蚕喂了带露水的桑叶。
我说,没有啊!我都是把叶子上的水都晾干了才喂的呀。这就奇怪了。
妈妈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哥哥也放学回来了,见我和妈妈围着养蚕宝宝的盒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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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凑过来看。妈妈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小安,你是不是偷偷给蚕
喂桑叶了?”
“没有啊。”哥哥回答,但神态有点慌乱。
“真没有吗?蚕是不能吃带露水的桑叶的,否则会死。这些蚕是你妹妹劳动课期末考试成绩,如果都死了,妹妹的考试可能会不及格。”
哥哥慢慢低下头,小声承认:“配配老是不给我碰她的蚕,其实我也想试着喂喂看。所以早上趁她先去上学,我自己采了桑叶,把她的桑叶换掉喂给蚕宝宝了。”
“之前明明是你说已经不喜欢养蚕了的!我还求你了!”我跺着脚气愤地嚷道。
“那时是那时!要不是你非不让我碰,我会偷偷喂吗?”哥哥也愤愤不平地嚷嚷。
“再吵一人一顿‘细棍子炒腊肉’!”果然还是妈妈有威严,一句话就喝止了我们。
“现在让我看看还有没有的救。”妈妈说着,吩咐哥哥重新找个干净纸盒,垫上新的棉纸,小心地把蚕宝宝转移到新盒子里,再铺上新换的桑叶。妈妈的手在家里装药的抽屉里捣鼓一阵,拿出一些药粉,均匀地洒在桑叶上,最后让我把纸盒放到温暖通风的地方。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和哥哥第一时间冲去看蚕宝宝,发现它们居然奇迹般全活过来了。谢天谢地!我的期末考试成绩总算保住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蚕宝宝蜕完第四次皮不久后,突然又不吃东西了。这时我们已经上过了《春蚕》,知道这预示着蚕宝宝就要吐丝结茧了。那段时间,课间时分同学们讨论的都是蚕宝宝“上山”的事情。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用扎成束的稻草秆来做“山”。那天,我和几个女生在谈论去哪里找稻草秆的时候,突然听到同桌小飞正眉飞色舞地跟一群男生聊天。
“……我哥说,给蚕宝宝喂莴苣叶,就会结出黄色的茧子!”小飞说。
“吹牛的吧?”一个男生表示不信,“课本里从来没说过蚕能吃莴苣叶!”
“我已经喂过了!我家的蚕宝宝真的吃了莴苣叶!不信你们等着瞧吧,我的蚕宝宝肯定会结出黄色的茧!哼!”小飞涨红了脸争辩。
我突然想起来,小飞是有一阵子没去我家采桑叶了。这么说,蚕宝宝真的可以吃莴苣叶子?于是我凑过去给小飞做证:“真的,小飞好几天没去我家采桑叶了。”
“那……谁知道他是不是去别的地方采了。”那个男生还是表示不信,“再说你跟小飞是同桌,说不定你包庇他!女生帮男生,羞死人啦!”
周围的男生顿时起哄般笑起来。
那个年代虽然比现在保守,但男女之间还是有正常的交往的,比如说幼儿园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们经常在一起玩“坏蛋抓仙女”的游戏;中学生之间也有关系非常好的异性好友,至于成年男女,除了谈恋爱,也有正常社交,除了小学生。
在那个时候,小学生们对“男女大防”特别郑重其事,男生和女生一般都是各玩各的,偶尔“跨界”到女生堆里玩的男生,往往会被讥笑为“假姑娘”,还有的男生以欺负女生为荣,丝毫没有“男人打女人可耻”的觉悟。
其实所有人都有过这样的成长阶段,究其原因,大概是由于这一阶段的男孩和女孩对自身性别有一种强烈却又不甚了了的认知所致的吧!不过奇怪的是,这种看上去泾渭分明的男女壁垒仅仅存在于校园,到了校外,男生和女生的身份标识暂时隐去后,男孩和女孩们又能在一起心无芥蒂地玩耍了——只不过,玩耍对象通常不是同班同学,而是家附近的孩子。可以说那时的小孩心中,同龄异性的交往有着一条严格的界线:同班和同年级的异性——不可交往;家附近和不同年级的异性——可交往。如果深入研究,会发现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类学课题。
再将视线拉回当时的课堂——被那个男生一说,我顿时也涨红了脸,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羞愧,可偏偏又无法反驳,听着他们的哄笑声,气恼得快要哭了。幸好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才让我摆脱窘境。那堂课是书法课。教书法的老师是个老先生,带着股旧式学究的气息,不大在乎下面的学生是不是乐意听,怡然自得地讲着“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讲字的间架结构,讲柳体和欧体。平时我是挺乐意听的,不过这一次我的心思没放在书法上,满脑子都是男生的哄笑声,担心他们会在下课后继续这个话题。
好容易到了描红部分,我提起饱蘸了墨汁的毛笔,正要下笔,胳膊肘却被小飞捣了一下,一滴墨汁滴下来,落到描红本上。我手忙脚乱地翻出卫生纸吸墨汁,恶狠狠地冲小飞说:“你干什么?!看我不告老师!”小飞见状连忙道歉,并把他的描红本推到我面前说赔给我。我怒气稍减,不屑地横了他一眼,哼道:“你字那么丑,我才不要!”
“那……你别告老师?”他央求着。我看了看自己的描红本,没吭声,然后继续写字。小飞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跟老师告状的意思,又轻轻地碰了碰我,小声说:“喂……”
“你又干什么!”我不耐烦了。
“啊……没什么……”小飞嗫嚅着,“其实刚才我碰你是想跟你说,我家里有稻草秆儿,明天我给你带三个扎好的‘山’来。”
“啊……谢谢。”我完全没有想到原来小飞是一番好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除了谢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客气!”小飞轻轻笑着,口气轻松起来,“之前老是去你家采桑叶,这个算感谢。”“那个……你的蚕宝宝真的会结出黄色的茧?”我想起他跟其他男
生的争论,便问道。“当然!你等着看吧!”小飞自信地攥了攥拳头。小飞把“山”给我的当天晚上,蚕宝宝就“上山”了。它们爬到稻
草束上,选择好适合的位置,开始吐出细细的丝线,在稻草秆间拉出一张网作为茧的“地基”,等它们认为足够稳固的时候,开始用吐出来的丝线一圈又一圈把自己包裹起来。整个晚上我一直在看他们织茧,直到妈妈让我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看到蚕宝宝们还在忙碌,吐出的丝已经有一点点椭圆形蚕茧的影子了。中午、下午、晚上,蚕宝宝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吐丝、织茧,蚕茧越来越厚,从透明、半透明到完全看不见蚕宝宝的动作,第三天,一个个雪白的茧织成了,蚕宝宝们裹在茧里沉睡着,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化。
等全班同学的蚕都结完茧后,老师让我们把蚕茧带回学校打分。劳动课是第四节课,在那之前,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互相交换着各自的蚕茧在看了,唯独小飞把自己的蚕茧盒子深深地塞进书包里不给人看,就连那天和他争辩的男生断言他没有黄色的蚕茧,他也只是轻蔑地看看对方,一言不发。
上课铃刚响不久,趁着老师还没走进教室,我实在忍不住,悄悄问小飞:“你的蚕结出黄色的茧了吗?”
小飞冲我微微点头,把手轻轻伸进书包,秘密地把蚕茧盒子抽出来,以身体作为遮挡,悄悄打开盒子,低声对我说,你看。
我微微侧头,斜着眼向下看,只见盒子里在四枚雪白的蚕茧中,有两枚黄色的蚕茧。“呀!真的是黄色的!”我小声惊叹,“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给他们看?”
“只有两个。我原本以为全部都是。不是全部的话便不算赢。”小飞语带懊恼,微低着头,脑门一绺头发倔强地支棱着,跟他的主人一样。
大概两周后,蚕茧的一端流水、软化,破开一个口子,灰白色的蚕蛾从破口钻出,抱着蚕茧歇息了一阵之后,开始交配,然后在准备好的干净棉纸上产卵,不久便死去。我把蚕卵和蚕茧收好,打算来年继续养蚕。可一年时间对小孩子而言太过漫长了,那张存放蚕卵的纸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而蚕茧则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待了大概两年后,在一次家庭大扫除中被扫地出门。现在小城的孩子已经不养蚕了,甚至都不大知道蚕的模样了。我想如果他们偶然间看到蚕宝宝,或许会厌恶地躲开,而不会觉得可爱?
关于蚕茧的颜色,后来我看到有的资料说,蚕茧颜色由蚕自身携带的基因决定,与所吃食物无关,这么说,小飞真的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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