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文学经典:苏童精选集.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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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与莫言、格非、余华并列的先锋文学代表作家 擅长书写 “红颜薄命”的女性故事,以了解女人、擅写女性而著称 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得主,收入《妻妾成群》《红粉》《米》等。“世纪文学经典”精装书系,华文20世纪名家荟萃,读者和专家共同评选,名作汇聚,学者作序,宜读宜品宜藏。
本书收录了苏童小说代表作《妻妾成群》《红粉》和第一篇长篇小说《米》等作品。苏童的小说大都呈现出优雅阴柔而又凄清冷艳的风格,美丽的意象下面是死亡的气息与令人不安的阴谋……
《妻妾成群》借旧中国特有的封建家庭模式作小说的框架,讲述19岁的女学生颂莲因父亲破产,嫁给已经有了三个太太的陈佐千做四姨太,在目睹并参与陈家女人的悲剧生活后,最终变成了疯子。
《红粉》的故事发生在中国社会历史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转型期,小说中的解放妓女改造运动是人物活动的背景。《红粉》借助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之间的情感纠葛,造就了人物的悲欢离合。
“新写实小说”《米》讲述了主人翁五龙摆脱饥饿贫困的人生历程,伴着一个家族三代人的颓败,乡村与都市的纠缠与冲突,随着食欲的满足而又落入性欲的陷阱。五龙为“米”而来,也终于死于回乡火车的米堆上。有评论家称之为“一半是历史,一半是寓言”。

编辑推荐
当代文学史里,苏童与莫言、余华、格非等被视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先锋小说的代表。
苏童用诡异绮丽的诗意般语言、娴熟的笔触,叙说颓靡感伤的传奇。笔锋尽处,不仅开拓了当代文学想象的视野,也唤出影视媒体的极大兴趣。他的作品一直是热门影视剧。
当代批评家葛红兵评价说:“苏童是一个具有中国传统文人气息的、深深扎根在中国土壤上的作家,也因为他身上的这种气息,使他获得了飞越枫杨树故乡,穿过香椿树街,在鲁迅、茅盾力所不及的地方回顾历史、展望现实的能力。他突破了二十世纪主宰汉语言文学的启蒙语式,创造了他的意象主义写作语式。”
本书收入《大红灯笼高高挂》原著小说《妻妾成群》等中短篇小说及苏童第一篇长篇小说《米》。

媒体推荐
苏童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一个能在语言中创造世界的作家。他用一种温和的叛逆、典雅的想象和语词的感性之美,为自己建构了一个丰盈、浩大的文学王国,并由此标示出当代中国在文学虚构和精神想象上业已抵达的高度。他的小说散发着纤细的忧伤和一种近乎颓唐的美,那种黯然和心痛,一直令人难以释怀。
——华语文学传媒年度杰出作家奖颁奖词
有的作家的天才表现在对某方面特别深入的了解和把握上,苏童对女性的这种天生的理解、对女性情感的天生的准确把握,是我们,起码是我望尘莫及的。
——莫言
以他的年龄、经历敢写那么多女性,我觉得他是中国作家中写女性的高手。一个作家重要的是想象力、构思力,真正的作家可以凭着童年的观察、体会,将生活延伸、扩大、变形,写出这样一个女性世界。而他的成就更不止于写这样一个女性世界。
——童庆炳
如果张爱玲写下的是苍凉,那么苏童写下的就是荒芜。
看他的小说,仿佛置身在无涯的荒原中,眼前是燎原之火燃尽后的一片雾霭,而故事中的人物则永远隐藏在这浓重烟雾之后,无论你走近还是走远,你永远也走不到他们中间,看到的只能是他们被这浓雾模糊了的苍白的面孔,好像在向你诉说着什么,但听到的却只有这荒原中飒飒的风声
——豆瓣读者

目录
目录
一个人与几组词汪政
中短篇小说
罂粟之家
妻妾成群
红粉
妇女生活
另一种妇女生活
三盏灯
长篇小说

创作要目

序言
一个人与几组词
汪政
苏童是中国新时期文学的重要作家,他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以来发表了大量的长、中、短篇小说,中国新时期的许多小说思潮均与这位年轻的老作家有关。比如先锋小说。苏童走上文坛的80年代中前期,正是中国新时期先锋文学的发轫期。苏童是“文革”后成长起来的小说家,他受过严格的学院训练,他的文学资源与影响大部分来自改革开放后的中国思想解放运动,来自西方蜂拥而至的各种现代派文学,来自不满“文革”后大一统的以政治为中心的文学话语的叛逆倾向。他不像一部分“文革”期间的地下写作者,背负着沉重的历史与伦理包袱,也不像一部分知青作家,需要思想与表达形式的更新和衔接,当然,更不像大多数重放的鲜花式的50年代作家群基本囿于传统现实主义的创作范式。苏童不用转型,他是新时代文学知识谱系所产生的作家,一下子就进入了先锋的话语体系。与他一起成长的还有余华、格非、孙甘露等作家,他们都有大致相似的知识与文化背景,属于一个同期群作家,在经过了短暂的手稿探索阶段之后,其创作如涌泉,如岩浆,一发而不可收。苏童这时期的创作以“少年血”为代表。
再比如,小说的电影化。苏童的成名一方面得之于先锋实验文学,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妻妾成群》与张艺谋的代表作之一《大红灯笼高高挂》。文学与电影的关系是相当紧密的,早期的电影如同杂耍或戏剧小品,其审美层次并不高,电影真正地成熟与壮大起来得益于对名著的改编,好莱坞的成功崛起就是对欧美文学名著的影像转述,它不但从名著这儿得到经典的名声,争取到精英知识阶层的认可与支持,更重要的是文学因素使电影的戏剧冲突、人物形象的塑造和电影对白具有了更丰富的审美含量,因此,从历史上讲,文学曾经成就了电影。但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文学实际上已露出疲相,而电影也在寻找新的叙事资源以求新的突破与生机。张艺谋是国内少有的将眼光盯在先锋叙事上的导演,他对文学的广泛征集一下子拉近了电影与文学的关系,它不但一改中国电影的传统面目,而且因为在信息与影像时代,借助于娱乐与时尚的大众文化传播的力量,使得文学出现了少有的反弹,许多作家因加入电影而声名鹊起。心平气和地讲,苏童就从中获益良多。
又比如,新历史小说。对于苏童来讲,从事新历史小说创作与他和电影的邂逅几乎是同时期的,《妻妾成群》就是一篇历史小说。这一时期的代表作还有他的“枫杨树系列”、“妇女系列”,《我的帝王生涯》《米》,包括应张艺谋之约而撰写的长篇小说《武则天》。苏童的这部分写作成为“新历史小说”的典范之一,它们不但改变了传统历史小说的形态,更为关键的是改变了人们对历史的看法与态度,标志着一种新的历史哲学意识的生成。
……
苏童被认为是新时期文学中描写女性的高手。他试图再现女性如何面对自身,如何面对她们所处的困境。因此,不言而喻的便是苏童的妇女故事几乎都是悲剧性的,她们的个性各有差异,但有一点似乎是根本的,她们无法使自己成为一个天然存在的女人,她们几乎都有着饱满的生命情欲,但是她们又总是面临着生命力不能自由张扬的苦恼,而更要命的是她们又都无法摆脱自身情欲的困扰。确实,“对女性的伤害已经不仅仅是社会体制的问题,而且是人本身、女性自身的问题。这里深藏着人性深处的许多奥秘”。《苏童王宏图对话录》第63页,苏州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
苏童小说大都呈现出优雅、阴柔而又凄清、冷艳的风格,这种风格甚至迁移到小说形式上。南方加上女性似乎就是天然的精雅,它们构成了苏童小说偏于艺术和形式上精致的内在基因。苏童的作品首先在人文地理上展示出江南湿润中的古雅境界,这古雅来自曲水深巷、绿树红花,来自布满青苔的石板桥和斑驳的砖木结构的粉墙楼宇,来自在微风中无声飘动的丝绸旗袍……而女性的意象便在这种背景中显现出来,她们仿佛真丝绢布上勾勒出的淡影。苏童用南宋长调一样典雅、绮丽、流转、意象纷呈的语言,来响应和共同制造这种效果。有时,对这种语言风格的迷恋替代了对作品所指世界的兴趣,在一段时候,制造一座精致的虚幻如七宝楼台的语言成了苏童醉心的工作。
……

文摘
颂莲在二太太卓云那里受到了热情的礼遇。卓云让丫环拿了西瓜子、葵花子、南瓜子还有各种蜜饯招待颂莲。他们坐下后卓云的头一句话就是说瓜子,这儿没有好瓜子,我嗑的瓜子都是托人从苏州买来的。颂莲在卓云那里嗑了半天瓜子,嗑得有点厌烦,她不喜欢这些零嘴,又不好表露出来。颂莲偷偷地瞟陈佐千,示意离开,但陈佐千似乎有意要在卓云这里多待一会,对颂莲的眼神视若无睹。颂莲由此判断陈佐千是宠爱卓云的,眼睛就不由得停留在卓云的脸上、身上。卓云的容貌有一种温婉的清秀,即使是细微的皱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也遮掩不了,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颂莲想,卓云这样的女人容易讨男人喜欢,女人也不会太讨厌她。颂莲很快地就喊卓云姐姐了。
陈家前三房太太中,梅珊离颂莲最近,但却是颂莲最后一个见到的。颂莲早就听说梅珊的倾国倾城之貌,一心想见她,陈佐千不肯带她去。他说,这么近,你自己去吧。颂莲说,我去过了,丫环说她病了,拦住门不让我进。陈佐千鼻孔里哼了一声,她一不高兴就称病。又说,她想爬到我头上来。颂莲说,你让她爬吗?陈佐千挥挥手说,休想,女人永远爬不到男人的头上来。
颂莲走过北厢房,看见梅珊的窗上挂着粉色的抽纱窗帘,屋里透出一股什么草花的香气。颂莲站在窗前停留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心里偷窥的欲望,她屏住气轻轻掀开窗帘,这一掀差点把颂莲吓得灵魂出窍,窗帘后面的梅珊也在看她,目光相撞,只是刹那间的事情,颂莲便仓皇地逃走了。
到了夜里,陈佐千来颂莲房里过夜,颂莲替他把衣服脱了,换上睡衣,陈佐千说,我不穿睡衣,我喜欢光着睡。颂莲就把目光掉开去,说,随便你,不过最好穿上睡衣,会着凉。陈佐千笑起来,你不是怕我着凉,你是怕看我光着屁股。颂莲说,我才不怕呢。她转过脸时颊上已经绯红。这是她头一次清晰地面对陈佐千的身体,陈佐千形同仙鹤,干瘦细长,生殖器像弓一样绷紧着。颂莲有点透不过气来,她说,你怎么这样瘦?陈佐千爬到床上,钻进丝棉被窝里说,让她们掏的。
颂莲侧身去关灯,被陈佐千拦住了,陈佐千说,别关,我要看你,关上灯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颂莲摸了摸他的脸说,随便你,反正我什么也不懂,听你的。
颂莲仿佛从高处往一个黑暗深谷坠落,疼痛、晕眩伴随着轻松的感觉。奇怪的是意识中不断浮现梅珊的脸,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也隐没在黑暗中间。颂莲说,她真怪。你说谁?三太太,她在窗帘背后看我。陈佐千的手从颂莲的乳房上移到嘴唇上,别说话,现在别说话。就是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记。两个人都惊了一下,陈佐千朝颂莲摇摇头,拉灭了灯。隔了不大一会,敲门声又响起来。陈佐千跳起来,恼怒地吼起来,谁敲门?门外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三太太病了,喊老爷去。陈佐千说,撒谎,又撒谎,回去对她说我睡下了。门外的女孩说,三太太得的急病,非要你去呢。她说她快死了。陈佐千坐在床上想了会儿,自言自语说她又耍什么花招。颂莲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推了他一把,你就去吧,真死了可不好说。
这一夜陈佐千没有回来。颂莲留神听北厢房的动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唯有知更鸟在石榴树上啼啭几声,留下凄清悠远的余音。颂莲睡不着了,人浮在怅然之上,悲哀之下,第二天早早起来梳妆,她看见自己的脸发生了某种深刻的变化,眼圈是青黑色的。颂莲已经知道梅珊是怎么回事,但第二天看见陈佐千从北厢房出来时,颂莲还是迎上去问梅珊的病情,给三太太请医生了吗?陈佐千尴尬地摇摇头,他满面倦容,话也懒得说,只是抓住颂莲的手软绵绵地捏了一下。
颂莲上了一年大学后嫁给陈佐千,原因很简单,颂莲父亲经营的茶厂倒闭了,没有钱负担她的费用。颂莲辍学回家的第三天,听见家人在厨房里乱喊乱叫,她跑过去一看,父亲斜靠在水池边,池子里是满满一池血水,泛着气泡。父亲把手上的静脉割破了,很轻松地上了黄泉路。颂莲记得她当时绝望的感觉,她架着父亲冰凉的身体,她自己整个比尸体更加冰凉。灾难临头她一点也哭不出来。那个水池后来好几天没人用,颂莲仍然在水池里洗头。颂莲没有一般女孩无谓的怯懦和恐惧。她很实际。父亲一死,她必须自己负责自己了。在那个水池边,颂莲一遍遍地梳洗头发,借此冷静地预想以后的生活。所以当继母后来摊牌,让她在做工和嫁人两条路上选择时,她淡然地回答说,当然嫁人。继母又问,你想嫁个一般人家还是有钱人家?颂莲说,当然有钱人家,这还用问?继母说,那不一样,去有钱人家是做小。颂莲说,什么叫做小?继母考虑了一下,说,就是做妾,名分是委屈了点。颂莲冷笑了一声,名分是什么?名分是我这样的人考虑的吗?反正我交给你卖了,你要是顾及父亲的情义,就把我卖个好主吧。
陈佐千第一次去看颂莲,颂莲闭门不见,从门里扔出一句话,去西餐社见面。陈佐千想毕竟是女学生,总有不同凡俗之处,他在西餐社订了两个位置,等着颂莲来。那天外面下着雨,陈佐千隔窗守望外面细雨蒙蒙的街道,心情又新奇又温馨,这是他前三次婚姻中从所未有的。颂莲打着一顶细花绸伞姗姗而来,陈佐千就开心地笑了。颂莲果然是他想象中漂亮洁净的样子,而且那样年轻。陈佐千记得颂莲在他对面坐下,从提袋里掏出一大把小蜡烛。她轻声对陈佐千说,给我要一盒蛋糕好吧。陈佐千让侍者端来了蛋糕,然后他看见颂莲把小蜡烛一根一根地插上去,一共插了十九根,剩下一根她收回包里。陈佐千说,这是干什么,你今天过生日?颂莲只是笑笑,她把蜡烛点上,看着蜡烛亮起小小的火苗。颂莲的脸在烛光里变得玲珑剔透,她说,你看这火苗多可爱。陈佐千说,是可爱。说完颂莲就长长地吁了口气,噗地把蜡烛吹灭。陈佐千听见她说,提前过生日吧,十九岁过完了。
陈佐千觉得颂莲的话里有回味之处,直到后来他也经常想起那天颂莲吹蜡烛的情景,这使他感到颂莲身上某种微妙而迷人的力量。作为一个富有性经验的男人,陈佐千更迷恋的是颂莲在床上的热情和机敏。他似乎在初遇颂莲的时候就看见了销魂种种,以后果然被证实。难以判断颂莲是天性如此还是曲意奉承,但陈佐千很满足,他对颂莲的宠爱,陈府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
后花园的墙角那里有一架紫藤,从夏天到秋天,紫藤花一直沉沉地开着。颂莲从她的窗口看见那些紫色的絮状花朵在秋风中摇曳,一天天地清淡。她注意到紫藤架下有一口井,而且还有石桌和石凳,一个挺闲适的去处却见不到人,通往那里的甬道上长满了杂草。蝴蝶飞过去,蝉也在紫藤枝叶上唱,颂莲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是坐在学校的紫藤架下读书的,一切都恍若惊梦,颂莲慢慢地走过去,她提起裙子,小心不让杂草和昆虫碰蹭,慢慢地撩开几枝藤叶,看见那些石桌石凳上积了一层灰尘。走到井边,井台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颂莲弯腰朝井中看,井水是蓝黑色的,水面上也浮着陈年的落叶,颂莲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闪烁不定,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被吸入井中放大了,沉闷而微弱。有一阵风吹过来,把颂莲的裙子吹得如同飞鸟,颂莲这时感到一种坚硬的凉意,像石头一样慢慢敲她的身体,颂莲开始往回走,往回走的速度很快,回到南厢房的廊下,她吐出一口气,回头又看那个紫藤架,架上倏地落下两三串花,很突然地落下来,颂莲觉得这也很奇怪。
卓云在房里坐着,等着颂莲。她乍地发觉颂莲的脸色很难看,卓云起来扶着颂莲的腰,你怎么啦?颂莲说,我怎么啦?我上外面走了走。卓云说,你脸色不好。颂莲笑了笑说身上来了。卓云也笑,我说老爷怎么又上我那儿去了呢。她打开一个纸包,拉出一卷丝绸来,说,苏州的真丝,送你裁件衣服。颂莲推开卓云的手,不行,你给我东西,怎么好意思,应该我给你才对。卓云嘘了一声,这是什么道理?我见你特别可心,就想起来这块绸子,要是隔壁那女人,她掏钱我也不给,我就是这脾气。颂莲就接过绸子放在膝上摩挲着,说,三太太是有点怪。不过,她长得真好看。卓云说,好看什么?脸上的粉霜一刮掉半斤。颂莲又笑,转了话题,我刚才在紫藤架那儿待了会,我挺喜欢那儿的。卓云就叫起来,你去死人井了?别去那儿,那儿晦气。颂莲吃惊道,怎么叫死人井?卓云说,怪不得你进屋脸色不好,那井里死过三个人。颂莲站起身伏在窗口朝紫藤架张望,都是什么人死在井里了。卓云说,都是上代的家眷,都是女的。颂莲还要打听,卓云就说不上来了。卓云只知道这些,她说陈家上下忌讳这些事,大家都守口如瓶。颂莲愣了一会,说,这些事情,不知道就不知道罢。
陈家的少爷小姐都住在中院里。颂莲曾经看见忆容和忆云姐妹俩在泥沟边挖蚯蚓,喜眉喜眼天真烂漫的样子,颂莲一眼就能判断她们是卓云的骨血。她站在一边悄悄地看她们,姐妹俩发觉了颂莲,仍然旁若无人,把蚯蚓灌到小竹筒里。颂莲说,你们挖蚯蚓做什么?忆容说,钓鱼呀;忆云却不客气地白了颂莲一眼,不要你管。颂莲有点没趣,走出几步,听见姐妹俩在嘀咕,她也是小老婆,跟妈一样。颂莲一下懵了,她回头愤怒地盯着她们看,忆容哧哧地笑着,忆云却丝毫不让地朝她撇嘴,又嘀咕了一句什么。颂莲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小小年纪就会说难听话。天知道卓云是怎么管这姐妹俩的。
颂莲再碰到卓云时,忍不住就把忆云的话告诉她。卓云说,那孩子就是嘴上没拦的,看我回去拧她的嘴。卓云赔礼后又说,其实我那两个孩子还算省事的,你没见隔壁小少爷,跟狗一样的,见人就咬,吐唾沫。你有没有挨他咬过?颂莲摇摇头,她想起隔壁的小男孩飞澜,站在门廊下,一边啃面包,一边朝她张望,头发梳得油光光的,脚上穿着小皮鞋,颂莲有时候从飞澜脸上能见到类似陈佐千的表情,她从心理上能接受飞澜,也许因为她内心希望给陈佐千再生一个儿子。男孩比女孩好,颂莲想,管他咬不咬人呢。
只有毓如的一双儿女,颂莲很久都没见到。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在陈府的地位。颂莲经常听到关于对飞浦和忆惠的谈论。飞浦一直在外面收账,还做房地产生意,而忆惠在北平的女子大学读书。颂莲不经意地向雁儿打听飞浦,雁儿说,我们大少爷是有本事的人。颂莲问,怎么个有本事法?雁儿说,反正有本事,陈家现在都靠他。颂莲又问雁儿,大小姐怎么样?雁儿说,我们大小姐又漂亮又文静,以后要嫁贵人的。颂莲心里暗笑,雁儿褒此贬彼的话音让她很厌恶,她就把气发到裙裾下那只波斯猫身上,颂莲抬脚把猫踢开,骂道,贱货,跑这儿舔什么骚?
颂莲对雁儿越来越厌恶,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她没事就往梅珊屋里跑,而且雁儿每次接过颂莲的内衣内裤去洗时,总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颂莲有时候就训她,你挂着脸给谁看,你要不愿跟我就回下房去,去隔壁也行。雁儿申辩说,没有呀,我怎么敢挂脸,天生就没有脸。颂莲抓过一把梳子朝她砸过去,雁儿就不再吱声了。颂莲猜测雁儿在外面没少说她的坏话。但她也不能对她太狠,因为她曾经看见陈佐千有一次进门来顺势在雁儿的乳房上摸了一把,虽然是瞬间的很自然的事,颂莲也不得不节制一点,要不然雁儿不会那么张狂。颂莲想,连个小丫环也知道靠那一把壮自己的胆,女人就是这种东西。
到了重阳节的前一天,大少爷飞浦回来了。
颂莲正在中院里欣赏菊花,看见毓如和管家都围拢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白西服的很年轻,远看背影很魁梧的,颂莲猜他就是飞浦。她看着下人走马灯似的把一车行李包裹运到后院去,渐渐地人都进了屋,颂莲也不好意思进去,她摘了枝菊花,慢慢地踱向后花园,路上看见卓云和梅珊,带着孩子往这里走。卓云拉住颂莲说,大少爷回家了,你不去见个面?颂莲说,我去见他?应该他来见我吧。卓云说,说的也是,应该他先来见你。一边的梅珊则不耐烦地拍拍飞澜的头颈,快走快走。
颂莲真正见到飞浦是在饭桌上。那天陈佐千让厨子开了宴席给飞浦接风,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菜肴,颂莲睃巡着桌子,不由得想起初进陈府那天,桌上的气派远不如飞浦的接风宴,心里有点犯酸,但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飞浦身上了。飞浦坐在毓如身边,毓如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飞浦就欠起身子朝颂莲微笑着点了点头。颂莲也颔首微笑。她对飞浦的第一个感觉是出乎意料地英俊年轻,第二个感觉是他很有心计。颂莲往往是喜欢见面识人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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