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梭罗留给城市人的“心灵隐居指南”:赠送瓦尔登湖导读一本.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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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描述

内容简介
大师梭罗留给城市人的“心灵隐居指南”是一套三本盒装系列套书,这三本书分别是《瓦尔登湖:亲吻你内心的平静》《生命的信仰:寻回内心本来的力量》《带自己回家:让疲惫的心灵重获新生》,该套图书分别从平静、力量和新生的层面,三位一体勾勒出“心灵隐居”的内核和层次,为现如今广大城市人触及和进入自己心灵深处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标识出一条关乎新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的通路。

其中,三本书各自的内容简介如下:

①《瓦尔登湖:亲吻你内心的平静》

梭罗在长达两年时间的日常生活里,记录下了在小木屋旁开荒种地,春种秋收,自给自足;记录下崇尚自然,与天地交心,与湖水、森林和飞鸟对话,在森林中观察动物和植物,在船上吹笛,在湖边钓鱼,在小木屋里留下自己的观察和思考;记录了他如何追求精神生活,如何让心灵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梭罗的文字让我们从纷繁喧闹的不平静中暂停,不再急于赶路,学会有闲思考如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如何平静地把真实的自己活出来。

②《生命的信仰:寻回内心本来的力量》

在结束瓦尔登湖两年的隐居生活之后,梭罗回到自己的故乡康拉德镇,开始迷恋于阅读森林和田野的语言。于是,隐居者梭罗摇身一变成为农夫梭罗,开启了另一段不为人知的神秘旅程。

梭罗的视角和内心一样细腻,他从一颗简单的油松果实开始,渐渐蔓延到白桦、红枫、黑白柳絮,让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领悟“自然中*渺小的事物*卓越。”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是独自活着。可即便如此,生命依然有足够的力量活着,且自在地活着。

③《带自己回家:让疲惫的心灵重获新生》

科德角海岸上海风轻唱,缅因森林中白松低吟,那份简单,那份质朴,恰如梭罗的文字,引领着我们远离喧嚣与浮躁,体验着心灵的散步,沐浴着生命的暖光。

梭罗以旅行者的心境,以博物家的视角,以文学家的笔触,从容描写,从容感想,始终遵循他自己“简单些,再简单些”的生活态度。是的,我们就是在自然的诗意中遇见平静,就是在简单质朴的感受中汲取力量,就是在超越喧嚣和浮躁时获得新生。

海报:

编辑推荐
这是大师梭罗留给现代人的“心灵隐居指南”,有助于我们在浮躁和喧嚣的城市中更好地生活
这是一本值得等待一百五十年的好书
这是迄今特别符合中国人阅读习惯的中文译本
附赠《瓦尔登湖导读》,让广大读者更容易理解《瓦尔登湖》

媒体推荐
我们都记得亨利.梭罗是位天才,性格突出,是我们农夫眼中最有技艺的测量师,而且确实比他们更熟悉森林、草地和树木,但更为熟悉的是本国一位为数不多的优秀作家,而且我深信,他的声誉还没有达到他应该达到的一半。
没有哪个美国人比梭罗活得更真实。
——爱默生

作者简介
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作家、诗人、哲学家和博物学家。
梭罗毕业于哈佛大学,才华横溢,一生共创作了二十多部一流的散文集,被称为自然随笔的创始者,其文简练有力,朴实自然,极富有思想性和启迪性。
梭罗的作品在美国文学中被公认为是最受读者欢迎的非虚构作品,他被誉为美国生态运动的思想先驱,他在书中所阐述的许多思想,已经成为美国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影响了这个世界上一代又一代人。

目录
《瓦尔登湖》
引 言
经济篇
补充诗篇
我为什么在这里生活
阅 读
声 音
孤 独
访 客
豆 田
村 子

贝克农场
更高的规律
禽兽为邻
木屋取暖
冬天的访客
冬天的动物
冬天的湖
春 天
结束语

《生命的信仰》
引 言
种子的信仰
种子的散布
野 果
野草与牧场
森林里的树

野苹果
苹果树的历史
野苹果
沙 果
野苹果的生长习
果实以及口味
野苹果之美
野苹果的命名
最后的拾穗
冬苹果

《带自己回家》
引 言
散 步
缅因森林
卡塔丁山
奇森库克湖
阿莱加什湖与东支流
科德角
海 难
马车观光
瑙塞特平原
沙 洲
采牡蛎的人
重回海滩
横穿海角
高地灯塔
海洋与沙漠
普罗温斯敦

序言
《瓦尔登湖》
亨利·戴维·梭罗,美国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作家和思想家之一。梭罗出生于美国独立战争发源地之一的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曾经先后就读于康科德中心学校、私立康科德学院、哈佛学院(即哈佛大学)。从哈佛毕业后,梭罗并没有从事“体面、有前途”的工作。他毅然返回了故乡。他当过老师,后来又从事过测绘员、园丁、农夫、铅笔制造等工作。
在哈佛期间,梭罗曾在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杂文。在办学事业被迫中断后,他开始撰写一些随笔,此后几年,他又陆续发表了一些文章。
1845年,梭罗来到了离康科德不远的瓦尔登湖畔,并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了两年零两个月。1854 年,他出版了这本以瓦尔登湖命名的散文集《瓦尔登湖》。1862年,时年45岁的梭罗因肺结核去世,他的其他作品和日记陆续被出版。
在梭罗为数不多的作品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瓦尔登湖》,即本书。美国著名作家哈丁曾经这样评价:“《瓦尔登湖》内容丰富而又意义深远,它是简单生活的权威指南,是对大自然的真情描述……是传世久远的文学名著……”美国国家图书馆把《瓦尔登湖》与《圣经》等书一起评为塑造读者心灵的“二十五本书”。
《瓦尔登湖》记录了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生活的所做所得、所见所悟,是梭罗回归简单、朴素而纯净的原始状态中认识自己、探索大自然的体验和感悟,正如梭罗自己所说的:
“我喜欢独处。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比孤独更好的同伴了。”
“不要给我爱,无须给我钱,我也不要名誉,我需要的只是真。”
“一个人,如果能充满自信地在他梦想的方向上前进,努力争取自己所向往的生活,往往能获得超出期望的成功。”
现在,请你轻轻地打开这本传世经典,细细地品读,一点一滴感受梭罗那红酒般的内心,使自己平静下来,尽情沉浸于衔接天地的一池湖水中。

《生命的信仰》
梭罗的《瓦尔登湖》以后的作品大都未在生前出版。当他离开瓦尔登湖时,他说他又获得了几种生活。其中一种就是科学的生活,对此我们知之甚少。梭罗留下了大量的手稿,这些手稿的存在并非是秘密,它们大多数是原始记录和草稿。学者们假定这些草稿涉及的都是枯燥无味的内容,给编辑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对我们了解梭罗也没什么帮助。而眼下这本书却是引人注目的证据,与那些推测完全相反。
他进行的研究规模宏大,需要他长寿才能完成,我们对他的突然离去毫无准备。他将未竟的事业留在那里,宛如一道伤痕,无人能完成。如此高贵的灵魂在他向同伴们显示他的价值
前,就撒手人寰,实在令人扼腕。
在去世前 6 周,梭罗自己写道:

我还没有从事植物学的任何具体工作,诸如此类的,如果
我能活下去,我对自然历史有许多报告要做。

从本书里,我们可以看出梭罗的兴趣从人类世界转向了自然世界,从耕地转向了野生树林,从关注个体生命的自然成长转向关注自然生命的普遍成长。
梭罗对自然和生命的关注,促使我们在意自身的个体成长。

《带自己回家》
梭罗的足迹留在他的文字里,梭罗的文字留在他的足迹里。
除了是一位文学家,梭罗给我们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一直在行走。
年复一年,梭罗默默地行走着,怀着对生命成长的信仰。他把目光和思想都寄托给乡间的泥土和植物,让自己沐浴在春风秋色和夏雨冬雪中。
我们知道,他的灵魂同样也在散步,而且走得更远。
梭罗的自然随笔记录了他对自然细致入微的眷念,笔调优美,从不同地域和季节展现出他在自然中的身心之旅。
揭示人与自然相处时的恰当关系,并让这个主题永远高扬下去,这是梭罗的伟大之处。而梭罗的更大价值在于,感召我们放开脚步,步入鸟语蛙声之中,步入潺潺流水和蒙蒙春雨中,让我们的心灵从城市的喧嚣里解放出来,享受自由。

后记
《瓦尔登湖》
孤 独
这是一个惬意的黄昏,整个身子就是一种感觉,每一个毛孔中都浸润着喜悦。我在大自然里以奇异的自由姿态来去,成了大自然的一部分。我只穿着衬衫在湖旁卵石丛生的岸边散步,尽管天气冷飕飕的,多云又有风,而我发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着我,但整个自然环境的所有元素却与我格外闲适相宜。牛蛙鸣叫,宣告夜幕来临,而夜鹰的鸣叫声则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荡。摇曳的赤杨和白杨令人产生萋萋之感,使我几乎不能呼吸了。然而如同那湖水一样,我那宁静的内心只是微微起了涟漪,却并未激荡起伏。那些被晚风吹起的阵阵微波远远算不上暴风雨,仍然像平静如镜的湖面。尽管现在天色黑了下来,风却仍在林中
继续刮着,在树林中呼呼作响,波浪仍在拍岸,某些动物还在用它们的音乐为别的生物催眠。宁静从来不可能是完全彻底的。那些最凶狠的野兽并没有平静下来,此刻正在搜寻可供捕食的猎物。狐狸、臭鼬和兔子这时正在原野和树林中四处活动,无所畏惧。它们是大自然的看守者——是连接一个个生气勃勃的白昼的链条。

当我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发现已经有几位客人来过了,并且留下了他们的名片,不是一束花,便是一个常青藤的花环,或是用铅笔写在黄色胡桃叶或者木片上的一个名字。那些不常到林子里来的人会弄些森林中的小玩意儿一路上拿在手里把玩,或者有意为之,或者不经意间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有一位剥下了柳树皮,用它编成一枚戒指,丢在了我的桌子上。我总能知道在我外出时有没有客人来过我这里,要么可以根据折弯的枝条或青草,要么可以从他们的鞋印上看出来,而且通常情况下,我能从他们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他们的性别、年龄甚至性格,比如掉在地上的一朵花,或者一束被拔起而后又扔掉的青草,甚至是一直被带到半英里以外的铁路边才扔下的烟头,或者残留下来的雪茄或烟斗气味。还不止呢,我还时常能从旅行者的烟斗所散发出来的气味里注意到他正在 60 杆外的公路上行走。

在我们周围通常有足够大的空间。我们的地平线从来不能一伸手就触及到。茂密的森林并不会正好长在我们的门口,湖泊也不会,而是总会与我们隔出一块很熟悉而且经常使用的空地,以某种形式被占用或围上篱笆,这样一来这片地就从大自然的手里被开拓出来了。出于什么理由,我享有了这么大的范围和规模,几平方英里人迹罕至的森林被人类遗弃而为我所私有了呢?我最近的邻居距我1英里以外,四周看不到什么房子,除非登上那座半英里之外的山顶去眺望。我的地平线全部被森林包围起来了,专 供我一个人享受。极目远望,一边是延伸到湖滨的铁路,另一边则是围起山林公路的围栏。然而,我住处的大多数地方如同大草原一样渺无人迹。这里离新英格兰跟离亚洲或非洲差不多一样遥远。可以说,我有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星星,还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世界。夜里从没有一个旅行者经过我的屋子,或者叩响我的门,就仿佛我是人类中最早的或最后的那个人。

在春天里,村子里偶尔有人跑来钓大头鱼——他们在瓦尔登湖里钓到更多的显然是自己的本性,利用黑暗作诱饵装在鱼钩上——但是他们很快就撤走了,通常鱼篓里没什么东西,
而把“世界留给黑夜和我”,而黑夜的核心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类的邻舍亵渎过。我相信人们通常还是有点儿惧怕黑暗,尽管巫婆们早已经都被吊死了,基督教和蜡烛也已经被引进来了。

然而有时我有这样的体会,那就是在任何自然的事物中都能找到最甜蜜温柔、最天真又最鼓舞人的朋友,即使对于愤世嫉俗的可怜人和最忧郁的人也是一样。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并且各种感官依然健全的人,便不会产生太过暗淡的忧郁。对于健康而又天真的耳朵来说,从来就不会有什么暴风雨,只会有风神埃俄罗斯的音乐。任何东西都不能简单地使一个单纯而又勇敢的人陷入一种低俗的悲观情绪之中。当我享受着四季的友情时,我相信无论什么都不能让生活成为我沉重的负担。今天绵绵的细雨滋润了我的豆子,并把我留在了屋里,即便如此也并不使人感到沮丧和抑郁,反倒也让我感觉良好。尽管这雨使我不能出去锄豆子,但下雨本身比起锄豆子来说价值要大得多。如果雨下个不停,使地里的种子烂掉并使低地里的土豆坏掉,可它对高地的草还是有好处的,既然它对高地的草有好处,那对我也就是有好处了。有时,我难免拿自己和别人作比较,看起来似乎我比别人更讨诸神的宠爱,甚至比我自己感觉的应得之份还要多,好像我有一纸证书和保单在他们手上,而我的那些同胞们却没有,因此我受到了特别的引导和保护。我并没有自夸自赞,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倒是愿意夸赞我的。我从未感到寂寞,也丝毫未受寂寞之感的压迫,但有一次,那是我进入森林几个星期之后,当时有1个小时的时间我产生了疑问,要过一种宁静而健康的生活是否有必要得有一些人类作为近邻。

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多少有些不那么令人愉快。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我的情绪中有一丝轻微的失常,可我似乎也能预见到我会恢复正常。当这些思绪占据我头脑的时候,一阵柔
和的雨丝飘洒下来,我突然感觉到与大自然中的一切做伴是如此甜蜜,如此令我受益,就在这滴答滴答的细雨声中,在我屋子四周的每一种声响和每一样景致中都存在着一种无穷无尽而又难以数计的友情。这些想法就像一股支持我的气氛,使我那种想象中与人为邻的种种好处都显得微不足道了。此后,我便再也没有想过要有邻居这回事了。

每一根小小的松针都舒展扩大并生出了同情之心,也和我交上朋友。我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这里存在着某种和我有缘的东西,它甚至也存在于通常我们所谓的凄惨荒凉的处境之中,然而我也意识到那与我的血统最接近而又最富于人性的并不是一个人或一个村民,所以我觉得再也不会有什么地方会使我感到陌生了。

不合宜的哀恸销蚀悲哀;
在生者的土地上他们时日无多,
托斯卡的美丽的女儿啊!

我最愉快的一些时光是在春秋两季那长时间的暴风雨之中,大雨使我一上午或一下午都被拦在屋里,它们不停地呼号和咆哮着安慰我。当一丝早到的黄昏迎来一个漫长的夜晚时,许多思想便有时间扎下根并伸展开来。在那来自东北方向的倾盆大雨中,村子里的那些房屋被冲刷得如过难关,这时女佣们都拎着水桶和拖把站在门口准备着,以拦截大水流入屋中,我则坐在自己小屋的门后面,完全享受着它带给我的保护,尽管屋子就只有这么一道门。从前,在一次猛烈的雷阵雨中,一道闪电把湖对岸的一株大松树击倒了,在树桩上从上到下劈出了一道十分明显而又极有规律的螺旋形的大裂缝,深度有1英寸多,宽度有4~5英寸,正如你会在手杖上雕刻的那种沟纹一样。那天我又路过那棵树所在的地方,抬头看到这个痕迹时惊叹不已。它此时却比以前更加清晰,就是在那儿,8年前一道令人胆战心惊而又不可抗拒的闪电曾从那不轻易伤人的天空中打下来。

人们经常对我说:“我想你住在那遥远的地方一定感到很寂寞,总是想要跟人们走得更近一些吧,尤其是在下雨下雪的日子和夜晚。”我忍不住总想这样回答:“我们所居住的这个
星球,也只不过是宇宙中的一个小小的点儿。遥远的天空中的那颗星星,我们的天文仪器根本无法测出它的大小,你想想它上面两户相距最远的居民又能有多远呢?我为什么应该觉
得寂寞呢?我们的地球难道不是在银河系里吗?你提的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到底什么样的空间才能把一个人和他的同伴们隔开,并使他感到寂寞呢?”我已经发现,仅靠两条腿是无论怎样努力也不能使两颗心的距离更接近。

我们最想和谁毗邻而居呢?

当然不是要挨近很多人,也不是挨近车站、邮局、酒吧、会场、学校、杂货店、烽火山或五点山等人们最常聚集的地方,而是更愿意住在那靠近我们生命不竭之源泉的大自然。在我们的经验中,我时常会发现活力正是从那里流出,如同生长在水边的杨柳,一定是向着有水的方向伸展它的根。这种倾向会因人不同的天性而表现各异,可是一个聪明人却会在这样
的地方挖掘他的地窖……有一天晚上在走向瓦尔登湖的路上,我碰上了一位同镇市民,他赶着两头牛到市场去,他已经积蓄了所谓的“一笔很可观的财产”——尽管我没看到这份资产有什么好瞧的。当时他问我是如何下定决心这样生活的,甘愿放弃这么多的人生乐趣。我回答说,我确信我真的是从内心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不是在开玩笑。就这样,我回到家上床睡了,让他在黑夜里踩着泥路走到布莱顿去——或者说走到光明之城——他大概要到早晨的某个时刻才能走到那里。

对一个死人说来,任何觉醒或者复活的前景都会让一切时间和地点变得无足轻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地方总是一样的,对我们的一切感官来说都有着不可言喻的欢乐。多数情况下我们都只让外在的转瞬即逝的环境成为我们忙碌的缘由。实际上,它们是使我们分心的原因。距离万物最近的东西乃是创造生命的那股力量。靠近我们身旁的那些最崇高的法则仍在不断地产生作用。靠近我们身旁的并不是我们所雇用的工匠,虽然我们也总是喜欢和他们谈话交流,而是把我们自身创造出来的那位工匠。

我们是一种实验的客观物体,而我对此的兴趣还不止一点呢!在这些条件下,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那个充满是非的社会暂时先搁在一边,只让我们自己的思想来鼓舞我们?

孔子一语道破玄机:“德不孤,必有邻。”

有了思想,我们可以在一种健全的观念里欣喜若狂、尽情发泄。通过心灵有意识的努力,我们就能够超然于各种行为及其后果之上。而一切事情,好也罢坏也罢,都会像一股急流一样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并不是完全抱成一团存在于大自然之中的。我可以是急流中的一片浮木,也可以是悬浮在空中俯瞰这条河流的因陀罗。我可能会因在戏院里看戏而感动;而另一方面,我却可能会目睹一件看起来与我息息相关的真实事件而无动于衷。我只知道我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可以说,我就是一个反映我自己思想和感情的舞台,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具有双重人格,因此我能够远远地看自己犹如看别人一样。不管我的经验何等强烈,我总能意识到我的一部分分离出来对我进行批评,好像它并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从我身上分离出来对我进行批评的,并没有和我分享共同的体验,而是对我的经历冷眼旁观。这种情形正如那不是我,也不是你一样。当这场可能是悲剧的人生戏剧演完之后,那位旁观者便离开了。就第二重人格来说,这自然是一种虚构,只是一种想象力的杰作。这种双重人格有时可以轻而易举地使我们变成难处的邻居和朋友。

我发现大部分时间独处是有益健康的。和别人在一起,哪怕是和最要好的友伴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也会感到厌倦,然后不欢而散。我喜欢独处,我从来没有碰到过比孤独更好的同伴了。我们走到外面与人相处聚集时,多数情况下会觉得比独居室内更加孤独。一个在思考或工作时总是孤独的,让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吧!孤寂不能以一个人在空间上与他的同伴相隔多少英里数来衡量。在剑桥学院最拥挤的教室里真正用功的学生也会像沙漠里的一个托钵僧一样孤独。农夫可以一整天都在田地里或森林里独自劳动,或者锄地松土、或者砍伐木料,而并不感觉孤独,这是因为他忙于干活。但等他晚上回到家里,却无法独自在屋里待着,让自己想点事情,而一定要到他能“见到人”的地方去消遣一下,而且他认为他这样做就是来补偿他自己一天的孤独。因此他会感到疑惑,为什么学生们几乎能整日整夜地待在屋里而并不觉得无聊和“忧郁”?不过他并没有认识到,学生们虽然待在屋子里,却依然是在他们的田地中干活呢,是在他们的森林里砍伐树木呢,像农夫在自己的田地上或森林里劳动一样,并且随后学生也要寻求像农夫所寻求的同性质的乐子和社交,尽管他的乐子和社交也许更具凝缩的形式。

社交往往是廉价的。我们聚会的时间是如此短促,以至于没有时间去让彼此获得任何新的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在一日三餐的时间里见面,互相给对方尝一些我们这种陈腐发霉的乳酪的味道。我们都不得不同意某一套规则,那就是所谓的礼节和礼貌,借此让这种频繁的聚会能相安无事,避免公开冲突以至面红耳赤。我们在邮局相会,在社交场合见面,每天晚上在篝火旁见面……我们生活得密不透风,在一个人挤人的环境里互相干扰,彼此牵绊,我想我们会因此而失去相互之间的一些尊重。当然,所有重要而热忱的聚会次数少一点也够了。想一想工厂里的女工们,她们永远不会感到孤独,甚至在她们的梦里也很难感到孤独。如果1平方英里只有一位居住者,就像我所居住的这里一样,那也许会好得多。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在他的皮肤上,我们没必要非得去碰到他。

我曾听说有个人在森林里迷了路,饥饿得要死,疲惫不堪地倒在一棵树下,他的孤独感却由于他眼前浮现出的一些怪诞的幻影而消失了。由于他体力不支,他那病态的想象力让他看到了周围许多奇怪的幻影,他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同样的,由于身体和灵魂都健康有力,我们可以不断地从类似的但更正常、更自然的社交活动中获得陪伴与鼓舞,从而发现我们从来就不是孤独的。

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还有许多东西陪伴着我,特别是早晨还没有人造访我的时候。让我来列举几种比喻,或许某一种可以传达出我的状况。与湖中高声大笑的潜鸟相比,我并不感到更孤独,就是与瓦尔登湖本身相比,我也不觉得更孤独。我倒要问问这孤独的湖有谁做伴呢?

然而,在它蔚蓝色的水面上,有的不是蓝色的魔鬼,而是蓝色的天使。太阳是孤独的,除非天气恶劣、乌云密布时,天上有时候看起来像有两个太阳,但其中一个是假的。上帝
是孤独的,可是魔鬼,他却绝不孤独,他看到许多伙伴,成群结队的。我并不比一朵毛蕊花或牧场上的一朵蒲公英更孤独;我也不比一片豆叶、一根酢浆草、一只马蝇或一只大黄蜂更孤独;我不比密尔溪、风信子、北极星、南风、四月的阵雨、一月的融雪或新屋子里的第一只蜘蛛更孤独。

在漫长的冬季长夜里,我会接待偶尔来访的客人。那时大雪纷飞,风在树林中怒号,一位老资格的移民也是最早的领主来拜访我,据说他曾挖过瓦尔登湖,为其铺上了石头,又沿湖边种上了松树。他给我讲述一些古时和新近永恒的故事。我们俩就这样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既充满了交往的喜悦也彼此交换了对事物的令人愉快的看法,虽然没有苹果或苹果酒助兴。这个极聪明而幽默的朋友啊,我真是对他爱戴有加,他比戈菲或华莱a 知道更多的秘密——尽管人们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埋葬在哪里。有位老太太,也住在我的附近,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她,但我有时却喜欢跑到她那芳香四溢的百草园中去散散步,采集一些花草,听她讲些寓言故事,因为她有着一种无比丰富的创造力,她的记忆可以追溯到比神话更久远的时代,她会给我讲述每个寓言故事的起源,以及每一个寓言是根据哪一个事实而来的,因为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很小的时候。一位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不论什么天气、什么季节她都兴致勃勃,看样子她很可能会比她所有的儿女活得更长久。

大自然那难以描绘的纯洁与恩惠——太阳、风雨、夏天、冬天,如此健康,如此快乐,它们永远施与我们!它们对我们人类是如此同情,如果有人为了正当的理由而伤心悲痛,那么大自然也会为之感动,太阳会为之黯淡失色,风会像人一样叹息,云端里会落下泪雨,树木会在仲夏脱落叶子而披上丧服。难道我不应该与土地息息相通吗?难道我自己不是部分绿叶与植物造就的吗?

什么药丸能使我们保持健康、宁静和满足呢?不是你的或我的曾祖父的药丸,而是我们的大自然曾祖母的万能的蔬菜和植物药材,她自己也靠吃这些东西而永葆青春,活得比汤姆斯·帕尔还长久,用它们衰败的脂肪增添她的健康。至于我的灵丹妙药,当然不是那种江湖医生用冥河水和死海海水混合而成的、装在我们常见到的那种又长又浅像黑帆船似的大篷车上的小药瓶里的药;我的灵丹妙药是深深呼吸纯净的早晨的空气。

早晨的空气啊!如果人们不能在一天的源头处喝到这种泉水,哎呀,那么我们必须把它们装进瓶子里,放在商店里出售,为这个世界上那些失去黎明预订券的人们提供方便。但要记住,哪怕它们在最寒冷的地窖里能保存到正午,你还是应该早早地打开瓶塞,跟随曙光女神的脚步西行。我对健康女神并不崇拜,她是老医药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女儿,在纪念碑上她一只手抓住一条蛇,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因为那条蛇要经常喝杯子里的水。
我宁愿崇拜朱庇特的执杯者希勃,她是朱诺和野生莴苣的女儿,能使诸神和人们永葆青春活力。她也许是在地球上行走过的唯 一真正健康、健壮而又充满活力的少女,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春天。

《生命的信仰》
野苹果

关于栽培苹果我就说这么多。我更喜欢走在未嫁接过的苹果树中间,领悟老果园在一年四季中不同的景象。它们的排列极不规则:有时是两棵树挤在一起;有时是行列不规整,让人以为它们是趁主人睡觉时长出来的,抑或主人在梦游的时候随意摆放的。嫁接的苹果园从不像这样吸引我在其中漫步。但现在,人们对苹果园的破坏只不过是我曾经的回忆,而非最近的经历。

有些地方很适宜苹果生长。我家附近有一长条叫作伊斯特布鲁克斯村的石地,这里的苹果树无须人照料,最多只需每年犁一次地,但却比很多地方花尽心思培育的苹果树长得快。这块地的主人确信这里非常适合种果树,但却说石头太多,会给犁地带来很多麻烦,再加上位置比较偏,所以就没有把它开垦出来。不知是最近还是有段时间了,那里零零落落长出了一大片果园。不仅如此,它们还胡乱地窜出地面,冒出繁茂的花朵果实,跻身于松树、桦树、枫树和橡树之间。我经常会惊讶地发现,在这些树中间会冒出苹果树那丰满的树冠,而且它们红黄的果实光彩照人,与林中的秋色浑然结为一体。

11月1日这天,我爬上悬崖一侧,看到一棵茂盛的苹果树。它由鸟或牛为其播种,在岩石和空旷的森林中迅速生长,并免受霜冻的折磨。在所有栽培苹果都已被收获的季节,它依然是硕果累累。树上的绿叶密密麻麻,给人一种多刺的感觉,整棵树都充满着野性生命力。虽然它的果实青涩而坚硬,但看样子,它似乎在冬天也一样美味可口。有些果子吊在小树枝上,但更多的却藏身在湿树叶下面,抑或是滚下山去与山石混在一起。主人却对它一无所知。除了山雀,没有人知道它是哪天开的花,又是哪天结的果。没有人在树下的草地上向它跳舞致敬,而现在也没有人采摘它的果实。据我观察,只有松鼠才去啃噬它的果实。它完成了两项任务——不仅长出了果实,而且每一根树枝都向上长出了1英尺。它就是这样一种水果!我们必须承认,它们比很多浆果都要大,而且我们将它们带回家,等来年开春它们依然完美可口。有了它们,就是爱多娜珍藏的苹果于我又有何益?

当我走过这株晚熟耐寒的苹果树,看到吊挂在上面的果实,我不禁肃然起敬。尽管我吃不到,但我依然感激大自然的慷慨恩赐。在这个崎岖不平、绿树成荫的山坡上长着一棵苹果树。它既不是人工种植,也非前任果园的遗留物,而是跟松树和橡树一样,是自己长出来的。我们食用的重要食物中,大部分都依赖我们的种植,比如玉米等谷物、土豆、桃子和瓜类等等;而苹果却像人一样独立和进取。它不单单像我说的那样是被运过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它跟人一样,是迁移到这个新大陆来的;甚至它此刻还在跨越整个大陆,迁移到本土森林里来,就像牛、马和狗那样,偶尔会为维持生计而四处奔波。

哪怕是长在最不适合其生长的地方的一个最酸涩难吃的苹果,它也代表了以上这些思想,也同样是高贵的。

《带自己回家》
我想为大自然说句话,夸它十足的自由和野性,而并非社会意义上的自由与文化。大自然将人类视作栖居者,抑或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而非社会的一员。我想发表一个夸张的观点,或许还会特意对此强调一下,因为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文明代言人,比如部长、学校委员会以及你们每一个人。

我的一生中只遇到过一两个真正懂得散步艺术的人。准确地说,他们具有散步的天赋。“散步”这个词起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在中世纪,一些闲杂人等借前往圣地之名,走街串巷地乞讨,直到最后,孩子们看到他们便会大叫:“瞧,去圣地的人又来了!”他们不是去圣地的那些人,只是些好事者和流浪汉;而那些真正去了的人,便是褒义的散步者,也就是我指的这些人。然而,仍有一些人将“散步”归于“居无定所”。

但若取其褒义,便可把所到之处都当成自己的家。这才是成功漫步的秘密所在。整天坐在家里一动不动的人,也有可能是最伟大的流浪汉;而褒义的漫步者并不比绵延的河流更散漫,因为后者一直勤奋地找寻通往海洋的捷径。但我更钟情于第一种说法,它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起源说。

的确,我们只是怯懦的漫步者。我们的漫步迟疑且短暂。我们的探险仅仅是短暂的旅行,在傍晚时刻我们又回到早晨出发的壁炉旁,且其中一半的旅途都是走回头路。或许我们应该怀着永恒不灭的探险精神,踏上最短的旅途,永不回头,将我们永不腐朽的心脏作为残败王国留下的遗产。如果你已经准备好离开爸妈,离开兄弟姐妹,离开妻儿朋友,并且永不再见;如果你已经清理好债务,写好遗嘱,解决完所有事务并且成为一个自由人,那么你就可以开始散步了。
具体到我个人,我和我的同伴(我偶尔会有个同伴)喜欢将自己幻想成生活在新旧社会秩序下的骑士。此处,骑士并不是各种社会形态对骑马人的尊称,而是比骑士更古老更荣耀的散步者阶层。在过去,这种武士精神和英雄气概只属于骑士,而现在似乎迁移到了散步者身上。他们是除教会、国家和人民之外的第四种存在。

我们似乎感觉自己实践过这门高贵艺术;不过说实话,假设我的同乡们的这种断言得以被接受,那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偶尔散步一下的,正如我这样。但是他们却做不到。财富买不来必要的休闲、自由和独立,而这些东西却是散步者所必需的资本。

正如拉丁语中所说:散步者与生俱来,无可制成。确实,我的一些同乡能记住他们10年前的散步经历,并且将它们描述给我听。他们忘我地沉浸在林中有半小时之久,感到蒙恩至极。但我清楚地知道,不管他们如何自诩以跻身于这精英阶层,他们都跳进了公路的禁锢中。无疑,通过回忆过去的一个存在状态,他们暂时是高尚的,那时,他们是林中居民和法外之徒。

当他来到绿林的时候,
是一个愉快的早晨,
在那儿他听到细小的乐符,
是鸟儿欢快的歌声。
我上次来到这里,
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有点渴望,
射死那只褐色小鹿。

我每天都花上至少四个小时来散步,穿过森林,漫步在山丘田野,彻底摆脱尘世的纷扰。非如此,我的健康和精力便难以维持。你完全有理由追问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我听到有人说,那么多机械工和商铺老板整日在店里叉腿而坐,似乎腿是用来坐的,不是用来站着或走路的。

我在屋子里呆上一天就会生锈。我有时会在上午11点或下午4点偷偷溜出去散步,如果不出去会让我觉得,这一整天都被我浪费掉了。当夜幕降临,而晨曦尚未散去,我似乎感觉自己犯了什么罪,似乎需要弥补些什么。坦白地讲,我讶异于街坊邻居们的忍耐力,更不必说其道德麻木感了。他们整日呆在商铺和办公室里,并且可以持续数周、数月,甚至数年。他们下午3点依然坐在那里,好像是凌晨3点一样。我真不清楚他们的身体构造是什么材料做的。他们克服阻力,从早上一直坐到下午,到现在依然保持心情愉悦,可谓勇气可嘉。拿破仑或许谈起过凌晨3点的勇气,但与此相比,根本无足挂齿。守卫军的辛苦让我们深切同情,但在前者面前,守卫军都要丢掉饭碗了。大约在这个时间,即下午4到5点之间,读晨报太晚,读晚报又太早。令我纳闷的是,此时,整条街竟听不到一点声响,似乎是让一大堆陈旧的家长里短和胡思乱想随风而逝。

女人比男人困在家中的时间更久,她们是如何熬过来的我不得而知;但有理由怀疑,她们一点都不觉得煎熬。一个夏日午后,当我们从村子里散步回来,掸去衣衫上的灰尘,我们看到路边的房子前门都是多立克柱式或哥特式风格,笼罩着安详恬静的气氛。我们疾步走过这些房子,这时我的同伴悄声低语道,在每天的这个时间,里面的住户大概都已睡下了吧。于是,我便欣赏这些建筑的美丽和壮观。它们从不沉睡,而是永远矗立在那,守护着里面的沉睡者。

毋庸置疑,性情,尤其是年龄,与散步息息相关。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更倾向静坐和从事室内活动。桑榆薄暮的逼近使得人的行为也变得日薄虞渊,到最后只会在黄昏时才露面,而且用半个小时敷衍掉一整天所需的散步时间。

但我所说的散步并不像病人定时吃药,或者挥舞哑铃、荡秋千那种锻炼。它本身就是一种事业和探险。如果你想锻炼,那就去探寻生命的源泉吧。试想一下,一个人为了健康而挥舞哑铃,却不知在远方的草原上生命之泉正在噗噗地冒着泡。

你得像骆驼那样散步,据说它是动物中唯 一可以边散步边沉思的。

曾有个旅行者请华兹华斯的女仆给他看看她主人的书房,而得到的回答却是:“他的图书馆在这,但他的书房却是外面的世界。”

常生活在户外,风吹日晒,无疑会造就性情的某种粗糙,而我们的身体会形成厚厚的表皮,来保护我们天性中更细腻柔软的组织,正如我们的手和脸。换句话说,这就像重体力劳动会让我们的双手变得粗糙一样。因此,从另一方面看,呆在屋子里就算不会使我们的皮肤变薄,也会使它更加柔软平滑,同时我们的感官也会变得更敏感。有些影响我们的智力和道德成长的因素很重要,如果我们所受的风吹日晒少一些,也许我们应该更加接纳它们;能将薄厚皮肤的比例调和好无疑也是一件好事。但以我之见,这就像头皮屑一样,很快便会脱落,因为只有按照日夜、冬夏以及思想和经验的比例才能自然而然地找到解药。这样,我们的思想才会有更多的空气和阳光。自尊和英勇的身体组织更加细腻精致,并能震颤心灵,与软弱无力的慵懒手指相比,它们与劳动者长茧的手掌更有交情。后者只不过是多愁善感,它自认苍白,白天都病卧在床,无法与风吹日晒的户外劳动相提并论。

我们散步时,会自然地走向田野和森林。如果我们只在花园和林荫道上散步,那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就连某些派别的哲学家都认为有必要将森林搬到自己家里,因为他们之前没到过森林。“他们种下小树林,辟好法国梧桐小径”,还在露天柱廊处散步。当然,若踏出的脚步无心把我们带进森林,那么就算走到那里也是徒劳的。有时,我的身体已经在林中穿行了一英里,而精神却未至,这让我感到惶恐。午后散步时,我想忘却所有的尘间事务和社会义务。但有时我没法轻易将村里的事情抛之脑后。一些事情总在我脑海萦绕回环,让我心不在焉,失去理性。而散步能让我回归理性,这是我感到欣喜的。如果我一直纠结林子外面的事情,那我何必待在林子里呢?有时就连所谓的善举都让我感到纠缠连累,这让我怀疑自己,并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文摘
《瓦尔登湖》
在我正独自住在森林中,与任何邻居都至少有一英里的距离,就在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城中瓦尔登湖的湖岸上,在我亲手搭建的一所木屋里,仅仅靠自己双手的劳动来养活我自己。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零两个月。

如今,我又回到文明社会里了。镇上的人对我的生活方式多有关注,以致提出了与我分
享的要求。若非如此,我是不会拿自己的这些私事来烦扰更多人的,我总感觉这有些冒昧。当然,也有人会认为打听我的私生活是很唐突的、不合适的,但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鉴于当时的具体情形,我反倒觉得是非常自然而又合乎情理的。有的人问我隐居在瓦尔登湖畔平时吃些什么,是否会感到寂寞,会不会害怕,等等。有一些人则出于好奇,想知道我将收入中的哪些部分捐给了慈善事业,而那些身后跟着一大家子的人则很想知道我收养了多少个穷孩子……

无论什么书,总是第一人称在发言,而我们常常忘记这一点。如果我的知人之深能及得上我的自知之明,那我就应该不会喋喋不休地畅谈自己了。不幸的是,我阅历尚浅,只能局限于聊我自己。此外,我认为每一个作家都应该能简单而诚恳地写出自己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写一些道听途说来的别人的生活。

作家的每一次描述都应该像从远方寄给自己亲人的信。

为什么是这样呢?

一个人如果是真诚地生活着的,一定是生活在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

或许,我的文字对于清贫的学生来说更加适宜。至于其余的读者,我想他们会各取适合他们的部分。我相信没有人会把衣服撕开了去穿,只有合乎尺寸的衣服才会让人们穿起来舒服。

我要谈的,是有关你们的境遇,特别是关于你们在这个世界的现状。

你的生活是否一定要像现在这样糟糕?

你的生活是否已经到了无法改进的地步?

我在康科德走过许多地方,所到之处,无论是商店、办公场所,还是田野,在我看来,所有的居民都是在用令人惊诧的苦役来赎罪。

我曾经听说过,婆罗门教的教徒坐在四堆火中间受烤,眼睛直视太阳;或者倒悬着身体,头垂在火焰之上饱受烈焰炙烤;或者转着脑袋望着天,“直到他们的身体再也无法恢复原状,更因为脖子被严重扭曲了,所以除了液体,别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流进肚子里去”;或者终生用一条铁链把自己锁在树下度日;或者像毛毛虫一样,用他们的身体来丈量巨大帝国的广袤土地;或者用一只脚站立在柱子的顶端……然而,即便是这些有意识的赎罪苦行,也不见得比我每天见到的景象更让人难以置信,更令我心惊肉跳。

我看到一些年轻人,与我同镇居住的老乡,他们的不幸在于自从生下来就继承了田地、房屋、谷仓、牲口以及各种农具,而这些东西得来容易舍弃难。如果他们出生在空旷的牧场上,喝狼奶长大,那样会好得多,因为他们可以用更加明亮的眼睛来看清自己究竟要在何等的环境下辛勤劳作。

是谁让他们变成了土地的奴隶?

当世人命中注定只能追逐尘土忍辱过活时,为什么他们却能享受 60 英亩田地的产出呢?

为什么他们生下来就得开始自掘坟墓呢?

他们不得不过人的生活,不能不推着这所有的一切前进,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我曾碰到过许多可怜的、不死的灵魂,他们被生活重负苦苦地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在生活的道路上匍匐前行,在一座75英尺长、40英尺宽的大谷仓前奋力挣扎,还有一个从未打扫过的奥吉亚斯的牛圈,100英亩的土地、耕地、草地、牧场和小林地。

那些没有继承产业的人,虽然不必受这类继承下来的累赘羁绊,但他们也发现不得不付出足够的劳作才足以安抚和养育自己的血肉之躯。

人们受到一种似是而非、通常被称为“必然”的命运的支配,终生忙碌。正如一本古书里所说的,积累的财宝被蛀虫咬坏,被铁锈腐蚀,也诱引盗贼破门而入来劫掠。这是愚蠢的人的一生,生前未必清楚,一旦走到生命的尽头才会恍然大悟。

据说,丢卡利翁和皮拉从肩头向身后扔石头,从而创造了
人类:

Inde genus durum sumus, experiensque laborum,
Et documenta damus qua simus origine nati.

从此人心坚硬,忍苦耐愁,
证明我们的身躯本是岩石。

后来,罗利将这两句诗翻译成:

从此我们坚强的内心忍受苦痛,
愿意把肉体投入那艰苦的环境。

人类就是如此盲从着一条错误的神谕,把石头从肩头扔到身后去,也不看看它们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

大多数人,因为无知和错误,终日周旋于自寻烦恼和疲命劳役之中,而无法撷取生命中甜美的果实。由于过度的操劳,他们的手指粗笨无比,颤抖得格外厉害,以至于想采摘美果时无能为力。拼命奔波的人,根本无暇日复一日地去保持生命的本真。我们天性中最优良的品格,就好比果实上的粉霜一样,需要最为精心的照料才能得以保全。为此,不管是我们自己,还是彼此之间,都需要温柔地相待。

有些人穷困潦倒,度日维艰,有时候甚至连气也喘不过来。我毫不怀疑,有人吃了饭却给不起饭钱,或者成天穿着旧衣服和破鞋子。有些人深陷在泥潭里,生在别人的铜币下,死在别人的铜币下,也埋在别人的铜币下;有些人答应还债,说着明天偿清,却在今天死掉;有些人千方百计地献媚邀宠,谀世阿俗,只是为了免除牢狱之灾;有些人撒谎欺骗,恭维讨好,将自己藏进文明的坚硬外壳,或是用自我吹嘘和假装慷慨来说服别人,得到为他们钉鞋、制帽、缝衣、修车或是代买杂货的活计;有些人把钱物藏在一只破箱笼里,或者藏在灰泥后面的一只袜子里,或者为了更加保险而塞在银行的库房里。

…………


《生命的信仰》
每一种种子都有翅或足,只是形式不同罢了。我们确实不惊讶于各种各样的樱桃树四处传播,因为它们的果实是各种鸟类最爱的食物。许多种樱桃树被叫作“鸟樱”,这种叫法也适应于更多种不以此为名的樱桃树。吃樱桃是鸟类喜好,除非我们偶尔也像它们一样传播种子,我觉得鸟儿最有权利享受樱桃。

为了让小鸟不得不传播它,看看樱桃种子是如何巧妙地放置的吧。它包在具有诱惑力的果皮的中间,这样一来,要吃它的动物一般必须把它们一口吞进去,连同里面的硬核种子。如果你曾经吃过樱桃,并且不是掰成两半来吃,你肯定知道这种情况,就在甘美的一口中间,一大块硬渣留在了舌头上。我们吃进嘴里的樱桃核,如豌豆那么大,一次就有10多颗,大自然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让我们做任何事情。一些野蛮人和孩子们本能地会把这些果核吞下去,就像鸟一样。在匆忙之中,这倒是一个最快的方式来去掉它们。只有王子们才可以让人把做布丁的樱桃去核,这使得他们的生活更加奢侈、无用。或许是,他们期望通过不时地前呼后拥地种树来弥补这一切。

因此,尽管这些种子没有翅膀,自然已经强迫鸟类吞吃它们并带着它们飞翔,这样它们也算是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翅膀。而且,这比松籽的传播更有效,因为这让它们甚至可以对抗风
力。结果就是樱桃树四处皆是。其他许多种子的情况是一样的。如果樱桃种子是长在一片树叶上,或在树根上,它就因此无法被传播了。

我常看见人工种植的樱桃核留在林中的鸟巢里,离樱桃树很远,在花园里有很多樱桃树。我在泉边俯身喝水时,也在水底看见它们,那是像我一样喝水的小鸟掉下来的,而这离最近
的樱桃树至少有半英里。这样,树木就被种植下来了。总之,远近皆知的是,小鸟该是多么繁忙地传播樱桃核呀!你想为你的餐桌留下点樱桃,可不容易。然而,我注意到,它们也不是
每次都把樱桃核带走。

一个邻居告诉我,鸟儿在吃完所有的嫁接樱桃前,不会去碰差一些的欧洲甜樱桃,就算附近有野生的小黑樱桃。但吃完嫁接樱桃后,它们把欧洲甜樱桃也一扫而光。

人工培育的樱桃和野樱桃一样,生长的地域又宽又广,在萌芽林里或者任何没树的地方。但因为树林和耕作都在摧毁它们,它们只在萌芽林或者篱笆边上,才能长到吸引人注意的大
小。这个树种更喜欢小山顶,小鸟会常常把种子带到那里,或者那里的阳光和土壤最为适合它们生长吧。

《带自己回家》
这片贪婪无情的海滩上发生过多少血泪交加的故事,但除了那些遇难的水手,又有谁能说得清其中的惊心动魄?

多少人仅仅在危急和绝望中看了它一眼,而后便与尘世的陆地彻底永别?单单是一处海滩能见证多少苦难,恐怕也是难以想象的。古人将它描述成张着血盆大口的海怪,比女妖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更为可怕。

夏天时,我在这片海岸的黏土地上数了数,6杆长的地段上竟有两百来个岸燕的窝,而其三倍长度的地段内则栖息着上千只老岸燕,它们每日在海浪上空叽叽喳喳盘旋不停。在我的脑海中,以前从来没有把它们和海滩联系在一起过。一个小男孩儿曾跟着别人掏过鸟窝,一次就分了80个鸟蛋。这事儿可不能告诉动物保护协会。黏土层下方有许多雏鸟,都是从窝里滚出来摔死的。没水的地方还有成群的乌鸦和其他黑鸟跳来跳去,山地鹬在灯塔附近繁殖。灯塔看守人有次在割草的时候,不小心割掉了一只正在孵蛋的山地鹬的一个翅膀。到了秋季,这里又成了猎手们射杀金斑鸻的胜地。海岸附近的一个池塘边,可以看到蜻蜓、蝴蝶等昆虫的身影,而在这里,我在同一季节还惊讶地看到过一种体型更大的蜻蜓,几乎像我的手指一样粗,不停地在岸边上下翻飞,而蝴蝶则通常在海岸上空翩翩起舞。此外,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片海滩上那么多的金龟子和各种各样的甲虫。这些昆虫显然在夜间的时候飞过了沙洲,有的掉在沙滩上再也飞不起来,有些则掉在了海中,又被海水冲到岸上。或许它们也是被灯塔上的灯光吸引而来的。

黏土场附近的土地相对肥沃。我们在这里能看到一片片的扎根作物和玉米。科德角上的植物,茎秆通常都很细,叶子也很小,但结籽儿却很多。这里的玉米,茎秆差不多只有内地的一半高,但玉米棒子却格外粗大饱满。

倘若7月初来到这里,你会惊讶地发现,海边沙地上一枝黄花的顶芽中居然能含那么多的水,还有芜菁、甜菜、胡萝卜等在纯粹的沙地里也能长得那么茂盛。在我们之前不久曾有一个沿海岸旅行的人经过这里,他发现沙滩的高水位线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植物,走近一看竟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甜菜,可能是“富兰克林号”船上的种子被冲到了这里。另外,科德角上许多地方,在被用作肥料的海草中也会长出甜菜和芜菁。这大概可以告诉我们,各种各样的植物是如何传播到世界各地遥远的海岛与大陆上的。载着种子的船只,本该驶往预定的港口,可那些港口也许等不到他们想要的种子了,因为货船被大海抛到了一座座荒岛,船上的人全都丧命,种子却保存了下来。在大量的种子中,一些种子找到了适合它们的土壤与气候,于是便扎下根来,并最终排挤掉当地的植物,从而使这片土地变成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果一场大风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好处,那它的本质就是邪恶的;因此即便是夺人性命的海难也自有它的功绩,因为它给陌生的大陆带去了新的植物;换句话说,给当地居民带来了长远的福祉。

我们借宿的高地灯塔是一幢看起来非常坚固的砖体建筑,塔身为白色,上面有个铁帽子一样的穹顶。灯塔看守人的房子与灯塔相连,只有一层,也是砖房,由政府出资建造。

有人说,上帝将如此之多的黏土置于此地,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们在这里建造灯塔。灯塔看守说这座灯塔本该建在往南半英里处,那里是海岸弯曲的地方,海上的人可以同时看到它和瑙塞特灯塔并加以区分。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考虑在那里再建一座。因为目前这座太靠近海角顶端,加之附近又建起了其他数座灯塔,使得这一座显得愈发多余起来。

墙上挂着灯塔管理局的规章条例,其中很多规定似乎也是煞费了苦心,要是完全按照这些规定执行,恐怕至少要在这里驻扎一个团的人。其中有一条要求灯塔看守人每天白天都要统计从该灯塔前经过的船只数量。但多的时候,视野之内会有上百艘船,它们有来有往,有一些甚至远在天边,就算他比百眼巨人的眼睛还要多,而且每一只都是千里眼,恐怕也数不过来。这份工作从某些方面看最适合海鸥来做,因为它们经常在岸边飞来飞去,或在大海上空盘旋。

后一任灯塔看守曾告诉我,那年6月8日,天气特别晴朗美丽,日出之前约半个小时他就起床了。按照习惯,日出时他才会到灯塔上把灯熄灭,所以还有一点空余的时间,于是他索性走向岸边,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来到岸边时他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因为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头。他想一定是自己的表出了问题,就立刻返回灯塔。尽管钟表上的时间还没有到,但他依然熄灭了所有的灯。从灯塔上下来时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下简直比刚才还要吃惊,因为他发现太阳几乎纹丝未动,仍然只有三分之二露出地平线。他还特意指给我看当时阳光照进屋里墙壁上的位置。生好炉子之后,太阳依旧还是原来的高度。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于是喊来妻子和他一起看,但妻子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情景。

他一定格外受到曙光女神奥罗拉的青睐,连太阳都于千万人之间唯独向他展现这美妙的奇观;因为对众人而言,要等到太阳升起一个小时之后才能看到它的尊荣。但是有经验的人一定会让灯亮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被太阳的上现蜃景所蒙骗。

灯塔看守说,由于灯的火焰中心与反光镜的中心恰好相对,因此,早上一定要注意将灯芯扭下去,否则即便在寒冷的冬季,照在灯塔南面一侧反射镜上的阳光也会把它们点燃的,就好比透镜的原理;待到中午你抬头一看,所有的灯都亮了。靠燃烧发光的东西,也最容易接收光的温度,所以太阳就能把它们引燃。不过他的继任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灯塔上的灯被太阳点亮过,最多只是冒冒烟而已。

灯塔看守在他孤独的滨海小屋里慷慨地款待了我们。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脑子也特别好使。我们所有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由于只隔着数英尺的距离,我的房间被灯塔上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于是我得以看清高地灯塔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而我也丝毫不必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与头一天夜里不同,这一晚如夏夜般宁静安谧,我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头顶的灯光,任思绪飞扬。此时此刻,遥远的洋流之上不知有多少双警觉的眼睛——那些趁着夜晚编造各种奇谈故事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海员——正在向我休息的地方瞭望,并带领他们的船儿驶向这灿烂的灯塔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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